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威权日盛,带给社会的一大危害便是宫市强买。
先前,宫中购买市间物品,命官吏主持,按值讨价。自贞元十三年前后,"屡有中官于京城市肆强买人间,率用直百钱物,买人数千钱物,仍索脚价,及进奉门户,谓之宫市。"②中官(宦官)购物,"不持文牒,口含敕命","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另派数百人于市中查望,白取其物,不还本价,称之为"白望"。常常是"人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其实夺之。"③徐州刺史张建封入觐京师,具奏宫市之害。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希宦官之旨",奏以京师游手无业者数千万家,"仰宫市取给"。德宗竟信其言,凡言宫市者皆不听用。十四年,京兆尹吴凑再奏宫市之弊,宦官以其为右金吾都知赵洽、田秀岩之谋,二人坐流天德军服役。
如果说自肃宗起,皇帝都有宦官参预拥立,那么经德宗一朝宦官威权的膨胀,其后不单能够拥立皇帝,而且可以废黜君王了。
① 《资治通鉴》卷231 德宗兴元元年十月。
② 《资治通鉴》卷234 德宗贞元八年十二月。
③ 《旧唐书》卷184《窦文场、霍仙鸣传》。
① 《旧唐书》卷184《宦官列传》序。
② 《唐会要》卷86《市》。
③ 《旧唐书》卷140《张建封传》。
(四)元和中兴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 年)正月,德宗病疾而崩,太子李诵继位,即顺宗。
顺宗以病体登基,在位8 个月,是一个过渡性的帝王。其间,韦执谊为同平章事,王伾为翰林学士,王叔文为翰林学士兼充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主持朝政。史家称:顺宗"自其执政以后,罢进奉、宫市、五坊小儿,贬李实,召陆贽、阳城,以范希朝、韩泰夺宦官之兵柄,革德宗末年之乱政,以快人心、清国纪,亦云善矣。"①七月,顺宗以"积疾未复",权令皇太子李纯监国,以杜黄裳为门下侍郎、袁滋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八月,顺宗以"疾恙无瘳",令皇太子即皇帝位,自称太上皇,改贞元二十一年为永贞元年。皇太子李纯即位于宣政殿,是为宪宗。顺宗"革德宗末年之乱政",被称为"永贞革新"。
宪宗即位的第二年,改元"元和",历史进入一个"中兴"的时代。
1。政归宰辅唐代的一位史家在记述和评论宪宗一朝政事时写道:"上自藩邸监国,以至临御,讫于元和,军国枢机,尽归之于宰相。由是中外咸理,纪律再张,果能剪削乱阶,诛除群盗。"②军国枢机归于宰相,确实是宪宗朝政的一大新气象,也是使"唐室中兴"的一大重要因素。
(1)股肱良臣元和元年(公元806 年)二月,宪宗与宰相论帝王为政之道。杜黄裳对答说:"帝王之务,在于修己简易,择贤委任"。"为人主之体固不可代下司职,但择人委任,责其成效,赏罚必信,谁不尽心。"他特别强调:"人主常势,患在不能推诚;人臣之弊,患在不能自竭。由是上疑下诈,礼貌或亏,欲求致理,自然难致。"①宪宗深以为然,表示"犹须宰执臣僚同心辅助,岂朕今日独能为理(治)哉!"四月,策试制举之士,元稹、独孤郁、白居易、萧俛、沈传师等才智之士被启用。元稹上疏论谏官职能,奏请恢复百官以次进对、正衙奏事等制度。宪宗"颇嘉纳其言,时召见之。"
二年正月,杜黄裳出镇河中,以武元衡为门下侍郎、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李吉甫(公元758-814 年),字弘宪。拜相后,以"宰相之职,宜选擢贤俊",而裴垍久在礼部、考功二司,多识"今之才杰",使其举荐。裴垍所举30 余人,"数月之内,选用略尽,当时翕然称吉甫有得人之称。"②三年九月,李吉甫密荐裴垍代己为相,自图出镇淮南。"在扬州,每有朝廷得失,军国利害,皆密疏论列。"六年正月,裴垍病免后,李吉甫复入朝知政事。九年九月,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卒,其子吴元济请袭父位,李吉甫以淮西四境无援,宜因时取之,"颇叶上旨,始为经度淮西之谋。"③其间,七年,
