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颜杲卿不足为惧,只要让西路军回师即可平叛,如今拿下长安才是重中之重。”
得到提醒的安禄山这才醒悟过来,跟拿下长安相比,颜杲卿的确是小事。
只要拿下长安,他安禄山就可以称帝了。
于是安禄山让蔡希德又调转回头,继续去攻打潼关。
快马传讯史思明,要他前去平定常山颜杲卿。
史思明原名阿史那崒干,跟安禄山是自小玩伴,也是一起加入当时范阳节度使张守珪麾下,当个捉生将。
史思明的悍勇不在安禄山之下,因战功卓著,一路从队正、校尉升到偏将、将军、副节度。
善战之名从河北一直传到长安,李隆基曾经在安禄山的举荐下,亲自接见了他,为他赐名史思明。
史思明接到安禄山快马传来的命令,身为沙场老将,深知救兵如救火的道理,立即停止了攻打朔方,亲自带领人马奔赴常山。
跟着常山郡改弦易辙重回大唐怀抱的河北十七郡,主事的还是那些人,在唐军始终没有出现,而叛军又来的情况下,只好再次将大唐旗帜扯下,又换上了之前保存的叛军旗帜。
于是,常山郡,又成了叛军腹地的一座孤岛,在风雨中飘摇。
“二狗子,叛军攻城,你说咱们要如何救援常山城?”
“大头娃娃,等咱们伏杀了一路叛军后,你陷阵营入常山郡城,一来陷阵营不适合打游击。
二来鼓舞常山军民,让他们知道,即使圣人不派人来,咱们剿冲军,也会来跟他们一道并肩作战。”
“这些事哪里还需要你来说,没见到老杜加派的人手了么,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这些事不用咱们操心,安心打好仗就是了!”
二狗子看了看那十几个拿着小本子,一边开会一半抄抄写写的人,有些牙疼的道:“也不知道老杜是怎么教的,教出这些徒弟,整天像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的,烦死人了!”
“哈哈,你这话要是被他们听到,那你的耳朵又要遭殃了!”
“我傻了,会让他们听到?”
二狗子又道:“言归正传,我已经跟颜季明取得了联系,到时候他们会配合咱们,先干掉一路叛军,你再大张旗鼓的入城。只是大头,这样你就要面临苦战了,先做好心理准备。”
大头娃娃不屑的道:“切,说得我就像是怕了似的,安禄山,尽管放马过来。”
“大头,不可大意,咱们在常山城里的所有人员和物质,都归你调度。”二狗子话锋一转:“大头,你也不要害怕,还有我在城外跟你并肩作战。”
“二狗,你在城外才是真正的孤军作战,一定要保重,我可不希望鸭寮街三义,从此以后变成了两义。”
“切——”
二狗子朝大头娃娃,竖起了中指。
常山郡城,大战已经进行了有些时候了。
随着鸣金声,攻城的叛军如潮水般的退去。
常山太守颜杲卿依旧站在城墙上。
常山郡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颜杲卿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是凶多吉少了。
他更清楚,要是长安有心,早就出现援军了,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可事实明摆着,出现援军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颜杲卿望着夕阳下的美丽河山,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盛世大唐,怎么在转眼间,就到了山河破碎的局面了?
他更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就能从英明无比的明君,堕落成为了如杨广般的昏君。
虽然颜杲卿不想这么说圣人,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一掌拍在城墙上,暗道:罢了,就此战死吧,颜杲卿已经死了大半的子侄了,颜家就此和常山城共存亡吧!
颜季明走了过来,瞧着阿爷萧瑟枯瘦的身形,心如刀割般的绞痛。
颜季明突然大声的笑道:“壮志饥餐胡虏肉,手握横刀饮敌血,这才是大好男儿应该做的事。”
颜季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无一丝以前给人的那种文弱书生模样。
只是按照颜杲卿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家子弟变得这么张扬。
失去读书人的沉稳和气度。
换做以往,颜杲卿绝对要狠狠地呵斥一番,甚至要给儿子来上一顿板子,让他尝尝竹笋炒肉是什么滋味。
而此刻,颜杲卿心如刀割。
颜季明强忍着泪水,轻声道:"阿爷,您先去休息一会,这里有儿子守着就好!
颜杲卿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转过头来,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再也无法忍住,双目一红流下了两行泪来。
颜季明心如刀割,走过来掏出帕子,擦拭掉老父脸上的泪,笑着道:“阿爷,您不是时常教导儿子,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您还流泪了。”
颜杲卿伸手摸在颜季明的脸上,道:“季明,此生颜家亏欠于你,为父也亏欠于你,你莫要怨我!”
颜季明抱着老父,轻声道:“阿爷,您别这么说,能身为颜家子,能做您的儿子,是儿子的荣耀!阿爷,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还做颜家人!”
颜杲卿转过身去,两滴泪珠滚落,砸在了脚下的青砖上!
身边的人见了,人人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