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十里地的官道上。
陈公公坐在车厢内,坐立不安,脸上写满了担忧二字。
“太子殿下,您这么做,不是要了咱家的命吗?”
陈公公满口苦涩,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太子殿下,您这么一闹腾,回头您最多是被陛下责备,可咱家是要掉脑袋的啊。”
一提起这个,陈公公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安之一脸严肃的看着陈公公,稍稍思考了会儿,说道:“陈公公,你可听过这么一句话。”
陈公公微微一怔,疑惑道:“殿下您要说的是?”
李安之面容严肃,一字一顿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有恃无恐。”
陈公公:“??”
“殿下,您的意思是?”
“您是有恃无恐的被偏爱?”
李安之点了点头道:“没错,所以陈公公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俗话说得好,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此言一出,陈公公彻底是人都傻了,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这是哪门子的俗语啊!
何着太子殿下这是已经默认自己要被砍头了。
“行了。”李安之伸出手拍了拍陈公公的肩膀,笑道:“你放心吧,此次出征回来,我会与父皇求情。”
“再说,你也是被我绑起来的,所以父皇想必也不会怪罪与你。”
“把心放肚子里。”
说罢,李安之便掀开帷幔,走到车辕处坐下。
铁鹰卫副统领林汉见到李安之出来,忙驱马来到近前,道:“太子殿下,可是有要事吩咐?”
李安之微微摇头,询问道:“倒也没有。”
“我就是想问一下,若是我们赶到边疆的话,需要多久?”
林汉沉思了片刻,而后回答道:“回殿下,如果日夜兼程,大约需要七日。”
“七天啊。”李安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叹息道:“只是不知道我大唐军队还能撑多久。”
——
而另一边,大唐女小将李薰儿此时也是在帐中来回踱步,英眉蹙起。
有将领从帐外走来,拱手道:“薰儿将军,我等出兵吧!”
“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前线的兄弟们粮草就要见底了!”
李薰儿眉宇间写满了愁绪,她何尝不知再拖下去,前线的军队粮草就撑不下去了。
但眼下的情况是,因为此次出征,这城里的兵士几乎大半都随程将军和父亲出征了。
余下的兵士便是守城的主力,若是她带领军队倾巢而出,那么这城里岂不是没有兵士把守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城里的军队是绝不能出去的。
“长安那边可有回信?”李薰儿转过身,询问道。
在李靖和程将军率领军队时,李薰儿还满怀期待的向后看了看,结果并未发现李安之的身影。
在从二人口中得知陛下为了保护李安之的安全,所以不准李安之随军出征的消息后,有些无奈,同时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究竟为何会有这种心思,就连李薰儿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好在李薰儿心大,很快便将这心思抛在脑后,专注于战事上。
“回将军。”兵卫拱了拱手道:“除了昨日加急送来的密信外,再无其他消息了。”
昨日,李薰儿便收到了来自朝廷的密信。
信中除了提及要运送新的火药之外,根本就没有提会不会有增援一事。
李薰儿眉头紧蹙,重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且继续派出探马,时刻了解前线的情况。”
“另外,派人去陇边的帐营,沟通看看能不能派来增援。”
前线若真有不对的话,李薰儿也只能率兵出征了。
——
太极殿内。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信纸,满脸无奈,又有些生气。
“谌儿这孩子,还真是胡闹!”
说着,李世民站起身,猛地将信纸丢在案牍上。
“这小子居然把朕派去的宦官给绑了,一同带去战场。”
“简直就是胡闹至极。”
李世民深呼吸了口气,当即下令道:“立刻给我通知沿途的州县,若是见到太子经过,立刻给我拦截下来。”
“李元景!”
不多时,千牛卫统帅李元景便来到了殿前。
李世民一把将信纸丢在地上,说道:“你即刻给我去追,一定要把谌儿这孩子给我带回来。”
“如今吐蕃战事尚不明朗,这孩子居然还要亲征,简直就是胡闹!”
听到这话,李元景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道:好家伙,陛下可真是驰名双标。
吐蕃战事不明朗,你就不愿让太子殿下前去增援,难道忘了你的三儿子魏王殿下现在就在军中?
