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随着李安之出了厢房。
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竞卖会开张第一天就有人砸场子，若是你不出面，怕是有人会认为你这竞卖会是个软柿子了。”
陇西李氏的李成玉，他之所以敢在竞卖会上闹，其实仗着的不就是与李唐皇室同宗同源的底气。
只要李安之出面，这李成玉想来也不敢再闹下去。
只是杜如晦不明白为何李安之明明在场，却不愿意出面。
李安之轻笑了下，站在楼梯上，视线落在竞卖会的会台说道：“柳如烟自然会有办法解决，若是凡事都要我出面的话，这竞卖会怕是也干不长久。”
说罢，他便抬了抬手作出请的姿势，道：“杜大人，请。”
——
而另一边，竞卖会上。
柳如烟则是面布寒霜，薄唇紧抿。
李成玉直接拽出来李唐皇室同宗同源的虎皮，企图来赖掉竞卖。
“公子，当真不愿付钱？”
柳如烟语调微扬，款步而出缓缓来到了李成玉的面前。
李成玉被柳如烟的气势微微镇住，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道：“付钱？你们串通好了抬价坑我，我付什么钱？”
言至于此，柳如烟也是被气笑了。
她微微低下头，垂眼冷笑，“好，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就好。”
接着，她语气突地转冷，抬起头视线在四周扫过，朗声道：“诸位可都听到了，这李成玉李公子概不认账，并非我竞卖会不讲道理。”
“无规矩，则不成方圆，竞卖会的规矩就是钟响物定，今日李成玉不守规矩，那便不怪竞卖会翻脸了。”
——
在李安之和杜如晦刚刚走出竞卖会的大门时，杜如晦就看到一众身着甲胄的兵士早已候在两侧。
杜如晦微微瞠目，他认出了这正是当时陛下赏赐给太子殿下的府兵——铁鹰卫。
而今竟出现在竞卖会，不可谓不稀奇。
“见过太子殿下。”
铁鹰卫领军抱拳拱手。
李安之微笑颔首，吩咐道：“里面那位毕竟是我同宗同源的本族，莫要出手伤了人，影响不好。”
“毕竟我谌王府也不是什么坏人。”
铁鹰卫齐齐立正，暴喝道：“是。”
见到铁鹰卫鱼贯而入，杜如晦也是眉头微蹙，疑惑道：“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铁鹰卫再怎么说也曾是陛下的兵马……”
李安之神态淡定，悠然说道：“杜大人，闹事的人是陇西李氏。”
陇西李氏四个字，加重了语气，似乎是在刻意强调。
杜如晦瞬间醒悟过来，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当即也不再说些什么。
陇西李氏，在其余宗族皆在收敛锋芒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借着李唐皇室大肆扩张，趁机吞并其他宗族抛掉的产业。
这么一来，陇西李氏也趁机积攒了大笔的财富。
如果说七宗五姓中有哪两个宗族的声音最大，那就莫过于王氏和李氏。
但王氏背后是谁？
是李安之，是当朝太子，是当今朝廷。
而陇西李氏呢？
说是李唐皇室，但实际上这些年来，也就是打着皇室旗号，做着自己的勾当。
说白了，就是没和李唐皇室一条心。
毕竟皇室是皇室，世族终究是向着世族。
既然已经成为了皇室，那么李渊和李世民心中更多的是为百姓谋福，而不是为世家谋福。
尤其是李世民这些年所推广的政策，没少给世家添堵。
所以，陛下在处理过其他世家后，自然也就把矛头调转向了陇西李氏。
更何况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打仗，打的不就是钱？
太原王氏还好，依附于李安之这棵大树，而且在扬州赈灾中，更是肯掏出银两粮食来赈灾，也算是拿钱买平安。
但陇西李氏却并未表现出这种态度。
不能为皇室所用的小金库，皇室岂能看着它继续敛财。
之所以前面放任不顾，其实也就是让它去做那些朝廷不能明面上去做的事，待到肥肥胖胖了，皇室再磨刀霍霍向猪羊。
很明显，李安之如今展现出的态度，完全就是开始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了。
陇西李氏，马上就要遭重了。
纵使今日没有李成玉这档子事，也会有李成龙，李成虫，只要有一丁点做不对的，都会是皇室对陇西李氏动手的借口。
最是无情帝王家，对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手的人，更何况对那些往上数不知多少辈才能有些血缘的远房亲戚？
不动，只是未触及到利益而已。
想明白了这一点，杜如晦对铁鹰卫介入竞卖会的事，也就没什么多虑的了。
——
两人在来至渡酒肆后，酒菜刚上齐。
长安城里便传起了风风雨雨，什么李成玉大闹竞卖会，什么故意来竞卖会搅局，甚至搬出陇西李氏的身份仗势欺人。
这些个传闻也不知怎地，就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就在长安城传开了。
杜如晦捏着酒杯，苦笑着摇头道：“太子殿下，这恐怕也是你做的吧？”
李安之笑了笑，不置否认，兀自饮了口酒。
杜如晦深呼吸了口气，目光闪动道：“如果说这长安城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恐怕也只有太子殿下了。”
李安之耸了耸肩，笑眯眯道：“杜大人折煞我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李安之话语说的诚恳，倒是叫杜如晦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不解道：“此处就你我二人，太子殿下还要推脱什么啊。”
李安之站起身，来到窗边倾身俯视，柔声道：“杜大人，我说过了，若是凡事都要我出面的话，这竞卖会怕是也干不长久。”
“这些事，自然是有他人一手促成的。”
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在交头接耳。
有说书先生就摆着摊子，在街旁说着陇西李氏，李成玉公子大闹竞卖会的故事。
李安之缓缓转过神，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显得波澜不惊。
“杜大人，吃酒吧。”
——
竞卖会上。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哪怕这些人皆是长安城的权贵。
铁鹰卫并未围了李成玉，而是笔直地立在竞卖会两侧的墙壁边，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他们身上所穿的，正是先前竞卖会公然拍卖的那一副甲胄。
长安城权贵在见到这一幕后，自然也就明白了，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今日之事，怕不能善了了。
柳如烟红唇翕动，笑眯眯地回到展台上，朗声道：“李公子，这铁鹰卫的甲胄如何？”
“要不要再多买一件甲胄防身？”
“只是不知道这甲胄能不能帮公子挡了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