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隋唐五代史》作者:史仲文/胡晓林【完结】 > 《隋唐五代史》史仲文 胡晓林.txt

  ① 吕思勉:《隋唐五代史》第十九章《隋唐五代人民生活》。 .34

白行简(公元776 年-826 年)字知退,下邽(陕西渭南东北)人。白居易之弟,贞元末举进士,历官左拾遗。曾随其兄住江州多年,兄弟二人情谊甚好。他的传奇名作《李娃传》是和《霍小玉传》情节相似而结局相反的一段才子佳人故事。虽然整个情节十分曲折,故事结局却是皆大欢喜。书中人物性格鲜明,李娃尤其是作者心爱的人物。作者写她忠贞不淫、深明大义的性格品质,不惜花费笔墨。男主人公个性差些,但他父亲的性格却很典型,虽笔墨不多,却句句有声。他因为儿子与妓女成婚,觉得丢了脸面,痛责儿子;儿子不服,又痛打儿子。直到把儿子打得昏死过去了,他竟然丢下儿子,一走了事。但后来儿子中了进士,授了官职,他又和儿子讲和,"父子相好如初"。《李娃传》反映的伦理爱情观念,怕不合现代人心意。但它体现了中国儒家文化传统,反映了中国人喜欢大团圆结局的民族文化性格。加上文字优美,情节生动,这传奇历来享有盛名。

蒋防、白行简、沈既济之外,还有王度的《古镜记》、无名氏的《白猿传》、李朝威的《柳毅》、陈鸿的《长恨歌传》、薛调的《无双传》、沈亚之的《湘中怨解》、《异梦录》、陈玄祐的《离魂记》、许尧佐的《柳氏传》、张簇的《游仙窟》、以及《杜子春》、《申屠澄》、《红线》、《聂隐娘》、《步飞烟》、《板桥三娘子》等名作,都为唐人传奇的繁荣作出各自的贡献。唐人传奇大大地超越了前人。在故事题材,语言艺术,情节安排,人物塑造,审美类型等方面都有自己鲜明的时代特征。唐人传奇不但影响到宋代,而且影响到明清历代的文言小说。而且几乎所有的中篇传奇名作,都被后人改编为各类民族戏剧,至今仍在舞台上"活"着。

(三)唐代变文唐代变文,曾经亡佚。直到光绪年间,才由外国来华人员在敦煌石窟中发现。而且大部分被偷掠到国外去了。好在现在总算有了复印本,中国人可以看到出口转内销的二手货了。

随唐代变文而一起发现的散佚文学作品中还有许多词作、民歌以及韦庄的《秦妇吟》等,都是沉沦已久,重见天日。但最有价值的恐怕还是说唱底本,即变文这一部分内容。

唐代民间说唱艺术,首先得力于佛教的传播与影响,但并非佛教一家功劳。佛教既入中国,不可能完全保持原有形态。实际上,佛教得以在中国扎根,还是唐代的事。这有两个标志,一个是出现禅宗--禅宗是中国文化气息极为浓郁的中国式佛教。第二个是佛教经数百年砥砺,终于与儒学找到共鸣点:即佛教在中国落脚,不能再正面反对儒家有关"孝"的伦理观念,唐时的许多佛教徒,不但不再正面反对行"孝",甚而至于和儒家一起讲究起孝道来了。

唯其如此,与佛教密切相关的变文作品才得以在唐代充分发展。

唐代变文,自身的艺术水平不是很高。其历史意义在于,第一,它向现代人展示了唐代民间文学的本来面貌;第二,它证明了宋代话本的源头出自于唐。

唐人变文在名称上多有变化,这点前面已有介绍。我认为,讲经文、话本,以及所谓的诗文、词文、缘起都是变文的别名。之所以有这些别名,是因为它本身就有一个发展过程。而且一般说来,民间文学对自身的认识也往往不易达到完全自觉的程度。不像律诗那样,有十分明确的写作标准。而且,即使律诗,也并非一下子便完善起来,它也有一个发展过程。

唐代变文,内容广泛。后代评话所有品种,几乎尽皆包含在内。从已发现的变文内容看,讲经文,即宋代的谈经,说参请;讲史,即宋代的讲史书者;讲神怪、讲婚姻,即宋代的所谓"银字儿",可谓样样齐全。而数量最多的还是讲经文和讲历史的。特别是西汉历史,倍受青睐。这大约是汉、唐两代有许多相似处。唐在盛时,常与炎汉作比;唐在衰时,又以炎汉为荣。也有所谓因缘,即缘起,这种形式后来大约就变成宋代评话中的"入话"了。1。韵文体变文--词语韵文体变文,即全篇皆由成行的韵文组成,没有散文句子。这在敦煌变文中,只有《季布骂阵词文》一篇。但同样内容的藏本却有10 个,可见它在当时的影响不小。这种韵文体变文,几乎全由七言句型构成,上下句成一韵,转换韵角十分方便。个别句子为3-3 句型,使句式音节更显活泼生动。