① 王夫之:《读通鉴论》卷25《顺宗》。
② 《旧唐书》卷15《宪宗纪下》"史臣蒋系曰"。
① 《旧唐书》卷14《宪宗纪上》。
② 《旧唐书》卷148《裴垍传》。
③ 《旧唐书》卷148《李吉甫传》。
李吉甫与李绛共相。五月的一天,宪宗与宰相们在延英殿"论治道"。"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恐上体倦,求退。"宪宗挽留说:"朕入禁中,所与处者独宫人、宦官耳,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治)之要,殊不知倦也。"④李吉甫暴病卒后,吴元济纵兵侵掠及于东都都畿,宪宗"悉以兵事委武元衡"。十年六月,刺客袭杀武元衡,伤及裴度。有请罢裴度官以安方镇之心者,宪宗大怒道:"若罢度官,是奸计得行,朝纲何以振举?"裴度亦以平定方镇为己任,宪宗则以"大计属之"。史言:"时群盗干纪,变起都城,朝野恐骇。及(裴)度命相制下,人情始安,以为必能殄寇。自是诛贼之计,日闻献替,用军愈急。"裴度拜相后,诸司公事,咸取中书门下处分,"延接奇士,共为筹画","天下贤俊,得以效计议于丞相"①。
总之,宪宗所用宰相,大多可谓"社稷之良臣,股肱之贤相"。尤其是"宰执臣僚同心辅助,延英议政漏下方退"的"君臣共成治道"的局面,为开元末年以来直至唐亡极其罕见。故史言"我有宰衡,耀德观兵。元和之政,闻于颂声。"
(2)强化皇权元和君臣共理"军国枢机",旨在耀武伸威,中兴唐室。翦削藩镇之乱,下面专叙。这里,着重其强化皇权的一些主要措施。
李吉甫拜相前后,多次提出隔离方镇与其属郡关系的建言。元和元年九月,建言:"州刺史不得擅见本道使,罢诸道岁终巡勾以绝苛敛"。二年拜相后,以"常病方镇强恣",又从容向宪宗进言:"使属郡刺史得自为政,则风化可成。"宪宗深然之,"出郎吏十余人为刺史"。针对藩镇"终身不易地",容易形成地方上的盘根错节关系,"吉甫为相岁余,凡易三十六镇"②。
宪宗君臣能够耀武伸威,与其整顿财政更有直接关系。
元和二年,李吉甫奏上《元和国计簿》。统计资料证明:"天下方镇凡四十八,管州府二百九十五"。其中,"每岁赋入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合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量天宝供税之户,则四分有一。天下兵戎仰给县官者八十三万余人,比量天宝士马,则三分加一,率以两户资一兵。"①如此状况,财赋所出仍然在于江淮。为此,转运之职,日重其选。元年四月,杜佑请解财赋之职,仍举李巽自代,为度支、盐铁转运使。史言:"自榷管之兴,唯刘晏得其术,而(李)巽次之。然初年之利,类(刘)晏之季年,季年之利,则三倍于晏矣。"②四年,李巽又荐程异"晓达钱谷",复为扬子巡院留后,累迁淮南等五道两税使。程异"厉己竭节,江淮钱谷之弊,多所铲革。""时淮西用兵,国用不足,异使江表以调征赋,且讽有土者以饶羡入贡,至则不剥下,不浚财,经费以赢,人颇便之。"因此,专领盐铁转运使。十三年,以程异为同平章事,依前充使。当程异"知西北边军政不理,建议置巡边使","请自行,④ 《资治通鉴》卷238 宪宗元和七年五月。
① 《旧唐书》卷170《裴度传》。
② 《新唐书》卷146《李栖筠附吉甫传》。
① 《旧唐书》卷14《宪宗纪上》。
② 《唐会要》卷87《转运盐铁总叙》。
议未决,无疾而卒"。虽然出于习惯势力,"以(程)异起钱谷吏,一旦位冠百僚,人情大为不可",但"(程)异性廉约,殁宫第,家无余财,人士多之。"③在依重江淮赋税的同时,裴垍提出的财赋改革方案对于重振皇权更具重要意义。
先前旧制,天下百姓所输赋税一分为三:一曰上供,上交朝廷;二曰送使,送交节镇;三曰留州,留于府州。德宗初定两税法时,实物值钱而钱不值钱。后来由于钱币短缺,变成实物不值钱而钱币越来越贵重。按照当初所定两税税钱,百姓交纳的赋税"已倍其初征"。这仅仅是从实物与钱币的关系方面而言,实际情况更有甚者。"其留州、送使,所在长吏又降省估使就实估,以自封殖而重赋于人。"就是说,留州、送使的两部分,地方官吏根本不按照尚书都省规定的价格进行征收,而是尽量压价压等,"重赋于人"。元和三年裴垍拜相后,提出:"天下留州、送使物,一切令依省估。其所在观察使,仍以其所莅之郡租赋自给,若不足,然后征于支郡。"①裴垍的方案有两个要点:一是防止地方"重赋于人",要求留州、送使部分必须"依省估"。另一要点是部分地剥夺节镇"自专税赋"的权力,"以其所莅(在)之郡租赋自给"。这样,"诸州送使额,悉变为上供",不仅使朝廷赋税收入增加,"江淮稍息肩",而且与李吉甫所建言"使属郡刺史得自为政"相呼应,从两个方面削弱藩镇实力,以强化中央皇权。
