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断腕。
这对于下游毗邻大运河的城镇公平吗?
倘若扬州城开渠引水,那么势必会造成下游的洪灾。
或许可以提前避难,但田地和房屋是挪不走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城镇的居民的损失又是何其惨重。
李安之很清楚,但这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是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穿越者不假,但他不是神,他不能做到两全其美。
扬州城现在排水设备已近崩溃,但城中积水仍有许多。
再这么下去,整个扬州城就废了。
而扬州是唐代最大的经济都会,也是最发达的港口城市,有「天下之盛,扬为首」的称誉。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更是了道尽了扬州地区首屈一指的经济地位。
所以扬州不能再淹下去。
李安之很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他之所以做出壮士断腕的根本原因。
弃车保帅,尽量减少扬州城的伤亡和损失。
——
翌日一早。
工部那边便开始着手制作曲辕犁,甚至连神火飞鸦的制作都被暂时搁置在一旁。
因着户部尚书萧瑀被摘了帽子,丢进大牢。
现在这个关头,没人敢去触皇上的霉头,也都是提心吊胆地奋力赶工,不敢有一丝松懈。
而在这期间,房瑶漪也是第一时间得知了李安之将要离开长安的消息,不过乖巧懂事的她并未多说什么。
在临行前的那天,她并未叫下人帮李安之整理行囊,而是自己亲手一件件仔细地叠好,放进木箱中。
“夫君,扬州城那边暴雨连绵,湿气严重,衣物要勤换着些,我帮你收拾了十件换洗衣物。”
“最好是一天一换,免得被湿气入体,到时再落下什么病。”
李安之缓缓点了点头。
厢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唯有整理衣物的簌簌声作响。
过了些许时候,房瑶漪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中,而后从怀中摸出一枚平安符。
脸色恬静地走到李安之的面前,轻轻递了出去。
“夫君,这是在你上次出征前,我去寺庙里求的平安符。”
“不过这些日子一直忘了给你,而今你要前往扬州救灾……”
如此说着,房瑶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神色,轻声道:“本来应是早点给你的。”
话未说完,李安之便接过了平安符,轻轻戴在了脖颈上,轻笑道:“只要夫人的心意在,这就够了。”
房瑶漪脸上飘过一抹红晕,声若蚊蝇,轻声说道:“夫君,那平安符不是戴在脖颈上的,是放在衣内的。”
李安之尴尬地挠了挠头,悻悻地将平安符摘下,而后放在贴近胸口的内兜中。
“夫君此间一去,怕是赶不上夏瑶满月宴了。”为了缓和尴尬,房瑶漪连忙转移话题道,“怕是一回来又得几个金元宝了。”
不知为何,李夏瑶这小丫头自一出生,似乎就对自家爹爹有些不满意。
更是到了不拿点金元宝,小家伙便不愿意搭理李安之的地步。
而对于房瑶漪和妮妮,小家伙却是热络得紧,每每看到李夏瑶张开双手要妮妮抱的时候,李安之就是羡慕嫉妒恨。
无奈地看了眼熟睡的小丫头,李安之叹了口气,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小丫头是不是在娘胎里就有了记忆,不然为何对自己这么不满?
这一日的夜里,李安之在厢房睡下了。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说话,李安之看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不知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李安之便被房瑶漪轻轻地推醒,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唯恐动作大些便惊醒了熟睡的小丫头。
“呀・呀!”
就在李安之刚穿好衣物时,就听到塌边传来奶声奶气的轻微叫声。
回过头,就看到李夏瑶瞪着乌黑的大眼睛,伸出短短的小手臂,咿呀咿呀地喊着什么。
小丫头没有哭闹,只是在看着李安之张开着小小的手臂。
房瑶漪会心一笑,轻轻抱起李夏瑶,走到了李安之身边,温柔道:“夏瑶是想要夫君抱了。”
李安之见到此状,也是心头一热,这小丫头还是懂事的,知道自家爹爹要去做一件大事,这是要给爹爹临行前的拥抱。
他的脸上表情不由得柔和下来,一脸宠溺地接过小夏瑶,“乖女儿……”
话还没说完,李夏瑶的小手突然动了。
不知是不是因着赵云战力增强了李安之的体质,这一点似乎也跟着遗传给了李夏瑶一般。
明明还不足月的孩子,力气却出奇的大,这一下竟是在李安之的额头留下了几道红印。
李安之瞪着眼看着李夏瑶,一脸的难以置信。
而后者也跟着瞪大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咿咿呀呀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
李安之哭丧着脸走出了厢房,这要走了,还偏偏被自己闺女抓花了脸。
这特么说出去,还不得叫人笑掉大牙。
李安之无语地摸了摸额头,所幸小家伙的指甲还没长硬,倒是没留下什么伤。
但因着李安之皮肤白皙的缘故,那几道红印却是在额头格外显眼。
方小商见状不禁有些疑惑,眼神古怪地看着太子殿下。
倒是上官仪这个嘴欠的,原本还哈欠连天,在看到先生额间的红痕时,惊讶道:“先生,你这是被师娘给挠了?”
“不对啊,师娘那么温柔的人,咋可能会动手呢?”
“不过先生这额头上却是不像磕碰的伤,真是奇了怪哉。”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充满寒意的目光投了过来。
李安之微笑道:“乖徒儿,你上路的衣服都备好了吗?”
上官仪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颤抖道:“师父,你别这么说,学生害怕。”
“不就是要一起去扬州,你这说的跟学生要归西了一样。”
狄仁杰无奈扶额,这师兄的嘴贱本事,真是一日比一日强。
也难怪先生总想揍他了。
方小商轻笑着调侃道:“上官公子,你若是再说下去,怕是就真的要上路了。”
上官仪:“……”
便在这时,妮妮从厢房内走了出来,她一只手揉着惺忪的双眼,另一只小手里攥着个物件。
小丫头乖巧地走到李安之的身前,将小手伸出去,仰着小脑袋说道:“大哥哥,这是妮妮做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