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颇有些清冷。
带着一些的冰凉。
曾经出门的短袖早就换上了长长的袖子……
老师和师母他们的年纪有些大了一些。
早已经受不住这风寒。
陆寻是亲自给老师披上的披风……
“从这里到长安,路途遥远,学生不能在老师的身边尽孝,还希望老师和师母,能好好的照顾好自己,莫要让学生担心……”
陆寻和老师说着。
长安啊!
从清溪到这里,足足横跨了大半个大唐。
这其中的担忧,可想而知、“你倒是将老师和师母当成了小孩子了?”
赵随笑了起来:“这一次回去长安,不是去做什么,只是高升了,换个位置坐坐,你应该替老师高兴,从这小小的县城,换到了天子脚下,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陆寻是高兴。
替老师高兴。
只是……
总是担心的、“再说了,这一次回去长安,你家里的小师妹也在家里,你师母已经想了她多年,回去,也算是满足了你师母的心愿了……”
小师妹陆寻是知道的。
在武陵的时候,就听知府大人聊起来过。
现在在听到,自然是不意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老师他们都没提起过小师妹,但陆寻也不会去多问。
有些事情真要知道,老师自然也会告诉自己的!
“你就得了吧!”
刘举人有些抱怨了起来:“我刚娶的十五房小姨太,还有刚出生的孩子,没人过来送我,你这学生过来送你,关心你,你还好意思说?”
刘举人有些羡慕、羡慕陆寻和赵随的关系。
只是他也只是在开玩笑的就是了,不是刘家没人要来,而是他说别来,婆婆妈妈,啰里啰嗦的,这不是他的风格。
以他在刘家庄的声望,自然,刘举人的话就是天,那里有人敢说什么!
赵大人要离开的消息,在清溪县中不是什么秘密。
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衙门之中,早已经有着很多的百姓在送着、老师的眼泪是有些红的。
为官前后已经十年的时间!
十年的时间,不算长,不算短……
其中大半的时间,全都给了这清溪县、“为官者,当为民,得心正,作其权,当其职,尽其力,心为安,方始终……这是当初家父对于老夫的警言老夫一生也在为着这一句话而努力。
今日,老夫离开这清溪县,这五年来,虽无大功,可也能说一句,这五年,老夫心安无愧……”
赵随说着……
眼眶,有些红了起来。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百姓,他们站在城墙上,看着他……
陆寻没说话。
跟在老师的身边……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
可说短,也不算短。
但是这五年之中,对于清溪县,老师算是做了他所有应该能做的事情了!
……
清溪……
这是清溪县十数里外的一个边界。
过了清溪,就是前往安县、老师他们将要在这里登船,顺水而下,在从安县改道,前往长安……
凉亭下、师母和小丫头浅浅在那里说着什么、浅浅的眼眶有些红。
师母有些心疼。
……
河畔边……
老师和陆寻就站在那里。
“前几天来的时候,我说过,有些事情,你若是想要知道,便会告诉你……今天要离开了,你若是有什么事,想要问的,趁着现在,也该问问了……”
将要远行……
若是在不问,那么这机会,也就少了!
陆寻低头……
沉默了会、“我父亲……和老师怎么认识的?”
陆柒……
陆家村人人口中一个不得了的案首。
曾经被称之为陆家村的未来。
甚至在清溪县中,也时常有人说起陆柒的这个名字,偶尔的时候,也说起,那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
只是故事就是故事。
说不得真……
陆寻也想要知道,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和老师他们认识的。
毕竟……
从年级上来说,这明显就不可能是同窗!
的确,也不是同窗!
“当年在扬州,老夫,老刘,还有两个老家伙本来只是在花楼喝酒,便遇上了你父亲,交谈之下,觉得很符合自己的口味,便就在交好了……算是忘年之交……很显然,你父亲,也的确是一个值得交谈的人!”
“看来,我父亲还不错!”
陆寻又问道:“我父亲,怎么死了?”
“被杀的……”
“谁杀的?”
“某些人,不算很清楚,多少有些线索,应该,和你母亲有关系!”
陆寻:??
“我母亲背后家族的人?”
这下子轮到赵随有些诧异了。
“你知道你母亲背后的家族?”
