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
天气不怎么好。
就好像有着一只手笼罩在了扬州的上空一样。
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显得有些低沉了下来。
这种低沉,不止笼罩在扬州上空,更笼罩在所有的考生,还有这些监考的衙役身上。
“你有没有发现,好像感觉有些不对?”
在排队等着喊着名字进去考场的陆寻,被陈平安伸过来了脑袋。
出现在自己的旁边,对着自己说着、“是有些不对,总感觉,今天的气氛怪怪的!”
上官天白也说着。
他感觉到……
这一群衙差的脸上,总有种压抑,还有不安的样子、只是……
这是扬州城,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
这也是他们不解的地方!
“不对劲?”
宋仁杰抬头:“是不对,这雨有些讨厌,怎么就下雨了!”
陈平安:上官天白:有些无语的看着宋仁杰。
这货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了?
他们说的不对劲,好像不是指着下雨吧,他就没发现,这些衙役,还有一些读书人的脸上,都有些不对?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陆寻看了下几人,说真的,这几人的敏感还是有些出乎了自己的意料,没想到他们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不过……
“想多了吧,哪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再说了,就算怎么样子,还有人敢来闹考场吗?这考场,可不是谁都敢闯的!”
科举对于现在的大唐来说是很关键的。
李二能原谅很多事情,甚至要有人骂他,可要是有人敢在考场闹事,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被抄家!
不要小看李二的决心!
科举关乎着整个朝堂的未来。甚至……在某些方面上,也是皇家对抗世家的手段,它的价值,不容反驳!
所以……
就算是外面闹得在怎么天翻地覆,也不可能有人敢在这里做什么事情的。
“也是……”
众人点头……
还是陆兄说得有道理……
“不过这一次的科举,陆兄,压力很大啊!”
这一次录取的人会比较多……
有足足一百名!
但是整个江南道有多少的考生?
将近有着五万人之多!
五万考生之中,录取一百个,这无异于是在走着独木桥!
“而且,看到了那一个人没有,他是广西那边的案首,听说号称是广西第一才子……”
“还有那个,不是我们武陵的,是长沙那边的,传闻他七岁的时候就能做诗,也做了一手很好的文章,有人说,他就算不能夺得甲榜第一,成为解元,也会进入甲榜前三……”
“还有他,叫做李青林!乃是江东那边的才子,听说他的老师,便是这扬州学府的院长宋其华的弟子,他夺得解元的欢呼更大……而且,背景也不是那么简单……听说好像是哪个家族的学子!”
陈平安在说着。
陆寻还真有些好奇了……
“你打探得很清楚啊?”
这才几天的时间,这些考生就全都知道了?
这陈平安最近,动作很大啊!
陈平安老脸一红,但很快的就不害羞了,得意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是吗?”
“这兵家兵圣的话,被你用在这个地方,我看要是孙子圣人还在,怕是都要佩服你了!”
上官天白鄙视着。
陈平安嘿嘿一笑:“客气客气,不要夸奖!”
得!
没救了!
上官天白翻着白眼!
只是……
难免的……
现在的他也是在紧张!
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这关乎着他的未来!
陆寻没说什么,就在那里等着。
现在在排队,检查仔细之后才能进去考场,陆寻也只能等,也必须等……
倒是这时候。
潘美来了、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这一个人的身上好像永远笼罩着光芒,万千璀璨集于一身一样。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一群衙役也连忙迎接了上来。
一口一口潘大少爷的喊着。
极致的献媚。
有些不知道这潘美身份的,觉得有些不爽、可一听说着潘美是扬州潘家的,一个个的,直接闭上了嘴巴!
心情不爽是一回事!
可敢不敢表现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陆寻看着,就好像看着一个路人一样,只是这一个路人倒是没有选择忽视了陆寻,而是朝着他走了过来了、“这人是谁?”
“竟然引起了潘少的注意?”
“怎么没见到过他?”
有人在好奇着陆寻的身份。
自然也有人和陈平安一样,早就在偷偷的了解这些竞争对手。
“陆寻,字子平,福建省清溪县陆家村之人,也是这一次他们武陵那边的案首,实力颇有些不错,也是这一次的黑马。不过,没有李青林他们的实力强大……可也不容忽视就是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和潘家有些矛盾,前几日报名的时候,这一个人还引起了这潘家大少的注意,没想到今天又被潘少给盯上了,总得来说,靠近这陆子平,并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听到这话都远离了陆寻一些距离。
他们知道这并不是夸张的。
在扬州……
被潘家盯上的人,没有多少人有着好的下场。
要是和陆寻靠近,而被潘家的人盯上了,这明显,会很倒霉的、陈平安他们也听到了这些话。
有些担心的看着陆寻。
陆寻摇了摇头……倒是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又见到了你了……”
陆寻淡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一个潘美:“多谢潘少爷的挂念……”
“挂念?”
潘美笑了起来。
“我到是有些挂念,只是你缺却是想对多了……我所想的,并不是这些……秦娘子手中那些东西,是你的主意吧?”
陆寻:……
“你在调查我?”
“你觉得呢?”
潘美扬起嘴角:“你的菊下楼,不错,想来,赚了很多钱了吧?”
陆寻眯着眼睛、“你这是盯上了我的菊下楼?”
“盯?”
潘美摇头:“你说错了,这不是盯,只是钱这种东西,并没有人会嫌弃少,不是吗?虽然不知道你那手段是如何来的,不过在扬州,想来要是拿一些东西,你会给的吧?”
这是拿?
陆寻冷笑了!
