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吕思勉:《隋唐五代史》第十九章《隋唐五代人民生活》。 .21
2。实科职业道德教育唐代有成就的科学家和工匠大都懂得,实科人才的思想道德水准会直接影响他们事业的成败。因此,在传授科学知识的技艺的同时,十分重视职业道德教育。
确立献身科学事业的理想,以服务于天下国家为目的,是唐代实科道德教育的一项重要内容。儒家关于"开物成务"必须服务于"利用、厚生、正德"的思想,对进行这方面教育曾起指导作用。人们既用此来评价科学技术的价值,也这样要求实科人才。《隋书·艺术列传序》就体现了这种观点,它认为"因民设教"(即传授科技知识)的目的,就在于"救恤灾患,禁止淫邪","技巧所以利器用,济艰难也。"《新唐书·方技列传序》也持同一观点,认为有方技的人只有"卓然有益于时者,兹可珍也。"那种"恃已所长,专心经略财物",或"矜以夸众,神以诬人"的所谓方技之人,被指斥为"技之下者"。在这种思想教育熏陶下,隋唐时期培养造就成了一批具有崇高道德理想,不计名利得失,献身科学,又热心服务于民众的科学家。如孙思邈将医学视为决人生死的"仁术",并告诫后学:"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他自己就以"一存仁心"的胸怀,热诚为民众治病,仅他亲手治疗的麻风病人就有六百多例;地理学家贾耽,以"率土山川,不忘寤寐"的爱国热情付出十六年心血制成了《海内华夷图》,这是我国古代最著名的巨幅地图;陆龟蒙关心百姓温饱,撰写出我国最早的农具专著《耒耜经》,寄托了自己的"农本"思想;陆羽,朝廷曾诏拜他为"太子文学,徙太常寺太祝",但他不就职,却居家著书,终于写成世界上最早最著名的茶业专著《茶经》。。这些科学家能学有所成,为科学事业的发展做出卓越贡献,正在于他们树立了献身科学事业的崇高理想,具有爱国仁民之心。
注重培养实科人才的专业品德,是隋唐科技道德教育的又一项重要内容。当时有些科技工作者已经懂得德高术精可以造福百姓,如果德劣术高就可能造成很大危害。因此,他们在传授技艺时,还制定了一系列有关专业品德的戒律。例如传授医家的咒禁学,就规定"凡欲学禁,先持五戒、十善、八忌、四归",要求后学"济扶苦难","不怜富憎贫","不淫声色","调和心性不乍嗔乍喜"(《千金翼方》卷二十九)。专业教材中设专章论述科技道德,是我国首创,足以说明当时对科技道德教育的极端重视。
隋唐时代,实科学校的建立和实科教育的实施,是教育史上空前的大举,具有重要意义和深远影响。第一,它标志着实科教育在学校系统中有了合法地位,这对于提倡科学,培养和造就科学技术人才,有直接推动作用。唐代实科学校的领导体制、管理制度、学科设置、教学内容等等,都为我国后代各代所沿用,直至清末新教育兴起时才废止。因此,隋唐之世又可称为我国古代实科学校教育的奠基时期。第二,为世界实科教育之先。据大英百科全书称,欧洲至九世纪才在意大利有医学校的创建,比我国约晚二三百年,其规模也不如唐代医学专科学校。外国教育史家指出,在普通学校中设置自然科技专业,便称之为实科学校,在欧洲,这类学校创建于十七、十八世纪,它是反对中世纪神学教育的,是资本主义发展的产物,而在我国,那些被古代欧洲视为神学领地的天算历法知识,早在隋唐之初就已被公开立学施教,并明文规定国学招收文武八品以下官员及庶人子弟进行深造,从而创建了类似欧洲的实科学校,时间却比欧洲要早一千年,它还体现了我国古代育教非宗教的性质和科学精神。这是我国引以为自豪的又一光辉成就。第三,对朝鲜和日本实科学校的建立有直接影响。朝鲜在公元692 年开始设立算学博士,并以《本草》、《甲乙经》、《素问经》、《针经》、《脉经》、《明堂经》、《难经》等教授学生;公元717 年,开始设立算学博士,用《算经十书》为教材;公元749 年,又设立天文博士、漏刻博士。这些史实说明朝鲜古代实科学校制度与唐制相仿。日本也是这校,据《日本数学史》称,在推古之朝(公元602 年),我国的数学传入日本,他们开始设立算学博士、天文博士和历博士,招收算生、天文生和历生,以培养高等科技人才。公元701 年,日本天皇颁发《大宝律令》,全面模仿唐朝的政教体制,实科学校更加趋于完备,教材几乎全部采用唐朝的译本。科举也设立了明算科。尤其是唐代的医学教育制度对日本的影响更为深刻。日本奈良王朝不仅有类似唐代国学的建制"大学寮",而且专设了"典药寮",配置了医博士、针博士、按摩博士,以《本草》、《甲乙经》、《脉经》、《素问》、《明堂经》等为教材,培养高等医学人才。与此同时,日本还设立了"药学寮",以培养高等医学人才,其制度悉如唐代京师药园的建制。