《季布骂阵词文》的素材出自《史记·季布列传》。太史公曾言,刘项相争的时候,汉王曾数次遭季布困辱,大约就有骂的意思在内,然而语焉不详。唯其语焉不详,才给后人以发挥的余地。加上季布人生曲折,既曾腾达,也曾屈辱,正合说唱文学的要求。于是敷衍成篇,传播开去。这篇词文,共有640 句,4474 个字,可视为长篇大作,但它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大体可以分成三个部分。一段是楚汉交兵,季布请战,要用漫骂战术,大败刘邦。于是出战,于是开骂,于是刘邦闻骂而逃,于是季公大胜。一段是楚军战败,季布四处藏匿,寻求保护,受尽各种苦处。一段是后来终于得见刘邦,得到刘邦谅解,君臣相得,封官作讫。

本词文的内容既不复杂,艺术水平也不很高,但语言极为通俗易懂,便于传唱,也便于理解。虽然人物的刻画缺乏细腻,也缺乏独立个性,但依然能使人对季布的个体形象和刘邦的作风留下比较鲜明的印象。其余出场入场、过渡语言,都近乎套话,联想到近代以后中国民族戏剧的表演"程式",也就毫不足怪了。开首几句演唱话头,简练概括,颇似近现代鼓曲模样:"昔时楚汉定西秦,未辨龙蛇立二君。连年战败江河沸,累岁相持日月昏。汉下谋臣真似雨,楚家猛将恰如云。各佐本王争社稷,数载交锋未立尊"。

以后描写季布骂阵,依然评话口风,先作场面介绍,继而开骂。其实骂也是一个过场,概括言之,与其强调骂的内容,不如渲染骂的阵式。

"高声直喊呼刘季,公是徐州沛县人。母解缉麻居村墅,父能牧放居乡村。公曾泗水为亭长,久于阛阓受饥贫。因接秦家离乱后,自号为王假乱真。■鸟如何披风翼,鼋鼍争敢挂龙鳞。"

其实也真没说出什么不好接受的来,但这也就够了。因为词文向听众展示的并非如何骂人,而是如何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这种词文形式一直流传到元、明,后来大约便与评书、鼓曲合流,成为近、现代曲艺的先声。

2。散文体变这--话本敦煌发现的话本,种类较多,计有《唐太宗入冥》、《叶净能诗》、《孔子项托相问书》、《苏武李陵执别词》、《■山远公话》、《韩擒虎话本》种种。话本已经全然宋代话本小说雏型,甚至无甚明显区分,语言、结构、风格都相去不远。可见中国古代白话小说,起源于唐。一是古文运动,二是白话小说,三是韵文演唱词曲,三个内容相互影响,合而又分,分而又合,对后世的文言小说,白话小说,元曲杂剧以至评书鼓曲,都起到母体性作用。这些话本中,比较出色的作品当推《韩擒虎话本》。这也是一则讲史故事。原本无标题,现名系整理者所加,话本内容简直流畅,材料大体来源于《隋书·韩擒虎传》,但有移花接木的现象。书中写韩擒斗箭退敌,本贺若弼的事情,把它移到韩擒虎头上,意在加强故事的感染力。此类事,中国古典小说中甚多,如三国时候明明周瑜借箭,到了《三国演义》那里就成了孔明借箭。这正是文学不同于史学的地方,因为有夸张、剪裁、重塑和虚构,才成其文学本色。本篇段落分明,可分为四个大段。一是介绍背景--杨坚称帝;二是韩擒虎灭陈;三是韩赌箭威服大夏单于;四是韩死后成神。全篇铺陈交待,俨然评话口吻。文中写韩擒虎、贺若弼与蕃臣赌箭时,颇有后世评书戏剧中打擂比武定输赢的味道。

"皇帝闻奏,即在殿前,遂安射垛,画二鹿,便教赌射。蕃人一见,喜不自胜,拜谢皇帝,当时便射。箭发离弦,势同劈竹,不东不西,恰向鹿脐中箭。皇帝一见,宣问大臣:'甚人解得?'时有左勒将军贺若弼:'臣愿解箭'。。。当时便射。箭起离弦,不东不西,同孔便中。。。应是朝臣,一齐拜舞,吋呼万岁。时韩擒虎见箭不解,不肯拜舞,独立殿前。皇帝宣问'卿意如何?'擒虎奏曰:'臣愿解箭'。。。遂臂上捻弓,腰间取箭,搭栝当弦,当时便射。箭既离弦,势同雷吼,不东不西,去蕃人箭栝便中,从杆至镞,突然便过,去射垛十步有余,入土三尺,蕃人一见,害怕非常,连忙前来,侧身便拜。"人物形象,历历在目。

3。韵、散结合体变文韵散结合体变文数量最多,如《文殊问疾讲经文》、《破魔变文》、《汉将王陵变文》种种。其风格内容与其他两二种相去无多,只是韵文、散文相交而成,更便于演唱,也更显活泼生动。

上述二种变文体裁,如果用以比拟现代中国曲艺艺术,则韵文体相当于山东快书与快板书,话本体相当于评书,而韵散结合体相当于长篇鼓曲。令人奇异的是,即使民国以后出版的各类口头演唱文学底本,如《大八义》、《呼家将》、说唱《西游记》和南方长篇评弹底本,依然不脱唐人旧味。甚至与某些敦煌变文如出一辙。这说明一个国家文学的发达,接受者一方的素质是多么重要,同时也说明唐代口头文学已达到怎样的发展水平。