2。翦除藩镇德宗自经忧患,务为姑息。至宪宗即位,藩镇抗命出现扩大趋势。其中,实力最强、对朝廷威胁最大的是成德、魏博、淄青、淮西四镇。
(1)初定三镇宪宗刚一登基,西川节度使韦皋病卒,节度副使刘辟自为留后。元和元年正月,刘辟又求兼三川节度使,朝廷不许,遂起兵围东川。公卿多以"蜀险固难取",宰相杜黄裳则主张用兵:"陛下必欲振举纲纪,宜稍以法度裁制藩镇,则天下可得而理(治)也。"同时,以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略可用",建议宪宗"专以军事委之,勿置监军,(刘)辟必可擒。"时为翰林学士的李吉甫"亦劝上讨蜀",宪宗"深以为然,于是始用兵讨蜀"②。正月出兵,九月高崇文长驱直入成都,骁将高霞寓擒获刘辟。西川平定,高崇文"槛刘辟送京师","并族党诛之"。
上年八月,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朝,以其甥杨惠琳知夏绥留后。宰相杜黄裳以韩全义出征无功,骄横不逊,直令致仕。元和元年三月,以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杨惠琳勒兵拒命。朝廷调河东、天德军合击之,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杨惠琳,传首京师。
夏、蜀既平,藩镇惕息,多求入朝。镇海节度使李锜亦不自安,虽求入朝,实无行意,一拖再拖。宰相武元衡对宪宗说:"陛下初即政,锜求朝得③ 《旧唐书》卷135《程异传》。
① 《旧唐书》卷148《裴垍传》。
② 《资治通鉴》卷237 宪宗元和元年正月。
朝,求止得止,可否在锜,将何以令四海!"①于是下诏征李锜入朝,李锜"诈穷,遂谋反"。二年十月,以李元素为镇海节度使,削李锜官爵及属籍。又以淮南节度使王锷统诸道兵为招讨处置使,三面合兵讨李锜。李锜所属兵马使张子良等3 人、牙将裴行立同谋为内应,擒拿李锜,械送京师,镇海遂平。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言,以李锜家财赐浙西百姓,代当年租赋。
夏绥、西川、镇海三镇平定,极大地增强了宪宗君臣削平藩镇的信心和决心。
(2)方略之争元和四年三月,成德节度使王士真(王武俊长子)卒,其子副大使王承宗自为留后。宪宗以三镇平定,"欲革河北诸镇世袭之弊,乘王士真死,欲自朝廷除人,不从则兴师讨之。"宰相裴垍以为不可,久议未决。翰林学士李绛以为:"范阳、魏博、易定、淄青以地相传,与成德同体,彼闻成德除人,必内自不安,阴相党助";若兴师四面攻讨,彼等必将"按兵玩寇,坐观胜负,而劳费之病尽归国家矣。"因此,也主张:"军旅之事,殆未可轻议也。"②七月,卢龙节度使刘济、魏博节度使田季安(田承嗣孙)、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或"有疾",或"病甚",宪宗再次提出发兵讨成德的问题,认为刘济、田季安"若其物故(死去),岂可尽如成德付授其子,天下何时当平!"李绛等人则认为:"淮西事体与河北不同,四旁皆国家州县,不与贼邻,无党援相助。朝廷命帅,今正其时,万一不从,可议征讨。"特别强调:"臣愿舍恒冀难致之策,就申蔡易成之谋。"①然而,宪宗讨平成德之心过于急切,不纳李绛等人先易后难的平藩方略。四年十月,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瓘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等使。在谏官、御史的极言论谏下,宪宗仅削去吐突承瓘四道兵马使,改处置为宣慰,命恒州四面方镇各进兵招讨。十一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病卒,部将吴少阳自为留后。宪宗"以河朔方用兵,不能讨吴少阳",于五年三月承认吴少阳为淮西留后。自四年十月下制招讨成德王承宗,至五年七月王承宗遣使"乞输贡赋,请官吏,许其自新",朝廷"以师久无功",下诏复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前后历时10 个月,发兵20 余万,所费700 余万缗,损兵折将,一无所获。九月,吐突承瓘自行营回京,裴垍、李绛以"承瓘首唱用兵,疲弊天下,卒无成功","他日复有败军之将,何以处之?"请惩处之。宪宗罢吐突承瓘中尉之职,降为军器使。六年正月,以吴少阳为节度使。