隋唐实科教育,在我国古代教育史上称得上是别开生面的一页。但是,应当看到,尽管隋唐时期我国古代社会尚处于上升发展阶段,统治者对实科教育有提倡和扶植的一面,同时也有压制和阻碍的一面。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他们也需要推行愚民政策,特别是像天文、历法这类科学技术事业,一向被他们用来显示所谓王政的天意,因此,唐王朝多次颁布法令,严禁民间学习研究,更不许民间造历。他们压制科学家的研究活动,剽窃其科研成果,还利用宗教迷信活动来破坏科学的发展,这些都是隋唐科技教育历史的和阶级的局限,是不可避免的。
五、教育家的活动和教育思想(一)王通对唐帝国的贡献及其"安邦育人"的教育目的论王通(公元580-617 年),字仲淹,号文中子,山西龙门人,是隋代杰出的教育家。
王通出身于儒学世家,其父曾传儒学,教授弟子十余。开皇初年,做过国子博士,并著有《兴衰要论》七篇。由于父亲的教导,王通自幼便立有四方之志,曾受书于东海李育,学诗于会稽夏焕,问礼于河东关于明,正乐于北平霍汲,考易于疾父仲华。不解衣者六岁,精研儒家经典。当他行年二十岁时,慨然有济苍生之心,西游长安,见隋文帝,奏太平策十二策,深受隋文帝赏识。但因公卿不悦,自知谋之不用,乃作东征之歌而归,歌云:"我思国家兮,远游京畿。。吁嗟道之不行兮,垂翅东归。"(转引自毛礼锐《中国古代教育史》)从此拒不出仕,专门从事讲学和著述活动。
王通归乡后,首先确定了续述"六经"的计划,决心以古代隐逸贤才为榜样,"退而求诸野",以著述和教学来弘扬儒学。他用了九年时间著成"续五经"(称《五氏六经》)八十卷,其撰著目的在于"服先人之义,稽仲尼之心,天下之事,帝王之道,昭昭乎。"在中国社会从动荡走向统一之时,扯起了振兴儒学的旗帜。《续六经》完成后,王通名声大噪,求学者自远而至,盛况空前,及门弟子上千人,有"河汾门下"之称。
王通的学生很多,往来受业者千余人,如河南董常、京兆杜淹、赵郡李靖、南阳程元、扶风窦威、河南薛牧、中山贾琼、清河房玄龄、距鹿魏征、太原温太雅、颖川陈叙达等,咸称师,北面受王佐之道。其中许多人后来成为唐代有名的卿相,尤其是房玄龄、魏征等,致唐代于太平,有莫大的功劳。王通培养出这样一些具有政治才干的人才,说明他的教育是成功的。他在学生中享有很高的威望,死时弟子数百人,"丝麻设位,哀以送之",称他为仲尼以来未曾有的"圣人"。
王通在短短的一生中,写下了许多著作,但这些著作(包括《续六经》)均因社会动乱而未及刊行,今已失传。存于世的只有《中说》(即《文中子》)一书,是师生问答记录,由其弟子所编辑,采取《论语》体裁,用对话形式表述了王通的思想。全书共十篇:王道篇、天地篇、事君篇、周公篇、问易篇、礼乐篇,述史篇、魏相篇、立命篇和关朗篇。它是我们研究和了解王通教育思想的主要资料。
王通极力推崇孔孟,志在行周孔之道。他说:"如有用我者,吾其为周公所为乎!"(《文中子·天地篇》)又说:"千载而下,有绍宣尼之业者,吾不得而让也。"(同上)他立志以"首"济天下,他所宣扬的"道"即是儒家的仁义道德、尊尊亲亲、三纲五常、仁政等思想。
王通作为教育家,主要是继承和发挥了孔孟教育思想中的精华,同时也吸收了佛家和道家某些观念。他在长期的教育实践中,总结了自己的教育经验,并阐述了自己的教育主张,其中最能体现其教育实践业绩和教育思想特征的是他的"安邦育人"的教育目的论。
