李靖的奏本中记载的很简单,贺兰楚石的证词以及李安之的计谋。
至于汉王爷参与此事的消息,语句模糊,被一笔带过。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即便是选择站在李安之这边的李靖,也不敢轻易地下定论。
李世民令宦官将奏本呈上后,看了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将奏本放在桌上,点头道:“朕已知晓,你且按律法办案就是。”
李靖应下,而后退回列中。
便在这时,杜如晦又一步出列,从怀中摸出一本诗经,双手捧着说道:“启禀陛下,长安书局第一批刊印书籍已出,此为样本。”
“批注者是谌王殿下,臣昨夜已看过,请陛下过目。”
这《诗经》注释版,李安之只做了大半,剩下的小部分则是由杜如晦连夜批注的。
为的就是在朝堂上能够呈出完整注释,以此来为李安之换得陛下几分好感。
李世民听闻此言,有些微微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李安之的效率如此之快,点点头,“呈上来吧。”
从檀木盘中拿过《诗经》注释,李世民稍稍翻开几页,只见在每一字每一句都被细心加上了注释。
与先前狗爬般的字体不同,虽然现在李安之的字依旧算不上好看,但最起码能拿的出手了。
只是稍微翻看了一两页,李世民便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身为一国之主,李世民也算是博学多识,文学大家对于诗经的注释孤本更是见过不少。
但李安之注释的这版确实让他眼前一亮,与李世民先前所读过的注释不同,相对于咬文嚼字的解释,李安之的注释更偏向于对整首诗的感情理解。
而关于字词的注解也都一应俱全,并未因此失彼。
站在李安之注释的角度,是首先将读书的人拉入感情,从而进一步理解诗词的意思。
若是李安之知晓了李世民的想法,怕是要在心里冷哼一句,“九年义务教育可不是白学的。”
毕竟在语文考试的阅读理解里,是有着解释「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这种难度的题目在的。
这样的注解,李世民还是第一次见到。
“真不愧是这小子。”李世民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意,而后将诗经合上,放在一旁道:“此注释我会仔细品读,之后再确定是否刊印。”
“不过除却《诗经》一书,其余的四书五经,也要抓紧提上日程。”
“若是人手不足,可直接调用翰林学士。”
“就这样吧。”
在这里,李世民用了品读一词,其中可就大有讲究了。
如果去掉品字,那就没什么了,就是简单的你做了这件事,好,朕看一下。
但加上品这个字,就大不一样了。
你品……
你细品……
杜如晦在听到陛下的话后,暗暗松了口气,相对于寻常注释来说,李安之的注释无疑于剑走偏锋,虽然这等思路读下来,确实有不一样的发现,但总归是与传统注释不同。
——
而此时,李安之并不知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他正在长安书局内检查工部交付的活字印刷机,绕着活字印刷机观摩了一圈。
李安之不由得感叹起来,古人的智慧与创造力果然是无穷的,若不是因为自己穿越而来,怕是根本不及于他们的智慧。
原本李安之创造出的活字印刷机已是较为完善的机器了,为了防止有哪一步做错,他是完全按照图纸来的。
而眼前的活字印刷机虽大部分都是自己提供的图纸制造,但其中有细节的地方都经过改良。
可以说,工部交付的活字印刷机工作效率比自己那台更快,且拓印出来的书籍字迹更清晰。
“啧啧啧。”李安之看着眼前的活字印刷机,啧啧称奇。
而此时工部派来的官吏则是被李安之的动作给吓到了,还以为是哪里改出了错,慌忙问道:“王爷,这活字印刷机是哪里出了错误不成?”
李安之回过神,看到小吏一脸慌张的样子,顿时明白自己的动作叫人误会了,赶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这活字印刷机改良的确实很好,有许多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都被改良,很不错。”
听到这话,小吏才松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文书说道:“还请谌王爷在交付文书上签个字,下官好回去交差。”
李安之此时依旧在检查另一台活字印刷机,连头都未抬,说道:“劳烦大人放在活字印刷机上吧,我待会儿检查完了,签字让人送到工部去。”
工部小吏愣了愣,随即便将交付文书放在一旁说道:“那我便放在这儿了,还劳烦大人了。”
说罢,小吏便行礼离去。
李安之依旧埋首在检查工作中。
待小吏走后,门外缓缓走来一人。
“谌王爷,昨日未能见礼,还请王爷担待。”原是长安书局的同僚,缓缓走到李安之面前拱手行礼道,“在下王一清。”
李安之拍了拍衣衫,站起身拱手回礼道:“都是同僚,王大人客气了。”
“不知大人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王一清笑道:“我素来仰慕王爷的才华,只可惜昨日王爷一直被事务缠身,我便没来得及与大人多做交谈。”
“今日特在月影阁设下宴席,盼能与王爷把酒言欢。”
“不知大人可否给个薄面?”
月影阁,柳如烟,青玉案・元夕。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李安之的心突地沉了一下。
“把酒言欢吗?”李安之轻笑下,说道:“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一时间还有些怀念。”
王一清自然听说过李安之与柳如烟的消息,也知晓柳如烟被杀的消息,一时间竟以为李安之说的是柳如烟。
当即讪笑着说道:“若王爷有些睹物思人,不如我们换一家酒楼?”
李安之此时大概猜到王一清的意思,也没有反驳,
说起来,大概还是对柳如烟有些愧疚。
这种情绪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滋味,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