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之率领铁鹰卫以及千牛卫继续沿着山路进发。
绕过几个弯，走了些许山道道，眼前的山路终于宽阔了起来。
而随着李安之等人的深入，也渐渐发现了诸多人类居住的痕迹。
正如《桃花源记》里所写，眼前豁然宽阔起来，有炊烟袅袅升起。
李安之驻步在山村的小道前，看着眼前的村落，若有所思起来。
眼前的村落不大，甚至不能说是村落，因着山地的特殊性，三三两两的茅草屋聚集，如碎星般坐落在这处盆地。
有孩童在嬉戏打闹，追逐着在山间奔跑。
“咦？”似乎是罕见地看见有陌生的面孔，小孩们很快便围了过来，满脸好奇地看着李安之他们。
“你们是谁啊？”
“好锋利的枪剑！”
“你们身上为什么都是红的啊，这是……”
似乎是因为与世隔绝的原因，孩童们显得有些天真，他们好奇地看着李安之和他身后的的兵士。
不知为何，李安之看到这些孩童天真的样子，顿时心中有些不忍。
或许是已为人父，所以在看到小孩子时，便会生出一丝丝的怜爱。
而林汉自然看出了李安之的犹豫，他缓缓凑到李安之的身边，说道：“太子殿下，斩草除根。”
这突然的话语，也是叫李安之回过神来，他看了看眼前的孩童，又将视线落在远处的村落。
已经有许多妇人抱着木盆，或是拿着木瓢，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不解。
全然不知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已经死在了眼前这队人的手中。
斩草须除根，这一点，李安之心中很清楚。
甚至每个攻城占地的将领心里都很清楚，但是这五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毕竟眼前这群人只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还有手无寸铁的妇人。
“今日之仁，他日之失。”林汉突然抱拳，单膝跪地，声调拔高道，“太子殿下，若是他日这群孩童得知真相，又怎会善罢甘休。”
“请殿下下令！”
与此同时，他所率领的铁鹰卫及千牛卫亦是齐齐单膝跪地，震声道：“请太子殿下下令。”
他们何尝不知这些人都是无辜人，他们何尝不知这些人都是大唐子民。
但有些人自出生时，他的身份便已经注定了命运。
身为乱臣贼子，意图行刺太子的后人，这群孩童便是被押回长安，只怕是也难逃一死。
自古以来便有的株连九族为的是何？
为的便是斩草除根，叫其后代绝种，将复仇的念头彻底碾碎。
李安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他犹豫了许久，终于缓缓阖上眼，薄唇轻启。
“去吧。”
——
残阳如血，落在这座不大的山谷内。
炊烟袅袅升起，映衬在斜阳下，显得格外静怡悠悠。
待耳边惨叫声渐息，待脚步声在面前响起。
李安之缓缓睁开眼，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土路，看着被血花沾染的绿叶，终是许久未言。
林汉深呼吸了口气，用布条轻轻擦去枪尖上的血迹，而后禀报道：“一共三百七十一人。”
“全……”
“不必说了。”李安之摆了摆手，不等林汉说完，便翻身上马道：“回长安吧。”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王柳，叹了口气道：“陈家小姐现在还不知所踪，我们还需继续寻找。”
王柳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何曾见过杀戮，何曾见过这等残忍的手段。
所以此刻被这场景吓得浑身颤抖，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而话虽是担心陈家小姐，但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着急和忧伤。
与其说是平淡，不如说是他在这一刻已经明白了很多事。
身在其位，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即便是不仁，即便是残忍，可这些事都是必须要做的。
而且为了同一个理由：稳固李唐皇室的统治。
——
自山中出来后，李安之抬起头看着远方，视线放空。
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汉驱马上前，与李安之并肩而立，他缓缓开口道：“太子殿下……”
“刚才那村落里，似乎并没有前前太子的后代余孽。”
作为身经百战的玄甲军统领，林汉能够分辨出人在慌张时，所第一时间护卫的人。
而方才，那些村民皆是一哄而散，完全是漫无目的的躲藏。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满。
毕竟先前在安西城，所有人都以为那些人已是全部的余孽，可没承想就在这长安城的脚底下，居然还有其他的乱臣贼子盘踞。
李安之微微点了点头，道：“李建成的后代余孽，再怎么说也是皇室后裔。”
“自然不会盘踞在一个小小的山村里。”
“况且这山区何其大，就算是他躲藏在此，想必也早早就躲藏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是寻不到的。”
就在李安之与林汉交谈之际，远处有震耳欲聋的行军声传来。
举目望去，就看到宛若潮水般的唐军奔袭而来。
很快便到了近前。
而为首的不是他人，正是李安之的舅舅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一脸紧张地来到近前，没等李安之说话，先是扶着李安之的双肩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到李安之安然无事，这才长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这小子可真是不叫人省心。”
长孙无忌也是关怀则乱，此时顾不着什么礼节，直呼李安之为小子。
李安之本不是什么恪守礼节的人，自然不在意长孙无忌的称呼，笑着说道：“多谢舅公关心，只几个虾兵而已，倒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紧接着，李安之的脸色渐渐严肃下来，低声道：“父皇既然叫舅公前来，想必也是知晓其中的重要性。”
“还劳烦舅公仔细搜寻，千万不要遗漏。”
长孙无忌闻言脸色亦是一寒，沉声道：“陛下已经告知于我，没想到居然还有余孽残留。”
“今日我就算是将这山放火烧了，也绝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李安之闻言微怔，看着长孙无忌眼中的狠厉之色，也是不由得暗暗感叹。
当真不愧是与父皇打天下的舅公，这凶狠的劲当真是叫人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