王通把教育作为实现政治理想的手段,十分重视教育在治国安邦和陶冶人才中的作用。他认为,教育学生,能以道德、学问影响学生,终必有利于社会,有利于国家,这也就等于为政,何必一定要做官呢?他说"父母安之,兄弟爱之,朋友信之,施于有政,道亦行矣,奚为不行。"(《中说·礼乐》)他的学生董常说:"夫子以续诗续书为朝廷,礼论、乐论为政化,賛易为司命,元经(春秋)以赏罚,此夫子所以生也。"(《中说·魏相》)意思是说王通续写六经,是为了政治教化,为了实现政治理想,直率周孔,以"道"济天下,这就是王通所以生的重大意义。王通辞官归里著书讲学,就是重视教育作用。所以他说:"我不仕,所以才能成就学业。"他认为"天下未有不学而成者",教育可以使人成才,"居近识远,处今知古,惟学矣乎"(《魏相》),"天生之,地长之,圣人成之,故天地立而易行乎其中矣"(同上)。所谓"圣人成之",即是教育的作用。由此,他进一步强调一个国家的兴衰在于人,得失在于教(《中说·立命》)。他说:"文武治而幽历散,文景宁则桓灵失。斯则治乱相易,浇淳有由,兴衰资乎人,得失在乎教。"(《文中子·立命篇》)他从历史治乱的经验总结中,认为国家的兴衰,政治上的得失,其重要原因在于人才,在于教育。他说:"居近识远,处今知古,惟学矣乎?"就是说,要"识远"、"远古"和"居近"、"处今",只有学习和受教育。他认为只有学习和受教育,才能使人的知识丰富,增强处世能力。他说:"困而不忧,穷而不慑,通能之,斯学之力也。"(《文中子·述史篇》)他反对"生而知之"的说法,认为"天下未有不学而成"的人才。王通对教育作用的认识是很深刻的。
王通基于其对教育作用的认识,主张教育的根本目的在于治国济民,培养和造就能推行王道的佐治人才。他说:"君子之学,讲于道;小人之学,进于利。"(《文中子·天地篇》)就是说,君子与小人之区别在于道义与利欲,两者学习的根本目的是不同的。前者是为了增长道义,后者则是为了追求利欲,因此学习的作用与所取得的效果也不相同。他强调"君子之学,进于道",即学习的目的是为了增长道义,成为能推行王道的佐治人才。王通说:"仁者吾不得见也,得见智者,斯可矣;智者吾不得而见也,得见义者,斯可也。如不得见,必也刚介乎!刚者好断,介者殊俗。"(《文中子·王道篇》)所谓"仁者"、"智者"、"义者"、"刚介者",实际上即是坚信儒家的仁义道德、尊尊亲亲、三纲五常及仁政思想的人,亦即能推行王道的佐治人才。
王通是从立志要建立一个长治久安的理想的王道政治的社会而提出其培养目标的。他要求这种王道政治的人才要对王道政治充满信心,并决心为此而孜孜不倦地努力奋斗,"死而后已,得时则行,失时则蟠,此先王之道所以续而不坠也"(《中说·立命》),"生以救时,死以明道"(《周公》),志在天下,志在救时,志在实行王道政治,以周孔自信,做自己时代的周公、孔子。他认为,君子得时为政,应学周公;不得时在野,应学孔子著述与教学。
王通又说:"天下有道,圣人藏焉;天下无道,圣人彰焉","如有用我者,当处于泰山矣"(《述史》)。意思是说,天下无道,正是圣人君子施展才能的时机。这与孔子所说的"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论语·述而》)的态度正好相反,大有激流勇进,积极进取之意。可以说,王通所要培养的王道佐治人才,比孔子所要求的君子,在社会责任感上更加积极主动。
经过他的精心教育,确实造就了这样一批人才。《旧唐书》中对魏征有段赞语:"曾闻魏公故事,与文皇讨论政术,往复对应,凡数十万言;其匡过弼违,能近取譬,博约连类;皆前代诤臣之不至者,其实根于道义,发为律度;身正而心劲,上不负时主,下不阿权幸,中不侈亲族,外不为朋党;不以逢时改节,不以图位卖忠。所载章疏四篇,可为万代王者法。。"(《旧唐书·列传》卷二十一)。此外,房玄龄等人辅助唐太宗达成贞观之治,唐太宗曾说:"贞观以前,从我定平天下,周旋艰险,玄龄之功,无所与让;贞观之后,尽心于我,献纳忠谠,安国利人,成我今日功业,为天下所称者,惟魏征而已。"(《贞观政要》卷二《论任贤第三》)魏征、房玄龄都是王通的弟子,所用的都是王通教给他们的所谓王道。
(二)孔颖达的《五经正义》及其教材论孔颖达(公元574-648 年),字仲达,冀州衡水(今河北省冀县)人,是隋唐之际的著名经学家和教育家。
他自幼学习勤奋,很有才智。"八岁就学,诵记日千余言。。及长,明服氏春秋传,郑氏尚书、诗、礼记、王氏易,善属文,通步历。"(《新唐书·儒学上·孔颖达传》)曾师从于当时著名经学家刘焯,学成之后,便居家兴办私学,以教书为业。隋炀帝大业初年,"举明经高第",授河内郡(今河南新阳)博士,后又被任命为太学助教。隋末,炀帝曾召天下儒官集于东都,诏国子秘书学士与论议,颖达为冠。其时年最少,老师宿儒耻出其下,阴遣客刺之,匿杨玄感家得免。补太学助教。入唐后,太宗平王世充,引为秦府文学馆学士,唐高祖武德九年(公元626 年),授国子博士。唐太宗贞观六年(公元632 年),擢升国子司业。岁余,迂太子右庶士,乃兼国子司业。与诸儒议历及明堂,皆从颖达之说,又与魏征撰《隋史》。十一年(公元637 年)又与朝贤修订《五礼》,所有滞疑咸咨决之。贞观十二年(公元638 年),升为国子祭酒,仍侍讲东宫。贞观十七年(公元643 年),因年老辞官。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 年),病逝,终年七十四岁。