“不知道,但听说我母亲没死,他们那边的人,很不想要看到我……”
赵随点头:“他们啊,愚昧无知,却又心高气傲,我和你父亲,虽然政治上不怎融洽,可却不妨碍我们是朋友,而他们……却就不怎么样了,你父亲算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母亲背景很大?”
“有些大……”
“谁?”
“别问,问了你也不知道……也不该知道……因为现在的你,知道了,一点也不好!”
瞧!
这就不是什么好人说的话了!
陆寻想要反驳。
不过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去问。
“不想要继续问了?”
“知道怎么死的,知道和谁有关系,知道我母亲还活着,知道她背景不简单,这些就足够了,在问下去,其实也没多少用了!”
赵随看下自己的学生、许久,拍着他的肩膀:“你到是聪明,知道想多了无益。只是,真的一点也不好奇?”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陆寻叹着气。
“原本以为自己就好像普普通通的一样,可结果呢,自己的母亲不简单了,自己的父亲还是被杀的,这搞的,不是和画本中那主人翁一样?总有些怪怪的……”
赵随想了下。
还真很点头了:“你要这样说,还真有些一样……”
话本他也是看过的。
挺有趣……
倒是和主角一样了……
可惜……
“你以为,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赵随问着陆寻。
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是在随意的问着的,可是实际上,却是一个需要去思考的问题……
陆寻没急着回答自己的老师。
而是看向了凉亭上。
那一个正和师母聊天的。
小丫头好像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一样,抬头,看了过来,露出了微笑。
陆寻微微一楞。
然后也笑了起来……
“我可没真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主人翁,我呢,只是一个普通人,娶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她爱我,我也爱她……
生活着,只是一个破旧的村子,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想过不该去想的心,唯一想要的,就是自己有着做主的权利……
一生,两人,三餐,四季,皆顺,无忧,普通,罢了!”
所以……
自己父亲的事情,自己母亲的事情,陆寻觉得,如此,就可以了!
哪需要再去求什么!
“你倒是看得透彻!”
只是……
“你不想要知道多少,可总会有知道的一天的……朝堂之上,知道你身份的,不多,可总会有人知道的说,当初陛下下旨,准备给你封赏……你知道,他给了你什么封赏吗?”
陆寻摇了摇头……
“什么封赏?”
他还真的很好奇,这李二,给了自己多大的好处了,作为一个陛下,封赏应该不会很小吧!
“赏:千金!”
千金?
一千枚铜钱?
少!
“良田百亩!”
良田百亩?
可以!
清溪县的良田,一亩应该能卖10两这里,百亩,就是在千两白银这里了,在以前,这一个手笔,是有些大了!
“丝绸百匹!”
一般!
价值不大!
陆寻不怎么喜欢……
“封:清溪县男!”
陆寻:呼吸有少许停滞了下瞬间。
看着自己的老师……
他在确认!
确认自己刚刚听错了没、可没有!
老师看着自己,点了点头:“是的,县男,这一个封赏,你没想到吧?”
陆寻这下子苦笑了起来、“不是没想到,是压根就没敢去想,老师,这一个封赏要是下来,我连需要科举,都不需要了!”
县男啊!
虽然不是什么开国县男。
可在大唐封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这是因为自己的数学之道还有杜绝了天花之难在有着的功劳!
否则的话,这县男,根本不可能!
尽管,只是大唐九等爵位的最低等……但对于一个村民来说,它的诱惑力,比状元更来得诱人!
“不过,辞了也好,这要是不辞,怕是我真的完蛋了!”
不仅仅扣除朝堂上的原因。
还有……
按照村长他们,还有老师他们说。
自己母亲那边的人,对自己很仇敌,也不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事情。
如果,真因为这个,成为了县男,到时候必然卷进漩涡的中心,那么这对于自己来说,可就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退了这个赏赐。
利大于弊!
这也是赵随给自己拦了的原因!
“不过,你这点倒是放心,你可以记住这一个事情,当今的陛下,虽然在某些方面,真心不怎么样,可是在对于臣子的份上,还是可以的,他要给你的东西,就一定会给你,他不想要给的,你也别想能得到……”
陆寻:这老师,还真是敢说!
某些方面不怎么样?
