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的预感是对的。
昨天晚上到了大概快半夜,小洛实在是呆不住了,一个人跑去了校长家,喘着气告诉了校长情况,校长立马找了几个村民一起出去找了,早上小洛在校长家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们总算是回来了。看到明叙被抬着进来的时候,她竟然猛地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明叙只是脚受伤而已,意识还很清醒,看小洛昏倒在地,心都要揪起来了,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干着急,要在平时他恐怕已经出口骂人了,可在这些善良的村民面前他没办法,他们已经够手忙脚乱了。
这些穷困的山区里没有什么懂专业知识的医生,因此每个村民都多少懂得些土方法。明叙的脚脱臼了,他们都会接,几个大男人按住明叙,校长猛地一拽,明叙咬着牙沉着声音哼了一声就过去了。
“小伙子,别担心,脱臼在我们这里根本不算病,一两天就完全正常了,不过你这里有大片的擦伤,给你涂点草药,这几天小心别碰到水,大概一两个星期也能好了。放心吧,好好休息。我们村呐,好的条件没有,不过养你们两个小家伙还是不成问题的,粗菜淡饭不要介意倒是真的。”一位帮忙的大叔憨憨地说了几句,说完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不会不会,真是太打扰你们了。”明叙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现在他也说不出什么客气话,只是朝着小洛那边看。
校长老婆像是看出来他的意思了,笑意盈盈地说:“她大概是因为又累又紧张,导致血压过低才会昏倒的。”边说边掐她的人中穴,小心把她抱到床上,塞好枕头,又用冷水毛巾敷了会儿额头,小洛的脸和嘴唇慢慢也就恢复了心血,不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醒了醒了,没事了。”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小洛睁开眼睛后迅速朝四周扫了几秒后,才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看到这么多又眼睛对着自己有些不自在,便想从床上坐起来,被校长老婆按住了,“你现在还很虚,不要起来了,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她只能微微点了点头,张嘴的力气不太使得上来。
“那先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有力气再说,啊?”口气是命令式的。
小洛只能听话,但随即将目光聚焦在明叙身上,只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缓缓将眼睛阖上了,她真的有点累。
因为这一次的小事故,他们晚上再没出去过,要是有事也是有别人陪着,在这样偏僻的山区里,要是真遇见野兽什么的也并不奇怪。
两人体力一恢复正常,就开始忙各自的事了。白天,明叙出去踩点,然后“摆摊”,拿出所有的材料,抓住某一个地方某一个角度的特有风景作为他的主题;小洛则在学校里教小朋友们英语,陪他们玩游戏,讲故事,讲山外的高楼大厦,遍地梦想。山区里的小朋友都特别淳朴特别真诚,没有一点城里富家小孩子的霸道蛮横,都很努力上进,也都很喜欢这位亲切的大姐姐。
虽然条件有些差,但小洛却越来越喜欢这里了。农村出生的她对这样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并不陌生,反而有着天性的相融,特别在经历过城市的繁华奢侈、喧闹浮躁之后,更懂得这份在别人看来清贫的自在。
用灶头煮饭,用铁锅炒菜,用河水洗衣,她渐渐地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村民。每天都能听到村民们的称赞声,没想到,这个城里来的,穿着时尚看上去柔弱的小姑娘竟然一点都不娇气,笑容满面不说,连到农田里干活都会,有模有样的,不得不让人刮目看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晚上,两个人开着台灯,各自看手上的资料,或是一起批改学生的作业。
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小洛除了刚开始的惊讶之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哎……”明叙瞥了几眼小洛,无奈地叹息了声。
小洛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看看你的好学生。”说完递给小洛他手中的作业本。
小洛接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的理想是,小洛老师能多给我们唱几次《三只小熊》……没了……咦,不是写得挺好的么,没有语法错误啊,而且我确实有给他们唱过这首歌啊。而且噢,他们非常喜欢类,都嚷嚷着要我再唱几次……”
看到明叙越来越深的笑意,小洛的声音才嘎然而止。“咳,那个,就是一首歌嘛……”
“还好意思说,你就不能唱点其它的?”他忍着笑训道。
小洛一本正经地说了句:“我只记得这首歌的歌词了。”
哎……万般无奈,明叙实在憋不住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丫头,项链……”
“嗯,是他送的,生日那天。上面那只小熊,我很喜欢。”
明叙的表情有些奇怪,张了张嘴,一下不知道要说什么。对不起。
“不过没关系,真的,人都已经远离了,还留着它有什么意义呢。”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吧。
……
“作业改完了,好累啊。”小洛一边捂着嘴打着呵欠一边说。
“那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课更多。”
“嗯,哥,你也睡吧,晚安。”
“晚安。”
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因为之前的耽误和后来相处的愉快,他们比原计划多呆了一个月,这段时间里他们和村民之间都有了亲人般的感情。要走了,他们都万分地不舍了。
不过小洛告诉村民们,她肯定还会来的,她把这里很多小朋友的资料都带了回去,还要帮他们找资助人呢。
走的时候,小洛算是经历了电视里那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生离死别的场景了,她以前总是不相信,觉得那太矫情,高中毕业的时候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大概是因为高中埋头学习,都不怎么跟别人聊天吧,也就没有多深的感情,于是走了也就走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也不明白,怎么两个月的相处就可以换来这么多?