九、唐五代词五代并非一朝,在文学因果关系上与晚唐更是难解难分。正如隋与初唐的样子,许多晚唐词人也就是五代词人。

五代的文学形式,主要成就在于词,但并非没有其他内容。例如诗,晚唐词人全是诗人。他们中的多数人后来皆入五代,诗也就一同进到五代去了。也有些诗词界限不明的作品,如所谓《宫词》,词集也收,诗集也收。中唐王建的《宫词》就属于这种情形,花蕊夫人的一些作品也是这样。

唐以传奇闻名,但传奇作者也有不少五代时人。如写《神仙感遇传》的杜光廷,写《玉堂新话》的王仁裕。他们的作品,也很有影响,虽不如唐传奇之盛,并不逊于唐传奇的一般作品。变文也是如此,有些是唐人之作,也有些是五代人之作,唯散文无大建树。这大约和晚唐文化形势及李、温、段等大文化人都专心写骈体文有某些关系。

但在当时人的心目中,也许并没有这么清晰的历史界限。从唐人这面看,天下大乱,王朝不存,主要的心理是慎情和惧乱,首先的选择是如何继续生存下去。从五代这一面看,只要急功近利,称王称霸,至于未来如何,也不管它。五代十国,前后不过半个多世纪,真和走马灯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追求盛唐时代的大气象大文化是不可能了。但文学的本性是从来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停止自己的活动,顶多只能改变自己的存在形式和发展形态。于是随着人们把主要精力与情感日益集中到生命享乐、男女性娱、个人得失方面上来,词便渐次成为五代时期的主导文学形式。

词的意义,自不如诗,它是诗之馀。但词在中国文学史上不是无足轻重的。唐诗宋词,两大高峰。而宋词的这扇门恰恰是从晚唐开启,到五代完全打开的。五代词人,声名不算显赫,但他们的历史功绩不容忽视。毕竟是他们而不是苏、辛、刘、柳、周、史等人开辟了词的世界。而且到了李煜那里,词的形式和内容都已经完全成熟。五代是一个黑暗、动乱、丑恶和衰败的时代,但拯救五代的并非别人,而是它们自己。正如唐承于隋,宋也承于周。周世宗已经把中国统一的主要基础打好,宋太祖则在这个基础上扩大成果,更上一层楼。

值得注意的是,隋唐自六朝诗人兴,而五代以花间词人止,恰恰走了一个圆的螺旋,哲人所言否定之否定规则,对于隋唐五代文学史也是适用的。到了五代,这个伟大的文学时代真的结束了,同时,五代词又预示了另一个伟大文学时代的开始。

(一)词的成因词的形成,旧时有人认为自李白开始--李白有6 首词。但现代文学史家多不同意此说。认为即使李白能词,现在看到的《菩萨蛮》、《清平调》等6 首属名李白的词也非李白所作。有人则认为这几首词是温庭筠所作。但至少白居易、刘禹锡已经成为作词的能家。他们的《江南好》一类词作,影响深远,已是词坛正声。白词已有所引,刘的两首和词也很有特色。其一曰:"春过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樽前,惟待见青天。"

刘、白与李白相去不远,但刘、白均长寿,或者可以说唐词就出在盛唐与中唐之交,也未可知。

1。词是唐诗发展的一个必然结果古人称词为诗之馀,又叫曲子词,这个名称值得研究。为什么要叫诗之馀呢?就是因为它原本和诗没有大区分,但又有区别,是诗的进一步改良而已。为什么叫曲子词呢?因为它是一种唱词,所以当它刚刚出现的时候,也有人把它划入乐府诗中,而它形成之后,又有人把某些乐府诗划入它的范围之内。它脱胎于唐诗,是唐诗发展成熟之后的一个变种,又是可合于乐调的歌词,故称诗之馀和曲子词。

可以这样说,如果没有成熟的已经得以充分发展的唐今体诗,主要是绝句和律诗,那么,词就难于迅速出现在文坛上。

一则,今体诗未能充分发展的时候,古体诗的第一个历史任务是走向律诗及绝句。

二则,当律诗、绝句已经充分成熟之后,它依然会寻求新的发展,于是打破诗的界限,进入词的领域。

词与诗比,更宜配曲。音调也更委婉多姿。因为绝句、律诗以及古乐府诗的句型、字数都是相等或基本相等的。因此才有五言、七言诗之说。但是由相等字数的句型组成的诗歌,既不利于行腔,也不利于演唱,这道理,其实简单。所以,古时唱《阳关三叠》,非有和声不可。于是诗歌中出现衬字。这些衬字,没有实际意义。为什么没有意义,还必须保留它们?因为它们虽然没有词义,却有曲义。刘大杰先生讲词的兴起,远喻近比,引用过《上留田行》这首古乐府。此诗属名曹丕作,恐未足信。其辞曰:"居世一何不同,上留田。富人食稻与粱,上留田。贫子食糟与糠,上留田。贫贱一何伤,上留田。禄命悬在苍天,上留田。今尔叹惜,将欲谁怨,上留田"。连用6 个"上留田",其实意思不大。这好像现代民歌中,常有"呀儿呀儿哟"之类。"呀儿呀儿哟"没有什么实际意思,但有了它就好唱也好听多了。

