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戌时的光景,闻香楼内的几名年轻龟公,分别在一楼的大厅、二楼和三楼的走廊,冲着大厅之内,以及二楼和三楼雅间之内的客人,此起彼伏地呼喊道:“戌时已到,距离宵禁还有,还有半个多时辰即将宵禁……”
闻香楼的这几名年轻的龟公,几乎每天都在戌时的光景,向光顾闻香楼的客人们以喊话的方式进行提示,一是让那些不留宿在闻香楼过夜的客人们,能够尽快付账走人。
二来则是让那些打算留宿在闻香楼的客人们,则是赶紧向老鸨子说明晚上留宿在哪个房间,正所谓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对大家都有好处。
唐朝初年,都城长安实行非常严苛的宵禁制度,在夜里一更三点,大抵是戌时五刻的时候,便就会传来「咚咚咚」的擂鼓声,共计敲打六百下的「闭门鼓」,就此宵禁开始。
不过,在敲打完闭门鼓之后,唯独平康坊之内的街道还可以照样通行,这是长安城内其他坊市所无法拥有的一个特权。
宵禁开始后,偌大的长安城,此前还处于喧嚣热闹之中呢,突然一下子就陷入到了沉寂之中,而唯独在平康坊之内,有史书记载称:“昼夜喧呼,灯火不绝,京中诸坊,莫之与比。”
听到二楼走廊上传来了年轻龟公的提醒说话声,本就如坐针毡的陈浩,这下子就坐不住了,当即就对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孙兴平和赵大牛,赶紧大声地问询道:“兴平兄,大牛兄弟,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要实行宵禁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啦?”
意犹未尽的赵大牛,当即就有些不满地回答道:“浩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外面的小兄弟不是说,还有半个多时辰么,你着什么急啊,等我跟兴平兄再跟着两个俊俏的仙子吃上几杯美酒,再给我们两刻的功夫,你就不要再催促了可否。”
当赵大牛把话说完,孙兴平也有些气愤地说道:“是啊,陈浩兄弟,你小子好不容易请我们一回客,我跟大牛兄弟头一遭光顾闻香楼,这才跟俊俏的仙子一起吃酒不到两个时辰呢,你催什么催啊,这又不是着急赶着去投胎。”
此时此刻,陈浩目测了一下,孙兴平和赵大牛他们两个人,已经分别吃了将近一壶两斤重的新丰酒。
若是再继续坐在这里的话,恐怕至少还得上个小壶一斤重的新丰酒不可。顿时,就让他感到颇为头疼。
突然在这个时候,陈浩就心生一计,赶紧把万年县的周县令搬了出来,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继续催促道:“兴平兄,大牛兄弟,咱们周县令可是有言在先,让我们务必在宵禁之前赶回县衙,若是咱们恰好赶到县衙,或者是在坊门关闭之前赶到,再加上,咱们三人都一个个醉醺醺的样子,若是被周县令知晓了,这成何体统。”
“你我皆知,周县令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若是得知了咱们吃了这么多的酒,定然会对你我有怨言。为了不让周县令气恼,依我之见,咱们还是早些赶回去的好。”
要说,陈浩想出来的这个法子还真是挺管用,当他刚把话说完,方才,孙兴平和赵大牛都还颇多怨言呢。现在,竟然如梦初醒一般,俱都认为陈浩所言极是。
“对对对,陈浩兄弟所言极是,为了不惹周县令动怒,咱们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孙兴平来不及多想,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赶紧附和道。
见到孙兴平都这么说了,赵大牛自然也不再坚持,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赶紧把揽在怀里的年轻俊俏仙子给轻轻推到了一边去,顺势把这两个年轻俊俏仙子给打发了出去。
吃饱喝足玩够的孙兴平和赵大牛,有些依依不舍地目送着那两个年轻俊俏仙子离开了房间之后,他们俩先是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伸了一个懒腰,就此站起身来,不约而同地冲着坐在他们俩中间位置上的陈浩,催促道:“陈浩兄弟(浩哥儿),你就别坐着了,咱们赶紧走吧!”
还未起身的陈浩,觉得不能够浪费,赶紧拿起摆放在圆桌上的第二只壶酒。
他用手晃了晃,发现里面还有一些酒,便赶紧倒进了摆放在他面前的空碗里。
只见这第二只壶里面的酒,倒了小半碗,陈浩便再拿起第一只酒壶。
又晃了晃,发现里面还有少许酒,就又倒进了他的碗中。这两只壶里面的酒都倒的是一干二净,也不过倒了半碗酒。
直到这个时候,陈浩才站起身来,端起这半碗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连一滴酒水都没有剩下。
把空碗放下以后,陈浩这才跟站在旁侧的孙兴平和赵大牛一起离开了房间,直奔一楼大厅的柜台而去。
“兴平兄,大牛兄弟,你们俩先到门外稍等片刻,我自己去付钱便是。”
走到距离一楼大厅柜台大概两丈开外的地方,陈浩对已经有些醉意互相搀扶着的孙兴平和赵大牛,吩咐道。
听完陈浩的吩咐,孙兴平和赵大牛当即就点了点头,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彼此,亦步亦趋地走出了闻香楼一楼大厅的门口。
待孙兴平和赵大牛他们两个人刚一出门,陈浩就转过身去,观望了片刻的功夫,看到柜台前没有其他客人结账后,这才快步走上前去。
站定在柜台前的陈浩,欲言又止了好几下之后,正当他开口准备说「能不能够赊账」的时候,站在柜台里面的老脖子,则是面带着笑容抢先说道:“这位小哥,看着你身穿一身不良人的公服,想必你就是万年县衙的不良人陈浩郎君吧?今日你在我们闻香楼的所有小费开销,在此之前,已有人帮你支付啦!”
听到老脖子这么说,陈浩当即就如释重负,却还是强忍着欣喜若狂的心情,故作镇定地问询道:“这怎么行呢,我在闻香楼的花费怎么能够让别人替我付呢。劳烦告知在下,是哪位好心人替我垫付,我要把钱还于他。”
老脖子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婉言谢绝道:“不良人大人,请勿要为难老身,这位好心人再三叮嘱不能够透露向你透露半点信息,还望不良人大人见谅。”
见到老鸨子口风这么严,陈浩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便礼貌性地拱了拱手转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