七年八月,魏博节度使田季安病卒。夫人元氏召诸将立其子田怀谏为副大使,知军务;又以田怀谏年幼,召牙内兵马使田兴为步射都知兵马使。宪宗与宰相议魏博事,李吉甫请兴兵讨之,李绛以为不必用兵,魏博当自归朝廷。经二相反复辩论,宪宗决计"不用兵"。魏博以"朝命久不至,军中不安"。而田怀谏幼弱,军政决于家僮,众皆愤怒,推举田兴为留后。十月,朝廷政先遣中使宣劳的惯例,直接降"白麻"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田兴"感恩流涕,士众无不鼓舞。"李绛以"田兴不贪专地之利,不顾四邻之患,归命圣朝",建议"发内库钱百五十万缗以赐之","使四邻劝慕"。十一
① 《资治通鉴》卷237 宪宗元和二年九月。
② 《资治通鉴》卷237 宪宗元和四年四月。
① 《资治通鉴》卷238 宪宗元和四年七月。
月,遣知制诰裴度至魏博宣慰,以150 万缗犒赏军士,减免所辖6 州百姓赋役1 年。田兴奏乞节度副使于朝廷,又奏所部缺官90 员,"行朝廷法令,输赋税"。郓、蔡、恒三镇游说田兴,不听。八年正月,赐田兴名弘正。魏博就这样"悉心奉朝廷,变两河藩镇故事",成为元和年间抚平方镇的一个特例。
(3)讨平淮西元和九年闰八月,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卒,其子吴元济"匿丧,以病闻,自领军务"。宰相李吉甫也对宪宗说:"淮西非如河北,四无党援,国家常宿数十万兵以备之,劳费不可支也。失今不取,后难图矣。"①十月,以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诸道兵招讨吴元济,以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监其军,以吕元膺为东都留守。十年三月,田弘正遣其子田布将兵助严绶讨吴元济。吴元济求救于恒、郓二镇,王承宗、李师道数上表请赦吴元济,宪宗不准。李师道派大将将兵趋寿春(今安徽寿县),声言助官军,实为支援吴元济。为策应淮西,李师道使人募东都恶少数百,攻入河阴转运院,烧钱帛30 余万缗匹,谷3 万余斛,造成人心恐慌。群臣多请罢兵,宪宗遣御史中丞裴度赴行营察看用兵形势。裴度回京,言淮西必可取,又推荐李光颜勇而知义,必能立功。
十年六月,李师道派刺客刺杀了力主征讨淮西的宰相武元衡,并刺伤刚刚"言淮西必可取"的裴度。然而,暗杀并未能阻止朝廷征讨的决心。宪宗以裴度为相,裴度强调:"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业已讨之,两河藩镇跋扈者,将视此为高下,不可中止。"①用兵之事,宪宗悉以委之裴度。裴度改以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以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专事攻战;以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调5 州之赋以供军饷。
此间,朝廷误以刺杀武元衡是成德王承宗指使,下诏数其罪恶,绝其朝贡。而王承宗又纵兵四掠,魏博、卢龙、横海、义武四镇屡上表请讨王承宗。十一年正月,削王承宗官爵,命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讨。宰相张弘靖、韦贯之以为"两役并兴,恐国力所不支",都主张"先取吴元济,后讨(王)承宗"。朝廷两面作战,陷入被动。六月,高霞寓兵败铁城(今河南遂平西南),仅以身免,中外惊骇。宰相入见,多劝宪宗罢兵。宪宗决心不变,说:"胜负兵家之常,今但当论用兵方略,察将帅不胜任者易之,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②于是,独用裴度之言。年底,以李愬(李晟子)为唐、随、邓节度使。十二年五月,罢河北行营,停止对成德用兵,乃"并力先取淮西"。
