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姐姐,凶手到底是谁?”
蔺沐雪看在场之中只有荔枝、廖雨竹、孙伏伽几个人,便放心大胆的开始说;
“你们先别着急,孙大人,我先让你看副画像……”
说着蔺沐雪掏出一卷画像,上面乃是一位星眉剑目潇洒饮酒的少年郎。
边上还有许多溜须拍马之人,有人躬身倒酒,有人击掌而歌,有人开怀大笑,此画之中人物极为传神。
尤其是那我主座之上的少年郎,孙大人一看嘴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那是太……”
说道此处便不敢再往下说了,反而是荔枝看到了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郎,眉头一皱这画像之人,孙伏伽认得,李丽质认得,乃是大唐太子中山王李承乾。
那画像正是三月初六,太子夜宿花柳被雨凤楼中姑娘画下来的画像。
孙伏伽脑袋嗡嗡作响,前几日刚抓了长乐公主,后脚就牵扯出太子,他还敢抓吗?
这大理寺看起来不能待了,趁早找个时机辞官回家吧,大理寺太凶险了。
蔺沐雪虽不知道画像中的具体是哪位皇亲国戚,但是看孙伏伽颤巍巍地嘴唇,轻微发抖的身躯就明白,此人身份太高了。
“孙大人稍安勿躁,此人不是罪魁祸首……”
孙伏伽一听不是太子,顿时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又落了回去。
“唉……但也因为此人的缘故,有些事情只能略过了……”
孙伏伽忙点头,还是蔺沐雪懂事,太子牵扯国体,哪敢轻易抹黑定罪,还是先不动比较好。
“那具体凶手到底是何人啊,蔺姐姐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长乐神色淡然,担心内心之中早就波涛汹涌了,若真有人拿太子哥哥做文章,她肯定饶不了那些人。
“我慢慢说一遍我的猜测,至于这真凶你们慢慢体悟……”
在场几个人都是聪明机智之人,蔺沐雪所说的猜测估计也八九不离十,肯定有证据。
“三月六日,假母之死为一案……”
“三月七日,三月九日,王通德与张荃其实是并案……”
“这三人之死,各有纠缠,但是又各自分离……”
孙伏伽也被蔺沐雪绕的有点糊涂,明明就是毒米案,三人被毒死,怎么又变成,王通德与张荃乃是一个案子;
假母又另外是一个案子了。
“三月初六,这画像上显赫权贵子弟邀请此人去雨凤楼中饮酒……”
“此人身份尊贵,饮宴之中大家自然欢声笑语,雨凤楼假母自然要作陪一番……”
“也就是假母作陪的这段时间,这画像之中的真凶趁其不备,将毒藏于酒中,喂食与了假母……”
孙伏伽脑袋里思考不停,若是说就杀假母一人,雨凤楼假母中毒身亡,假母之前曾与农庄结怨,所买粮米也全部都是从农庄采购。
只需要假母一人,就可达到构陷农庄的情形,所大理寺追查必定能查到雨凤楼当晚的情形。
自然能发现太子的踪迹,那样为了保全太子声誉,他肯定会拿农庄开刀,就算不定罪也要关押一番。
随后这案子就会被搁浅或者暗中消掉卷宗,一个太子就值得陛下与他这般做。
“只是,这毒药并不是喝下之后就会立即暴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发作……”
“也就是发作的这段时间,因缘际会出了岔子,导致了今日之局面,这是真凶也始料未及的……”
孙伏伽也觉得奇怪,明明毒杀假母一人就可以让大理寺忌惮,他们却要杀三个,还是两个普通百姓,只会扰乱他们的视线。
“三月六日,假母作陪完毕,想来从这位贵人手中收获颇丰,在房中美滋滋地清点财物……”
“忽然身感疲倦,四肢无力,瘫软在地上,财物散落一地……”
“恰巧今日,有一飞贼从雨凤楼顶悄悄潜入假母房中……”
“就看到满地珍宝首饰,与大量的铜钱,那贼人自然见钱眼开……”
孙伏伽、长乐、廖雨竹三人脑袋里想着当日的场面,假母昏迷不醒,又有贼人潜入进来。
见到面的财宝,那自然是因财杀人了。
“那贼人看走进,看到假母并未死去,只是昏迷不醒,便起了歹意,他将假母拖至内房用拳捶打……”
“哪知道,这拳头并未打死假母,反而因为捶打加速了那毒药药效,捶打过程中假母毒发,瘫倒死去……”
孙伏伽想着假母验尸时确实有有殴打伤痕,这个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飞贼一看假母被毒死,也有些慌张,却又忍不住假母钱财,所以壮起胆子收拾了假母钱财,藏于房梁之上……”
“我在雨凤楼假母的房中,房梁上发现发现灰尘薄厚不一,可以断定贼人就在房梁之上……”
蔺沐雪第一次,第二次,都没有查看房梁,是因为雨凤楼房梁细窄,一般人藏身不了,这是她疏忽大意了。
“而后,想要离开的飞贼正准备离开,那曾想有人闪身进了假母房中……”
“看到假母尸身,那真凶将其摆弄整齐,并且添置米饭,将毒药放置米中……”
“这一幕也被房梁上的飞贼看到眼中,等真凶走后,飞贼明白假母并非他所杀……”
“只是那飞贼,偷钱也就罢了,竟然还将那毒米也偷了一些……”
“偷米也就罢了,还被真凶发现了……”
说道这里,蔺沐雪也是看了一眼在座几位;
“你怎么知道是他偷了毒米,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被真凶发现了?”
