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仪能不能在明年的秋闱上金榜题名？
对于这一点，李安之并不确定，自打他把引香阁交给上官仪之后，刚开始他还总埋怨着自己太忙了，完全没有时间去念书了。
再到后来，似乎再也没听他提及过读书一事。
若不是昨日狄仁杰的出现，怕是上官仪也不会提及春闱的事。
虽然李安之不觉得这些考试科目对于日后处理朝廷事务有很大的帮助，但他也知道若是一直叫上官仪打理引香阁，早晚会把这小子的精气神给磨平。
略作思索后，李安之微微颔首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且问你，你考上明经科之后，想要做什么？”
狄仁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入仕途，造福一方百姓。”
李安之点了点头，突然抬手指向方小商说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方小商在心中叹了口气。
完犊子……
太子殿下这是要那自己当反面人物来教育狄仁杰了。
狄仁杰微微一怔，迟疑着说道：“谌王府的管家。”
李安之点头，道：“没错，他现在确实是谌王府的管家。”
“但为师问的是之前，你可知道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这下倒真是给狄仁杰问到了。
方管家之前是做什么的，他还真不知道，也没打听过。
但既然能做谌王府的管家，想来应是商贾之流，不然没有这等算计，怎能将谌王府收支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
狄仁杰略作思索，缓缓说道：“大概是商贾。”
“错了！”李安之一声厉喝，打断道：“方管家在成为谌王府的管家之前，便是你心心念念的仕途中人！”
方小商暗暗腹诽：“太子殿下，差不多得了，我现在也是在仕途里的，而且还是直属于当今圣上的。”
不过为了配合太子殿下，方小商选择了噤声。
听到方管家也曾是仕途中人，顿时叫狄仁杰愣住了。
一个曾经当官的读书人，而今竟心甘情愿地当一个管家，这到底为何？
莫不是太子殿下动用强权强迫方管家不成？
如此一想，狄仁杰的眸中不由得多了一丝同情和怜悯。
李安之并不知道狄仁杰此时在想些什么，他缓缓说道：“方小商曾经也是官吏，你可曾听说过他做过什么造福百姓的事？”
“可曾听有人夸赞过他？”
“反倒是你那个埋首在引香阁的师兄，倒是经常有人夸赞于他。”
一听这话，方小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可不是吗，引香阁每个月都会有三次施粥日，在引香阁的门口摆上大棚子施舍粮食。
能不被人夸赞吗？
再说自己做的都是幕后的活，那些百姓又从何知晓他方小商也参与其中了。
到最后不还是夸一夸太子殿下心慈，夸一下上官仪大善人。
当然，以上吐槽皆来自方小商的内心。
李安之叹了口气道：“若想为百姓谋福，方法有很多，做官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狄仁杰听过李安之的话后，亦是陷入了沉思。
为百姓谋福，方法有很多，做官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方管家曾是官吏，结果却辞去官职，甘愿成为谌王府的管家。
“行了，我也并不是劝你放弃春闱，只是你对于仕途并没有明确的目标。”
“不如叫为师给你指一条名路。”
李安之缓缓站起身，一脸严肃地盯着狄仁杰的双眸，一字一顿道：“黑白分明，公正公义。”
“你若真想做官，就去把大唐律法读百遍。”
说罢，李安之便起身离去。
大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而就在李安之离去之后，房瑶漪看着一脸茫然的狄仁杰，微微叹了口气道。
“徒儿，你师父是想告诉你，朝廷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想为百姓谋福的官何其多？但真正为百姓谋到福的又有几个？”
“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
狄仁杰彻底蒙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松动了。
房瑶漪轻声说道：“不过话虽如此，你师父他还是支持你去做官的。”
“但他希望你去做的是明白是非的判官，你能听懂吗？”
判官？
那不就是刑部或者地方官吏吗？
狄仁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师父说了要自己把大唐律法看百遍，那就按照师父说的去做就是了。
李安之在出门后，登上了马车。
按照父皇的吩咐，今日他仍需带着松赞干布在长安城瞎转悠。
方小商坐在前头驾车。
“太子殿下似乎不太希望狄仁杰去做官啊。”方小商轻声说道。
李安之坐在车厢内，微微阖眸。
“我倒不是反对他追求仕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只是不希望他为了做官而去做官。”
方小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太子殿下说话太深奥了，臣听不懂。”
李安之当然不相信方小商听不懂，但他也懒得揭穿。
反正自打一开始方小商来到谌王府后，他们的关系就注定是互相欺瞒才能维持下去的。
看透不说透。
隔着一层窗户纸说话，谁也不必在意对方如何去想。
鸿胪寺内。
松赞干布早早地就用过早饭，坐在厢房中，静候着李安之的到来。
在见到李安之前来时，松赞干布呵呵笑道：“太子殿下，您昨日收的学生，可曾展现出什么头角峥嵘的迹象？”
李安之听出了松赞干布话中的意思。
狄仁杰，后世人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断案如神的形象，这里的t头角峥嵘指的自然是狄仁杰的推理能力。
李安之笑了笑，回应道：“赞布倒是对我家那不成器的徒儿关心的很啊。”
“不如我叫我徒儿过来陪赞布吃酒，您亲自看一看我这徒儿有没有什么头角峥嵘的迹象？”
松赞干布摆了摆手，道：“太子殿下倒是说笑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宫里来的宦官匆匆赶来。
“太子殿下，赞布，陛下召你们进宫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