李愬到达唐州(今河南泌阳),安抚军心,查明敌情,重用降将,麻痹对方,瓦解敌军士气,鼓舞官兵斗志。元和十二年上半年,先后攻占了蔡州(今河南汝南)外围的一些要点,与郾城李光颜的主力相联。闰五月,盐铁转运副使程异自江淮督办财赋而来,得供军钱185 万缗。六月,吴元济以其部下多叛,兵势日蹙,上表谢罪,愿束身归朝。宪宗许其不死,但吴元济被其左右及大将董重质所挟制,不能出境。
七月,朝廷再次议讨淮西之事。宰相李逢吉等皆以"师老财竭,意欲罢
① 《资治通鉴》卷239 宪宗元和九年九月。
① 《资治通鉴》卷239 宪宗元和十年六月。
② 《资治通鉴》卷239 宪宗元和十一年六月。
兵",唯有裴度表示"请自往督战"。宪宗立即命裴度兼彰义节度使、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八月,裴度至郾城,以"诸道皆有中使监阵,进退不由主将","悉奏去之,诸将始得专军事,战多有功。"①其时,淮西精兵皆在郾城以南的洄曲和四周边境,防守节镇首府蔡州的都是老弱兵将。九、十月间,议定"乘虚直抵其城"的计划,由李愬密报裴度获准。十月辛未夜,李愬以精骑突将9000 分为前、中、后三军,自将中军,顶风冒雪奇袭蔡州。鸡鸣雪止,蔡州城破,擒吴元济。此时,董重质正拥精兵万人据洄曲,李愬厚抚其家室,遣其子前去招降,董重质单骑降于李愬,李光颜军进占洄曲。申州、光州及诸镇兵2 万余人相继来降,淮西遂平。淮西既平,淄青李师道、成德王承宗皆忧惧,上表纳质,复献属州。十三年七月,以李师道"顽愚反复",诏令宣武、魏博、义成、武宁、横海兵共讨之。十四年二月,平卢兵马使刘悟杀李师道及其2 子,传首于魏博田弘正军营。田弘正公告天下,淄青12 州皆平。十五年,成德王承宗卒,弟王承元继,归顺朝廷。"自广德以来,垂六十年,藩镇跋扈河南、北三十余州,自除官吏,不贡供赋,至是尽遵朝廷约束。"②
① 《资治通鉴》卷240 宪宗元和十二年八月。
② 《资治通鉴》卷241 宪宗元和十四年二月。
(五)政局反复淮西平定,河北"尽遵朝廷约束",使得宪宗渐浸"骄侈"。求长生而好神仙,迎佛骨而贬名士(韩愈)。将相再遭冷遇,宦官更得宠信。元和十五年(公元820 年)正月,宪宗暴崩。自此,政局反复不定,内廷宦官擅权,外廷朋党相争,地方藩镇起伏。"大唐帝国"在如此纷繁的权利"内耗"之下,一天天地更加衰落了。
1。皇帝废立自宪宗暴崩,穆、敬、文、武、宣及其后的懿、僖、昭八帝,都是经宦官拥立而继位的,足以显示出内廷宦官擅权的程度。
(1)弑杀拥立宪宗在平定藩镇进程中,虽然迫于宰相、谏官的"极言"而罢吐突承瓘左神策中尉之职,但不久又复其为左神策中尉。同时,还将宦官承受表奏,出纳帝命的职掌制度化:"宪宗元和中,始置枢密使二人,刘光琦、梁守谦皆为之。"其职掌"承受表奏,于内中进呈。若人主有所处分,则宣付中书门下施行"。①枢密使渐渐从皇帝与宰臣间重要桥梁的地位,转而与宰臣共参国政。因此,两枢密使与两军中尉,成为势倾朝野的权贵,被称作"四贵"。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暴崩。当时的说法是,内常侍陈弘志弑帝于中和殿,但其党"讳之",故云"上服金丹,药发",外人不知究竟②。先前,宪宗以长子宁为皇太子。但太子早逝,吐突承瓘曾欲谋立宪宗次子沣王恽,而宪宗却立三子遂王恒为皇太子。此时,宦官中出现争执,吐突承瓘仍然拥立沣王,中尉梁守谦与王守澄、马进潭等共立太子,杀吐突承瓘及沣王恽。闰正月,太子恒即皇帝位,为穆宗,第二年正月改元长庆。
长庆二年(公元822 年)冬,穆宗与宦官击马球,因惊吓而得"风疾"。从此"人不闻上起居","独宦者十余人侍侧"。十二月,诏立长子、景王湛为皇太子。穆宗在位4 年,知枢密王守澄"专制国事,势倾中外。"四年正月,穆宗病危,命太子监国。宦官欲请郭太后(郭子仪孙女、郭暧之女)临朝称制,太后撕裂制书说:"卿辈勿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①当晚,穆宗崩于寝殿。数日后,太子港即皇帝位,尊郭太后为太皇太后,第二年正月改元宝历。
