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房里的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小洛不由主地在按着台灯的开关。灯光下水钻镶嵌而成的小熊挂坠闪闪发光，却在灯暗下的那一刻将全部的光亮都释放尽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可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了。

心里说不出的烦恼，却乱成一团麻，怎么都理不清楚。

刚才纪凡告诉她，这条项链不是他送的，那年她生日，他只是买了那只毛毛熊，卡片就夹在熊的衣领里，记忆再差也不会忘了这个。她都不记得是怎么跟他说的再见，只是从客厅的窗口里看到，他在楼下呆了很久，烟蒂掉了一地，很晚才走。

有两个声音，一个告诉她，老天跟她开了个大玩笑，另一个告诉她，这不是真的，她在做梦。可她很清楚，这是事实，还有什么能比让自己陷在一个人的梦里许多年却在某一天被告知这都是个误会，来得更讽刺更伤人？

那会是谁？

一直晴朗干燥的季节也突然也刮起了大风，暴雨肆虐，打得窗户啪啪响，也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小洛，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精神恍惚的，是不是纪凡跟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告诉我，我去骂他。”许佳现在是她的室友，晚上只有两人在房间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小洛没有马上接话，只是手挪离了台灯，将项链塞进口袋里，半晌才问：“佳佳，有没有什么事让你觉得自己好多年都活在一个玩笑里？”

“你到底怎么了？问的问题让我觉得心里好慌。”

小洛没说话。

许佳定了一下，说：“是不是纪凡他欺骗你了？”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大概是命运在捉弄我，看我从小到大无风无浪生活得太自在了，所以要制造点什么来让我刻骨铭心。没事，真的，你看，我不是挺好的吗？”小洛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看不到自己现在的笑容有多难看。”

“是吗？大概是因为这张脸本来就不好看。”

“小洛，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真的开始有些害怕了？”

“怎样？自我挖苦吗？不用担心，其实我一直对自己这么说的，只不过没有说出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任何人都可以对自己没有信心，但你不可以，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许佳觉得尴尬，接不上话，有些愤愤地走出了房间。

小洛这才发现自己呛人的能力这么厉害。

她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要一个人这么呆着，想一些事。

晚一点的时候，小洛发察觉自己有些饿了，因为晚饭基本没吃。起身去厨房煮东西，从冰箱里拿了面、青菜和鸡蛋，随便煮个面就可以了，她对吃的要求并不高，特别是现在。电热水壶噗噗沸的时候，门铃响了，老式欧洲铃的哧哧声，一点都不清脆，更显得沉重烦躁。

她打开门，发现，“咦，你是林……林……”

“林末晨，就是我。”对方笑着答。

“你怎么会来这儿？”小洛不解，她也只是在刚到罗的第一天见到的他，后来似乎在这一团体聚会中没怎么碰到过。

林末晨打量了一下她，说：“我才觉得奇怪，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是这儿的房客？”

“答对了，难不成你是房东吧？”

他笑，“怎么可能，我要是这么有钱就直接回国娶妻生娃了。我是今天来看房的，跟二房东约好了十点。”

“噢，原来如此。要换地方住？”

“不能说换，我刚从美国交流一年回来，总得找个地方睡觉吧。”

小洛也笑了，“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下这房子？”

“求之不得。”

正巧这个时候，二房东也回来了。

“那就这样吧，回去我把押金打到你卡上，明天就搬过来，行吗？”林末晨的声音。

“当然，没问题。”二房东说。

然后是林末晨过来敲她的门，“我先走了，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室友了。”

“好的，欢迎。如果能多福利一下我们会更好。”

“没问题，不过我得计算一下我能得到什么回报。”他冲她奇怪地笑了笑，小洛捕捉不到他的意思。

“我不擅长回报别人，等佳佳回来她应该能给你个好答案。”

“哈，那还是别了。”

“随你！”小洛浅浅一笑，轻描淡写，却极其动人。

“我好像听到厨房的锅盖嘭嘭嘭的声音。”

