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灾民的数量太多。
所以李安之也是选用了最方便的法子,那就是每家每户选派出一个代表来取粥。
按人头分粥。
好在柳百里也着实是个能干的人,避灾点的灾民也是都登记在册统计过的,所以分粥的事倒也不算麻烦。
只是在轮到一位中年妇女时,这法子却被质疑了。
“桂林嫂,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排在中年妇女身后的是一个衣着破烂的瘦弱汉子,他一脸贱笑地看着桂林嫂,微微晃荡着手中的碗。
桂林嫂杏眼微睁,不满道:“三混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按人头分,我家四个人,分四个人的量,哪里是占大便宜了?!”
被称呼为三混子的汉子嗤笑了一声,敲了敲自己的碗扯着嗓子道:“桂林嫂,谁不知道你家那四个人,有俩都是十多岁的女娃,还有个病恹恹的病鬼。”
“那女娃和病鬼能吃多少粮食?结果每个人都跟我这汉子分的粥差不多,你说你是不是占了大便宜?”
“要我说,就该把你那粥少分一半才行!”
“三混子,你说什么胡话?”桂林嫂眼眶通红,若不是端着粥,怕是恨不得伸手去扇三混子一巴掌。
三混子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梗着脖子嚷嚷道:“我说的不对吗?”
“那十几岁的女娃能吃多少?你家那病鬼又能吃多少?这还有这么多健壮的汉子等着分粥,就这么点粥,哪能吃得饱?”
“女娃就该少吃点!反正早晚也是嫁出去的便宜货!”
此话一出,顿时叫周围人也不由得的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三混子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重男轻女确实是根深蒂固的思想,但三混子这话显然就有些过分了。
而桂林嫂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仍在尽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此时,不远处的李安之也是听到此处的吵闹声,他将手中的瓢递给一旁的兵士,吩咐他继续分粥,而后便来到这起了争执的窝棚。
“怎么回事?”李安之走到分粥的兵士身边,轻声询问道。
而三混子在见到太子殿下过来时,也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太子殿下,这分粥的法子不公平。”
李安之微微一怔,疑惑道:“怎么个不公平,说来听听。”
三混子晃了晃碗,说道:“我一个大老爷们,结果跟小娃娃分的粥差不多,太子殿下,您说这娃娃能吃的完这么多粥吗?”
“这份量就不对。”
在见到李安之后,三混子可不敢再使出那股子无赖劲儿,眨了眨眼,换了种说法。
而施粥的兵士却脸色不悦,沉声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安之。
李安之听罢,微微挑了挑眉,笑道:“如此说来,确实不公平。”
一听这话,桂林嫂瞬间脸色惨白,而三混子则是满脸得意。
李安之走到桂林嫂的身边,将她手中的碗拿了过来,桂林嫂丝毫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太子殿下将这碗拿走。
李安之端着粥走到熬粥的锅前,轻轻扬了扬头道:“再添点。”
施粥士兵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忙又舀了一勺,将粥碗添满。
李安之小心翼翼地端着粥回到桂林嫂的面前,柔声道:“你家娃娃几岁了?”
桂林嫂赶忙回道:“回殿下,大女儿十岁,小女儿才刚刚七岁。”
李安之点了点头道:“这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这粥也没多少营养,但能多吃点还是多吃点。”
说着,李安之的音调便拔高了些。
“我也有个女儿,现在还没满月,不过这丫头却是精明的很。”
“就是不怎么和我亲近就是了。”
紧接着,李安之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额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我临出发时,那小丫头还把我额头给挠红了,惹得别人好一通笑。”
“男娃女娃都是爹娘的心尖尖,你说小夏瑶嫁出去,难道就是便宜货了?”
最后一句话,李安之几乎是带着怒气说出来的,而他在说话时,视线却落在了三混子的身上。
桂林嫂没读过什么书,也不识字,但她听出来了,太子殿下这是在为自己声张正义。
这是在为自己撑腰呢。
大唐太子,简直是在云巅的存在,而今却在为自己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草民说话。
这叫桂林嫂的泪水瞬间落了下来,她将手中的碗放在地上,作势便要跪下磕头。
李安之赶忙搀住了,说道:“快回去吧,娃娃年龄小,经不住饿的。”
桂林嫂来不及擦泪,连连点头,口中不住地道谢。
待桂林嫂离去后,三混子佯装无事地端着碗凑上前来,满脸谄媚地对施粥士兵说道:“大哥,你看我这……”
“不用看了。”不待三混子把话说完,李安之便打断道:“你说你正值壮年,那想来饿一顿也没啥关系。”
“不过既然我立下规矩按人头来分粥,规矩是不能坏的。”
说罢,李安之便扬了扬下巴。
施粥士兵心领神会,拿着瓢盛了满当当的一勺。
三混子在看到后,眼睛都直了,舔了舔嘴唇,笑道:“太子殿下公正无私,当真是大义啊!”
然而,施粥士兵的手在抬起时,突然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又抖了抖。
短短的一瞬间,便是抖了三抖。
尤其是在伸向三混子的碗时,猛地一颤,瞬间大半瓢粥撒了下去,再次回到了锅中。
而倒进三混子的碗里的粥,却只有薄薄的一层。
“壮年了,能撑得住。”李安之冷哼一声,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