手一直挥到酸疼,一直到看不见那一个村子,小洛才转过身来看着车的前方。
“丫头,别难过了,想来就能来了,并不是那么难的。”
“是啊。”的确不难,难的是那份心。
明叙没再看她,自言了句:“已经暑假了,我们的大二已经结束了。”
是啊,大二结束了,结束了……小洛突然心跳一阵加快,也就是说,有人,已经毕业了……
回到学校,小洛才明白两个月前项链丢失那天心里不安的不止是明叙的安全。
因为宁宁说:“纪凡消失了。”
“什么叫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小洛好一阵没反应过来。
寝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用眼神示意“你说”。
“说吧,我没关系的,都那么久的事了。”其实也不久吧,也就一年不到而已。
“他没去北大读研,也没说去哪个城市工作,就留了份信给他弟弟,说自己出去闯了,叫家里人放心,就这样……”
小洛没再多说话,只是一个人出去了。小果看情况有些不太对,赶紧打电话给了明叙。
她只是一个人坐着湖边的草坪上,啃着巧克力,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呕着,却依旧不停地往嘴里塞着,好像再多吃一个纪凡就会重新出现了。
不哭也不闹,她就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边,因为除了坐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以为是忘却了的,却不想原来一直想着他的笑容,他的皱眉,他的体贴,他的冷漠,所有的所有,都在夜深人静时化成了枕边的湿润。命运有时候会捉弄你,但在将你折磨得不成人形又会给你点甜头。小洛不说,不想,但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盼着和他相遇。不经意间的某一天,她坐在车上,他走在路边,就这样,擦肩而过。但对于一个仰望幸福的女孩来说,这已经足够。
她一直以来,只不过不由自主地试着去听说,听说他又得了什么奖,听说他又成功地举办了什么活动,听说他拿到了保送北大的名额,最重要的,无非是听说他现在,身边的人是谁。
原来,她不是放下了,只是隐藏了,对他的感情,隐藏在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只要他还在这所学校,或者是离开学校,但只要她知道他在哪里,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离他很近,她就不会再奢求什么。可是他消失了,彻底离开了。她这才意识到心里的那一块地方被掏空了,再也掩饰不下去。
那些滴不下的眼泪,那些借酒浇愁的白天,那些入不了眠的夜晚,那些拼命奔跑拼命要抓住他的梦,都提醒着她,纪凡是曾经那么真实地存在于她生活中,真实到她竟然怀疑起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只是个梦。小洛把自己困在了枷锁里,钥匙却融入了他的血液里。
明叙找到她的时候,小洛一个人醉倒在了酒吧里。明叙跑了大半个城市才找到的她,她难道没有常识的吗,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在酒吧里把自己灌醉,要是万一出点什么事……他都不敢往下想。
一路上她一直喃喃着,明叙听清楚了几句。
“你不是说会一直牵着我手的吗……你不是说会一直说叫我小骆驼的吗……你不是说,不是说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我在医院吗……不是说……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凡……”
说着,哭着,哭了又笑,这是第一次明叙见她这么歇斯底里,什么都顾不得了,像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理智都耗尽在这一刻。
这样的脆弱,有几个人能看得下去,会值得丢弃?
出租车到只能开到校门口,明叙背着她回寝室。虽说是夏天,今天晚上的风却难得的有点凉,吹散了些酒气,小洛隐约地有了些意识。
趴在明叙地背上,口齿不清地说:“叙哥哥,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对我未来的嫂子噢。喜欢她就要对她好,不要让她伤心。知道了吧,不然我肯定不饶你。”
背着她的那个人显然一顿,莫名的怒气上来。
猛地把她放了下来,捧着她左摇右晃的脸,“小洛,你给我清醒一点,听好了,听好我现在要说的每一个字。”
小洛被明叙这一阵摇晃和怒喊,好像突然间惊醒了过来,眼神涣散地看着明叙。
只见明叙一手扶着她,一手伸进裤兜里掏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