孔颖达一生主要从事学术研究和经学教育,将毕生的精力都献给了隋唐时期的文教事业。从乡村儒师、河内郡博士、太学助教、文学馆学士、国子博士、国子司业,一直到国子祭酒,他经历了从一般学者、教师到教育家、教育界主要行政长官的所有主要阶梯,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教育实践家。在学术研究方面,孔颖达重点在经学方面,也旁及史学、天文历法学及文学等,是个博学的大家。在讲经中,孔颖达又以《礼》、《春秋》和《易》的研究为主,兼及其他各经,在学术界有着较高的水平和声望。
唐太宗李世民对孔颖达十分器重,他适应政治统一的要求,认为儒学多门,章句繁杂,训解不一,应对经文有统一的解释。于是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命孔颖达与颜师古、司马才章、王恭、王琰等诸儒撰定《五经》义训。贞观十五年(公元641 年),《五经义训》撰成,合一百八十卷,命名为《五经正义》。唐太宗对孔颖达这一工作十分赞赏,曾诏曰:"卿等博综古今,义理该洽,考前儒之异说,符圣人之幽旨,实为不朽。"(《旧唐书·孔颖达传》)
孔颖达撰定《五经正义》的一个重要指导思想,即是注疏要简明,使教者易教,学者易学。他注重经文的实质,反对追求文字的华丽,更反对牵强附会。他在《书疏序》中根据教学和教材的要求,对他的老师及当代大儒的经说方式提出批评说:"焯乃组织经文,穿凿孔穴。。使教者烦而多感,学者劳而少功,。。炫嫌焯之烦杂,就而删焉。。。义既太略,辞又过华。虽为文笔之善,乃非开奖之路。"(转引自皮锡瑞《经学历史》)表达了他改革教材的基本思路。
《五经正义》撰定后,即付国子监施行。后又于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和永徽四年(公元653 年〕颁行天下。不仅作为学校教育的官定教材,而且科举考试也以之为依据。所谓"自《正义》定本颁之国胄,用以取士,天下奉为圭臬。唐至宋初数百年,士子皆谨守官书,莫敢异议矣。故论经学,为统一最久时代"(皮锡瑞《经学历史》)。可见其影响之大。
在教材内容方面,孔颖达十分注重发挥经典所蕴含的政治伦理道德。他不仅经常劝告统治者必须"不自矜夸","不自称伐",切莫"声色自娱","玩物丧志",必须"考于众言,观其是非,舍己之非,从人之是",而且教诫统治者要注重"五常之教",即"父义"、"毋慈"、"兄友"、"弟恭"、"子孝"等等。
由此,他特别强调《诗》、《书》、《礼》、《乐》等儒学经典的学习。他说:"圣人观察人文,则诗、书、礼、乐之谓;当法此教而化成天下也。"(《周易正义》卷三)他对学习《诗》、《书》、《礼》、《易》、《春秋》的意义与作用曾分别做了详细阐述。
关于《诗》,他说:"夫诗者,论功颂德之歌,止僻防邪之训,虽无为而自发,乃有益于生灵,。。作之者所以畅怀舒愤;闻之者足以塞违从正。发诸情性,谐于律吕。故曰:"感天地,动鬼神莫近于诗。此乃诗之为用,其利大矣。"(《毛诗正义》序)就是说,学习《诗》的意义与作用,在于"止僻防邪","塞违从正",陶冶人的情感,培养人的情操。《诗》在思想品德教育上和稳定社会情绪上具有重大作用。
关于《书》,他说:"夫书者,人君辞诰之典,右史记言之策。。。得之者则百度惟贞,失之则千里斯谬。"(《尚书正义·序》)就是说,学习《书》的意义和作用,在于"百度惟贞",使人的一切行事都符合于永恒,因为它是政治伦理道德的典范,历代统治的政治经验的结晶和总结。孔颖达在释《书》中还认为,教育具有"化性"的重要作用。他说:"上智不肯为非,下愚戒之无益,故中人之性可上可下。"(《尚书正义·无逸第十七·周书》)就是说,一般人之性是可变的,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
