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反攻(五)
“长官,尖兵用旗语报告,说土落村太平无事!让我们立即跟进。”
一个士官用望远镜捕捉到土落村口的旗语信号,连忙向西尾大声汇报。
西尾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打旗语的尖兵,又看了看寂静的村庄,「嗯」了一声,随即命令道:
“立即前进,快速通过士落村。”
“嗨依!”
天色阴暗,还下着小雨,乡野间蛙鸣虫吟,枝叶轻曳,远处的土落村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西尾的牙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个问题自当年的冬季扫荡中,他的脸颊被八路的子弹打穿以后就一直困扰着他,几年了,疼痛从未根除过,现在心情差,火气旺,自然就愈发厉害了。
他没有办法不生气。
本来形势一片大好,车站的防守固若金汤,前来围攻的敌军被打得落花流水。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设在车站大楼地下室的军火库居然遭到了水淹,成箱的弹药被水泡而失去了效力。
面对一片泽国的地下室,已经无法查明原因了。手下的参谋推断,为了防止敌人钻入,部队把外墙附近的下水管道全部堵死,偏偏老天连降大雨,下水系统积水严重,终于使地下室的下水管道爆裂了。
——八嘎!这他能怨谁?
晌午时分,在利用诈降计打退国军之后,西尾立即召集手下商讨对策,最后决定趁着还有少量弹药立即撤退。
他认为敌军绝对想不到,他会携得胜之师立即撤退。于是他留下少量日军和一个中队的伪军继续坚守,其余人立即撤往临城。
按照他的估计,等敌人吃掉了留守部队,大队人马应该早到临城了。
眼下部队奔行甚速,大队人马已然跑过土落村。
“呯呯呯!哒哒哒!轰轰——”
背后突然传来激烈的枪炮声。西尾一怔,肯定是后卫部队遭到袭击了。
他的队伍分为三股,尖兵部队、主力部队和后卫部队,三者之间保持了将近一里地的距离,旗语兵迅速跑来报告:“报告大队长,武田中队发出求救信号,他们遭遇袭击,好像是支那的八路军,他们正在苦战,请求增援。”
原本寂静的土落村已经打成一片,村子外面的几座土胚屋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火焰映红了半个天空。
西尾几步窜上附近的一个小土坡,他很快就看明白了,一支支那部队已经迂回到土落村两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杀出,将他和后卫队伍截成两段。
西尾强作镇定,厉喝道:“不要慌!立即掉头,增援武田中队!”他一边下命令,一边拔出战刀向后一挥。
听到他的命令,身边的麻生小队长大声劝阻道:“不可!大队长,我们的士兵已经平均不到五发子弹,根本没有力量去援救武田君!”
“八嘎!我们还有带血的刺刀,给我冲!”
西尾怒目圆睁,两眼血红。可他的话音刚落,一连串子弹就如同马蜂一般蛰来,「当」的一声,西尾的钢盔被打飞,手臂也同时一麻,低头望去,手臂上已赫然多出一道猩红的血槽。
感受到来自胳膊上的疼痛,西尾恨恨连声:“八嘎,支那猪!居然猜到了我们的意图……这群猪,给我冲!救回武田中队!”
日军被迫回援,八路军越聚越多,眼见不断涌来的八路军战士,西尾仍在勉强指挥。
但在对方密集的火力打击下,四周倒下的日军越来越多,身边的麻生终于忍无可忍:
“大队长!八路正从两翼向我们包抄,再不撤退,我们将全军覆没!”