敬宗在位3 年,游戏无度,狎昵群小。宝历二年(公元826 年)十二月,与宦官刘克明、击球将军苏佐明等饮。酒酣,苏佐明等弑敬宗。刘克明等矫旨,以宪宗第六子绛王悟权勾当军国事,想趁此"易置内侍之执权者"。于是,枢密使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定议,以卫兵迎穆宗次子江王涵入宫,发左右神策、飞龙兵尽斩刘克明一伙,绛王悟亦为乱兵所杀。江王涵即皇帝位,为文宗,更名昂,第二年二月改元大和(亦作太和)。(2)甘露之变文宗在位13 年,二改年号:大和(公元827-835 年)、开成(公元836
① 《册府元龟》卷665《内臣部》总序、《文献通考》卷58《枢密院》。② 参见《资治通鉴》卷241 宪宗元和十五年正月《考异》。
① 《资治通鉴》卷243 穆宁长庆四年正月。
-840 年)。即位之初,每以太宗孜孜政道,尤勤于政理。"帝以累世变起禁闱,尤侧目于中官,欲尽除之",然"制御无术,几致颠危"②。
大和二年(公元828 年)三月,文宗亲策制举,贤良方正刘蕡对策,极言宦官之祸:"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希望文宗能够"揭国权以归相,持兵柄以归将"③。考官见刘蕡策,皆叹服,但畏宦官而不敢录取。
四年,文宗以宦官势力强盛,弑杀宪宗、敬宗的宦党尚有在身边者,尤其是神策中尉王守澄,招权纳贿而不能制之,密与翰林学士宋申锡言,宋申锡主张"渐去其威权"。文宗以宋申锡"沈厚忠谨,可倚以事",便擢为同平章事。五年,文宗又与宋申锡"谋诛宦官",宋申锡引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以密旨晓谕之。王璠泄其谋,王守澄、郑注知之,使人诬宋申锡谋立文宗弟漳王,被贬而卒。其后,郑注依倚王守澄,权势熏灼。郑注又引李仲言(后改名训)见王守澄,荐于文宗。
宋申锡贬死后,宦官愈益专横。文宗"外虽包容,内不能堪"。李训、郑注揣知其意,多次以"微言"打动文宗。文宗以其可与谋大事,二人亦以"诛宦官为己任"。当初,拥立文宗,宦官、右领军将军仇士良也有功,而王守澄抑之。李训、郑注为分王守澄之权,于九年五月以仇士良为左神策中尉。九月,郑注为凤翔节度使,李训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十月,李训、郑注请除王守澄,遣中使就其第赐酖杀之。
王守澄死后,李训、郑注欲尽诛宦党。郑注赴凤翔召募壮土,李训在朝中聚集力量。大和九年十一月壬戌早朝,金吾大将军韩约奏称其衙中石榴树上降有甘露,欲诱引宦官到金吾卫衙围而诛之。当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带领诸宦者前去视看时,发现有变,急拥文宗还宫,出左、右神策兵闭宫门、索诸司、捕朝官。"诸司吏卒及民酤贩在中者皆死,死者又千余人","诸司印及图籍、惟幕、器皿俱尽。"预谋的李训、郑注和宰相王涯、舒元舆、贾。。以及王璠、郭行余、罗立言、韩约、李孝本等十余家,"亲属无问亲疏皆死,孩稚无遗"。"自是天下事皆决于北司,宰相行文书而已。宦官气益盛,迫胁天子,下视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①这一事件,历史上称为"甘露之变"。
(3)矫旨另立开成四年(公元839 年),因上一年太子永卒,复立敬宗少子陈王成美。五年正月,文宗病危,命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稜引宰相杨嗣复、李珏至禁中,欲奉皇太子监国。两中尉仇士良、鱼弘志以太子之立,功不在己,矫诏立穆宗第五子颍王瀍(chán ,音蝉)为 皇太弟,以太子成美年幼,复封陈王。文宗崩,仇士良说皇太弟赐杨贤妃、皇弟安王溶、陈王成美死。皇太弟瀍即皇帝位,为武宗,第二年正月改元会昌。
会昌元年(公元841 年)三月,武宗利用仇士良与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稜的矛盾,趁机将两枢密除掉。三年六月,仇士良深知武宗颇"忌恶"自己,便以老病求致仕。其党送归私第,仇士良教以"固权宠之术":"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辈可以得② 《旧唐书》卷17 下《文宗纪下》"史巨曰"。
③ 《资治通鉴》卷243 文宗太和二年三月。
① 《资治通鉴》卷245 文宗太和九年十一月。
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辈疏斥矣。"①这番话从反面告诉了为君者,当何以作为!
