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每个人生而不同,所担负的责任也就不同。
在长安县永安渠的渡船上的李安之,他只需要担心明日能不能生意兴隆,赚的钱能不能更多一点诸如此类。
而如今,身为太子,腰缠数十万贯的李安之,他要操心的是该如何稳固自己的地位,该如何叫这大唐变得更好。
这便是位置不同,所考虑的事也不同。
说起来,长安城如今也没什么娱乐设施,达官贵人之间的娱乐更多的是赏景、吟诗、吃花酒。
而若要说到吃花酒,就不得不提一下摇花舫。
自打柳如烟离开月影阁,裴氏逐渐将产业的中心从长安城转移后,月影阁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生意逐渐势微。
而便在这时,摇花舫——一座漂泊在永安渠上的勾栏,异军突起,一举成为了吃花酒的好去处。
马车在永安渠边停下了。
那艘足有三层楼阁高的巨船安静地泊在水中央。
有小船不断地自岸上与大船中往来,运载着前去或归来的酒客。
“其实我倒觉得不如去渡酒肆吃酒。”
松赞干布看着眼前的巨船,幽幽叹了口气。
“我很是怀念肥宅快乐水啊。”
李安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视线落在正在缓缓靠近的小船,说道。
“渡酒肆可没有花酒这么一说,再者再好喝的酒,喝多了也会觉得腻。”
松赞干布眨了眨眼,嬉笑道:“错了,肥宅快乐水我不管喝多少次,都不会觉得腻。”
李安之不置言语,在小船靠近时,一步跨了上去。
松赞干布应声喝彩,“好功夫,这就是传说中的腰马合一?”
李安之没好气道:“船要开了,你若是不上来,那我便一个人去了。”
——
摇花舫,装潢处处只透露着一个字,那便是贵。
极为奢侈的装潢,无形中也在预示着此处价格不菲。
“啧啧啧。”松赞干布啧啧称奇,饶有兴致地环视一周后,打趣道:“素闻太子殿下勤俭持家,如此看来,倒也是传闻不可信啊。”
勤俭持家。
其实就是变相的说李安之是个爱钱的人。
太子殿下爱财,这件事在整个长安来说都不算什么秘密。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坊邻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然为何太子殿下先有渡酒肆这个专门赚男人钱的买卖后,又开了个专门赚女人钱的引香阁?
若是哪天太子殿下突然开了个赚小孩子钱的店铺,长安百姓也不会有丝毫的惊诧。
反而会说一句,“太子殿下开的嘛,可以理解。”
听着松赞干布打趣的话,李安之倒是一脸无所谓,正当赚钱不丢人。
他缓缓开口道:“若是我自己掏腰包,自然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
“不过好在费用全由鸿胪寺承担,不花白不花。”
因着朝廷出钱,两人在点菜上可谓是毫无顾忌,也不管好吃不好吃,反正就可着贵的点就行了。
不多时,饭菜便上齐了。
李安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中,暗暗蹙了蹙眉。
“这手艺还不如我渡酒肆,也不知道为何生意会这么好。”
松赞干布笑着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这你就不懂了。”
“你看这摇花舫往来的非富即贵,这群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渡酒肆的菜我是吃过的,说实话,菜味确实不错,酒也是一等一的好。”
“但是有一点,你那个渡酒肆是远远比不过摇花舫的。”
李安之点头道:“确实如此,这摇花舫是吃花酒的地儿,来此的人大多也不是奔着菜味来的。”
松赞干布点了点头,道:“这是其一,但其二是你那渡酒肆装潢不行,也就适合那些奔着酒和菜去的饕餮食客。”
“但摇花舫却不一样了,就单单说我们所在的这间厢房,你不觉得比你渡酒肆的厢房要宽敞上好多吗?”
李安之不置否认。
松赞干布又说道:“摇花舫说白了,就是谈事情的地儿。”
“你那渡酒肆厢房又小,而且隔音又差,不适合谈些隐蔽的事情。”
李安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你倒是分析的透彻。”
松赞干布咂了口酒,笑道:“拙见、拙见罢了。”
便在这时,有歌姬怀抱琵琶进门。
紧接着舞姬登场,丝竹声中,舞姬缓缓起舞。
松赞干布眯着眼睛,道:“要我说,殿下那渡酒肆若是重新装潢一遍,扩张下门面,生意绝对比现在要好得多。”
李安之端着酒杯,饮了口酒,陷入了沉思。
松赞干布的话可谓是一句惊醒梦中人,现在自己似乎一直拘泥于发展新业务,竟是渐渐把渡酒肆的后续发展给搁置了。
扇儿上次就曾跟自己提过,要多招几个伙计的事,而自己一直忙于其他事,倒是忘了把这件事给予答复了。
如此想着,李安之便暗暗把扩张渡酒肆门面和人手的事记在了心里。
酒过三巡后。
李安之举起酒杯,开口询问道:“敢问赞布,关于上次我所说的民族自治,你可有什么想法?”
松赞干布听闻此言,神情微怔,许久后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我自然是同意的,只是吐蕃那边并不知晓火器的厉害,怕是不会服气。”
“若想要吐蕃归顺大唐,恐怕还是得打一仗,把吐蕃人打服了才行。”
吐蕃,向来以强者为尊,没打过,他自然不会服你。
但一旦你真的跟他打了,而且把他虐了,那他就心服口服了。
说白了,就是欠揍。
李安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打吧。”
此言一出,端是叫松赞干布吓了一跳,好家伙你咋这么大口气,这仗是说打就打的?
要知道,一旦打起仗来,那将会是尸横遍野的惨烈局面。
当然这个惨,单单指的是吐蕃这边。
松赞干布可并不觉得吐蕃人的肌肉能发达到抵挡火药的地步。
他满头黑线,微微扶额道:“就是不想打仗,所以我才要亲自来提亲啊。”
“这可是以我牺牲下半生的幸福为代价的和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