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烛火的光亮,两人看到房间之内有些脏乱,一个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粗制滥造的板足案,墙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都已经破损漏风。
可见这王德通虽然为恶却无败,全将钱财赌了出去,一点都没有给家里添置物品。
板足案,案面四方加上两根支柱板腿,一张再简单不过用来进食的小桌。
板足案下面还有一张脏兮兮的衣物,看来是生前吃饭时将衣物脱下放在板足案下面的。
再将火折凑近,桌面上零星可以看到三两个已经干枯发黄的米粒,蔺沐雪将火折交给廖姑娘。
从怀中掏出一双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米粒收入绣帕当中包好。
“这是毒米,你还收它干什么?”
蔺沐雪回过头去看廖姑娘,果然见她收集毒米,廖姑娘都想离她远一些。
“每一份证据都有可能成为翻案的关键点,所以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来,咱们再继续找找……”
总共不过十平的房间,一穷二白的房间,哪里还有什么证据留下。
“这个就是盛毒米的碗了吧……”
廖姑娘指着那只瓷碗,就要上手,蔺沐雪急忙伸手拦下了她;
“不要动它,这个可是有很大用处的……”
说着蔺沐雪又从身上掏出一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金色粉末,看起来如同金粉灰尘一般。
蔺沐雪又拿出一柄毛刷,轻轻蘸了些金粉,在这碗外侧轻轻抖落。
等金粉均匀覆盖之后,她一吹气,那只碗上立马显露出金色指纹印记。
“这些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蔺沐雪专心致志地查看碗上残留的指纹,听到廖姑娘问话;
“这些都是小郎君送给我书时赠予我的,说是让我动动手实践一番……”
蔺沐雪现在看着碗上被金粉依附显现出来的指纹,对郑仁景的钦佩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这书上写的竟然都是真的。
昏暗的房间之中,只有蔺沐雪专心查验指纹的动静,廖姑娘有些紧张,毕竟这宵禁之后做这等事还是第一次。
“不对,这碗有三个人的指纹?”
蔺沐雪拿过白纸将指纹倒印在上面,仔细对比发现这只碗竟然有三个人的指纹,其中最多的一个应该是王通德的指纹。
另一个少一些,应当是他妻子的,最后一个只有三根手指的指纹,属于谁的?
“下毒之人肯定与王通德认识,看指纹分布,此人手掌宽大,应当是个成年男子……”
“而且只有三个指纹,想来他拿这碗的时候,应当是单手递过去的动作……”
“所以说,这下毒之人与王通德认识才对……”
蔺沐雪脑海里开始设想,黄昏时分,一位相识的朋友将碗筷递给王通德。
而王通德没有起疑心,接过碗筷愉悦地吃了起来,随后毒发。
廖姑娘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指纹蔺沐雪就能得出这么多信息,真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本事。
“不过,这指纹对比如果没目标,那就如同大海捞针……”
“要是能锁定具体几个人之间那就好了……”
廖姑娘就着火折子看着她;
“既然那人曾经来过王通德家中,不妨让人问问他的妻子不就好了?”
廖姑娘能想到小六这群不良人也能想到,既然王通德案子没有特意交代,那就是说他妻子不知道此人来过家中。
“我再去查看一遍,看还有没有遗漏……”
蔺沐雪又拿起火折子,在地面仔细查看,忽然地上一抹青色石粉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何物?”
蔺沐雪伸手撵了一些在手指上,这青色灰土很是滑嫩,不知是何种东西。
“大姐,快些,金吾卫已经快巡查到这边了……”
门口小六已经开始催促,蔺沐雪装好这些青色灰土,带着廖姑娘灭了火折向小六院落折返。
小六的院子里,蔺沐雪一直皱着眉头思索。
“小六,你曾言,那王德通家中财物被人洗劫一空,可我看他家中本就一贫如洗,还有什么财物可以拿?”
小六嘿嘿一笑,这事说来也巧;
“这事,还是三月初七,王德通在赌坊里赚了一笔银子,在西市里买了好些东西,这大家有目共睹的……”
“毒发之后,他家中铜钱全部不见,想来应该是被歹人偷走了……”
这可就奇怪了,除了那只毒碗上留有指纹,柜门房门都没有其他人的指纹,那凶手如何毒死王通德还拿走钱财的呢?
“要是可以验尸那该有多好啊!”
蔺沐雪长叹一声,小六哈哈大笑;
“大姐,你可莫要说笑了,那尸身如今在大理寺当中,你就别想了……”
回过神的小六望着蔺沐雪,如此妖艳婀娜的姑娘,还会验尸?
“今夜可有收获?”
小六低声询问,作为不良人虽然有正式编制,但是地位低下,比不了那金吾卫威风凛凛。
不良人中武艺高强者众多,侦缉能人辈出,想要从中脱颖而出也不容易。
所以遇到大案总想搏一把,万一博出头岂不美哉。
“王德通很可能与下毒之人相熟,两人曾经在家中小聚……”
小六疑惑,据查王德通死的那天并无人与他接触,更没有进入家中。
“这消息可靠吗?”
蔺沐雪用力点点头;
“我有实证……”
小六相信她,因为她可是蔺沐雪。
“那我再去查一查,那你们还去永和坊张荃家中吗?”
这第三人张荃可是一位老实巴交的佃户,不知因何缘故被郑仁景从农庄赶了出去,心生怨恨。
她可以回到农庄再去调查一番;
“那张荃平日里为人怎么样?”
“那张荃平日里表面是个老实巴交的佃户,其实是个偷儿……”
“半年前曾经偷到老三头上,被一顿好打……”
“可是这个除了小偷小摸也没做多大恶事……”
“与前两人不同,并非该死之人……”
小六的意思是说假母与王通德这等人,死就死了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但张荃死与他们不同。
“那他家中可有妻儿?”
“有的,张荃之妻如今还在家中设灵堂迪悼念,可怜家中女儿才不过十岁而已……”
假母与王通德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但张荃却还有女儿,那凶手着实可恶!
“既然家中有人在,天明之后我们再正式拜访吧……”
她总不能大晚上去敲新寡门,对方也不见得敢开门。
这一夜,蔺沐雪就与廖姑娘望着月色,在院中思虑着凶手是何人?
天明更鼓响,声如天雷滚滚,这也意识着宵禁解除了。
两人决定先回农庄一趟,换上女子衣物再去张荃家中拜访。
清晨时分,农庄门口一个雍容华贵极为显赫的女人伫立在农庄门口。
一袭淡黄色蜀锦长裙,耳上是青金石玦,腰间系着牡丹金花卉纹样宫绦,身后一位小姑娘还捧着一件狐裘。
那女子样貌与荔枝有几分相似,但却比荔枝更加成熟端庄,只是站在那里凤眼一扫,两人莫名胆寒。
两个姑娘还在心里叨念这女人怎么这么有威严?是什么人?
“敢问夫人是来找人?”
那女子展颜一笑,浅浅地酒窝将他刚刚的威严一扫而空,此刻让人倍感亲切。
“我是荔枝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