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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影霜魂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3

小钢的对象是个湖南妹子。苗条的身段,白皙的皮肤,说话时声音爽利干脆,一目了然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小丹的对象是个四川小伙,模样敦厚,见人就憨憨地笑,看起来也是个好性子。周大妈挑不出这两个年轻人的不是,背地里却对秦妈妈诉苦:“这可怎么办,除了小锋,他们兄妹俩都找了外地人。湖南的妹子都还罢了,终究跟江西相距不远。可是四川就隔得太远了,小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以后我想去看她都不方便。再说没个娘家人在身边,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撑腰照应啊。”

周大妈的担心,四川小伙戴军似乎是知道的,他在未来丈人家表现得格外好,努力争取二老的欢心。最终周大爷松了口:“孩子的事,就由他们自己决定吧。”

周大妈也只能依了,只是还免不了叹气:“小伙是好小伙,就是四川那地方实在太远了。”

周小丹和戴军的事就算定了,他们计划这年的五一劳动节结婚。

听说周小丹的婚讯后,秦昭昭心里无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她还清晰记得童年时的她像个小跟屁虫般跟着小丹姐姐编花环、跳橡皮筋、玩过家家……

一切一切,仿佛犹在昨日。可是,那个曾经耐心带着她一起玩的邻家小姐姐,却即将要嫁为人妇。

日子如水滴般日复一日地滴落,悄然不觉中,滴走了多少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秦妈妈也对周大妈说:“时间过得真快呀!记得我们刚搬来时,小丹才五岁,转眼间长成大姑娘,就要嫁人了。”

“是呀,还记得刚怀上她时我们俩口子都盼着能生个女儿,因为已经有了两个儿子特别想要个女儿。生出来真是个女儿可把我和她爸高兴坏了。她出生时足有八斤重呢,是个胖乎乎的小丫头。现在居然就长这么大要嫁人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呀!”

时间过得真快——两个母亲的闲话絮叨中,少女秦昭昭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一句话。而周小丹提上议程的婚事,就是她理解这句话的最好例子。

☆、34

34、

2000年的春节,秦昭昭家第一次有她的高中同学成群结队来拜年。高三毕业在即,这是三年同窗生涯中大家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连平常不太爱走动的学生也乐意跟着大部队一家家去串门。

事先电话联系,每到一家拜过年后再叫上这名同学一起继续朝下一家出发。大家都骑着单车在马路上欢快奔驰,阳光打在脸上,笑声飘在风中,一群青春无敌的追风少年。

秦昭昭也跟着去了好几户同学家,周明宇,李国胜,龚心洁、常莉……还有林森。

林森家的两层小洋楼盖得很漂亮。房间宽敞明亮,客厅足有四十平方,一套气派十足的皮沙发摆在中间,茶几上大碟小碟摆满了各式零食水果。林森的爸妈不在家,这天他们一家原本是在大伯家吃饭的。他事先接到电话得知同学们下午要来他家拜年,午饭一吃就赶紧跑回来了。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他一罐一罐往人手里塞饮料:“大家只管吃、只管喝、只管玩。吃好喝好玩好,三好政策。”

因为他家没有大人在,所以同学们决定在他家“长驻”下来好好玩上半天。他家屋子大房间多,这间屋里摆开了一桌麻将;那间房里打起了扑克牌;有的在客厅唱开了卡拉OK;有的在卧室看上了录相;各得其所,不亦乐乎。玩到黄昏都还不想走,周明宇提议不如在林家做晚饭吃,会炒菜的同学负责炒菜,不会炒菜的同学负责洗菜涮碗。这个提议有点过家家的味道,一帮学生们都兴致高涨地拥护。

过年期间,小城家家户户都有腊肉熏鱼腌鸡酱鸭。荤菜不用愁,蔬菜就得上菜市场去买一点。林森作为主人当然负责买菜,他有些为难:“我不知道买什么菜呢,你们要吃什么呀?”

叫他一个男生去买菜的确有点为难他,于倩于是笑道:“那给你配个买菜助理好了。秦昭昭,你跟木木去买菜吧。”

“对对对,昭昭木木一起去买菜。”

她的派遣赢得同学们一致赞同,他们不由分说地把秦昭昭和林森双双推出门去买菜。

菜市场离林家挺近,这在往日被林森视为大方便。有时林妈妈炒菜临时缺根葱少把蒜的,叫他赶紧跑去买,来回不用五分钟。现在他和秦昭昭一块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时,却恨这条路太短了。真是的,菜市场怎么就不离他家远点呢?