诗的句子太齐整,加上衬字或用和声,便更好听。如果把和声和衬句中的虚字换成实字,不也很好吗?词与诗的外形区别,就在于词的句子大多长短不齐,或许作这些诗的人,心目中依然把它们看成诗的,但又觉得二者已经不同,偏一时还想不出新的名目,就把这些新"诗"姑且呼之为长短句了。2。民间的创造大约无论哪种文学艺术形式,都首先发源于民间,这一条是确定无疑的,无论古今中外,大抵如是。但民间的概念也是一个历史的概念,唐代文化兴盛,得益于一个强大的市民阶层;一个强大的市民阶层,得益于城市文化的发展;城市文化的发展,则得益于社会经济的繁荣;而社会经济的繁荣,又得益于社会的开明和进步,这是一个大文化圈。但社会文明一旦发展起来,又不是一下子可以衰败的,所以故朝虽去,遗老犹存,已经形成的城市阶层,还会在不同的背景和社会心态下发出自己独特的光采。

唐五代词的创作,首先就得力于市民阶层的努力和创造。但又并非某一个阶层努力的结果,大体说来,又可以分为如下几个具体方面。

一是村歌野调。所谓村歌野调,其实是民歌正声。这不仅于唐,就是现代大陆人无人不晓的《东方红》,其实也是从陕北民歌中演化出来的。民歌中的好东西多到数不胜数,很多大文学家,都是从向民歌学习而取得大成就的。唐代大诗人里,闭眼不看民歌的人可说少而又少,而虚心借鉴民歌手法,又演为新声的则大有人在。特别著名的诗人如李白,刘禹锡,白居易,柳宗元都是如此。民歌资源丰富,几乎永不枯竭,就是唐诗已经走过高峰之后,民歌创作依然蓬勃发展。唐的诗歌,还是文人主导的诗歌时代,到了明清,民歌比之文人诗更有特色。

二是行业民歌。很多行业,特别是需要集体操作的行业,非有民歌不能取得满意效果。如北方的夯歌,大江大河中的拉纤歌,水手歌,俗称劳动号子。劳动号子千变万化,魅力无穷。而且唐时经济繁荣,行业很多,即使并非集体性劳动项目,也有行业民歌存在。行业民歌是民歌创造的重要方面军,反映在唐诗唐词中,更多的是年轻女子在湖中采菱时所唱。这倒不是因为只有女子才唱民歌,更不是唯有美丽的湖中才有民歌,而是说,这是文人学士常去的地方,他们对此比较容易了解也容易欣赏就是了。

三是胡乐的推动,所谓胡乐并非贬词,是指由北方少数民族传来的歌曲与音乐。这一点,《隋书·艺文志》等史籍中多有记载。音乐也好,文学也好,非有嫁接才能取得大成就。唐文化不仅儒、道、佛各显神通,而且有少数民族文化参与其中,词所使用的声调,既有中原旧体,也有胡乐新声。四是民间艺人的加工、创造与传播。民间艺人的说唱艺术,在唐代至少中唐以后,已十分广泛。白居易是看过目莲戏文的,对此《唐摭言》中曾有记载。文中说白居易作苏州刺史时,张祜来拜访他。"才相见,白谓曰:'久钦藉甚,尝记得右款头诗。'祜鄂然曰:'舍人何所谓?'白曰:'鸳鸯钿带抛何处,孔雀罗衫付阿谁,非款头何耶?'张。。微笑,仰而答之曰:'祐亦尝记得舍人目莲变。'白曰:'何耶?'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非目莲变何耶?'遂欢晏竟日。"与白居易有大交情的元稹,则在他的一首诗的小注中,说他"尝于新昌宅听一枝花话,自寅至巳犹未毕词也"。元、白、张所好,反映了当时民间文学的状况,也反映了他们表演的水平。

五是妓院的打磨与传递。妓院并非健康的历史文化现象,却是必然的文化现象。妓院文化,应该得到充分重视。妓院在习俗、文学、艺术、服饰等方面都有自己独到的历史作用,有时作用很大。而且通过妓院文化还能折射出这个时代的方方面面。

妓家对词的影响,可谓大矣。晚唐大诗人李商隐,杜牧,温庭筠,前二人时称"李杜"或"小李杜",温庭筠和李商隐人称"温李"。他们都爱民歌,但论作词,唯温庭筠一个而已。究其原因,和他们三位的生活经历有关。商隐生活严肃,对于妓家之类,少有接触。杜牧在风流与严肃之间,对于妓家生活十分熟悉,而且他性格中风流因子不少,只是年纪长些,又钟情于政治、军事,于词之类着眼不多。《唐五代词》收他一首"八六子",但彼时词作一般短小,怕未足信。温庭筠则不同,一好乐,自称"有孔即吹,有弦即弹";二好风流,歌妓是他相好,妓院是他别墅。他的词写妓家生活十分逼真,没有实际感受焉能为此?温庭筠知妓善乐,因为他有两个优势,使他得以成为有唐一代第一词人。