会昌五年秋冬以来,武宗服方士金丹,已觉有疾,但秘其事。六年正月,疾久未平,不能视朝。三月,诸宦官密于禁中定策,下诏以皇子冲幼,立宪宗第十三子光王怡为皇太叔,更名忱,令权勾当军国政事。武宗崩,皇太叔即帝位,为宣宗,第二年正月改元大中。
追溯一下宪宗之后五帝的世袭,穆宗为宪宗第三子,敬宗、文宗、武宗分别为穆宗的长子、次子、第五子、宣宗乃宪宗第十三子,亦敬、文、武之叔。
2。朋党之争在内廷操纵废立、大干国政的同时,贯穿穆、敬、文、武、宣五朝外廷、影响朝政的另一要事,便是朋党之争。贯穿这五朝的党争,大多称其为"牛李党争",以牛僧孺、李德裕分为两党的代表人物。不过,这种说法并不确切。
(1)记载纷纭关于"牛李党争",不少记载都以宪宗元和三年四月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闵登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李德裕父、宰相李吉甫恶其直言,泣诉于宪宗,遂贬考策官杨于陵,牛僧孺等久不能升迁为起因。《资治通鉴》基本上作如是观。唐宋时的一部专书《元和朋党录》,记牛李朋党始末,更是"自牛僧孺试贤良"始。①《旧唐书·宪宗纪上》、《唐会要·制科举》关于此事的记载,均不涉及李吉甫,只称"权幸恶之"、"权幸或恶其诋己"。再从3 人对策唯一保留至今的皇甫湜《对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看,其议论锋芒所指是宦官专权,而非指李吉甫。其论策最激切的文字:"岂可使之(宦官)掌王命、握兵柄,内膺腹心之寄,外当耳目之任呼?此壮夫义士所以寒心销志,泣愤而不能已也!②皇甫湜还建言"日延宰相与论义理",以去"汉末之祸"。"汉末之祸",亦即宦官专权。
关于考策官杨于陵被贬,其墓志铭这样记道:"会考制举人,奖直言策为第一,中贵人大怒,宰相有欲因而出之者,由是为岭南节度使。"③所谓"中贵人大怒",与皇甫湜对策的基本内容正相对应。前面提到的《旧唐书》、《唐会要》所云"权幸",似亦可由此而知其所指,乃宫中之"权幸"--宦官。
总之,有关此次制科的记载多所歧异,应当审慎对待。
接下来,便是穆宗长庆元年三、四月间的科试案。两《唐书·李宗闵传》、《资治通鉴》等,都以李宗闵涉请托罢为外官,与当时为翰林学士的李德裕、元稹、李绅据实以奏直接相关,因此认为:"自是德裕、宗闵各分朋党,更相倾轧,垂四十年。"
此次科试,主考官钱徽也受到牵连,接替钱徽进行复试的是王起。《旧
① 《资治通鉴》卷247 武宗会昌三年六月。
① 《郡斋读书前志》(袁本)卷2 上《杂史类》。
② 《全唐文》卷685。
③ 李翱:《唐故赠司空杨公墓志铭》,《全唐文》卷639。
唐书》中有此2 人传记,但都只提到元稹、李绅,尤其是元稹对科试攻击最力。其他相关者如段文昌、杨汝士传,也未提及李德裕。两《唐书·李德裕传》根本未涉此次科试之事,显示此事与李德裕原本无关。
以上两起科考事件,姑且不论史书记载的歧异,就以通常的说法,事涉李吉甫、李德裕父子,也只能证明牛僧孺、李宗闵与李德裕成见甚深,尚不能说"各分朋党,互相倾轧"。而接下来的事实,却是裴度与李逢吉党之争。(2)逢吉排度自讨吴元济,宪宗以军务悉委裴度,李逢吉便"虑其成功,密沮之,由是相恶。"长庆二年三月,李逢吉由山南东道入为兵部尚书。不久,谮元稹、裴度罢相,李逢吉拜同平章事。"自是寖以恩泽结朝臣之不逞者,造作谤言,百端中伤裴度。""属时君荒淫,政出群小,而度竟逐外藩。"①与此同时,李德裕、牛僧孺皆有入相之声望,"逢吉欲引僧孺,惧(李)绅与德裕禁中沮之,(二年)九月,出德裕为浙西观察使,寻引僧孺同平章事。"②穆宗在位时,李逢吉"内结知枢密王守澄,势倾朝野。"敬宗即位后,"李逢吉用事,所亲厚者张又新、李仲言(后改名训)、李续之、李虞、刘栖楚、姜洽及拾遗张权舆、程昔范,又有从而附丽之者,时人恶逢吉者,目之为八关、十六子。"①宝历元年(公元825 年),昭义节度使刘悟卒,其子从谏谋袭其位,仆射李绛以泽潞内地,不可许,而"宰相逢吉、中尉王守澄受其赂,曲为奏请。"②据《资治通鉴》记载,自宝历元年年底,"言事者多称裴度贤,不宜弃之藩镇,上(敬宗)遣使至兴元劳问度,密示以还期。度因求入朝,逢吉之党大惧。"二年正月,"裴度自兴元入朝,李逢吉之党百计毁之。""上虽年少,悉察其诬谤,待度益厚。"二月,复以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十一月,出李逢吉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此后,李逢吉不再执政。
