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在这欢喜楼名气并不算小，一方面是有钱，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送财童子」的称呼。
只要程处亮一来，大家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看到财神的眼神。
被这激将法这么一激，本就输红了眼的程处亮顿时气血涌了上来。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咬牙道：“好，你想怎么赌？”
女子静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程处亮，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轻声说道：“很简单，程公子认为自己最擅长什么？”
“我们就用什么来赌！”
程处亮深深看了女子一眼，转身推开厢房门，冷笑道：“我见你是一弱女子，也不欺负你。”
“我们就来最简单的掷骰子，谁的点数最大，便是谁赢，如何？”
女子柳眉微挑，抬起纤纤玉手道：“当然可以。”
“不知程公子要赌些什么？”
程处亮拿起桌上的骰子，嘴角勾起笑道：“当然是赌钱，不知道姑娘可有钱财能赌？”
女子闻言轻笑，她缓缓从腰间解下钱囊，而后拉开系绳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金子，笑道：“公子觉得，这些够吗？”
程处亮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钱囊中的金子，绽开笑容道：“当然可以，姑娘请上座！”
女子缓缓点了点头，满脸笑意地坐在了程处亮的对面。
——
而另一边，谌王府内。
李安之满脸笑意地斜躺在躺椅上，拿着一本书籍优哉游哉地看着。
房瑶漪端来一盏热茶，放在一旁的案牍上，轻笑着询问道：“夫君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怎地这么开心？”
李安之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笑眯眯道：“知我者还是得夫人，真是什么事夫人都能从我脸上看出来。”
房瑶漪闻言哑然失笑，她指了指正在榻上玩耍的李夏瑶笑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看出来了，就连小夏瑶也看出来了。”
李安之顺着房瑶漪的视线望去，就看到李夏瑶一脸嫌弃的看着李安之，瘪了瘪嘴。
“爹嗲，坏花……”
经过这些日子的教导，李夏瑶这小丫头吐字也开始渐渐清晰起来，偶尔几个字也是能够准确的说出读音了。
李安之满头黑线，这小丫头到底有多离谱，自己不就是笑了笑，你就指着你爹说坏。
当真是你爹的大孝女啊。
李安之深呼吸了口气，将视线再移向房瑶漪，笑道：“夫人，你认为程处亮过了多久会再来借钱呢？”
房瑶漪闻言微怔，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夫君先前借给了程公子一千两银子，若是依我所见的话，大概能够支撑程公子半个月吧？”
“或许十天。”
“我不太了解赌坊的金额多大，所以倒也不好说。”
李安之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夫人此言差矣，要我来说的话，三日。”
“最多只需要三日，程公子就会再次上门借钱。”
房瑶漪听过这话，也是微微张开樱唇，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夫君可是借给了程公子一千两！”
但在看到李安之嘴角的笑意后，房瑶漪眸光微闪，轻声说道：“难不成夫君你……”
而对于房瑶漪的话，李安之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并未多作解释。
——
欢喜楼内。
程处亮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瓷碗，不住地呢喃道：“大大大！”
“给我开大啊！”
而先前与程处亮对赌的女子则是一脸的轻松，她眸中满是自信，淡然道：“这一次，程公子是否要自己来开？”
“免得程公子说小女子动了手脚。”
程处亮眸光微凝，他死死地盯着女子的笑脸，怒道：“我来！”
说着，他便伸出手去抓瓷碗，猛地掀开来，只见到里面的三枚骰子分别是：四四六。
“大。”女子笑着说道：“是程公子赢了。”
如此说着，女子从面前的银子堆里拿出一枚碎银子，丢在案牍上，继续说道：“如何？公子还要继续吗？”
柴绍文此刻已是有些困了，他轻轻捅了下程处亮，叮嘱道：“程兄，外面天已经亮了，要不今天就算了。”
“你已经输了三百多两了。”
“我觉得有些邪乎，这一晚上就赢了几把，今天的手气不行。”
程处亮深呼吸了口气，看着女子面前的小堆银子，缓缓吐了口气，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带来的木箱，今日带来的四百两银子，此时已经见底。
再看一眼满脸笑意的女子，程处亮只好咬了咬牙，道：“行，今个就这样了。”
说罢，他便站起身说道：“今天算我点子背，我们改日再战！”
女子亦是微微颔首，居然没有出言讽刺。
待到程处亮二人走后，女子的脸上换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伸手将所有的银两用布帛裹住，而后拎在手中走出门去。
三百两银子，若是换算到现在的计量单位的话，足足有二十多斤。
这样的重量竟被女子一只手便拎起来，而且丝毫不见她有任何吃力的神色。
只是待她走出欢喜楼，有三四名壮汉亦是骤然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此时天蒙蒙，鸡尚未鸣，大街上也是没有几个人。
女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在大街上，甚至还拐进了某条小巷，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将兜着银两的包裹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位，跟了我一路了，再跟下去，我可就到家了。”
听闻此言，巷子口缓缓走出几道身影，正是先前跟着一块出了欢喜楼的几人。
他们面容不善，脸上都带着狞笑。
