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军队中热闹极了。
肉香四溢,混杂着酒香,似乎连月亮也都醉了,散发着蒙蒙的光。
为了不让众兵士喝醉了误事,再加上带来的酒确实也不算多,所以每个帐营的酒肉都是定量的。
但即便如此,也是解了兵士肚子里的馋。
帅帐内……
柳百里已是醉了,他扒拉着一旁的酒坛子,将脸凑过去,嘟囔道:“太子殿下,这酒没了啊。”
饶是帅帐的酒肉,也没有搞特殊,一人三碗酒,一碗肉。
喝光了,自然也就没了。
李安之满头黑线地看着醉醺醺的柳百里,说道:“没了便是没了,天色不早了,柳刺史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说罢,他便朝着李瞰贤使了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当即站起身,本就是五大三粗的武夫,力气自然不必多说,架着柳百里便走出了帐营。
在那二人离去后,范蠡将酒碗放下,缓缓开口道:“太子殿下,对于之后的重建,我们是否趁机将曲辕犁推广下去。”
“这批曲辕犁定价又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李安之微微一怔,“定价?”
范蠡也随之一怔,疑惑道:“太子殿下莫不是要赠予扬州的百姓?曲辕犁的成本不菲,我知道太子殿下心善,但不能因为心善而……”
李安之叹了口气,无奈笑道:“这曲辕犁是朝廷工部监制的,就算是亏那也是朝廷亏,跟我们不冲突。”
“不过说起这个,竞卖会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范蠡说道:“在离开长安前,都已经落实了,柳姑娘那边也差不多了,就等太子殿下您那边拿出些稀奇物件儿。”
李安之端起酒碗,轻呷了口酒,点头道:“嗯,既然如此待回到长安后,就准备开张吧。”
“到时候你先找些人把竞卖会的噱头宣传出去,至于第一场的压轴竞买物品的话……”
李安之想了想,而后突然间眼前一亮,说道:“就卖自行车好了!”
此言一出,范蠡顿时觉得裆下一疼,自行车的事他可是从上官仪和狄仁杰两人口中听说过的,甚至这俩人还给自行车起了个别致的外号。
断子绝孙车。
据说坐上断子绝孙车,只要骑上一圈,几乎就可以跟下半生幸福告别了。
“太子殿下,这断……自行车是不是有点不太行啊。”范蠡犹豫着开口,试图劝阻李安之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我听说这车好像有点磨……人啊。”
谁知李安之却是直截了当地摆了摆手道:“没问题,这次回去我会将他进行改良,绝不会再出现上次的问题。”
话刚说完,李安之便满脸疑惑道:“范先生怎么知道这事的?”
他记得自己并未给范蠡展示过啊。
范蠡讪讪笑道:“是上官公子跟我说的……”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将上官仪供了出来。
“哦。”李安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看来还得多叫上官仪这小子试一试自行车,不然他怎么可能体会到自行车的好处呢。”
范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谌王府。
在得知先生并未崩薨的消息后,谌王府上下也是齐齐松了口气,上官仪更是如释重负般躺在榻上。
如果说这些日子以来,长安城内谁的压力最大,那无疑就是上官仪和狄仁杰他们了。
毕竟他们跟着先生一起前往扬州城救灾,结果却眼睁睁看着先生被洪水带走了性命。
虽然陛下并未降怒于他们,但他们的心里也不挺不好受。
所以在得到先生还活着的消息后,上官仪也是心中的阴霾散尽,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往榻上一躺,美滋滋地吃着果脯。
只是,上官仪正美着,突然觉得裆下一凉,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怪了,这刚入秋,怎么就有些冷了?”
——
次日一早,兵士们便开始收拾帐营,准备返回扬州城。
李安之洗漱过后,掀开帷幔走了出去,刚伸了个懒腰,就看到李瞰贤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李瞰贤双手抱拳,微微低下头道:“朝廷派来的工部令史到了。”
“工部令史?”李安之蹙了蹙眉,疑惑道:“我并未请朝廷派人过来,怎么突然有朝廷的人来了?”
怀揣着疑惑,李安之摆了摆手道:“去把人请过来吧。”
过了片刻后,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便来到了帅帐中,他拱了拱手,当即说道:“请太子殿下接旨。”
接旨!
这下彻底给李安之整不会了,这父皇在搞什么,派人来也就算了,怎么还颁发起圣旨来了。
李安之抖了抖衣袖,而后躬身拱手道:“太子李谌接旨。”
中年男人面色严肃起来,从广袖中掏出一道金黄的卷轴,缓缓展开,朗声道。
“门下,太子李谌赴扬州城救灾,亲力亲为,朕心甚慰,然朕年事已高,于政务劳心,身心俱疲,颇感力不从心,遂急召太子李谌即日启程返回,以为朕分担解忧。”
“钦此。”
言罢,工部令史便将圣旨合起,而后双手捧到李安之的面前,轻声道:“太子殿下,接您返程的马车已在外候着了。”
朕年事已高,力不从心,遂急召太子李谌即日启程返回,为朕分担解忧。
这短短的几句话,却叫李安之瞳仁剧震,自古以来帝王就极为避讳年岁高,力不从心这些字眼。
可以说几乎没有帝王不流连皇位的权势,否则秦始皇又怎么在晚年求仙?
而今父皇竟将这些字眼清清楚楚地写在圣旨中……
可见这一次,自己失踪的事情,是真的把父皇给逼急了。
李安之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金黄的圣旨,却陷入了犹豫中。
而今刚刚将引水渠打通,就要进入灾后重建的工作,自己却要走,这不是临阵脱逃吗?
——
立政殿内。
长孙皇后红着眼眶,脸上挂着些许泪珠,她颤抖着双手看着一言不发的李世民。
泣声道:“二郎,你不是说谌儿就在长安?”
“可你为何不叫我去见谌儿?”
“莫不是……”
“莫不是你叫谌儿去了边疆征讨突厥?”
如此说着,长孙皇后脸色越发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