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愧疚。
就是心中有些意难平,在朱雀大街上,孤身一人拦下马车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李安之不知道,不对他或许知道。
他知道柳如烟若是离开长安定会遭遇不测,他知道柳如烟拦下马车是变相的在向自己求助,是在求自己收留或者出手相助。
然而自己却没有发觉,或许说是他心里其实有了答案,只不过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不怪他,李安之不是圣人,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但,酒已酿成,事不可挽。
“改日吧。”李安之笑了笑,有些勉强。
如今他确实没有心情去吃酒谈心,况且王一清是摆明了有事相求,即便没有柳如烟这档子事,李安之也不会答应。
但毕竟是同僚,不便说的太绝。
王一清眼底有讶色一闪而逝,看着李安之有些落寞的神色,暗道这谌王爷果然也是个情种。
“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说吧。”王一清没有强求,毕竟自己与李安之也不过初识,太过主动则显得居心不良。
但李安之的表现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他动了心思,在与李安之道别后,王一清便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展开笔墨准备书写。
有同僚看到,凑过来关切道:“王大人这是要写信?”
王一清笑着点点头道:“许久未归家,家里爹娘有些担心,前些日子来了书信,我便想着给家中报个平安。”
“王大人身为太原王氏之人,在这长安岂有不平安的道理。”同僚笑着打趣道:“令堂是有些担忧过度了。”
“去去去,莫要胡闹了。”王一清笑骂道:“我要动笔了。”
王一清笑着赶走同僚,而后以毫笔沾了沾墨汁,缓缓写了起来。
而另一边,李安之检查完一台活字印刷机后,缓缓站起身。
盯着模具盘中整整齐齐的刻字泥模,李安之有片刻失神。
话说起来,柳如烟最后想要从自己手中得到的,就是这个活字印刷术了吧。
李安之微微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长安书局。
“回趟家吧。”
“反正我还在假期。”
走出竹林间小道,转了几个弯,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
方小商正躺在车辕上休憩,李安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方小商的肩膀。
方小商惊醒过来,一脸惺忪睡意。
“你没必要跟我过来,府内不是有车夫吗?”李安之笑着说道。
方小商整了整缰绳,说道:“最近不太平,让其他人驾车,我不放心。”
毕竟是一片好心,李安之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掀开车帘说道:“走吧,回府。”
手腕微动,缰绳弓起一道弧度,又瞬间绷直,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到谌王府后,房瑶漪仍在教妮妮读书,打过招呼后,李安之径直回了书房。
看到李安之离去的背影,房瑶漪微微蹙眉,感觉到李安之今天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而方小商自然是被李安之喊到了书房。
“进展如何?”李安之坐在椅子上,虽是这么问,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方小商应声道:“基本上都在按照王爷你的计划进行,今日我一早就差人去刑部打探消息,现在还没回来。”
李安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说道:“方小商,你的眼线似乎有些多啊。”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不过是个七品以下的官职吧?”
对于李安之突然的问题,方小商似乎早有准备,垂着头说道:“我被选入谌王府做管家是陛下的意思,所以很多官员都会想要结交于我,朋友是多了些。”
“哦。”李安之点点头,轻笑道:“对了,柳如烟的案子,你可有打探到消息?”
方小商有片刻错愕,随即摇了摇头,道:“这我倒不知,不过过去这么多日,想来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了,想要破案的难度极大。”
“嗯,多留意一些。”李安之随手拿过一本书籍,也没掀开,“我想也许跟东宫脱不了关系。”
“如果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小商点了点头,而后缓缓离开了书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世民看着手中密报,笑着将其丢入火中。
看来谌儿这个混小子聪明的很,这是已经发现了吧,所以才会这么故意说起柳如烟的事吧。
——
暖阳透过微微拉开的帷幔,落在少女的肩上,裙摆,以及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容。
两弯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如雪肤白,似火朱唇,美目怯怯、桃腮带羞、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少女轻轻放下车帘,眉眼间晕着愁。
昨日爷爷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怜儿,这是族长的意思。”昨日爷爷从宗族祠回来后,便将自己与爹爹叫到身旁。
脸色为难地说出了这样的一段话。
“根据情报,谌王爷是个才华横溢的人,你若是能嫁入谌王府,谌王爷不会亏待与你,况且这对于我们这一脉,甚至对于整个王氏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王幽怜美眸微颤,惊愕地看着爷爷,似乎仍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爹娘指婚,王幽怜对此倒是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自打生下来,她便被爹娘叮嘱过,自己这一脉男丁稀疏,所以作为女儿身的她,只有更加优秀,才能挽回一些地位。
可真的是这样吗?
自小到大,自己读书识字,学女红习弹奏,一切一切,全听爹娘的安排。
结果那又如何,到最后,自己不还是成为权势交易中美人计的筹码。
而且即便自己真的以美人计嫁入谌王府,只不过是一个小妾罢了。
谌王妃——房瑶漪,长安第一才女,亦是长安赫赫有名的美人儿,从小有些自卑的王幽怜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比得过她。
虽然听话,但心仍有些不甘。
“罢了,就这样吧。”似乎是认了命,王幽怜轻轻放下车帘,全无往日里端庄的样子,闲散的依靠在车壁。
“这一路,怕是我今生以来,唯一自由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