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李安之一听这话,顿时给气笑了。
不是,你一个被软禁在长安城的赞普,哪来的自信在这儿玩文字游戏呢?
“你这话当真是让我。”
“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李安之放下手中酒盏,饶有兴趣地看着松赞干布道。
松赞干布脸色未起变化,他轻挑眉,笑道:“太子殿下是在说我说的是废话?”
“差不多吧。”李安之耸了耸肩。
“赞普此次主动提及此事,最后想必还是要说的。”
“无非是捏着这个消息,来跟我讨价还价。”
“与其这么绕来绕去,赞普倒不如直接说便是了。”
“你想要什么?”
李安之说罢之后,静静地看着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微微一怔,而后盯着李安之的双眸,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之后。
厢房内突然传来爽朗的笑声。
松赞干布放声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而在这期间,李安之只是在静静地看着,时不时蹙了蹙眉,嫌弃松赞干布的笑声太大,有些吵闹了。
待松赞干布止住笑声,他抬起手轻轻擦了下湿润的眼角,缓缓吐了口气道:“好。”
“当真不愧是太子殿下,这说话真是有够直接。”
“既然太子殿下都如此说了,我若是再遮遮掩掩,未免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李安之勾起嘴角,笑道:“但说无妨。”
松赞干布拿起酒盏,将酒水一饮而尽,而后眼神骤然变得坚定下来,他说道。
“我要吐蕃的治理权。”
“我知道你一定会叫太宗效仿后世的民族自治,而在吐蕃建立此政府显然难度极大。”
“吐蕃人根本不会信服你大唐所派去的官吏。”
对此,李安之无动于衷,他绕开话题笑道:“赞普先前不是不愿治理吐蕃?”
“怎地吐蕃灭了,突然又生起这番想法?”
松赞干布闻言惨然一笑,回答道:“太子殿下何须继续讽刺于我,只管说这办法,大唐能够答应?”
“我身为吐蕃赞布,若是接手吐蕃的治理,定然比大唐的官吏更容易。”
“非也。”李安之当即打断了松赞干布良好的优越感,冷笑道:“赞普,若是你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了朋友。”
“但对方却反过来捅了你一刀,你还会再相信他吗?”
松赞干布闻言怔住,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表情黯淡道:“殿下所言,我自然知晓。”
“但除了我之外,大唐还能找到更适合的人选吗?”
李安之缄口不言,静候着松赞干布的话。
松赞干布继续说道:“若是我能够再接管吐蕃,可以帮大唐收敛吐蕃兵权,叫吐蕃人学唐文化,立儒学官塾,仿唐人穿衣。”
“如此百年后,吐蕃自然也就同化为汉人。”
李安之微微颔首,道:“倒也算的上是一大用处,但还不够。”
松赞干布闻言紧咬牙关,眸中充血道:“太子殿下想要什么?”
李安之缓缓站起身,来到松赞干布身前,轻笑道:“我要的很简单,第一吐蕃从此再无赞普,有的只是大唐官员松赞干布。”
“第二,吐蕃从此再无兵权,再无王权,再无吐蕃兵士。”
“第三,吐蕃赋税每年与大唐赋税并行,书同文,车同轨,钱同株。”
“第四……”
……
李安之一连说了将近十多个条件,可以说是把吐蕃完完全全的给分化的一干二净。
无论是政权、兵权、律法、文化、商业,都被李安之用文律约束。
总得来说就是,从此以后吐蕃不能再有任何一丁点的主权。
大唐和吐蕃不是主国和附属国的关系,而是吐蕃是大唐的一个州府。
松赞干布听着李安之的话,心底也渐渐沉了下去。
“当然,赞普可以不答应。”李安之微微笑着,这笑容落在松赞干布眼中,却叫他毛骨悚然。
“事实上我现在与赞普你并不是讲条件,而是在通知你。”
“难不成赞普真的以为李建成的余孽对我大唐危害极大?”
“以为仅凭着这一则消息就能叫大唐对你言听计从不成?”
李安之骤然向前踏出一步,叫松赞干布浑身都为之一颤。
“我只是看在你我同为穿越者的份上,勉强拉你一把,若不是这个原因,今日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月影阁里。”
说罢,李安之便猛地一摆长袖,毅然决然地从厢房里走了出去。
他来到大街上后,很快便踱步到了渡酒肆门前,叫王柳准备马车。
坐上马车便朝着皇城赶去。
说是不关心李建成后代的消息,这是假的。
单单只看李世民叫长孙无忌搜山的举动,就能看出来他对此事的在意程度。
就好像是永乐大帝派遣郑和七下西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是不是在寻觅自己那个不知踪影的侄儿——朱允炆。
——
甘露殿内。
李世民刚刚与心腹大臣商议过吐蕃之事,便见到宦官匆忙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前来觐见。
这下子可给李世民给稀罕到了。
这混小子自从回了长安之后,倒是很少会主动觐见自己。
不对,应该说这小子当了太子之后,就没咋主动来过皇城。
如此一想,李世民的心脏不由得提了起来,难不成谌儿这小子是来讨钱的?
如此想来,能够叫这孩子主动觐见自己的原因,也就只有他缺钱了这一个了。
李世民脸色有些黑了,眉头也跟着紧蹙起来。
他挥了挥手道:“传太子进殿面圣吧。”
不多时,李安之便快步走来,他行色匆匆更是叫李世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李安之拱手躬身,朗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什么事?”李世民不露声色地问道。
李安之当即说道:“今日,儿臣……”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李世民干脆利落地打断道:“朕没钱了。”
此言一出,顿时叫李安之满头黑线。
啥玩意儿?我说什么了,父皇就直接说没钱。
合着你以为我是过来要钱的?