孔颖达认为教育不仅具有化性的作用,而且具有使人增长知识和才能的重要作用。他说:"人而不学,如面向墙,无所■见,以此临事,则惟烦乱,不能治理。。惟志意强正业之大者,。。惟能果敢决断,乃无有后日艰难。"(《尚书正义·周官第二十二·周书》)就是说,一个人不学习受教育,便孤陋寡闻,甚至无知无识,一旦从事工作,必然是心乱如麻,束手无策。只有坚持学习受教育,知识渊博,并具有思维能力,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在工作中果敢决断,克服困难。他充分肯定了人的知识与才能来源于学习和教育。关于《礼》,他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者:上谓公卿大夫,下谓士也。君父南面,臣子北面,公卿大夫列位于上,士则列位于下。兄前弟后,唯礼能定也。"(《礼记正义·曲礼上第一》)因此,他说:"礼者体也,履也,。。顺之则宗祐固、社稷宁、君臣序、朝廷正;逆之则纪纲废、政教烦、阴阳错于人,人神怨于下。故曰:人之所生礼为大也。非礼无以事天地之神,辩君臣长幼之位,是礼之时义大矣哉。"(《礼记正义·序》)就是说,学习《礼》的意义与作用,在于固宗祐、宁社稷、序君臣、正朝廷,维持现存秩序和政治安定。这是对孔子"不学礼,无以立"的思想的继承和发挥。他还认为,《礼》有"化性"的作用。他说:"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喜怒哀乐之志,于是乎生;动静爱恋之心,于是乎在。精粹者虽复凝然不动,浮燥者实亦无所不为。是以古先圣王鉴其若此,欲保之以正直,纳之于德义,犹襄陵之侵修堤防以制之,覂驾之马设衔策以驱之。"(《周礼正义·序》)在他看来,人生来的天性本是静的,接触外界事物后产生了动的念头,即产生了"喜怒哀乐"等情感,从而做出动静爱恶的选择。"精粹者虽复凝然不动",而"浮躁者"却"无所不为"了。因此,为了训化人性,节制情欲,使之变好而不变坏,就不能不借助教育作为"堤坊"和"衔策"的手段,而"礼"就正是起这种作用的。在这里,他同董仲舒一样,从人性情欲的角度说明教育对人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他认为"中人之性可上可下",这显然是儒家传统的人性观。但孔颖达"人生而静,天之性也"的思想,是明显接受了玄学和佛学影响的。这是时代思潮特点的必然反映。孔颖达对《礼》中蕴含的教学方法也给予了充分的发挥。他十分重视《学记》关于教学中的启发诱导和因材施教的理论。他说:"使人晓解之法,但广开道示语学理而已。若人苟不知晓,亦不偪急牵令速晓也。。。师当随才而与之,使学者不甚推抑其义而教之。。。但为学者开发大义头角而已,亦不事事使之通达也。"(《礼记正义·学记第十八》)之所以要启发诱导,是因为"但开发义理而不通达,使学者用意念,所得必深"(同上),可以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之所以要因材施教,是因为"力不能向,然后语之,语之而不知,虽舍之可也",即教学不可能按主观意志行事,要从学生的实际出发。如果不按学生的接受能力,"务欲前进,诵习使多","进而不顾其他",只能使学生负担过重,那是失败的教学方法。因此,他主张,既要使学生"学而时习之",又要使学生有"退息"的机会。他说:"教学之道,当以时习之",又必须使"学者疲倦而暂休息"(同上)。这种"习"、"息"结合的主张,是符合学习规律的,是可取的。
此外,孔颖达主张教与学都要在钻研和精通"经义"上下功夫,反对死记硬背的教学。首先做教师的必须钻研和精通"经义",这是教学成败的关键。他曾批评有的教师"不晓经义,但诈吟长咏以视篇简而已"(同上)。只是叫学生"诵文而已",没有把经典的真正道德教给学生,没有引导学生了解经典的本文,这样的教师是不合格的。他还批评有的教师"既自不晓义理,而外不肯默然,故假作问难。。若已有解之然也"(同上)。这样的教师更是根本失去了做教师应尽的职责,是自欺欺人。
关于《易》,他说:"夫易者,象也;爻者效也。圣人有以仰视观察,象天地而育群品。。若用之以顺,则两仪序而百物和;若行之以逆,则六位倾而五行乱。"(《周易正义·序》)就是说,学习《易》的意义与作用,在于使君臣、父子、夫妇各守本分,从而"五常之教"便可得以维护。
