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吃俸禄的大人忘记了!
是不是你们久居高位习惯了!
这三百文,可是寻常百姓的命!
李世民的话,像是惊雷一般在大殿内炸响。
“各位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李世民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各位大人看到这张状纸是什么样的心情。”
“朕的脸上臊得慌,脸烫啊!”
俗话说圣人千虑必有一失。
从来没有什么完美的人。
明君之所以能被称为明君,不是因为他们一点错误都不会犯。
而是因为他们在出现错误时,能够听取别人的话,及时改掉他们的错误。
很显然,李世民便是如此。
李安之原本以为的震怒并没有出现,恰恰相反,李世民反而拿着这件事,检讨起自己和朝廷的过错。
这是李安之万万没想到的,同时也稍稍转变了一些,对于李世民的看法。
“谌儿,你抬起头。”
李世民在说过这些话后,又把视线移向李安之,说道:“这件事,你做得对。”
“是朕在这件事上做错了。”
“哗——”
此言一出。
顿时叫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世民……
大唐皇帝。
当今的至尊。
居然认错了,而且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他的儿子认错了。
这下子朝堂可彻底炸开了锅。
李世民认错并不稀奇,前不久甚至还被魏征逼着写了罪己诏。
但那是为了国家大计,为了祈福,李世民才写的,而且最终也没有昭示天下。
而如今,仅仅是为了一个打人的案子,陛下原本是要斥责李安之,结果却变成了斥责文武百官,还斥责了自己,并且跟李安之认了错!
这完全可以说是大唐历史上。不,甚至从古至今的历史上第一遭!
李安之愣了片刻,看向李世民,却发现后者一脸愧疚。
当然,李安之自然不会有恃宠而骄,他赶忙躬身行礼道:“不,父皇整日操劳国之大计,这些事传不到父皇耳中,并不是父皇的错。”
李世民摆了摆手,看向李安之的眼神中多了一些赞许。
当初是他一心钻进了牛角尖,太过担忧夺嫡的事,甚至想借此事调查清楚党羽划分,但偏偏忽视掉了最基础的事情。
这些罪状是真实存在的,是真正能将一个平民百姓逼上绝路的事。
不对,应该说李世民发现了,只不过久居深宫,他忘记了,忘记了三百文真正的价值。
“谌儿,这封状纸,朕就收下了。”李世民叹了口气说道:“朕要把这封状纸装裱起来,挂在书房内,时刻提醒朕。”
“民乃立国之本!”
好一个民乃立国之本。
这句话,听得李安之心神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能够在李世民的心中上升到如此的高度。
状纸,被李世民收了起来。
而后,李世民回到了皇位上,并未坐下,他的视线在所有文武百官的脸上一一扫过,朗声说道:“自今日起,朕要看到长安城内近一年内所有的状纸,无论事务巨细,哪怕只有一文钱!”
“都要给朕呈上来!”
李安之:“……”
不是,自家老子这是疯了?
近一年内所有的状纸,那得成千份,你看得过来吗?
这本来朝堂上的事务就够繁忙,国计大事还顾不过来,还有心思看这些?
不过父皇要重抓此事的心确实是好的。
“陛下,朝堂事务繁多,如此一来,怕是会给陛下添加诸多负担。”
这种想法当然不止李安之有,其余的大臣亦然。
这不,就有人率先出口劝阻。
就连一向刚正不阿的魏征,也觉得这事不妥,听到这话,频频点头。
李世民勃然大怒道:“你的意思是,就放任这种事了?”
“这……”先前出言的大臣顿时语塞,悻悻地退回列中,不再言语。
此时,杜如晦叹了口气,缓步出列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要管,但是陛下光是朝堂上的事就已是堆积如山,刘大人是担心陛下龙体。”
“恩。”李世民自然知道这事的可行性比较小,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打算自己来看,如今杜如晦出言劝阻,正好给了李世民一个台阶。
“既然如此。”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视线挪到了李安之身上。
李安之先是一怔,而后心中大叫不好。
果不其然,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叫李安之更是头疼了。
李世民说道:“那此事便交给谌王去办,待谌王长安书局的公务做完后,李靖你便将所有状纸收罗起来,送到谌王府去。”
意思很简单,你在这甘露殿上一点面子都不给你爹我,那我就给你找点事做。
你不是喜欢懒散吗?
我偏不让你懒散,还得找个你拒绝不了的工作让你去。
李安之:“??”
如果李世民不是皇帝,李安之完全会忍不住跳脚骂娘。
无奈之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他一开始就扯出大义这个旗号。
但说起来,这何尝不是给李安之委以重任,既然让李安之去审核状纸和卷宗,那么势必就等于给了李安之一些权力。
虽然很小,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权。
而且李世民心里很清楚的是,状纸中状告无果的大多是那些七宗五姓的人犯事,钱权交易下,状告也就不了了之。
李安之若是去办这些事,就等于站在了七宗五姓的对面。
这招,可谓是一石二鸟。
“儿臣……”李安之无奈地躬身道:“领命。”
听到这话,李世民心满意足地坐回皇位,而后把视线落在李承乾的身上。
既然李安之没做错,那么这场风波,就只有一个人做错了。
那就是东宫。
“李承乾。”
李世民重重拍了下案牍,将奏本直接丢到李承乾面前。
奏本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李承乾突然颤抖了下身子。
“捡起来。”李世民变脸极快,冷若冰霜地朝着李承乾说道。
李承乾哪还敢不从,颤抖着手将奏本捡起来,冷汗直流。
“奏本里清清楚楚,就不需要朕说些什么了吧?”
“请父皇宽恕!”李承乾慌忙躬身,不住求饶。
看着李承乾慌张的模样,李世民眼中终是露出一丝不忍,却还是寒着脸,沉声说道:“从今日起,太子禁足三个月,给我好好反思。”
“另罚俸禄减半。”
——
“原来幽怜姑娘也是爱好诗书的人。”谌王府内,房瑶漪微笑道。
王幽怜点了点头,笑道:“我在宗族偶然读到王爷的诗句,只觉得才华横溢,就想见一见能做出这种诗句的才子,又会是何等风姿。”
房瑶漪依旧是一脸微笑,“原来如此。”
而立在一旁的方小商则是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个面带微笑的女子之间,似乎没有表面上那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