“啊，糟糕。”

小洛赶紧跑去厨房拯救她的面时，林末晨离开了。

他就这样住了进来，在开始的时候老是出神地盯着看，渐渐地就没有了，大概是发现她也没什么可看的，或者是发觉了自己的不礼貌，又或者是……小洛不知道的原因。

许佳每天晚上都在她耳边念叨说，林末晨肯定是对小洛有意思，从他当初选择这里到搬进来后的点点滴滴，无法不让人误会。可是小洛感觉出了不同，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有些恍惚，有些探究。

可是他并不热衷于和她聊天，只是有时候，一起在客厅里泡茶喝，话题也不常离开茶。比如说，厨房里有热水她为什么老是喜欢一个人在那边舀几勺冷水自己煮，一直等水开，也不做其它事，为什么她只喝一种茶等等。小洛的回答永远都是不知道，因为事实如此，那只是一种习惯。

只有一次，他问她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当她说了学校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似是有些失望，却没再多问什么。小洛也觉得古怪。

“说不定我是他十多年前失散的妹妹。”小洛打趣道。

“你想象力真丰富。”

“当然啦，有句话说，’when you open your mind to the impossible, it might be the truth’。”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用。什么牛头不对马嘴么。”

“不信就算了，真相大白的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另外，饭也不能饭吃的。”

“又指桑骂槐了是吧，真后悔那天把我人生中最糗的事告诉了你。”

“哪有的事，至少你治愈了我心里原本无法磨灭的伤痕。”

“啧啧啧，酸死了！”

“哈，当然了，这是对付你最好的武器。”

“你也就会对我这么撒娇了。”

“放心，我没有那方面的倾向。”

“没个正经！”

两人打闹间，林末晨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包东西，看他汗涔涔的样子似乎还挺重的。

小洛走了过去接他的袋子，“买了什么，这么重？”

“猪肉、笋、芹菜，还有饺子皮，都是从中国市场淘来的。”

“要包饺子吃？你会吗？”

“我，明显不会。这不是有你们俩么。”

“敢情你买来就是为了辛苦我们的？我们好像没说要吃饺子吧。”

“是我爱吃。”

“可是你又不会包，所以就买回来让我们动手？”许佳□来说。

他一摊手，“没办法，外面的东西太难吃了，我快扛不住了，你们也不忍心我再瘦了吧。”

的确，他已经够瘦了，身材好得令女生都羡慕。

“怎么有你这样的男人。”

她们始终是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请求”的，毕竟平时他帮了那么多忙。

许佳像对什么受气包似地，气呼呼地摔那些饺子皮，幸好小洛拯救及时。其实她还是挺喜欢做的，一来自己爱吃饺子，一直都在学校吃这里的餐点她也快反胃了，正好改善一下伙食，真是的，原来她对改善伙食就这么点要求。二来她爱包饺子，特别是拌馅，那些时间里让她觉着了日子二字。

看着对面嬉笑打闹的两人，林末晨有片刻的失神，他看小洛的表情和动作，都是那么……突然，他一拍桌子，大声说：“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你们等下。”然后跑进了自己房间，完全不顾呆愣在那里的小洛和许佳。

一会儿他又跑了出来，手上拿了张照片。

小洛她们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直直地看着他，没仔细看照片。却听他说：“我就说我见过你的，可怎么也想不出来了。原来你就是明叙的那位Miss Right，真是太巧了。”

照片中是几年前小洛和明叙的合影。

他继续说：“刚才，你将手上的面粉抹到佳佳脸上的那一瞬间，我才突然想起来了。”

照片上，她正好也是这样一个动作，只是对方是明叙。那是一次班级聚会，她一直将明叙视作哥哥，当时玩性大起，作出这样的举动并不奇怪，凑巧被人拍了下来。当时没人提起，后来她也就忘了，只是照片怎么会在他手里，怎么他还知道明叙？”

“你……为什么会……”她不知道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