他通过《易》的阐释,论述了"教化其民"的思想,证明了"三纲五常"的永恒合理性。
孔颖达所谓"教化其民",即是加强政治伦理道德的宣传和教育,以维护等级制度。他认为尊卑、上下的等级关系是不可逾越的,更是不能搞乱的。他说:"天尊在上,泽卑处下。君子法此履卦之象,以分辨上下,尊卑以定,正民之志,意使尊卑有序也。"(《周易正义》卷二)又说:"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者,欲明坤道处卑,待唱乃和。故历言此三事,皆卑应于尊,下顺于上也。"(《周易正义》卷一)"若卑不处卑,谓地在上,高不处高,谓天在下。上下既乱,则万物贵贱则不得其位矣。"(《周易正义·系辞上第七》)在这里,他把上下尊卑的等级关系说成是自然之理,因此它是合理的,是任何人都不能违背的。
孔颖达还用《易》的"天即自然"的观点,论证"三纲五常"是天经地义的。他说:"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者,因王位之言广明家人之义,乃道均二义,非惟人事而已。家人即女正于内,男正于外,二义则天尊在上,地卑在下,同于男正位,故曰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者,上明义均天地,此又言道齐邦国。父母一家之主,家人尊事同于国有严君,故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既家有严君,即入不失父道,乃至妇不失妇道,尊卑有序,上下不失而后为家道之正。"(《周易正义》卷四)在这里,他把"家人之义"与"天地之义"撮合在一起,阐明家庭的尊卑上下的关系是出于"自然"之理,而这种尊卑上下的关系更可以扩大到社会国家。每个人都要正位,使君不失君道,臣不失臣道,父不失父道,子不失子道,夫不失夫道,妇不失妇道。这样便可以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矣。由此可见,孔颖达所谓"自然"之理,并非自然界的客观规律,而是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他给"三纲五常"罩上一件"自然"的外衣,从而证明它是合理的,是不可违背的人间"正道"。他所谓的"王化"或"教化其民",实质是通过教育的手段,维护与巩固统治秩序。
关于《春秋》,他说:"夫春秋者,纪人君动作之务,是史所职之书。。。失则贬其恶,得则褒其善,此春秋之大旨,为皇王之明鉴也。。。一字所嘉,有同华兖之赠;一言所黜,无异肖斧之诛。所谓不怒而人威,不赏而人劝,实求也而作则,历百王而不朽者也。"(《春秋正义·序》)就是说,《春秋》是政治评价的典范,是永恒的政治价值观。学习《春秋》的意义与作用,在于褒善贬恶,为统治者所鉴戒。
总之,孔颖达概述了《诗》、《书》、《礼》、《易》、《春秋》五经的基本内容,并论述了学习它们的重要意义与作用。他所强调的教学内容仍是儒家的经典。
(三)韩愈、柳宗元的师道论韩愈,字退之,邓州(今河南邓县)南阳人,唐代著名的文学家和教育家,生于唐代宗大历三年(公元768 年)。他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但幼年处境艰苦,"三岁而孤,随伯兄会贬官表岭。会卒,嫂郑鞠之。"(《新唐书·韩愈传》)在兄嫂的抚育下,他"自知读书,日记数千百言。比长,尽能通六经百家学。"(同上)由于他勤奋自学,贞元八年(公元792 年)二十五岁时考取进士。此后,"三试于吏部不成,十年犹布衣。"贞元十八年(公元802 年)三十五岁才步入仕途。在坎坷的仕途中,曾多次做过教育管理工作和教学工作。由节度使张建封推荐,最初做推官,后调任四门博士。元和元年(公元806 年)和元和七年(公元812 年),先后两次诏为国子博士。唐穆宗即位后,奉诏回京征为国子祭酒。