玄武门上的:「是兄弟就来砍我」的兄弟传奇游戏?
倒是最后的话,让陆寻有些赞同。
李二某些方面也是可以的……既然这样,那这个县男的位置,就先留着?
阳光渐正……
刘举人在那边已经催促着。
趁着时间还早,该上路了!
老师没在说什么,只是拍着陆寻的肩膀,回头,对着凉亭下的师母喊着……
离别虽不舍。
可终要离别、无边萧萧的落叶,已经开始有着飘零。
相比于北方好些。
南方一年大多都说绿色的,也没那么多的落叶……
只是这也难免,让这离别的气氛,有些压抑。
原本是很多人要送老师的。
最后就全被阻挡在了县城。如今,倒是有些萧条、师母是擦着眼泪的。
小丫头强忍着。
泪水也在流下……
陆寻抱着她。
就靠在那凉亭上。
看着,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
那一叶的孤舟将去。
前路又如何。
他方又可好?
陆寻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去,这一辈子是否有着再见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看着凉亭上的柱子……
他想了下……
还是叫大树拿来了笔……
小秦就扶着小丫头。
不知道陆寻要做什么……
没有多少的迟疑。
笔起……
便落……
笔上生花……
眨眼的时间,就已经将一首诗给写下……
在阳光下……
这一首诗,却也显得有些萧条和落寞了起来。
小丫头看了下,能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意思大抵明白。
好,不好,这不重要。
只是她能感觉出来,自己的夫君现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
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
长江一帆远,落日五湖春。
谁见清溪上,相思愁白苹!
落笔:清溪陆子平送恩师赵明然!
……
回到家里的时候,黄昏是落下了。
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
几经的跋涉,小丫头有些累。
陆寻也有些累。
幸好的是,陆寻把脉了下,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这让他有些松了口气。
就是小丫头有些困。
一回来就睡着了。
陆寻倒是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想着自己父母的事情。
他虽然说不放在心上,可是又怎么可能就真的不放在心上?
那是自己的父母……
虽然是便宜的父母,可总有感觉。
小丫头醒来的时候,是喊着饿的。
怀有身子,需要营养,越来越饿……
此时早已经深夜。
陆寻也没去喊小秦,也没喊琴婶,是自己起来给小丫头下了一碗的面条的,顺道给做了一个水煮蛋。
小丫头吃的有些香甜。
眯着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陆寻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一直看着我,夫君的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怎么一直盯着?”
“夫君越来越好看了……”
陆寻一脸严肃道:“你这话,不要乱说!”
小丫头:??
一脸不解,这话,怎么就不能说了?
陆寻又接着道:“虽然大家都知道你家夫君俊朗,可总要低调些,尤其是给陆土他们听到更不好,毕竟,他们那么丑……”
噗嗤!
小丫头是忍不住了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夫……夫君真不要脸!”
脸?
这东西有什么用?
但很快的陆寻也笑了起来……
自己家这个小娘子,笑起来越来越好看了。
小丫头的脸红了。
吃完饭,躺在床上,因为吃下,就没有了困意,聊着天,说着家常……
画风一直都是挺好的。
但黑暗中……
小丫头的手有些作怪了起来……
陆寻本来就难受。
这一段时间憋着火,小丫头又这样,当场有些火气上涨了起来。
“难受吗夫君?”
小丫头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陆寻。
陆寻:没说话……
又过了少许的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亲我!”
陆寻求助……
小丫头笑着,脸色有些绯红……自己赢了!
……
十一月,很顺利的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对于陆寻来说,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最为舒心的一个月了!
可是,你要是说舒心?
其实也不能!
这边三月份就要乡试。
陆寻这里白天需要说强身健体,修炼自己的枪法。
晚上回去,也需要挑灯夜读。
那里还能舒心多少?
小丫头的肚子开始也有些微微隆起……算算时间,从十月份发现怀孕,到现在一月,小丫头算是怀孕了三个月,初显肚子,好像也不是不对哈!
倒是小娥……
那肚子也很大了!
陆土天天呵呵的笑着,在自己面前嘚瑟,让陆寻很不爽!
可终究,陆寻是高兴的。
因为看着自己努力,小丫头天天想着给自己变着戏法,让自己心情舒服一点&……
不止这样……
还想着法子要给陆寻大补。
陆寻是拒绝的!
