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
陷入了一片寂静。
唯有饮茶声,时而响起。
李安之看着长孙皇后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是满头雾水。
在沉默了许久后,李安之放下茶盏,轻声询问道:“母后,您可是有话要对儿臣说?”
长孙皇后被这么一问,稍微呆了下,随即回过神来,看向李安之开口道:“谌儿。”
“你实话告诉娘,你是不是想要上战场杀敌?”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长孙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脸色复杂,“我是你的娘亲,你在想什么,娘亲还是看的出来的。”
“说起来,我与你父皇自幼时便关系亲近,你父皇在你这个年龄,也是满心的想要上战场立功劳。”
“那个热血男儿不想在沙场征战四方,娘亲都懂。”
“但你怕娘亲担心,怕房丫头担心,对吧?”
说着,说着,长孙皇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李安之抬起头看着长孙皇后,眉眼弯弯,轻笑道:“母后,儿臣可怕死了,并不想出征,只要能待在这长安城陪着您和父皇,看着夏瑶这丫头长大,儿臣便心满意足了。”
长孙皇后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安之,不说话。
李安之被长孙皇后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最后不得不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无奈道:“儿臣认输了。”
“母后说的对,儿臣确实想过想要上场杀敌,但儿臣也确实怕死。”
“这短短的一年时间,儿臣已经在地府门前转悠了两圈,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儿臣可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了。”
长孙皇后突然探出手,轻轻敲了下李安之的额头,嗔怪道:“你也知道自己之前是在拿性命在赌啊!”
李安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也不反驳。
长孙皇后没好气地瞪了李安之一眼,转而问道:“对了谌儿,你觉得此次出征吐蕃能有几分胜算?”
李安之略作沉思,故作严肃道:“儿臣不敢夸大,但十成的胜算还是有的。”
长孙皇后:“……”
不敢夸大,十成的的胜算还是有。
这孩子的意思可不就是胜券在握,还扯什么不敢夸大。
长孙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还真是……”
李安之嘿嘿笑着,长孙皇后看着李安之,也跟着轻笑起来。
但笑了一会儿,长孙皇后渐渐收敛起笑意,轻轻咬了咬唇,又说道:“谌儿,如今泰儿也到了能随军出征的年龄了。”
“你父皇一直对泰儿有些宠溺,母后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便想着,是不是要泰儿也出去锻炼一下。”
“不求他跟你一样冲锋陷阵,只是在军中学习观摩也好,总好过他整日待在这深宫里,不识人间疾苦。”
李安之没想到长孙皇后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当时也是愣住了。
这话茬,他可不好接啊。
若是说支持的话,万一那李泰为了夺嫡立功,非要冲在前面去立功劳。
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到那时自己也注定会被牵连。
思忖许久后,李安之拱了拱手道:“母后,此事还是听父皇的意见比较稳妥。”
这话中意思就是,他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而长孙皇后也是听出了李安之话中意思,明白言多必失,也就没再追问。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其他的话题后,长孙皇后便叫宫女取出一双小巧的鞋子,道:“这是母后早些日子给夏瑶这丫头做的鞋,只是过去这么久,估计是不合脚了。”
“你且拿回去当个纪念吧。”
这双鞋子是长孙皇后在李安之援助扬州时,她为夏瑶亲手制作的,但随着李安之崩薨的消息传回长安后,长孙皇后也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李安之接过后,道谢,而后便离开了立政殿。
——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
长安城发生了一些让人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事。
朝廷出兵征讨吐蕃,由程咬金和李靖两位大唐名将亲自领军,这是许多人意料之中的事。
但意料之外的事是:这一次,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的太子殿下并未随军出征,取而代之的是年少的魏王李泰。
在临行前,李泰去了谌王府,这是李泰第二次与李安之单独见面。
第一次是在渡酒肆,李泰企图和李安之联合对付当时还是太子的李承乾。
而第二次单独见面时,李安之已经是坐稳了太子之位。
李泰见到李安之只有一句话,那便是:太子殿下好手段。
显然,长久浸染在宫斗中的李泰,下意识以为这是李安之为了铲除异己的手段,为的就是在战场上让自己身死,永绝后患。
毕竟无论是程咬金还是李靖,都是与李安之交好的武将,若是他们在远离长安的战场上稍稍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便能叫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战场上。
战场上,没有人敢打包票全身而退。
事后李安之若是再为这两人开脱的话,以父皇宠爱的程度来看,这两人也不会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
换句话说,也就是这军队里都是他李安之的人,你李泰拿什么跟我斗。
而李安之对于李泰这句话的态度也很简单,他轮圆了手掌狠狠甩在了李泰的脸上。
在后者阴狠的目光中,用蔑视的态度说道:“我若是要你死,远远不必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你在后宫为了跟李承乾争宠所使的那些手段,只要我随便给父皇摆出来几条,就能叫父皇把你遣到封地,远离长安。”
对于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李安之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不尊重兄长,目无礼节,那我作为兄长就有义务教育你。
弟弟嘛……
不听话就该狠狠地揍,揍到听话为止。
所以,在看着愤恨离开谌王府的李泰的背影时,李安之琢磨着以后是不是要没事就去皇宫里,教育一下这个不听话的胞弟。
不对,是以德服人。
——
在这段时间里,身为赞普的松赞干布非但不担心吐蕃战事,反而整日在长安城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而李安之开始渐渐接手兵部的事务,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始慢慢接过李世民的大权。
作为兵部的主事者,他能够第一时间接收到吐蕃战事的消息,大多都是捷报。
直到这一日,前线突然传来一则消息,叫李安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