韩愈生活在唐中叶以后,唐王朝国势衰微,藩镇割据,地方势力越来越大。许多权贵豪强、僧侣地主利用他们的特权兼并土地,侵吞税户,造成了"国赋散于权门,王税不入天府","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加上佛教泛滥,道教盛行,作为封建统治的精神支柱,即儒家思想的独尊地位发生了动摇。这一切意味着唐代国家的中央集权制有所削弱。韩愈站在维护皇权的立场上,主张加强中央集权制",反对藩镇割据,猛烈抨击佛老,其思想的核心,则是极力维护儒家的道统及其独尊地位。
韩愈以卫道者自任。他说:"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原道》)并说:"汉氏已来,群儒区区儒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以微灭,于是时也,也唱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己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旦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与孟尚书书》)
韩愈是古文运动的一员主将,并提出了"文以载道"的主张。所谓古文运动,即散文运动,提倡学习先秦两汉的文体,即一般人容易理解,便于说理的散文。所谓"文以载道",即提倡文章要以体现"道"为目的,"道"要通过文章来表现。表现形式固然重要,而思想内容更为重要。韩愈认为古人的文章都是"文以载道"的,但魏晋以来却追求华丽的辞藻,盛行对偶骈体文,空洞无物,无病呻吟,完全陷于形式主义。因此,他主张写文章必须有思想内容,要言之有物,反对形式主义。他主张学习古人文章的目的,在于学习古道。这一主张对当时的文史教学是有积极意义的,对教育的发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韩愈先后做过四门博士、国子博士、国子祭酒,直接从事教育与教学工作。他在任四门博士时,曾请求恢复国子监的生徒;在任国子博士时,写作了《师说》、《进学解》等名著;在任国子祭酒时,主张严选教官,坚持每日会讲的制度,积极整顿国学。曾有这样一段故事:"有直讲能说礼而陋容,学官多豪族子,摈之不得共食。公命吏曰:直讲来与祭酒共食。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朱子校昌黎先生集传》)他以身作则,建立良好的学风,这是值得后人嘉许和赞佩的。他任地方官时,仍十分重视教育工作,不仅写了《子产不毁乡校颂》一文,提倡兴办地方官学,而且从自己的俸禄中拿出一部分来办学。他贬为潮州刺史时,"始潮人未知学,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自是潮之士,皆笃于文行,延及齐民,至今号称易治。"尤为可贵者,他在官学衰落,社会上普遍存在耻于从师的风气下,不顾嘲骂,勇为人师,积极教诲后生。他的好友柳宗元在《答韦中立书》中说:"由魏征已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因抗颜而为师,世果群怪聚骂,指日牵引,而增为笑词,愈以是得狂名。"韩愈这种"奋不顾流俗",热心教师工作的精神,是值得后人学习的。此外,他在教学上很成功。他的学生皇浦湜在《韩文公墓志》中称赞说:"讲评孜孜,以磨诸书,恐不完善,游以恢笑哨歌,使皆醉义忘归。"说明他的教学很能打动人心,具有很高的教学艺术。由于他诚恳奖导,深得学生信赖。凡经他指教过的学生,皆自称韩门弟子。他是唐代一个很有影响的教育家。
韩愈的《师说》是中国古代第一篇集中论述教师问题的名著。他继承了我国古代重视教学过程中师生关系的传统,总结和发展了历代教育家关于师道尊严的思想,并结合自己的教育实践经验,从教师的作用、任务、择师标准和师生关系等方面,全面地论述了教师问题。"尊师重道"是《师说》全文的中心论点,也是韩愈写作《师说》的根本目的。
