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廖姑娘换好衣衫,已是太阳西落天色昏暗。
蔺沐雪一身黑色男子便服,宽大的衣物将她玲珑的身躯掩盖,但那张脸不施粉黛依然不像男子。
而蔺沐雪看廖姑娘,一身雪白圆领袍衫脚下男子云头锦履十分亮眼,这一看就是一位富贵人家的阔少爷。
“咱们走吧……”
蔺沐雪拉着她进入了夜幕下的长安,更鼓响,声彼伏,这代表已是宵禁时分。
蔺沐雪此时已经带着廖姑娘来到一处破落宅院门前,蔺沐雪叩门,声音一长一短三急。
不多时门内传来一个男子询问之声;
“倒、阳、切、密哪方来?”
这话问的廖姑娘脑袋里翻江倒海的想,也不明白这说的是什么。
蔺沐雪倒是没感觉异样,焦急地催促里面开门;
“小六,是我,开门……”
里面一听到蔺沐雪的声音,呼啦一下就将拉开,见二人穿着男子的衣物,伸出头向外扫视一圈,发现没有尾巴立马让开身子请两人进去。
“哎呀,大姐你不是被赎身去了富贵人家做妾室了?”
小六看他模样像是遭了难,可不像是享福的样子,打趣的问她;
“是不是卷了钱要跑,我这里还有些门路……”
蔺沐雪白了一眼小六,没空瞎耽误功夫开玩笑。
“最近长安三起毒杀案你可知晓?”
小六一听皱着眉头,此时若没有记错,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怎么着,大姐你这要为那雨凤楼的那位鸣不平吗?”
蔺沐雪到现在都不知死去的乃是雨凤楼的假母,忙不迭地追问;
“雨凤楼内谁死了?”
小六见她这模样不像是装的,可是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宵禁时分来此询问。
“嗨……就是那假母被人毒杀而已,也算不得什么事……”
蔺沐雪一听,这死的怎么是雨凤楼的假母,她虽然为人嘴里刻薄一点,但对姑娘们还是百般照顾,也就是贪财,要不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郑仁景身上,还惹来一身骚。
“除了,那假母之外另有两人是谁?”
小六眼神一眯,看着蔺沐雪后退半步,刚刚还笑眯眯的小六如今像一头饿狼一般。
“你怎知被毒杀乃是三人,此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蔺沐雪见他这副模样,心说把她们两个当罪犯了吗?
“我那妹妹因为此事被大理寺拿了,我需要你带我们去现场看看,指不定有能洗脱嫌疑的物证……”
小六一听今日大理寺是从农庄里带走了一位姑娘,这件事他们都知道。
“你早些说就好,只是如今已经是宵禁,街上有金吾卫当值,今晚怕是不成了……”
蔺沐雪白了这家伙一眼,他们一天天都没有把宵禁当回事,早有那躲避金吾卫的法子,在这里跟她装不懂呢。
“今夜就得去……”
小六流露一股两难的神态,十分纠结,蔺沐雪摸出一串铜钱扔了过去。
“事好好做,规矩我懂……”
小六一看到钱神色变得缓和起来,粗略一掂起码有百个铜钱,这差事不难。
“再等些时候,我带你从后门去安义坊……”
“我们不着急,你抽空给我们说说这几个人的情况……”
小六拿了钱也不推脱,就在这院落里跟两人说起来;
“三月初六,雨凤楼那假母死在房中,被人下毒杀害,死时脸色红紫,头部有抓伤,符合毒发身亡的状态……”
“三月初七,安义坊王通德,死于家中,死状基本一样,但是后背衣服有所磨损,家中钱财被洗劫一空……”
“三月初九,永和坊,张荃,死于家中,死状与上面两人相同,但是他临死时眼神惊恐,嘴巴闭不拢……”
三个人的信息蔺沐雪消化了一下,随即又问;
“那你先说说,这王德通平日里的为人,可与人结怨,何人有动机杀他……”
小六一听直嘬牙花子;
“王德通那小子乃是附近有名的泼皮无赖,乃是闲汉一个,没什么正经营生,整日里以赌为生……”
“娶了一个婆姨一日打三次,更是没有一儿半女,这种人仇家太多,一时半会也查不到的……”
蔺沐雪一听,这死的名叫王通德,泼皮无赖游手好闲,整日聚赌打老婆,这种人被谁杀了都有可能,这范围太广了。
“王德通除了被毒死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身体瘀伤,搏斗痕迹,他这种人别人杀他怎么都要泄愤才对吧……”
小六十分同意蔺沐雪所说的话;
“我等开始也是如此认为,但是验伤之时并无异常,想来是凶手投毒之后就离开了……”
蔺沐雪仔细回忆一下,这人跟农庄也不沾边,长安城死个泼皮无赖为什么要找郑仁景呢?
“他可跟那农庄的郑仁景有瓜葛?”
小六看蔺沐雪好像知道的很多,也不用藏着掖着;
“有瓜葛,武德五年之时,大雪寒冬,此人拦街抢了郑家郎君的粮,还把那小子揍个半死……”
“也不知道郑家那小子怎么活下来的,反正从那之后郑家那小子一路种田买地,有了如今的局面……”
武德五年,那郑仁景还是一个十二三的小孩子,被人拦路抢了过冬的粮食,还打个半死,这仇怨可太大了。
“那郑家郎君这几年都没有报复过他吗?”
廖姑娘扯了一下她的衣角,似乎这么问有些不合适,有点对不起郑仁景吧。
“那小郎君怎么会是吃亏的主,两年多以前,就一人一棍打的王德通哭爹喊娘,此事邻里都知晓,不时还拿此事当谈资呢……”
郑仁景既然已经报复过了,那就不会再毒杀才对,所以这事铁定与郑仁景无关。
“那先带我去王德通的宅院里面,我且看看现场……”
小六与她说了这么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
小六带着蔺沐雪与廖姑娘两人从后门而出,顺着暗巷七扭八拐终于来到一处更加破落的门户之前。
“这就是王通德的家了,现如今他那婆姨已经回了娘家,此处无人,你们进去之后切莫弄出太亮的烛火……”
小六嘱咐一声,就站在外面给二人望风。
当蔺沐雪与廖姑娘摸着黑走进了王通德案发现场,一进门一股霉味迎面扑来。
“咳咳咳……这地方如此呛,怎么住人的……”
蔺沐雪皱了皱眉,轻轻地拿出火折子点燃,只有微末的烛火光亮。
“刚刚那个小六是什么人,怎么知道的如此之多?”
廖姑娘有些惊奇,这小六神神秘秘是何人。
“他们是长安的不良人,乃是正儿八经的侦缉衙役,比起卷宗里模糊的记载,他们知道的可详细多了……”
“这长安邻里街坊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