眼见迅速包抄而来的八路军大部队,西尾大惊失色,他终于正视了眼前的现实,恨恨地下令道:
“八嘎,快撤!机枪和迫击炮必须带走!绝不能留给支那人……”
听到命令,日军如蒙大赦,立即收拾起机枪和迫击炮,忙不迭地向后溃退。
日军主力的溃退,让原本激烈的交火声立即变得稀疏起来,失去支援的武田中队,已然身陷重围。
武田大惊,他指挥残部退入村东的一所大宅院,准备困兽犹斗。
嘹亮的冲锋号声响起,八路军一面对西尾主力紧追不舍,一面分兵包围了大宅院。
这是土落村大地主许旺财的宅院,是两进两出的大跨院,建在村东的一处高地上,修有院墙,内有三间大瓦房。
武田率领残部退入大宅院之后,立刻在瓦房上架起机枪,其余士兵分散布置。
他发现自己仅剩六十多人了,一半皇是皇协军,一半是皇军,而且大半带伤。
眼下,除了机枪手,其余人弹药已近告窟,眼看一个个浑身是血满脸泥土的士兵,武田明白,突围己经非常困难了。
八路军敌工部的庞干事开始用两种语言喊话:“小鬼子们,你们已经山穷水尽,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
“伪军弟兄们,你们都是中国人,犯不着给鬼子陪葬,放下武器,回头是岸!”
院子里响起武田愤怒的吼声,庞干事连忙翻译道:“混蛋,堂堂大日本皇军,宁死不降!你们来打呀?皇军会让你们血流成河!”
孟占山勃然大怒,向左右望望,“炮兵呢?给老子拉上来!告诉这帮孙子,再不投降老子就要开炮了!”
庞干事大声发布最后通牒:“都听着,再不投降我们就开炮了!”
宅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孟占山的威胁显然激怒了围墙内的武因大队长,他狂喊乱叫起来。
“孟团长,狗日的说,许旺财一家老小二十余口都在里面,有种就开炮……”庞干事连忙汇报道。
炮兵已经把一门九二式麻利地组装起来,炮口对准了大院,只等孟占山一声令下。
孟占山面部的肌肉在剧烈的颤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却始终没有落下。
全副武装的鲁大明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激动地道:
“老孟,你还等什么?这个许旺财声名狼藉,为富不仁,还是维持会长,所作所为迎风臭出十里……咱们犯不着为他磨蹭,听我的,炮兵,准备开炮——”
“慢——”
孟占山突然大喝一声,“大明,等等……许旺财虽然可恶,可他的家人罪不至死,咱不能滥杀无辜!”
大院里面明显是听到了,里面传来许旺财声泪俱下的哭声:“谢谢!谢谢八路大爷……”
声音很快被一阵叽哩哇啦声打断,随即是一阵拳打脚踢和许旺财的哀嚎声。
鲁大明大急,他双目暴睁,声音迫切地说:“老孟,你是怎么了?你以前为了战士的性命下令抢鸡和煤油都不怕,现在为了个汉奸,值吗?”
“值!他再坏,也轮不到他的家人倍葬!”
“我的娘碍……”鲁大明突然颤生生地叫道,“老孟,这就是几炮的事,如果强攻,得死多少人?再说了,咱得迅速解决战斗,去追赶大部队,在这儿跟他耗啥?”
“不行!咱不能开炮,鬼子没有多少子弹了,咱可以强攻试试!”
“好!试试就试试!让我的教导大队上,老子得找这帮鬼子报车站之仇!”
鲁大明一挥手,一个连的部队迅速呈扇形包了上去。
鬼子很狡猾,他们把阻击手都安排在了屋顶上,敌人居高临下,对周边态势一览无余,而进攻部队冲近外墙下却看不到守军了。
攻击部队只能搭人墙往外墙上爬,但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日军的狙击手打倒。
布置在各处的掩护机枪急了,纷纷的向小鬼子招呼,瓦房上被打得碎渣横飞。鬼子的阻击手却很狡猾,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始终难以完全压制。
一部分战士想从正门突破,可大门甚窄,他们单薄的身躯很快就被子弹噗噗穿透,一蓬血雾还没散去,另一团血雾又腾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倒下十来个战士,敌人的火力也渐渐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