韩愈首先阐明了教师的作用。文章开头第一句话:"古之学者必有师",是从总结历史经验中得出的一个结论,即自古以来任何一个人的知识学问,都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也就是说,任何一个人如果没有老师的教诲和指导,是不能成为有才智的人的。他认为生而知之者不存在,因此谁都有不懂的东西,"惑而不从师,其为惑矣",这种人是一辈子也不能聪明起来的。在这里,他充分肯定了学习的重要性和教师的重要作用。基于这种认识,他对当时社会上轻视教师工作,不尊重教师,耻于从师的不良风气进行了尖锐的批判,指出:"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也,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其皆出于此乎。"他批评社会上一些人"受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吾未见其明也"。认为这种人是十分糊涂的。他还指出:"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与。"认为当时的知识分子在这个问题上已堕落到不及一般工匠的水平,应该认真引起注意。总之,他认为圣人与一般人之所以有智愚之别,其根本原因在于圣人肯于从师学习。耻于从师学习,是一种愚昧的表现。这种批判是很深刻的。
其次,明确了教师的任务。"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仅仅十一个字,即把教师的任务概括很全面。一是传道,即传授适应现实社会需要的政治伦理道德;二是授业,即讲授《诗》、《书》、《易》、《春秋》等儒家的经典;三是解惑,即解答学生在学习"道"与"业"过程中所提出的疑难问题。教师这三项职责,用今日的话说,就是要对学生进行思想道德教育、文化知识教育,并要求发展学生的智力。三者的地位摆得也很清楚,第一位的是传道,其次是授业,最后是签疑。以传道为本,以授业、解惑辅佐之。韩愈认为只有完成这三方面的任务,才配称作教师。他对教师任务的这个规定,有着丰富的意义:首先表明了教学过程中教师的主导作用;其次、表明了教师的工作原则,是以"传道"为主体,以系统的知识学习为基础。做一个教师如能完成这三个方面的任务,就算履行了职责,否则便是失败。这是教师工作中一条普遍的客观规律。
韩愈所说的"德"、"业"、"惑"的实际内容就是他所论述的"先王之教",因此,教师的根本任务,就是要"明先王之教"。什么是"先王之教"?韩愈说:"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德。
其文《诗》、《书》、《易》、《春秋》;具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丝、麻;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原道》)由此可见,韩愈所谓的"先王之教",其内容概言之,即是"仁义道德"四字。"仁"就是博爱;"义"就是从仁心而产生的适当的行为;"道"就是沿着仁与义的理想和目标前进;"德"就是心甘情愿地、自觉地守仁与义之道。"仁义道德"扩而言之,包括儒家的经典,儒家提倡的伦理和道德,现存社会的政治措施,物质文明、典章制度等。韩愈认为,把这些内容学好,便可以应用无穷。总之。作为教师,教人诵习古圣之书,遵守先王之法,明乎人伦,本乎人生,乃是其从教的根本任务。
再次,提出了择师的标准,这就是"道"。韩愈说:"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后,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他把"道"作为择师的根本标准,他认为可以师者,不在于其年龄大小和地位的高低;而在于懂得"道"比自己早或比自己多,师其"道"也。当时有许多人,由于不明白"师道"的道理,而仅以地位高低,身份贵贱来衡量,因而年龄相似,水平相当的人,以向地位低的人学习为羞耻;又以向地位高的人学习为阿谀奉承,从而形成了不尊师、不从师的不良风气。韩愈强调"师道",正是对这种不良社会风气的批评,这在当时是有积极意义的。由于他把"道"做为衡量和选择教师的根本标准,所以要求做一个教师首先要对"道"有坚定的信念。这个认识是很深刻的,对今人也是很有启发的。当然,韩愈要求教师要信守的只是儒家之道,这是不足为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