居然连提都不提一下。
当然,李元景也只是在心中暗暗吐槽,万万不敢说出来。
拱手应下后,当即叫人牵了匹快马,率着几十名千牛卫沿着官道出发。
毕竟因为运载火药的缘故,太子殿下若想快速抵达吐蕃,也只有从官道走了。
——
两日之后。
李元景看着周边锋芒毕露的枪尖,嘴角抽搐了下。
“太子殿下,有话好说,其实末将也不是一定要将您带回去。”
李元景不愧是千牛卫的精锐,只用了三日的时间,便追上了李安之的军队。
但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他此行只带了二十人。
而李安之这边却有五百人。
在如此差距悬殊的情况下,李元景当即决定放下武器,加入铁鹰卫的队伍。
李安之满脸笑意的拍了拍李元景的肩膀,笑道:“元景,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被偏爱的总有恃无恐。”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说罢,李安之便摆了摆手道:“请将军跟我们一同前行吧。”
于是,在威逼利诱之下,李元景满脸无奈的加入了李安之的队伍,一同赶赴吐蕃战场。
至此,李安之率领着五百三十一人的精锐军队,快马加鞭的赶往吐蕃战场。
——
一日之后。
御书房内,李世民气的狠狠砸了下案牍,怒道:“荒唐,荒唐至极。”
“谌儿,你真是要气死为父才是。”
而长孙皇后亦是得到了李安之出征的消息,她在早朝之后,来到了李世民的御书房内。
“陛下,谌儿他……”
李世民看向满脸忧色的长孙皇后,亦是深深叹了口气道:“观音婢,我这就派人去追……”
可谁知长孙皇后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柔色。
“陛下,谌儿这孩子主意正,臣妾以为就算是把谌儿堵了回来,之后这孩子还是会偷跑出去的。”
“臣妾心中虽也有些气愤,但谌儿这孩子终究还是为我大唐所着想不是吗?”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不如就随着谌儿去吧。”
经过长孙皇后的劝道后,李世民才堪堪压下火气,只是脸色上仍旧有些难看。
长孙皇后眸中则是裹挟着浓浓的忧愁,面上却不露出丝毫。
——
“殿下,兄弟们都有些乏了,不如我们歇息一下,再有一日左右,我们就能到达薰儿将军所在的安西城了。”
这一日,日夜兼程的军队,终于即将抵达吐蕃和大唐的边境城镇。
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看着头顶的乌云,愁眉不展。
这可真是天公不作美,已经过去那么多天,这边的天气居然还是有些阴沉沉的。
看起来虽不像是有什么大雨的样子,但想必连绵的小雨应是躲不掉了。
如此想着,李安之便看向载着火药的车辆,沉声道:“我们今日必须赶到安西城,不然若是碰到雨天,路不好走不说,就怕火药会出现什么岔子。”
即便是裹上好几层黄油纸,李安之心中仍是有些担心。
毕竟仅仅只是用黄油纸包裹,只能起到防水的效果,还远远达不到防潮。
听到李安之的话,兵士们也是面面相觑。
说实在的,前些日子他们日夜不休的赶制火药,再加上这日夜兼程的赶路,早已叫众人有些疲惫了。
而今居然还要加急速度,在一日之内抵达,这简直就是不当人了。
李安之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长吐了口气道:“我知道诸位现在都很累了。”
“只是我们需要考虑到诸多因素,万一突然下雨,这满车的火药受潮的话,我们怕是又要功亏一篑。”
“但我并不是要诸位随火药一同赶到。”
说着,李安之便从马车上走下来,来到了载着火药的马车旁边,道:“我们只需要在今日把这些承载火药的车运到安西城,这样就够了。”
“至于诸位,大可以休憩一下,在明日赶到就行。”
在听过李安之的话之后,铁鹰卫众人也是精神一震。
这马车上的炸药都是他们辛辛苦苦赶制出来的,若是在临门一脚的地方功亏一篑,别说是太子殿下,就连他们自己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儿。
“太子殿下,我等都不是什么娇弱之躯,不就是再加把劲儿!”
“咱们冲!今天必须到达安西城!”
“太子殿下还有如此精神,咱们岂能就这么颓废。”
“兄弟们,就差临门一脚了,冲了。”
一时间,众人情绪再次被点燃起来,纷纷振臂高呼。
于是,原定要在此地休息整顿的计划也随之取消,一众兵士再次踏上了路途。
——
这天深夜里。
齐刷刷的行军声,叫把守安西城门的兵士皆是心中一惊。
抬头望去,就看到黑夜里有一队银色甲胄恍若海浪般,向着安西城的方向进发。
“这是哪儿的军队?怎么不曾听过有军队前来?”
“快,快去通知薰儿将军。”
铁鹰卫身上着的是李安之特制的精钢甲胄,并非是唐军的武装,所以守城兵士并未见过这种甲胄,。
而且李安之此次也是偷摸的跑出来,并没有所谓的文书。
之前的那些州府,因为太子方印的缘故,倒也没有为难。
但一到这边城之地,尤其是在这个战事紧张的安西城,守城兵卫就没有之前那么好说话了。
在铁鹰卫的大军还没临近时,便匆忙地吊起城门,拒绝让铁鹰卫入城。
一时间,叫李安之也是有些懵逼了。
帐营内……
一兵士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禀报将军,城外不知为何有身着银色甲胄的兵士前来。”
“银色甲胄?”李薰儿初时有些迷茫,但随即便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银色甲胄。
铁鹰三十卫。
太子李安之的府兵。
银色甲胄乃是李安之的铁鹰卫独特的标识,如今有身着银色甲胄的军队前来,那也就意味着是李安之率兵增援!
李薰儿神情激动,连忙跑出帐营,三步并两步走到马嘶,大长腿一迈,稳当当的坐在了马鞍上。
手中的缰绳猛地一抖,火速赶往了安西城东门。
立在城楼上,看着逐渐向护城河外的银色浪潮,李薰儿眸中异彩连连,她可以确认这就是李安之的铁鹰卫!
而为首的那个并不算健壮的身影,正是当今太子殿下——李安之。
但纵使心中再如何激动,李薰儿还是要按着规矩来,她清了清嗓子,朗声询问道:“城外是何人的军队?”
李安之没好气地看了李薰儿一眼,喊道:“薰儿姑娘,在下李安之,奉父皇旨意,护送火药前来。”
父皇旨意?!
此言一出,顿时叫安西城的兵士纷纷一惊,再看向一脸笑意的薰儿将军,心中自然想起那则传闻。
少年将军李安之和李薰儿,在叛军围城之际,率兵回援长安,立下了汗马功劳。
城外这人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在得到李安之的回答后,李薰儿也没再犹豫,当即叫人放下城门。
而自己则是整了整甲胄,走下城楼,驱马上前迎接。
若不是夜色太浓,怕是城楼上的兵士都会被薰儿将军脸上的红晕惊到。
城门缓缓落下。
李安之驱马上前,不待李薰儿开口,便焦急道:“薰儿姑娘,其他的话先不说,这眼看着就要下雨,我担心火药受潮。”
“还劳烦你立刻派人收拾出几间仓库,且在地上铺满麦秸等物,用来暂时堆放火药。”
李薰儿原本还想打趣李安之几句,在听到这话后,也是心头一紧,收起了女儿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