3。诗人的贡献新的文学形式的出现,源头固然出于民间,但没有专门人才加工整理特别是再创造,不能成为真正成熟的艺术品。唐人词的兴起,实在和当时诗人学士的参与有莫大关系。因为有他们的参与,词的地位提高了,品位也提高了。温庭筠的词作固然与妓家有关,但他能写出优美的词作;妓家却不能。只此一端,便知道诗人的创造具有怎样的价值与意义。

4。当权者的支持与提倡封建时代,最大的当权者就是皇帝,而且唯皇帝独尊。虽然历史的发展,首先是全体人民的创造,但当权者的努力,也不容忽视。不过因为封建独裁者的权力特别大,做好事时固然以一当十,做坏事时犹能以一当百。

唐诗的兴旺,首先就有唐太宗、武则天、唐玄宗的功劳在内。词的兴起和成功,也与五代几位皇帝的积极参与和支持有必然联系。

五代皇帝中草莽之夫不少,卖国求荣者也有人在。如石敬塘之流,状如猪狗,不能挂齿,他们与文学也根本不沾边。实在五代也有几位知文知艺的皇帝在,如后唐李存勗,蜀后主王衍,以及闽皇后陈金凤,特别是后蜀主孟昶和南唐中、后主李璟、李煜父子,更是功劳卓著。李氏父子以词闻名于史,是五代词人中顶尖的作家。孟昶则是五代词作中心的东道主。五代时期,水平最高的词人在南唐,影响最大的词集在西蜀。孟昶爱词能词,个中作用,不容小觑。

因为皇帝提倡,周围就容易形成词人团的群体效应。词人也罢,诗人也罢,文人也罢,终归不能太穷,再穷也得有酒喝,有饭吃,否则便不能为词为诗为文,只好另谋生路去也。后唐庄宗能戏亦能词,皇帝作得固然太不高明,词作写得却有特点。他的《一叶落》,写初秋景象,风格清朗;《阳台梦》则情致风流,柔情似水:"薄罗衫子金泥缝,困纤腰怯铢衣重。笑迎移步小兰丛,亸金翘玉凤。

娇多情脉脉,羞把同心撚弄。梦天云雨却相和,又入阳台梦。"

后蜀主孟昶,亦有不少词作,但词风不出五代一般文人词的浮艳风尚,这和他的生活环境与本人气质都有关系。他有一篇《春光好》,写富贵人家女子,颇为得体:"纱窗暖,画屏闲,亸云环。睡起四肢无力,半春闲。

玉指剪裁罗胜,金盘点缀酥山。窥宋深心无限事,小眉弯"。

晚唐五代的皇帝,几乎个个胸无大志,偏又喜欢入温柔乡内,还以为作皇帝理应如此。所以他们对词的重视、支持与提倡,一方面促进了词的兴起与成熟,另一方面,也对五代浮艳柔媚的词风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二)唐人词唐人词起于中唐,盛于晚唐。

唐人词有两个特点。一个特点,早期词人,词风兼有诗风,风格疏朗流畅;一个特点,越到晚唐末期,词风愈趋华丽浮艳。

这其实和大唐王朝的命运有关。唐的灭亡已成定局,中兴云云皆成梦幻。于是一些有才华的文人便在个人享乐的小圈子里去寻找词的寄托了。

唐代颇有几位词人出现,最有成就的自然是温庭筠。

温庭筠之前,也有几位词家。但他们并不以写词为主,而且颇不类晚唐词风,他们的创作不过是一种过渡。因为是过渡,所以常常兼有诗人气质、民歌味道和词的形式。这些作词的人中,比较有名的包括白居易,刘禹锡,皇甫松,张志和以及段成式等。

白居易、刘禹锡已经介绍过了。皇甫松的词,也属此种风格,所以后人编的诗集也收他,词集也收他。并非编辑者因偏爱而掠美,而是这种作品常在两可之间,界限本不分明。比较起来,还是他那些民歌味道浓郁的词更其生动感人。

皇甫松,字子奇,生卒年无考。他是唐代散文家皇甫湜的儿子,自号"檀栾子",睦州新安人,一生不曾入仕。他的两首《采莲子》,最能反映这种诗词相兼的风格。其一云:"菡萏香连十顷陂,(举棹)小姑贪戏采莲迟。(年少)

晚来弄水船头湿,(举棹)更脱红裙裹鸭儿。(年少)"

张志和(约公元730-约810 年),字子同,曾名龟龄,婺州(今浙江金华)人。少年有为,多才多艺。他10 岁即举明经。肃宗时为待诏翰林,后来隐居江湖,自号烟波钓徒。他是一个极有才情的人,能歌、能画、能鼓、能笛,加上隐居山林,青山绿水为邻,蓝天飞鸟作伴,更形成他词的独特品位。大体说来,读张志和词,仿佛读唐代山水诗。他的词疏朗清丽,颇有韦应物山水诗风采。他的词作名篇《渔父》五首,极富这种特色:"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词到段成式,兼有诗风的词作成为绝响。

