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朝会上能有多少国家大事呢?
大多是今日某部花了多少钱,做了什么事。
前些日,那个地方有了祥瑞之兆,顺便恭维一下李世民。
真正需要李世民定夺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件。
而且各部尚书又不是吃干饭的,早就做好周全的准备,李世民只要装模作样的点评几句,然后盖个章,签个字也就完事了。
李安之倒是没急着先奏本。
待到朝会过半,李世民把视线投向李安之,缓缓开口道:“谌儿,你现在应是处于休假,怎得想起来参加早朝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众官把视线纷纷投向李安之。
这太子殿下八百年不来参加一次朝会,如今竟然在休假期间前来。
师出反常必有妖。
李安之不慌不忙地出列,将早已备好的奏本掏了出来。
“儿臣有要事要奏!”
李世民微微蹙眉,果然,这小子就是有事要求自己了。
不过说来也是,啥事你不能私下找朕?
还偏偏要在这朝会上?
“说吧。”
李安之将奏本递给宦官,而后郑重其事道:“儿臣要奏长安城万年县昌邑区的陈万一……”
“长安城长安县的苏优良……”
……
李安之一连说了二十多个名字,皆是拒绝到长安医府任职的大夫。
“这些大夫皆是医药司委任要前往长安医府任职的大夫,但是昨日,这群大夫却突然集体递交婉拒信,拒绝前往长安医府任职。”
李世民在看过奏本后,亦是勃然大怒。
这长安医府乃是李世民亲指的工程,更是叫当今太子亲自监督。
而今这群人却集体拒绝,这不是打朝廷的脸?
打他李世民的脸?
李世民沉声道:“可曾签订契约?”
李安之摇摇头,一脸无辜道:“只是口头约定,并未签下契约。”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哗然。
就是李世民突然间也觉得有些尴尬,大唐时契约已开始成为主流,凡事都要讲究一个证据。
谌儿这连个契约都没签,这算怎么回事?
俗话说空口无凭,不就是指现在这么个情况!
人家到时候直接说跟你没立过什么口头约定,你也没招啊。
李世民不说话了。
真没的说。
若是有契约,那一切都好说,该怎么办怎么办。
但连个证据都没有,朝廷也不能给人强行安个罪名啊。
“太子殿下,凡事都要讲一个证据,可当今你这连证据都没有,又该怎么奏呢?”有大臣无奈说道。
李世民看向李安之,叹了口气说道:“朕自然是相信你,但这无实证,朝廷倒也无从下手。”
“况且这些大夫又并非朝廷官员,谌儿你这奏本……”
李世民没把话说完,但其中意思就是朝廷也没招了。
李安之躬身行礼道:“儿臣只是将此事奏于陛下,这些大夫的俸禄长安医府皆是以丰厚所待,况且而今临近长安医府开张在即,这群人却集体婉拒。”
“很难不叫儿臣怀疑有人暗中作祟。”
“恳请父皇明察!”
李世民怎能不清楚此事是有人捣鬼,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此事朕会叫人查下去的。”
……
朝会散去后。
李世民把李安之唤到了御书房。
李安之刚进门,就被李世民劈头盖脸一通批评。
“这种事,你不能私下与父皇说?”
“非要在朝堂上奏本,搞得人人尽知,如今就算是查下去,恐怕他们早就消除证据了。”
“还怎么查?”
李安之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儿臣就是为了叫那些作祟者知道。”
“试问父皇,朝廷若是严查作祟者,首先会从何下手?”
李世民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从那些大夫。”
李安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朝廷要查,就只能从这些大夫身上入手,而作祟者在知道朝廷要严查此事,势必会与这些人撇清干系。”
“而医药司作为掌管大唐所有大夫的机构,只要稍作手脚,就能叫这些大夫从此不再从事此行。”
“走投无路之下,这群人会找谁?只能找始作俑者。”
“但始作俑者为了撇清干系,当然不会跟这些大夫有什么接触,甚至暗中将这些人抹杀也不一定。”
“而父皇只需要派人暗中保护这些人便是了。”
听完李安之的话,李世民沉默了下来。
这小子这招不可谓不狠。
这些大夫摆明了就是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棋子这东西,对于七宗五姓来说,该丢也就丢了。
必要的情况下,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人做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左右是没有什么头绪,既然谌儿心中有数,那就让他这么去做吧。
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朕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就算是李安之这法子有太多不妥,李世民一时间也不想去挑毛病了。
毕竟有想法是好事,而且这些大夫既然敢这么打他李世民的脸,那就算是要了他们的命,李世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
自皇城出来,回到医药司后。
孙思邈便将签订好的契约书递到李安之的面前,说道:“虽然仍有一些人拒绝,不过大多数还是愿意的。”
但不管怎么说,勉强倒是能够撑起长安医府的牌面。
再加上孙思邈到时会亲自坐镇,长安医府也算是能运作起来。
只是若是要长久维持下去,仍旧是要聘任大夫的。
但眼下的难题是,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能够叫得上名号的大夫,大多都是门阀医。
这次难题很明显就是七宗五姓搞的鬼,聘任门阀医显然是行不通的。
李安之微微蹙眉,用手指轻轻点着案牍,凝眉苦思。
突然间,他眼前一亮,缓缓开口道:“孙老先生,若是创建医学院,您觉得如何?”
医学院?
孙思邈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李安之点了点头道:“对,就像是私塾那般,创建医学院,叫长安医府的大夫担任先生,广收学生,有教无类。”
孙思邈摸了摸下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此事怕是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