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当然不想打死李怀。
先前只不过是生气罢了,他们家那是什么家风?
虽然不能说是达官显贵,起码也是富裕家庭,李怀他爹还活着的时候,那也是有点面子的。
结果他爹刚死没多久,李怀就去当了不良人?
那不良人是什么东西?
用大家的话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个东西,都是一群地痞流氓组成的圈子。
去当了不良人,整个人不就毁了?
结果李母还是没有想到,李怀竟然偷偷的去报名,还加入了。
再往后每天就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李怀的叛逆彻底的打乱了她的计划。
“你要是不想气死娘,就去把那不良人辞了,虽然不良人不算官,但多少也沾点边,你以丁忧的名义去说,他不会不同意的。”李母指着李怀说道。
“娘,儿已经长大了啊,别的又不会干,这不先找个能干的活赚点钱,家里面吃啥啊?总不能让娘您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吧?”李怀实在是不明白,老娘为什么对自己当不良人这事儿这么反感。
现在也好,记忆中也罢,反正啥时候跟老娘说话,都必须得提一句辞职的事情。
“家里面饿不着你就是了,你爹留下的钱足够你安稳过一生了!”李母叹了口气,又说道:“儿啊,听娘一句劝吧,把这不良人辞了,等这三年过去了,咱先去给你娶一门亲,再去城外买些地,这辈子就踏踏实实的过吧,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也不想看你在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娘……”李怀努了努嘴。
下意识的还是想要拒绝,但是老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拒绝好像就太伤人了。
况且,老娘说的好像也不错哎。
以前只是觉得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才去当不良人的,现在老娘突然告诉自己说家里有钱,够花一辈子的了。
那这个人生还有什么奋斗的意义?
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没事坐在地头树荫下指挥着佃户种田?
这样会不会太混子了一些?
不对啊,人生怎么能不奋斗呢,怎么能有点家底就沾沾自喜了呢?
纵有万贯家财,他也总有花完的那一天。
但是母子连心啊,老娘的担忧,同样也是自己的担忧。
要不然昨天在山里的时候,自己为啥用了那么多计策呢。
“娘,儿这才刚刚去了一个月都不到就不干了,这将来说出去也不光明不是?总不能让百姓说起来,老李家那小子连个混子都不如吧?”李怀开始发动着小脑袋瓜子,用力的想着一个又一个的借口。
总而言之,先把老娘拖住再说。
现在就辞职,那是不明智的。
“娘,就算以后要在汾川县当地主,那也得先混点人不是?”
“若是个上面没人的小地主,岂不是今天这个来找麻烦,明天那个来找麻烦?这日子别说是过了,烦也能把人烦死!”
“给儿一年的时间,让儿把整个汾川县官场都给混熟了,这将来在汾川县这地盘上,咱不就可以舒舒服服的混日子了?”
李母有些犹豫了。
李怀说的很对,这时代,有人你就强。
没人你就是孙子。
这个道理不论放在哪里,他都是对的。
李怀他爹虽然还算有点面子,但那是在长安。
况且人走茶凉,他爹都没了,更不要说老家这边了。
谁又认得他们母子二人?
那些能当地主的,又有哪个是好人?
但自己肯定不会让李怀当坏人的,可问题偏偏就在这,好地主你是当不成的。
除非你上边有人罩,而且还是关系贼硬的那种。
“那就非去当不良人不可?”李母问道。
李怀朝着母亲笑了笑,旋即起身拉着母亲,将其按在椅子上。
“娘,难道您就对您儿子那么没信心啊?”
李母瞪了眼李怀,道:“你才多大?”
“娘,那您可是小看了您儿子了,您儿子人虽然不大,但咱好歹是长安出来的,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就咱在长安见的那些,在这汾川可是连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的。”
“就说昨天的事情吧,您肯定以为我在跟那帮亡命之徒拼命是不?”
李母看着李怀,眼神似乎在说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您儿子好歹也是学过兵法的人,跟一群莽夫混在一起,当然要用咱们特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所以,这昨天啊,实际上就是我站在后面出谋划策,排兵布阵,杨善带着其他人去围追堵截。”
李怀一脸自豪带骄傲的跟母亲炫耀着。当然,要玩就玩全套的,不然像什么话?
于是又说道:“娘,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昨天从开始到结束,您儿子我的刀都没出鞘!”
“真的?”李母眼中突然露出了一丝惊喜。
自己生出来的,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最清楚。
之前李怀说谎话的时候,自己是一眼都看出来的。
而现在,自己竟然没有看出儿子是在说谎话。
那也就是说,昨天儿子真的没有任何的危险?
甚至真的连刀都没拔出来?
“当然是真的,娘啊,别把您儿子想的那么傻,您儿子好歹也这么大个人了。”
“什么时候能伸着头上去?什么时候打死也不能上?您儿子心里面门清呢!”
“况且这经过了昨天的事情,您儿子也给大家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这将来再有什么事情啊,您儿子就是杨善的军师喽,除非杨善战死了,否则您儿子绝对一根汗毛都不会伤到的!”李怀得意的说着。
这事儿要是放在外面,李怀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打死都不会承认。
好比昨天杨善吹牛逼的时候,自己就没办法拒绝。
但是今天不同,这是在家里面,这是在自己老娘面前。
老娘想要的不是你有多猛,你一只手能打几个敌人。
老娘想要的就是有危险的时候,别人先上你先撤。
什么功劳罪过的,都是浮云,能活着回来就行了。
“真的?这次没骗娘吧?”李母将信将疑道。
“那不能骗,儿在长安跟那哥几个可没少学这里面的门道呢,那几位都是什么人娘也清楚,他们学的东西,那能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