段成式(?-863 年),字柯古,临淄(今山东境内)人,曾经因为他父亲的关系而成为秘书省校书郎,后官至太常少卿。他能诗能文也能词,却一生不曾适应时代的需要。或者换句话说,他永远也没有抓住文学发展的时代热点。诗不能独成一家,文则陷入骈体旧套,词风又与诗风不辨,虽然他和李商隐、温庭筠齐名,他的文学成就却远远不能和那两位学人才子相提并论。他的词也就成为中唐词人的馀声。唯《闲中好》一词甚得郑振铎先生欢心。

"闲中好,尘务不萦心。坐对当窗木,看移三面阴。"

唐代大词人还得数温庭筠,跟在他后面的有韩翃与韦庄。

温庭筠是一位风流才子,又是一位出身旧世家的贵公子,不过家道中落,没有钱了,但富贵气派还在,这样的作家在中国文学史上颇有一些。所以温庭筠的诗和李商隐比起来,李诗一派莘莘学子气,温诗却是一副浪荡公子相,而且是带有富贵人家馀气的浪荡公子相。他的词也是如此,辞藻华丽,颜色高贵。读他的诗词,仿佛欣赏珠光宝翠美人头,虽然华美,但有雅意,不使人心乱。他词的主色为金色,因为金色高贵。以金色为主调,多少有些浓得化解不开的意味,但也因此,温词才十分耐看。

温词对于整个晚唐五代词坛都有大影响,似乎他一人给五代词坛定了调--要写词填词,请照此办理。他是"花间派"的旗帜,由他领衔而及五代各大词人。他的词之所以有这样的影响,因为他的词已经成熟,而且只有成熟的艺术才能有深远影响。所谓成熟,是说他的词风固然与他的诗风相通,但又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创造。好像川剧是戏,京剧也是戏,但二者不能放在一起唱的。温词中也有诗词界限不明的个别作品,但其主要作品,都没有合流的馀地。

温词艺术水准很高,他的一组《菩萨蛮》,已经达到唐人词的空前艺术境界。整组词都是讲一位青年女子的思恋之情的。以思恋之情作为诗词题材,是最平常的事情。但温庭筠的这组词却成为精美的艺术品。他视角独特,不放空论,而是将这位女主人公思恋亲人的心情与她的梦境联系起来,时而于梦中,时而于醒时,时而梳妆,时而凝思,时而揽镜自视,时而远眺窗外。但觉慵慵懒懒,又似刻骨铭心,终于梦境如真,转瞬梦醒无绪。作者笔笔写来,字字皆有精神。这一组词,可以单独欣赏,也可以整体揣摸,其中第一首"小山重叠金明灭",最富盛名:"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这八句词,尽写女主人梦醒思春之态。起句就写"小山":春闺梦醒,一眼就看到枕屏图案上的小山明明灭灭地映着光华,不觉梦中情思似远又近,似近还远。其意若曰:恋人远去不归,如山水相隔,明灭无时。第二句又写女主人自己的慵懒态。女主人刚刚看了一眼枕屏,心烦,看不下去了。又看自己--可怜自己。但见如云的鬓发散乱于腮边,黑白分明,楚楚可人。偏心上人远去不归,令人无情无致:于是懒懒起来画眉梳妆(第三句)。却又因心绪不佳,画也无绪,妆也无绪,白白用去许多时间(第四句)。至此,词的上半阙结束了。

但女主人毕竟年轻貌美,毕竟对亲人归来报有希望,于是一面梳妆,一面对镜:呀!原来自己是这般美丽呀!但见镜里镜外全是美人形象,前后交映。(第五、六句)不觉心中一快,动作也敏捷起来。于是穿上漂亮的贴身短衣,更漂亮?不。当她一眼撇见衣服上绣的双鹧鸪时,禁不住又情思悠悠想起了未归的亲人,于是一段愁思,再上心头。

全词句句以女主人公的眼睛去"看",作者不过跟着女主人公的一双俊目作个记录罢了。这样的笔力,在温词之前,还未曾有过的。

更妙的是,温词写的含蓄,不是一下子可以看得透彻的。不像唐诗,更不像六朝文字。六朝骈文,往往韵深而意浅。温庭筠的词则是字句通俗,颜色富贵,词中意味,足称绵长。

温词的风格,是色艳而不浮,情浓而不媚;极写恋情却没有浮躁不安的感觉,述说风情又能保持婉约含蓄之意。他的词,主调是金色,风格十分华贵。这样的主调,正适合五代词人的追求;正好反映彼时词人虽有才华,又没有更大才华;虽有希望,又没有更大希望,尽管没有更大希望,却又易于沉缅于春情欢乐之中的时代气氛。这种气氛终整个五代,都未曾发生大变化,直到南唐后主被赵匡胤掳到京城,才真的有了改变。温庭筠喜爱和倡导的金色主调,也随之改变了颜色。

温词的选本很多,数量多少不同。但真正属于他的,约有60 馀首。总的色调相去无多,这一点,也是五代的通病。偶然翻看其中一首,常觉词意绵绵,不忍释手,但真的一首一首读下去,又不免有重复之感,换句说法,就是有点"腻"了。