文宗即位之初,以裴度、韦处厚为相,"励精求治,去奢从俭",欲革"两朝之弊"。大和元年四月,"贬山南东道节度副使李续为涪州刺史,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张又新为汀州刺史,李逢吉党也。"③时至大和三年八、九月,党争开始出现变化。八月,"征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裴度荐以为相。会吏部侍郎李宗闵有宦官之助,甲戌,以宗闵同平章事。"九月,"以李德裕为义成节度使。李宗闵恶其逼己,故出之。"④李宗闵秉政之后,"屡荐僧孺有才,不宜居外。四年正月,召还,守兵部尚书、同平章事。"⑤李宗闵"引僧孺协力,罢(裴)度政事。二怨相济,凡德裕所善,悉逐之。于是二人权震天下,党人牢不可破矣。"①就以上史实而言,穆宗、敬宗时的党争,主要表现在李逢吉排斥裴度上。
① 《旧唐书》卷167《李逢吉传》。
② 《旧唐书》卷174《李德裕传》。
① 《资治通鉴》卷243 穆宗长庆三年九月、四年四月。
② 《旧唐书》卷161《刘悟传》。
③ 《旧唐书》卷17 卷上《文宗纪上》。
④ 《资治通鉴》卷244 文宗太和三年八月、九月。
⑤ 《旧唐书》卷172《牛僧孺传》。
① 《新唐书》卷180《李德裕传》。
文宗大和三、四年,党争开始由李逢吉排斥裴度转向李宗闵、牛僧孺排斥李德裕了。李德裕为裴度所器重,欲荐为相。牛僧孺因李逢吉、李宗闵所援引,与李宗闵结党。由此,李德裕与牛僧孺、李宗闵之争,在很大程度上也就是裴度与李逢吉之争的继续。
(3)牛李党争牛僧孺虽然早就对李德裕有成见,但牛、李两人第一次正面冲突,并影响其后两人的进退,是大和五年九月关于如何处置吐蕃维州降将的争执。其时,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降,尽率其部投奔成都。任西川节度使不到1 年的李德裕派兵据其城,具奏其状。"下尚书省议,众状请如德裕之策。"独牛孺僧以为"比来修好,约罢戍兵,中国御戎,守信为上",文宗"遂诏西川不纳维州降将"②。李德裕即以其城及悉怛谋等尽归吐蕃,吐蕃诛之于边境,极其惨酷。史言:自此二人"大不平,遂成宿憾。"③正是从这一年开始,李德裕与牛僧孺、李宗闵在不少重大问题上表现出严重分歧。
在对待藩镇问题上。幽州兵乱,副兵马使杨志诚逐节度使李载义,自为留后。牛僧孺以为"范阳自安、史以来,非国所有","今日志诚得之,犹前日载义得之也。因而抚之,使捍北狄,不必计其逆顺。"就连比较偏袒牛党的司马光也不得不批评说:"如僧孺之言,姑息偷安之术耳,岂宰相佐天子御下之道哉!"①六年年底,文宗了解到处理维州降将产生了"以快戎心,绝归降之义"
的后果,便出牛僧孺为淮南节度使。又因李德裕在蜀"以政绩闻",召为兵部尚书。七年二月,李德裕以兵部尚书拜相。接着,文宗与李德裕、李宗闵专门就"朝廷有朋党乎",展开过几次讨论,《新唐书·李宗闵传》有较详记述。李德裕以为"今中朝半为党人","陛下能用中立无私者,党与破矣。"文宗说:"众以杨虞卿、张元夫、萧濣为党魁。"李德裕请出为刺史,"帝然之"。李宗闵为杨虞卿辨护,说"德裕居外久,其知党人不如臣之详。"但又不得不承认"虞卿日见宾客于第,世号行中书,故臣未尝与美官。"李德裕进一步质问:"给事中非美官云何?"李宗闵无言以对。六月,李宗闵罢相,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