这潘美……
这是在威胁自己,告诉自己,想要强夺吧?
陆寻是该生气的……
他的眼睛已经逐渐的冷了下来。
可很快的……
陆寻就笑了起来……
这种笑,让潘美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他很好奇,自己说的话,有那么好笑?
“我只是很好奇,潘少,您就真的这样的有信心?觉得,这扬州,真的就是你们潘家的了?”
只是一句话……
这一句话,就让潘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想……
这陆寻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知道了些什么了?
还是说……
做了些什么事情?
他在想……想起这一段时间来,陆寻在扬州的所作所为!
和潘家的人不一样……
对于陆寻,潘美是带着警惕之心的!
苏定方出至于陆家村,在陆家村的时候,虽然隐性埋名,可和陆寻的关系,绝对不会简单!
陆寻来到扬州。
不是不知道现在扬州都护府他和潘家的关系到底有多么的微妙。
坐视不管?
甚至和苏定方翻脸?
潘美不信!
纵观陆寻出现的时机,包扣他所作出的调查,在知道陆寻要来的时候,就开始去调查得到的结果,这一个陆寻,不是简单的人物。
只是……
这些日子来,他所有派来监视的人,并没有发现陆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要说是有……
就只有几处地方。
就是每天陆寻都会在安宝堂药铺坚持给病人看病。
每天早上都会围绕着五湖亭跑上一圈。
再然后……
就是回去院子内看书,练练枪法什么的。
除此之外,在无别的地方,所能接触的人,也就那几个……
他,绝对没有背着自己做什么的!
可现在……
他这话,是知道了些什么?
还是说,只是巧合?
潘美不知道!
那边已经开始在喊着名字……潘美是先进去的……陆寻经过了检查之后,也走了进去……对于陆寻来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对于潘美来说,接下来的话,才是最为关键的事情!
“你弟弟叫做潘任吧?”
陆寻的声音很低……
他的考棚需要经过潘美的位置。
有那么少许停顿的时间,陆寻很轻微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好像是陆寻的自言自语一样:“挺年轻的,才十三?可惜了……可惜了……”
潘美站了起来!
目光盯着陆寻……
他这话什么意思?
可惜!
他没有时间再去问了!
因为就在这时候,学院的院长,还有知府大人等已经进来了!
没有太多的废话……
只是说几句,无关痛痒,不可作弊的话!
这是科举!
谁也不能被打乱的科举!
在外面,这潘美的背景在怎么巨大,可在这里面,这些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铁面无私的监考人员,只要有任何的问题,都会将之驱赶出去!
潘美的身份或许会让这些人忌惮下,可留下考试是不可能的,无奈之下,潘美只能隐忍住,甚至不能喧闹!
但是……
他看着陆寻的目光已经越发的不善了起来了、他想……
留下这一个人,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或许……
这第一场考试之后,可以安排一场意外了……
乡试的第一场考试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和院试的时候大多是差不多的。
或者应该说,明经科的考试,本就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却不在是上一次的那种填空。
而是……
帖文!
什么是帖文?
帖文就是帖经,和上次也无大差,可上次还好给你写出了几个词……
比如:孔曰:
比如:诗曰:
全篇上下,至少还给了好几个词……只要背熟了这些帖经,至少还能多少知道一些大答案,还能蒙对几题!
可是现在……
分发下来的试卷上,还真很的有字。
只是这字……
陆寻拿着笔,他在想,这出题的人是究竟有多懒,懒到连多写一个字,都觉得厌烦的那种。
因为……
在陆寻面前的这一张白纸上。
只有开头的一个字:曰:不仅仅陆寻在看到这题目的时候呆了下,而是整个考场上,偌大的署礼部,容纳了数万考生的这里,每一个考生全都呆住了。
“曰??曰什么??”
“一个字?这要怎么作答?”
“谁来告诉我,这一个曰字到底出在了哪里?”
“呜呜,完了,完了,一切全都完了!”
有些考生干脆忍不住,直接就哭了起来。
他们已经连续考了好几次,有些甚至卡在了生员超过四五年的时间,甚至有些冲武德年间就卡住的。
原本想着……
今年应该会好很多!
可谁想……
这一个曰字,直接让他们崩溃了!
谁知道这曰的下面,到底接着什么的文?
陈平安张大着嘴巴,他也一脸懵逼了……
更懵逼的是……
看着周围那不时传来如此有味道的男人味,又看着这题目。
他只觉得自己想要死。
“也……也忒倒霉了一些了吧?”
厕号啊!
这万中唯一的位置,还特么的给自己选中了!
选中了也就算了!
再看看这题目,这什么鬼题目?
“完蛋,完蛋了……”
陈平安还想着说,自己好歹也能和上官天白他们,勉勉强强,挣扎的进下乙榜……
毕竟……
这一次进了三榜的多能高中。
他也就不要求多少了,可现在……
“天要亡我啊!”
陈平安咬着自己的笔头,压根没有头绪。
那就……
他咬着牙齿。
算了!
随便写吧,反正只要曰开头的,说不定,一蒙,也能蒙对呢?
……
场中各态!
陆寻并没有急着动笔。
他在想,这一次出题的人会是谁!
这种题目根本是没有头绪可言的。
唯一办法就是从出题的人身上下手,还要抓住他的心理,这更好像是在大海捞针一样。
是知府大人?
学政大人?
还是院长?
刺史?
陆寻想着,最终锁定在了学院院长大人的身上……那这一个人,又会有有什么样的心理?
许久……
陆寻终于起笔了!
笔落……
行文已经如流水出现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