但温词并非尽写室中春思景象。他的不少词,都能联系周围景致,作到情景交融,虽然其内容仍不过离情别绪。他有数首《酒泉子》,其三云:"楚女不归,楼枕小河春水。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玉钗斜簪云鬟髻。裙上金缕凤,八行书,千里梦,雁南飞。"

温庭筠之外,值得一书的晚唐词人还有韩翃与韦庄。韩词不多,他以诗成名。有《香奁集》传世。闻其名,想其声,知其色。但他的这路风格,无疑对温词和晚唐五代的词风很有影响。晚唐诗人中,有追随李商隐的,但为数不多,也有追随温庭筠的,人数不少。韩翃是其中诗、词兼长的人物。他的诗风华丽,多用辞藻,和五代词人已无多大区别。

韩翃(公元844-约914 年),字致尧,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今西安市东南)人。龙纪年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后来因为不肯依附朱全忠,而遭贬斥。南下至闽王王审知处,卒。

一身跨两代,又颇有影响的词人当推韦庄。韦庄不仅以词闻名,他的诗也很有影响。其长诗《秦妇吟》,气度恢弘,音韵跌宕,是晚唐少有的写实作品。后来失传,直到敦煌诗文被发现时,才重见天日。诗的内容复杂,因为有指责黄巢起义的语言,曾被人指为反动。其实,对古诗未必用这种眼光去看。韦庄古体、今体诗都好,写抒情绝句尤具特色。而且他和温庭筠一样,也是一位成熟的词人。但他的词风与温庭筠有别,风格清新畅达,语言明洁疏朗,是唐五代词中独树一帜的词作家。

韦庄(公元836-910 年),字端己。杜陵(今西安市东南)人。出身没落贵族家庭。虽有诗才文才,却几乎终身屡试不第。直到60 多岁才得中进士。他中年时期,正逢黄巢起义,于是作《秦妇吟》。诗中对唐王朝的腐败充满怨愤,也对黄巢起义军充满敌意,并因此诗而诗声大振。晚年至四川投奔藩将王建。唐王朝灭亡后,王建称帝,史称前蜀。韦庄作过一段前蜀宰相。他的词作,《花间集》中收48 首。他写少女春情,别是一番情致。其《浣溪沙》五首其二云:"欲上秋千四体慵,拟教人送又心忪,画堂帘幕月明风。此夜有情谁不极,隔墙梨雪又玲珑,玉容憔悴惹微红。"

他的《清平乐·野花芳草》,也写离情别绪,比之温词,感情表现急切深沉:"野花芳草,寂寞关山道。柳吐金丝莺语早,惆怅香闺暗老。

罗带悔结同心,独凭朱栏思深。梦觉半床斜月,小窗风触鸣琴。"

因为韦庄作过蜀相,一些史书将其列作五代词人。

(三)五代词人五代时间不长,首尾不过半个多世纪的时间。五代词的发展,可以大致概括为一种风格两大集团。风格多相似,无非写离情别绪,春云秋雨。两个集团,一个是西蜀集团,包括前蜀后蜀;一个是南唐集团,代表人物即李璟李煜父子和他们的宰相冯延巳。中原地区也有词人,但人数很少,影响也小,词风不能独立。比较出名的人物和凝,也被挤到西蜀圈子里去了。荆南还有一位孙光宪,命运也大抵如是。

五代词人绝大多数集中于西蜀南唐。西蜀于前,有赵崇祚编选的《花间集》;南唐于后,有冯延巳编选的《阳春集》。这两本专门的词集,都是行家里手所编,研究唐五代词,自是首选资料。

1。《花间集》中诸词人《花间集》共收18 位词人。其中真正属于晚唐的2 人:温庭筠、皇甫松;中原1 位:和凝;荆南1 位:孙光宪;还有张泌,一般认为是南唐人。但郑振铎认为南唐另有词人张泌。那么,如果不算张泌,西蜀词人也有13 人。《花间集》中的词人,词风大抵一致。其领袖人物则是温庭筠。温庭筠死于公元866 年,他知道什么前蜀后蜀?但他的词风影响蜀人至深。西蜀词人风格,不出温词规范。

《花间集》既尊崇温词,便特别反对浅显直露,而崇尚词藻华丽,山水明灭,中心只在女人身上。虽如此,却成为五代词主流。而且词在五代,独占风流,西蜀词人,影响更大。时人独喜此风,历史也无可奈何。

