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雳（六）
“停！我们有话说！”
顺子突然冲场内大喊大叫。
听见顺子的喊声，众人齐齐地看了过来。
余波和大虎猛然回头。
只在一瞬——
余波就看到了孟占山，她的目光突然就亮如流星。
她没想让孟占山来，她怕孟占山伤感，可是孟占山居然来了。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站住了，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只是把目光丝毫不移地投向孟占山。
她的满脸都舒展开了，笑得像盛开的牡丹。
顺子大踏步走进场内，气咻咻地说：“我们的葡萄太小了，这不公平！”
众人哑然失笑，对方竟然如此计较，可见是上心到何等程度。
常大洪楞了，拿起葡萄比对起来。
顺子的行为完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余波一瞬不瞬地望着孟占山。
二虎却傻傻地圆睁着虎眼。
此刻——
孟占山——
居然在挥动着一本书！
二虎楞了：队长吃错药了吧？我又不识字，干嘛向我挥书？
余波却瞬间就明白了。
……
二虎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好家伙，到处都是眼睛，一双双能喷出火来。
这本是一处十分雅致的庭院，素白的窗棂，古朴的八角琉璃灯。
此刻，却完全成了狼圈。
一双双眼睛饿狼似的盯着二虎。
二虎似乎有点紧张。
只见他——
慢慢地举起镜面匣子，凝神，瞄准，击发……
“啪啪！”
两声枪响，两颗葡萄应声碎裂。
只剩下最后一颗了！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只见二虎——
汗如锅蒸，满脸通红，双手握枪，三点成一线，大拇指与食指合力扣住扳机。
凝神，瞄准，击发……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
最后一颗葡萄——
迎风俏立，动也不动！
只有挡板发出「噗」的一声。
“噢……”
院子里一阵轰动。
……
众人开始纷纷向郭仲达道贺，郭仲达满面春风，连连抱拳寒暄。
二虎走回彩棚，对座位上的孟占山挤眉弄眼：“队长，怎么样……俺演得不错吧？”
孟占山一乐，“小子，算你识相，看懂了我的哑谜！回头我……”
他突然刹住话头，化作一尊塑像。
因为——
他看到了余波。
在二虎身后蓦然俏立的余波……
只见她嘴角含笑，面似桃花，整个人便似裹在一团和煦的春风之中。
大虎和顺子连忙起身致意，可她根本不看，就好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似的，.她只看着孟占山，笑得那么灿烂.。
孟占山傻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
“哥！你来啦。”
余波款款地走到孟占山身边，莺声呢喃。
“妹子！哥哥我不请自到，你不会怪我吧。”
“哥！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余波上前几步，轻轻揽住孟占山，把脸凑近孟占山的耳朵小声道：“哥，你故意让手下人放水，好成全我，是也不是？”
孟占山笑道：“哪里，哪里……死二虎见不得大场面，最后一枪连手都抖了。”
余波端详着孟占山，声音忽然就有些哽咽：“哥！你拿着一本书暗示手下人要输给我，难道我不知道么……唉，你怕妹子受责罚，连总指挥都不要了，我……我……”
说罢，连眼圈都红了……
“嗨！妹子，你大喜的日子，做哥哥的只上了十块大洋，真是无地自容，让手下人送个顺水人情，那又算的了什么……
嘿嘿，我看郭司令一表人才，就让他来个喜上加喜，那又有何……只要他真心抗日，我老孟愿意跟他合作！”
……
此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为数众多的军官，他们齐刷刷地向郭仲达抱拳道贺。
院里院外燃放起爆竹。
火树银花之中，一团喜气。
一阵「噼噼啪啪」之后，郭仲达摆手示意停放。
爆竹声很快停下。
郭仲达笑靥甫展，正要训话……
院外——
忽然又是一阵「噼噼啪啪」声。
郭仲达有些不悦，冲参谋长挥手道：“怎么回事？叫他们不要再放了！”
参谋长陆震海面露诧异之色，继而两眼发直：“司令！好像不是爆竹声，是……是枪声！”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窝，院子里顿时大乱。郭仲达侧耳倾听，脸上顿时变色：＂快……集合队伍！准备战斗！”
……
祠堂外……
乌云翻滚，狂风劲吹。
一队国军士兵拥簇着一人一骑顶风而来，马上之人头发蓬乱，手提一支驳壳枪，全身上下血肉模糊，未到祠堂门口，已然滚落下马。
郭仲达连忙抢上，扶起此人，脸色顿时大变。
此人乃警卫连连长武长江，是武长胜的弟弟，绰号「疯上尉」，以骁勇善战著称，今天被派去接郭仲达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眼见此人多处中弹，已经奄奄一息了。
“武连长！你接的人呢？你的警卫连呢？”郭仲达大急，连连摇晃武长江。
武长江脸白如纸，神情委顿之极，嘴唇蠕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抢救，快抢救！”郭仲达大声呼叫。
“是！”军医官急忙抢了上来，就地打开医药箱。
紧随的国军士兵立正敬礼：“报告司令，我们在第一道哨卡处发现了武连长，当时有几十个八路正在追赶，被我们乱枪击退！”
“什么？八路！”郭仲达倒抽了一口凉气。
武长胜在一旁已哭成了泪人，哽咽道：“娘的！一定是常大山干的，除了他附近哪还有八路……兄弟！你一定要挺住！哥哥我这就给你报仇……司令，给我一团人马，我一定踏平孙家坪，活捉常大山！不然我提头来见……”
“慢着……”参谋长陆震海大吼：“司令，且慢派兵，先弄清情况再说！”
武长胜急了：“还弄什么弄？司令！不要再犹豫了！”
郭仲达脸色铁青，盯了军医官一眼：“杜军医，人怎么样了？”
“恐怕不行了，肠子都打烂了，刚打了一针吗啡，司令，有什么话就快问吧。”
武长胜悲痛到极点，抱着武长江嚎啕大哭。
余波蹲了下来，贴近武长江唤道：“武连长，武连长……你醒醒！我的父母呢，他们怎么样了？”
武长江缓缓睁开双眼：“我们……在五道梁……遇袭……对方……穿八路军服……可是……打头的……我认识……是阎王寨的杜大膀子……警卫连……连同老太爷和老夫人……全……全没了……”
余波楞住了。
她缓缓直起身来。
突然，她觉得嗓子里发堵，一股灼热的液体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在半空。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颓然栽倒。
……
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只一会儿，大王镇便浸没在狂风大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