孙伏伽哪怕相信蔺沐雪的猜测,但是一下子能猜测出这么多东西来,他就有点疑惑了,“若不是被真凶发现,他最后又怎么会被真凶灭口呢?”
蔺沐雪摊摊手,表示很无奈。
而孙伏伽,长乐、廖雨竹三人却是心头大震,飞贼被灭口,毒米,这结合起来就一个人;
“张荃?”
三人异口同声的喊出来;
“不错,这张荃盗窃了假母财物,又毒杀了王通德……”
孙伏伽凌乱了,这可太让他不敢相信了,张荃怎么会是毒杀王通德的凶手。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张荃毒杀了王通德……”
“再说王通德与张荃素不相识,并无仇怨,为何要杀他……”
孙伏伽急冲冲地吼着,就想知道她是如何推断出张荃是毒杀凶手;
“那张荃与王通德可不是无冤无仇,而是那王通德抢了张荃的钱,张荃记恨在心,暗中下毒,毒杀王通德,并且取回财物……”
“至于说证据,赌坊暗巷之中,王通德与人斗殴的木棍上留有张荃与王通德的指纹……”
“王通德家中碗上有张荃的三指指纹……”
“我料想那日张荃拿些钱想去赌坊潇洒一番,却不巧被王通德撞上,两人走在赌坊后门的黑巷之中……”
“王通德动了歹意,殴打抢劫了张荃,张荃手指断裂也是因为这场打斗……”
“抢了钱的王通德回到家中大肆挥霍,惹得张荃记恨,张荃偷偷潜入王通德家中藏匿好,将有毒的米饭混在王通德吃食之中……”
孙伏伽脸色阴沉,要真是这样,死无对证,如何能结案啊!
“你可有实证?”
蔺沐雪点点头;
“除了指纹之外,王通德家中发现的青色灰土,应该是张荃攀墙时踩到碎瓦的泥灰……”
“张荃胸口伤痕应该是翻墙蹭伤,如果我所料不差,那毒米应该就藏在张荃外宅的瓦砾之中……”
胸口伤、殴打伤痕、手指断裂伤、指纹、青灰瓦泥,足可以证明张荃毒杀王通德的全过程。
“着人,立马去把张荃外宅的屋顶全部翻找一遍……”
孙伏伽立马着手让人去搜查,若是当真找到毒米源头,这案件就好办多了。
“只是那攀咬农庄售米的小厮又作何解释呢?”
蔺沐雪笑了笑;
“只要去翻找小厮家中,逼问其收受何种好处就可,这种卖主求荣之人,打死都嫌他脏……”
孙伏伽了然,他自有办法让那小厮开口说出真相;
“那张荃与假母被杀的真凶到底是何人?”
蔺沐雪迟疑了,现如今找到杀害王通德的凶手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而要调查真凶,那就得从太子下手了。
“孙大人不必为真凶犯愁了,此案两日后我给你个交代……”
就在这时长乐站了出来,一本正经严肃地看着孙伏伽。
长乐公主出马压下来不让大理寺继续追查,他自然乐得轻松,就看两日后,长乐公主能给他一个什么交代了。
赵国公府,长孙无忌听着长乐诉说真相,大理寺从张荃外宅中找到了包裹好的毒米。
事涉太子,长孙无忌眼神凌厉,一副要择人而噬的样子;
“竟然用太子做局,我看他们活腻了……”
长孙无忌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长乐辞别舅舅,仅仅一日之后,当日所涉及的权贵子弟交出十名奴仆做了替罪羊。
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在朝任职的全部罢官驱逐,没有任职的也被家中长辈打断了一条腿。
太子被陆德明、于志宁两位教育一番,在东宫仰面痛哭,反省悔过。
一日之间,长安城内刮起了一股肃杀之风。
当真不愧是当朝右仆射,如此手段,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