所谓西蜀词人,其实有前蜀后蜀之别,但风格大抵无异。唯前蜀的韦庄、牛峤等来自晚唐,词中或有晚唐遗音,也未可知。

牛峤,字松卿,一字延峰。生卒年不详。他出身贵胄,是中唐宰相牛僧孺的后人。唐乾符年间进士。历官拾遗、补阙、校书郎。后投奔王建,官至给事中。牛峤词风,不出西蜀词人之右。唯写男女风情,颇有民歌意趣。其《忆江南》二首之一曰:"红绣被,两两间鸳鸯。不是鸟中偏爱尔,为缘交颈睡南塘,全胜薄情郎。"牛希济,牛峤兄之子,在蜀时为御史中丞,后来投奔南唐。曾作雍州节度副使。《花间集》收他的词11 首。他的词虽花间格调,却能写各种情态。其中《生查子》等,郑振铎先生颇为赞赏:春山烟欲收,天淡稀星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欧阳烱(公元896-971 年),益州华阳(今成都)人。他生于晚唐,长在西蜀,已与唐王朝干系不大。他年寿颇高,曾在前蜀作中书舍人,在后蜀作宰相。后从孟昶降宋,又作过左散骑常侍。75 岁时去世。他一生官运亨通,但名声不佳。他居蜀时,就和当时词人鹿虔扆、阎选、毛文锡及韩琮被人们呼为"五鬼"。看他们一生降来降去,国虽亡而官运不改,确有鬼色。词风低下,又近鬼声。这几个人比较起来,韩琮不能入流。阎选、毛文锡词风既低,词艺又差,亦不堪言。欧阳烱的词作得好些,鹿虔扆人品略胜。五代词人,最少节义观念,好比墙头茅草,只顾随风来去,事二朝三朝的都不算少见,也不觉得耻辱。唯鹿虔扆尚存儒风。他曾事后蜀孟昶,为永泰军节度使,加太保,蜀亡,不再入仕。他的词虽为花间情调,但有感慨之音。其《临江仙》云:"金锁重门荒园静,绮窗愁对秋空,翠华一去寂无踪。玉楼歌吹,声断已随风。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清露泣香红。"欧阳烱善作情词,写少妇心态,犹为得意。他的《更漏子·玉栏干》写夜景春怀,另成套路:"玉栏干,金甃井,月照碧梧桐影。独自个,立多时,露华浓湿衣。

□一向,凝情望,待得不成模样。虽叵耐,又寻思,怎生嗔得伊。"

顾夐,生卒时间、表字乡籍均不可考。只知他曾在前蜀作刺史,在后蜀为太尉。他的词,时有深情切语,不免姿态轻狂,略与花间词风有别。但其主旨,依旧花间本色。他有《荷花杯》9 首,极写春情少妇,每首独写一种情态,连写知、愁、狂、羞、归、吟、怜、娇、来9 种情态,可说用心良苦。其《诉衷情·永夜抛人何处去》,更是别具精神:"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后人评说这词,说它"透骨情语,已开柳七一派"。

和凝(公元898-955 年),字成绩,郓州须昌(今山东平阴、汶上)人。他是花间集中唯一一位中原籍作家。一生历仕五朝,也算一个小小的奇遇。但他平生经历甚多,遇到的事情也多,加上才思敏捷。虽然是一位不倒翁式的老牌官僚,其词风却比较活泼有趣。描写少女思春情态,大为得趣。这一点和温庭筠颇为不同。温庭筠虽称大手笔,却善写少妇,对少女春情,绝少提及,这大约和他风流成性总入妓家有关。好像后来的《金瓶梅》,美人固多,没有处女。和凝的《采桑子》,可不是那样:"蝤蛴领上诃梨子,绣带双垂。椒户闲时,竟学樗蒲赌荔枝。

丛头鞋子红编细,裙窣金丝。无事嚬眉,春思翻叫阿母疑。"

孙光宪,字孟文,号葆光子,生卒年不详。贵平人。唐时曾为陵州判官,蜀时官至御史中丞。后降宋,为黄州刺史。他的词与温庭筠词颇相似,也有说他是可以与温庭筠平起平坐的词家的,似不妥。但他确有几首好词,突破一般花间情调。其《谒金门·留不得》一词,甚得后人称道:"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白紵春衫如雪色,扬州初去日。

轻别离,甘抛掷,江上满帆风疾。却羡彩鸳三十六,孤鸾还一只。"

在一片华美柔丽之中,这首词可算得上女中情豪,强心劲语。

上述词人外,还有张泌、魏承班、薛昭蕴、尹鹗、毛熙震、李珣,也都是《花间集》中作者,他们也都有一些佳作,但大体相袭温韦之风,不出欧、孙之外。唯李珣能别开生面,与众不同。

李珣(约855-约930 年),字德润,其祖先为波斯人。家居梓州(今四川三台)。因他妹妹是前蜀主王衍的昭仪,他也算一位皇亲国戚。他不但能诗能词,而且对中医中药颇有研究,所著《海药本草》,李时珍都曾引用过的。

李珣的词,也写艳情,也写离情,也写恋情,但不止于此。他的可贵之处,在于能打破情词旧套,抒发秀才胸怀。给人耳目一新之感。他的《渔歌子》写得很有隐士之风,《渔父》则愈加简捷明快,风格喜人。《渔歌子》其一云:"楚山青,湘水绿。春风淡荡看不足。草芊芊,花簇簇,渔艇棹歌相续。信浮沉,无管束。钓回乘月归湾曲。酒盈樽,云满屋,不见人间荣辱。"2。李煜与南唐词人南唐、西蜀均为五代词人中心,但南唐词的水平高于西蜀。这不仅因为南唐时间晚些,创作机会较多,而且因为南唐出了三位著名的词人。一位是南唐中主李珣,一位是南唐后主李煜,一位是南唐宰相冯延巳。特别是李煜,他的词超越温庭筠以来所有唐五代词人的水平,成为唐五代词坛上的一声绝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