“姑娘一个人啊，这么多银子拎起来一定很沉吧，不如分给哥几个帮你拎回去？”
“啧啧啧，姑娘看来今天是运气很好啊，竟然赢了这么多银子。”
女子缓缓转过身，明明是被几个大汉围在巷子里，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平静有些骇人。
“要不就说你们这群赌狗真的是见财起意，没脑子。”
如此说着，她抖了抖衣衫，将下摆塞在腰间，笑道：“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怎么？”
看着女子如此放肆的样子，几个壮汉也是相互一看，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嘲笑的神色。
“这小娘皮还想动手，可真是笑死我了。”
“哎呦，小妹子看起来可真是厉害，我好怕怕。”
“是个练家子呢，我好怕哦……求求姐姐狠狠地打我吧——”
“好喜欢姐姐打我哦——”
女子看着几名壮汉肆无忌惮地嘲笑，薄唇轻抿，嘴角扬起笑意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
言罢，只见她脚掌轻拧，右腿骤然发力，矫健如兔，竟在一瞬间便冲到了近前。
而这些壮汉见到此状也是心中一惊，还未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自腹部传来。
没消片刻，女子嗤笑了一下，看着趴在地上皆是断手断脚呻吟的壮汉，笑道：“怎么样，还要姐姐狠狠地打你吗？”
如此说着，她抬起脚踩在为首壮汉的脸上，嗤笑道：“这样你喜欢吗？”
她用力拧了拧脚，壮汉因着这份力道表情更加痛苦，喉结滚动，吐出了几颗牙齿，呜咽而不成语。
“春风，够了。”
便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巷口传来。
被唤为春风的女子抬起头，就看到一位身着淡粉华服，戴着面纱的女子站在巷口，柳眉微蹙。
面纱女子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壮汉，又看了看春风，不悦道：“教训一番就是了，何必要将人的双手双脚都打断。”
春风闻言，微微耸了耸肩拎起装满银两的包裹，而后踩在壮汉的身上走了过去，道：“啧，这可不是春叶你当初揍人的时候了。”
“再说了，都是一群赌狗罢了，与其让他们输的倾家荡产，不如趁早帮他们解脱便是了。”
被称为春叶没有多说什么，她缓缓看向一旁的马车说道：“快走吧，阁主在等着。”
春风在听到阁主这个称谓时，脚下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街边的马车，在春风进入车厢后，春叶抖了抖缰绳，驱赶着马车在晨光落下前，离开了。
春风将包裹放在下，抱拳道：“阁主。”
柳如烟微微颔首，伸出手将包裹打开，看着白花花的银两，不由得嗤笑道：“这程处亮还真是输红了眼。”
春风轻笑道：“若不是他今日带的银两不够，怕是今天不输个底朝天，都不肯离开欢喜楼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从中取出两锭银子递到春风面前说道：“这些银子你且收下。”
“另外，明天拿出一百两前面先赢他，最后把这一百两输给程处亮，不要全部都输了。”
“但也不要赢。”
春风也不推辞，将银子收下后，垂下眼帘问道：“阁主，为何不按今天的套路，反而要输给程处亮一百两？”
柳如烟轻轻吐了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道：“十赌十输，怕是谁都不会喜欢输掉的感觉。”
“他们追求的是输了很久后，那胜利一次的快感。”
“明日我会再派春叶来接你。”柳如烟缓缓说道：“第三天我要你赢他，第四天再输给他，但是输的数额要小于你赢他的数额。”
“如此反复三天后，我要你赢他，狠狠地赢，最好能逼得他以手臂为赌注最好。”
春风闻言心中掠过一丝凛然，轻轻点了点头。
——
次日的夜晚，欢喜楼里依旧是欢天喜地。
尤其是程处亮更是兴高采烈，今天也不知道吹得哪阵风，居然接二连三有人来跟他赌。
而且还都被他给赢了，虽说只是赢了几十两银子，但这份快感却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而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时，春风再次拦住了程处亮的去路。
她笑吟吟地问道：“程公子今天看来是时来运转了？”
程处亮见到春风，也是脸色严肃起来，冷笑道：“当然，今天我可是运气好的很啊。”
听闻此言，春风挑了挑眉，带着些不屑的笑，道：“哦？”
“公子昨天可是输给我三百两银子。”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程处亮此时正美滋滋，被这么一说也是有些怒气。
“啧，今时不同往日，姑娘不如来比一下？”
春风微微颔首，“当然可以。”
——
谌王府内。
李安之轻轻将手中的书本放在桌上，他看向房瑶漪轻声询问道：“夫人可知道什么叫做赌徒心理？”
房瑶漪看着李安之，略作思索道：“我对此倒并不是很熟悉，但应该能猜到一些。”
“大概是输了还想再把输掉的赢回来，赢了还想继续赢下去，使自己的占有欲得到进一步的满足。”
李安之闻言点头，缓缓说道：“始终相信自己的预期目标会到来，就像在掷骰子时，每次出现大小的机会是相同的。”
“可是赌徒却认为，假如他押大，小若连续出现几次，下回大出现的机会比例就会增加，如果这次还不是，那么下次更加肯定，但其实机会从头到尾都是固定的。”
“而且若是输的久了，突然获得了胜利，那么一个人的自信心也会随之膨胀起来，天真的认为他会赢下去。”
李安之缓缓抬起手说道：“并将这称之为手气。”
“但是现在，程处亮的手气在我的手上。”
如此说着，他突然攥紧拳头。
——
欢喜楼里，程处亮乐呵呵地看着自己面前堆积的小山，得意洋洋道：“姑娘看来今天的手气不太行啊。”
“这几个时辰就已经输掉了一百多两，依我看到不了天明，昨夜个我输给姑娘的三百两。”
“姑娘就要如数奉还了。”
春风脸上流露出一丝怒色，转瞬而逝，她深呼吸了口气，说道：“今日我只带来了一百五十两，如今已经全输给公子了。”
“我们改日再战！”
说罢，她便一甩衣袖就要离去。
程处亮如今正沉浸在胜利中，当即说道：“姑娘莫走啊，不如我借给你一些，我们再来啊。”
春风确实丝毫都不停留，快步走出了欢喜楼，她在街角处登上一辆马车。
轻轻挑开车帘，嗤笑道：“真是个二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