自己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需要用到那些东西?
“不行,浅浅要吃,夫君也要吃,你看,浅浅都胖了,你也陪着浅浅胖……而且,这是村长说的,他说夫君读书辛苦,需要补……”
一旁……
狗蛋和小饼他们跪着。
拿着一个馒头啃着。
尤其是当看着陆寻一口吃掉鸡腿的时候,觉得口中的馒头就更不是滋味了!
“看什么看,好好跪着,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怎么?牛屎很好玩是不是?”
老村长狠很的敲打着拐杖。
要不是被拉着……
都要打死这一群龟孙子了!
陆家这是出的什么孽子?
一群人读书下课,专门去田里找牛屎……
找了也就算了!
还往夫子家里的烟囱里面塞……
使得陈夫子一家要做饭,发现这气怎么也出不去,满屋子的烟味,还夹杂着牛屎的味道……
气得陈夫子拿着戒子就要打死这一群家伙。
可这些家伙,跑得贼快!
一溜烟就到家了……
无奈只能来告状!
他总算也明白,为什么当初陆寻要他保证,不能半途跑回家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啊!
这一群人混小子……
早晚气死自己!
“还有,陆家村谢家的女人说,你们昨天在芦苇荡那边,疯狂的追赶着他家的鸭子,他家的鸭子边跑,那鸭蛋就边下,你们给带去了烤着吃了?”
狗蛋他们低着头……
得!
老村长气得一口气没喘息过来。
搞的陆寻也没办法在和小丫头腻歪,赶紧上来给老村长拍背……
狠很的瞪着狗蛋他们一眼、“都去祠堂跪着,晚上一人一篇检讨,送到陈夫子那边去,明日我去和他聊天,你们谁若是没完成,别怪我不客气!”
狗蛋他们是敬畏陆寻的、平时虽然每次都没大没小的,可一旦陆寻严肃起来,狗蛋他们也是害怕的。
一个个听话的滚去了祠堂跪着。
边走还边感叹,现在的孩子真难了!
尤其是寻叔……
以前还不管他们怎么闹事,都笑着任由他们去闹。
可自从小婶子有了孩子后,寻叔虽然还和以前一样平易近人,可要是生气起来,那一板一眼的,和自己的爹爹越来越像了!
“难道,这就是当父亲的变化?”
狗蛋有些好奇……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吧?”
小饼想着,可能是这样吧!
狗蛋摸着自己的下巴:“要是这当父亲就能成长,嗯,那我觉得,我得找个时间,和王家村的王小丫商量下,叫她给我生个孩子了……”
“王家村那个小我们一岁的王小丫?”
“蛋哥,你什么时候和她认识的?”
“不认识啊!”
“那怎么叫她给你生?”
“我狗蛋大侠这样俊朗,叫她生,她会不要?”
“有道理,那我小饼大侠去叫王小妞给我生!”
“我,我喜欢王小菲……”
“王小秋……”
??
“没人喜欢我们陆家村的?”
“陆家村的太凶了,还是王家村的小女孩好玩!”
狗蛋:有道理!
……
海哥曾经要自己做的事情,就是给他寻找的另外门路,陆寻也算是给弄好了!
“这是什么?”
陆海看着手中一本书。
他是要出去……
可是,这书……怎么回事?
“你看看……”
陆寻笑着,叫陆海打开看。
陆家村以前认识字的人不多,可是这几个月来,多少也开始懂了一些,尤其是陆海他们这些中年抵柱,更需要懂。
这是老村长强制下令的。
因为要是连他们都不懂,那么怎么支撑起整个陆家现在的发展和运营?
当看着这一本书的时候……
陆海眼睛逐渐瞪大了起来。
手,甚至开始在颤抖……
“这……这还能这样做?这酒楼,还能这样做??”
“酒楼?”
陆寻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什么酒楼,当然,你要这样说也行,可在我这里,我更喜欢叫它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高档会所!”
高档会所啊!
陆寻还是有些怀念起后世的那在会所中的岁月了……
风花雪月不说!
里面所能玩的东西,可真的,不是这个时代能睥睨的!
而他,很相信,高档会所的起来,能有着很好的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