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行千里母担忧。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李安之的心头一阵酸楚，每次他出行，母后何尝不是一直在挂念着自己。
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而后拱了拱手，安静地跟在引路太监身后，前往偏殿洗漱。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安之洗漱完毕，又换了一身正装。
此时的李安之全无之前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好一个翩然公子。
只是眼中的血丝和藏不住的疲惫，却是出卖了他的状态。
李安之缓步来到立政殿前，他稍稍整了下衣衫，深呼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太监，道：“还劳烦公公通报一下。”
一旁的宦官微微屈身，而后小碎步走进殿内。
不多时，宦官便急匆匆地走出来，躬身道：“劳请太子殿下移步，皇后娘娘刚刚已经醒了。”
李安之微微颔首，而后快步朝着殿内走去。
此时天已微亮，李安之刚刚走到殿中，就看到父皇坐在榻边，母后则是斜靠在榻上，面容憔悴，面色苍白。
“儿臣李安之，见过父皇，母后。”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她缓缓抬起手又放下，声音虚弱道：“谌儿，你走近些，叫娘仔细看看你。”
此时的长孙皇后并未以母后自称，而是用了一个娘字。
但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足以将千言万语概括。
这一刻，长孙皇后不是什么凤仪天下的皇后，不是已权掌后宫的后宫之主，她只是一个盼望着孩儿回到身边的娘亲。
只是一个在弥留之际想要多看一眼孩儿的娘亲。
仅此而已。
李安之忍住心中的酸楚，他缓缓走到榻前，蹲下身子。
长孙皇后无力地抬起手臂，轻轻抚摸着李安之的脸颊，嘴角噙着慈祥的笑意。
“谌儿，你长大了，长大了。”
长孙皇后说话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甚至有些絮絮叨叨的重复。
她的双眸中满是爱意，眨了眨眼，便有朦胧水雾在她的眼眶淌落。
“谌儿，娘知足了。”
“娘找到你了，还看着你成亲，看着你生子，娘还抱了自己的孙女。”
“娘知足了。”
李安之咬着嘴唇，尽力忍住内心的酸楚，他微微摇了摇头，话语中有些哽咽。
“娘，还不够，你还要看着夏瑶嫁人。”
“我还想要娘帮夏瑶挑选好婆家。”
听到这话，长孙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微微眯起眼，道：“谌儿，你知道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娘最大的遗憾就是你小的时候，不能伴着你长大，这是娘这一生最大的痛苦。”
“还有一个遗憾就是不能看到长乐和夏瑶这俩小丫头出嫁……”
“不过人生啊，不就是这样，人生不是故事，不会有十全十美的结局啊。”
长孙皇后的脸上布满泪水，但她的嘴角却是微微的上扬着，“不过，娘知足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已经足够了。”
李安之摇了摇头，眸中带泪，他说道：“娘，不够，还不够。”
“您还得给长乐跟夏瑶找个好婆家。”
如此说着，李安之赶忙将一旁的包裹拿到榻上，打开。
“娘，我在回来的路上寻遍了医书，找到了该如何帮您治愈疾病的办法。”
长孙皇后却笑着摇了摇头道：“谌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娘也知道你懂医术，娘的身体自己清楚的很，你不用安慰娘。”
这番话，显然长孙皇后也是不觉得李安之能够治愈自己身上的疾病。
经年累月的隐疾，就连长安城最有名的医圣孙思邈都束手无策，谌儿这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此时说出来，说不准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李安之轻轻握住长孙皇后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热泪盈眶，眼神中却有着无比坚定的光。
“娘，相信孩儿。”
看着谌儿满脸坚定的神色，长孙皇后也是轻轻一怔，她凝视着谌儿的脸。
便在这时，李世民也是跟着劝慰道：“观音婢，谌儿这孩子可曾叫我们失望过？”
“牛痘疫苗可是这孩子研制出来的奇效药。”
虽是如此说，但李世民的心里也是没底的，但看着长孙皇后在榻上受到病痛的折磨，他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李安之的身上。
这个孩儿，从未叫他失望过。
听闻此言，长孙皇后也是渐渐回过神来，她的双眸的光，从悲伤渐渐转变为信任。
她黝黑的瞳仁中倒映着李安之坚定不移的脸庞。
“谌儿，娘相信你。”
“娘配合你治疗。”
李安之用力点了点头，他将包裹缓缓打开，而后取出注射针管和硝酸异山梨酯注射液。
李世民第一次看到这种物件，也是神情一怔，当即询问道：“谌儿，你这是什么物件？”
看着银色的针尖，李世民问道：“难不成你是要给你母后针灸？”
“但为何这针如此短，还有它后方连接的是什么？”
“不是。”李安之的回答干净利索，边说边将针尖刺入硝酸异山梨酯注射液中。
而后取出葡萄糖注射液的吊瓶插入，进行稀释。
并没有对李世民多作解释，事实上他也有些解释不清楚。
做罢这一切，他看向长孙皇后，取出绷带说道：“娘，你把手伸出来，一只手就行。”
“等等！”看着李安之奇怪的举动，饶是李世民也有些心中打鼓，这不对劲儿啊。
谌儿这小子取出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
那能抽取液体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谌儿手中拿着的如此透彻装满液体的的器具！
这都是什么？！
李世民的思绪凌乱了。
李安之微微蹙起眉头，他自然知道父皇在担心什么。
“父皇，这些药物是我一直在研制的药物，现在时间紧迫，儿臣来不及多做解释。”
“但请父皇相信，关乎母后的病情，儿臣绝不会做这种毫无把握的事。”
其实这也不怪李世民会如此担心，毕竟这些物件都是从未见过的，再加上此事关乎长孙皇后的身体。
所以更不敢大意。
“二郎。”便在李世民满心纠结时，长孙皇后却将手掌缓缓移到李安之的面前，她微微笑着说道：“谌儿，他比任何人都挂念我的病。”
“谌儿，快给娘治病吧，然后你回去好好休息。”
直到这一刻，长孙皇后依旧没有担忧自己的病，而在关心着李安之休息的好不好，在为李安之眼中的血丝担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