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弼一宠一李日月,而高廷晖降。岳武穆欺谍者而曹成出。此以谲致敌者也。
虏围于谨,于谨有马二匹,一紫一骗,使勇者乘之而出。虏以为谨而追,谨乃乘间得脱。此以谲误敌者也。
田单守即墨,宣言曰:“吾惟恐燕军劓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齐人见诸降者尽劓,皆怒,坚守,惟恐见得。单又纵反间曰;“吾恐燕人掘吾城外冢墓,戮先人,可为寒心。”燕人尽掘垄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共欲出战,怒自十倍。此以谲疑敌,又兼以鼓士卒者也。
夫兵不厌诈,何必讳言诡谲?计必敌愚如骑劫,暴如项羽,非素相亲一爱一之一交一如宇文、段氏,则谲可行也。盖愚则不复觉,暴则不及察,不素相亲一爱一则疑忌易萌,巧投易中而敌无不误矣。至于士卒,尤易鼓舞,以吾机术,愚其耳目,第可试之临敌制胜,而非上下之一交一可以变诈鬼魅为也。
恩信
世之论将者,地位之高,挞伐之威,俾敌闻风远避而已。至招携怀远之略,则鲜有知者。缓德化而先驱除,谓为胜算可乎?夫豺狼之一性一,诚不可以礼义感,然善恶亦须分别,则德刑还宜并施。是故抚之以恩,示之以信,收仇敌为腹心,但在酌事。宜达权变,知情伪,洞幽隐,毋徒慕恩信之名而自贻其害也。倘智不及此,敌或因我广开恩信,便尔乘机挟变,转奉琛为露刃。或一奸一行帷幄,或临阵反戈,或暗泄军情,或窃焚粮车辎重,或约贼内外咸进,或设计陷诱人马。稍尔不察,为患非轻。此又为将者所宜预防也。
羊祜镇裹一陽一,开市大信于吴人:降者欲去,皆听之。绥怀远近,甚得一江一汉心。与敌人一交一兵,克期方战,不为掩袭计。将帅有进诡诈之策者,饮以醇酒,使不得言。人掠吴二儿为俘者,枯遣使还其家。后吴将夏详、邵频等来降,二儿之父母亦率其属与俱。吴将陈尚、潘景来寇,祜追斩之,美其死节,而厚加殡殓。景、尚子弟迎丧,祜以礼追还之。吴将一邓一香掠夏口,祜募缚香。既至,宥之。香感恩,率部曲而降。自是降者,前后不绝。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赏之。每聚众一江一沔游猎,常止晋地。若禽一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还之。于是吴人翕然悦服,称为羊公而不名也。陆抗每告其戍兵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
种世衡知环州。番部有牛家族一奴一讹者,素倔强,来尝出谒郡守。闻世衡至,遽郊迎。世衡与约,明日当至其帐,往劳部落。是日夕大雪,深三尺,左右曰:“地险不可往。”世衡曰:“吾方结诸羌以信,不可夫期。”遂缘险而进。一奴一讹方卧帐中,谓世衡不能至。衡蹙而起,一奴一讹大惊,曰:“前此来有官至吾部,公乃不疑我耶?”率其部罗拜听命。羌酋墓恩部落最强,世衡常夜与饮,出侍姬以觇之。既而世衡起入内,潜于隙中窥之,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出掩之,慕恩惭惧,请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遣之。由是得其死力。诸部有二者,使讨之,无不期克。其后百馀帐,皆自归,莫敢二。是皆恩信之效也。
穆宗时,所以待俺答者,酷与此类。释犯顺之深仇,礼未奔于亡子,因其迎请,厚遇遗还,信使往未,情逾父子。遂令五十馀牟,边靖烽息。
总之,恩信之施,出自明智。察未降之隐念,不堕术而隳功。有推诚以安边,无招尤而起祸。不至如蔡牟、岑彭之被刺,郭绚、李元平之致贼内应者,斯为善矣。
果断
大将临戎制胜,未有不败于畏缩而成于刚决者,故曰:“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或延揽忠告,成独摅神机,参伍详审,料敌设计,得策辄行,岂容留滞。是故不模棱而废可底之绩,不后事而失可赴之机。圆转迅发,决断如流,才明练达,称良将也。尝观刚愎自用者,亦未始不藉口于果断。彼其所谓断者,不度可否,不听良谋,作事愦愦,恣行胸臆,败所由来也。夫果断之道,托基在明,明则无不当矣。
曹一操一与袁绍相持官渡,许攸谓绍曰:“一操一盛兵在此,许都必虚,遗兵从间道袭之,不劳而下。奉迎天于,首尾相攻,一操一可擒也。”绍疑而不用。攸奔曹一操一,劝一操一袭乌巢屯粮之所。一操一即从之,绍溃。夫攸事袁最久,而于曹一操一为新奔之虏,心事未可托。绍不行其言,乃一操一不疑而用。此缘袁绍多谋无断,而一操一能断也。荀彧、郭嘉尝谓一操一曰:“公有十胜,绍有十败。绍多谋少决,失在事后;公得策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也。”将之不可无断如此。乃晋武平吴,独断而克,苻坚伐晋,独断而亡。一则以好胜而智昏,一则以纳忠言而明。信乎,断生于明,明生于从善。慎无偏任己衷,以执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