李安之没好气地偷偷白了李世民一眼,拱手解释道:“儿臣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讨钱。”
“而是有要事禀奏。”
听到不是要钱,李世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整了整衣衫,轻咳道:“没想到你这孩子也有不提钱的时候,说罢,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焦急?”
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而后缓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今日,吐蕃赞普突然行至谌王府求见儿臣。”
“在与赞普交谈之间,儿臣得知了一则消息。”
“李建成的后代其实是吐蕃的皇室扶持,意图让其成为吐蕃日后侵犯大唐的利器。”
此言一出,端是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李世民都惊得站了起来,他颤抖着身子,沉声问道:“谌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安之微微点头,神色严肃道:“儿臣一清二楚。”
李世民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视线在李安之身上停留片刻后,落在四周冷喝道:“你们都出去吧。”
待到下方的宦官兵卫出了殿门后,李世民才深呼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道:“你且详细说来听听。”
——
一炷香后,李世民脸色阴沉地简直要滴出水了。
若是寻常百姓做了勾连吐蕃的卖国贼,李世民倒也还能接受,但若是李建成的后代被吐蕃扶持。
这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就算是李世民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但那再怎么说,那也是李唐皇室的人。
皇室的人与吐蕃勾连,出卖大唐。
这简直就是罪加一等。
“那松赞干布终究是没说出他的后代的下落?”李世民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寒声道。
显然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了李世民的底线,叫他真正的动了杀气。
李安之微微摇头道:“松赞干布提了一些条件,儿臣无权作出决定,遂才匆忙赶来,将此事禀奏与父皇。”
“等待父皇定夺。”
“定夺?”李世民突然冷笑了下,道:“这松赞干布还真是不知好歹,身处险境居然还敢威胁于朕。”
李安之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后,李世民尽力抑制心中的怒火,说道:“此事朕知晓了。”
“明日朕会召见松赞干布进宫觐见,到时朕要亲自从他口中问出那人后代究竟藏在何处。”
李安之深深看了李世民一眼,而后躬身拱手,行礼后退出了大殿。
走出皇城后,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感觉到一股凉气自鼻腔而入,随即席卷了全身。
“冬天要到了啊。”
不知为何,李安之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而后抬起脚步登上了马车。
——
自皇城离开后,李安之没有四处转悠,而是叫人径直朝着引香阁赶路而去。
还没临近引香阁,就看到一辆辆马车正停在通往引香阁后院的巷子口。
王幽怜正指挥着下人朝着马车上搬着木箱。
在看到李安之从马车上走下来时,王幽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而后缓步上前,见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何时回长安城的?”
李安之看了看王幽怜惊讶的神色,不像是作假,笑着打趣道:“王姑娘这消息,看来不太灵通了。”
“我早些日子就已经回了长安城。”
王幽怜被如此打趣,也不尴尬,悄然笑道:“说来惭愧,我也只是昨日才回到长安。”
“先前一直在扬州城内忙碌。”
“哦?”李安之微微挑眉,露出一丝不解道:“扬州城赈灾早已结束,王姑娘为何会在扬州城驻留如此之久?”
王幽怜笑着解释道:“太子殿下虽然文武双全,但也有顾及不到的事啊。”
说着,王幽怜轻轻笑着继续说道:“如今大唐广开商路,万国来朝,这异族前来我大唐经商,其中不乏有海外之国度的商人。”
“而这些商人若想来大唐,势必会经过扬州,并从扬州运河而来。”
“我以为,这扬州城日后定会成为比肩长安的繁荣之城。”
王幽怜说道:“所以王氏商会便打算提前在扬州城布局,发展自己的产业。”
听闻此言,便是李安之也惊到了。
他不是不知道日后扬州城的繁华,只是没想到王幽怜居然早早地就看出这一点,并且已在提前布局。
这份战略眼光,李安之只能自愧不如。
思及于此,李安之笑着打趣道:“王姑娘此言,岂不是把王氏商会的布局都对我全盘托出。”
“难道王姑娘就不怕我与王氏商会抢占地盘,影响王氏商会的利润?”
“自然不怕。”王幽怜嘴角含笑,她缓步来到李安之面前极近的地方,压低声音说道。
“王氏商会能有今日,全靠着依附太子殿下。”
“若是太子殿下想要王氏商会倒,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况且太子殿下虽然爱财,但远远触及不到扬州那么远的地方。”
如此说着,王幽怜从袖中摸出一份契约,递到李安之面前道:“此处是王氏商会两成的利润转让书。”
“只需要太子殿下在上面签下名字,盖上方印。”
“从今往后,王氏商会的两成利润便会归属于太子殿下。”
若不是李安之跟王幽怜接触较多,知晓此女聪慧过人,目光深远,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他怕是会认为这王幽怜也是个穿越者了。
单单只是这利润转让书这个东西,就已经有了后世股权转让书的意思。
而王幽怜将王氏商会两成利润交于李安之,显然也有她的预谋。
无非就是将王氏商会彻底与李安之绑定在一起,也就是王氏向皇室真正屈服的预兆。
但这份转让书,李安之却是轻轻地推了回去,笑道:“王氏商会若是一切都在明面上活动,没有什么暗地的小动作,王姑娘便可把心放下来。”
“没有人会去故意找王氏商会的麻烦。”
“王氏商会肯分销引香阁的香水,已经让我赚了许多。”
“我无功不受禄,这转让书我是不能签订的。”
开玩笑,这转让书如今对于李安之来说就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王氏商会真的有什么触怒父皇的地方,真的查下去,自己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