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觉得自己心中有一股气,一股豪迈之气,一股想要呐喊的气,憋在心里。
最终只化作嘴边的一声暴喝。
“说得好!”
嗯……
说的确实好。
说完这句话,程咬金便觉得老脸一红。
太丢人了。
真特娘的太丢人了。
没办法……
他很想以诗词来夸赞这句话,奈何腹中没墨水,只能一句说得好走天下。
李安之被这一声暴喝吓了一跳,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突然似是想起什么。
说道。
“对了,程将军,我有一计,或许能从突利可汗口中问出些东西。”
“但只是或许,并不一定有效果。”
此言一出,顿时叫程咬金喜出望外,连连说道:“只要透露一丁点消息,对于战事来说,都是好事。”
李安之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收拾一间房屋,墙壁地面皆用麦秸铺垫,要到叫重物落下也发不出声音这种程度。”
“将所有门窗缝隙全都以布遮住,不要露出一丝亮光。”
“门口处同样以布条包裹出一条一米多长的通道。”
“兵士换岗时,脚步要轻,至于喂突利吃饭时,以粥为主,喂食的兵士也不准发出大的声响。”
程咬金被李安之的话迷糊了,这谌王爷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办法,怎么听都没听说过。
要说审问,不就该是严刑拷打嘛?
怎么连个鞭挞都不用,还偏偏能撬开这些突厥人的嘴巴。
奇怪,很奇怪。
虽是这么想着,程咬金还是如实按李安之说的照做下去。
待做罢这一切,已是深夜,李安之便再也没了下一步动作。
“王爷,就这?”程咬金瞪大眼,看着羁押突利可汗的屋子,有些奇怪。
李安之点了点头道:“等着吧,过段时间我们再来看。”
说罢,李安之便准备转身离开。
便在这时,突然有个兵士快步来到近前,拱手道:“程将军……”
听罢兵士的禀报,程咬金勃然大怒,“什么玩意儿?”
“快带我去看看。”
伤兵营帐中,灯火通明。
一阵阵哀嚎声起伏,听得人揪心不已。
程咬金与李安之走进帐。
只见随军郎中忙碌着,正在为重伤兵士们处理伤口。
这一战虽然军队仍有五百余人,但几乎每个人都受了伤。
一些重伤的士兵,呻吟着,喘息着,就在这帐中,渐渐没了气息,被抬了出去。
随军郎中稀缺,再加上之前损伤的,如今只有寥寥数人,根本忙不过来。
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程咬金面色阴寒,冷声问道。
负责随军郎中事务的领事颤抖着走了过来,一脸无奈道:“回将军,人手实在是不足。”
如今医倌被问责,脸上露出惶恐慌乱之色,“将军,随军郎中本就稀缺,李靖将军还将他们那边的随军郎中调了过来,可也不过寥寥七八人。”
“已是全数了。”
随军郎中本就是稀缺,一个千人军队能有五名郎中已经算是配置较好的。
毕竟军中条件险恶,气氛压抑,永远有救不完的人。
打起仗来,时刻都有生命危险,况且打赢了仗,又无战功。
所以懂医术的人自然没几个愿意随军出征。
“放屁!”程咬金一声厉喝,“不是已叫人将甘州城的郎中都喊来了?”
医倌闻言,脸上苦笑,摇摇头道:“将军,甘州城的郎中,我自然派人去请过。”
“只是……实在是没有几个愿意来的。”
医倌满口苦涩道:“有愿意来的,但夜里出诊也是要诊金,看一个就要五两银子,我不过是个小小医倌,哪里给得起这个钱啊!”
李安之本就懂些医术,看着这群受苦的兵士,早就主动上前帮忙。
但在听完这番话后,面若寒霜,手上的动作微微停止了下来。
而程咬金亦是满脸怒意。
这群兵士,如今身负重伤躺在这里的好儿郎们,都是为了守护着这群百姓而受的伤。
而这些人,居然还为了些许蝇头小利,置兵士于不顾!
程咬金此时已是怒火中烧,拳头紧握,指节都在作响。
“夜里出诊五两银子?”
“这些人,难不成是被猪油蒙了心眼?!”
“若不是我们在前方浴血奋战,他们哪儿来的安稳!”
李安之缓缓站起身,不知何时,龙胆亮银枪已悄然出现在手中。
他缓缓走到医倌身旁,没有责备,而是问询道:“这甘州城内的郎中,你都知道他们居住在何处对吧?”
程咬金在看到李安之手中长枪后,突然想起在雍州城传出的流言。
据说谌王爷当初攻入雍州城,有百姓为拥护雍州府尹,结果被谌王爷一枪捅了胸口。
心狠……
这是李安之在雍州城最为深刻的印象之一。
“王爷,不至于……”哪怕是愤怒到了极致的程咬金,此刻也是突然清醒过来,赶忙阻拦。
毕竟他们是大唐的百姓,若是贸然出手,怕是会惹起众怒。
李安之笑了笑说道:“程将军放心,我不会动手伤人。”
“我只是想看看,这群歌舞升平的畜生,是不是真的睡的那么安稳。”
不会动手伤人。
这群畜生。
程咬金一脸无奈,你这不还是摆明了会对他们下手。
于是程咬金赶忙说道:“谌王爷,此事就交给我吧。”
“您略懂医术,不如就留在此处帮忙,能多救一人,便救一人。”
谌王爷发飙了。
听着李安之的话,所有躺在简陋草席上的兵士,皆是心中微暖。
谌王爷是在为他们而愤怒。
甚至要为他们出手杀人!
谌王爷他,是在为他们抱不平。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却在打仗时冲锋在最前方,明明是跟他们云泥之差的王爷,却为他们诉尽不甘。
这一份感动,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不少兵士心头滚烫,眼眶微红。
程咬金深呼吸了口气,一把掀开帐帘,看着没有受伤的兵士,吩咐道:“来一百个人,跟我一起走,去把城里所有郎中都请过来。”
“若有不从的,直接给我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