秦昭昭却很高兴菜市场这么近。因为一路走来他们都鲜少交谈,她是一向不善跟人攀谈的,林森平时表现得挺会跟人拉呱,但跟她走在一起却有些笨嘴笨舌。刚从屋里走出来时迎面寒风一吹,他竟问她热不热?应该是冷不

冷才对吧?她忍不住掩嘴一笑,他察觉出自己的口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之后他似乎生怕再说傻话,轻易不再开口。他不说话她更不会说,于是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菜市场。路再长一点,这沉默就会显得尴尬了。

沉默到了菜市场后才被打破,秦昭昭在一个卖大蒜的摊位前停下来准备买把大蒜回去炒腊肉。林森看见大蒜突然想起一件事,绘声绘色地说给她听。

那次他妈妈正在炒菜发现没有大蒜,让他赶紧去菜市场买半斤。他去了一家相熟的摊位买蒜,人家问他要大蒜苗还是大蒜头,问得他傻眼了,只得又跑回家一趟:“妈,你要买的到底是大蒜头还是大蒜苗?”

他妈妈哭笑不得:“傻儿子,没吃过猪肉你也见过猪走路吧。我准备炒腊肉的你说要买大蒜苗还是大蒜头?”

小城地方菜,腊肉总是搭配大蒜苗一起烧出来才让人觉得够味。林森连这还要回来问,可想而知平时是如何的“君子远疱厨”。

秦昭昭听了忍不住发笑,一说一笑间,僵局打破,接下来买菜的过程他们有商有量。

“小白菜要不要买一把?”

“这么多人,一把不够,最少也要两把。”

“再买点什么菜呢?这有西红柿,要不要买几个回去炒鸡蛋?”

“西红柿可以买,不过这些西红柿不好,上别处看看吧。”

在同龄人中,秦昭昭绝对可谓是一个买菜的行家里手。菜的好坏新鲜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不像林森,愣看不出那些西红柿哪里不好了。看起来个个又红又大卖相上佳呀!可秦昭昭却不要,跑去另一个摊位上买了几个个头不大颜色青红相间还带麻纹的西红柿。

“这些西红柿会比刚才那些好?”

“你不知道,那些样子漂亮的西红柿其实都是靠打催红素催出来的。看起来好看吃起来并不好吃。像这种小西红柿看起来虽然不好看,但吃起来比那种要好吃,吃着也更放心。”

林森这才恍然大悟:“这样啊!看来‘菜’也不可貌相了。”

精挑细选买好菜后,他们拎着大袋小袋往回走。和自己喜欢的女生一起从菜市场结伴而归,手中塑料袋里装着嫩绿的莴苣、翠生生的小白菜、青红相间的西红柿……有家常气息伴着新鲜菜蔬的清香一起幽然绽放。林森觉得这个傍晚好温馨、好美好,温馨美得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张罗晚餐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几个女生轮流下厨鼓捣出了一桌菜肴。男生们起初兴奋不已:“看来你们个个都是贤妻良母的材料呀!”

夸完

伸筷一尝味道,表情顿时有异。女生们先声夺人:“不准说不好吃,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晚这桌菜我们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们无论如何要全部吃完。谁不吃完谁就是文科(3)班的女生公敌。”

男生们谁也不想成为女生公敌,一起做视死如归状:“好,我们吃,大不了就是牺牲嘛!”

老实说这桌菜的整体水平实在不高,几个女生的手艺大都不精,只是勉强把菜做好了。味道有的咸有的淡有的还半生不熟,就数秦昭昭那碗大蒜炒腊肉炒得最具水准,公认为最好吃的一道菜。男生们都朝着林森挤眉弄眼地笑:“木木,秦昭昭炒的菜好吃吧?”

林森当然觉得好吃,感觉上比他妈做的还要好吃。他就着那碗大蒜炒腊肉吃了三碗饭,吃得肚皮实在撑不下为止。

一顿晚饭说说笑笑吃到八点多才散场。林森的父母也回来了,学生们一起告辞,男生负责送女生回家。林森当然要送秦昭昭,她家住得最远,郊区公路还没路灯,夜里行人稀少,不把她送到家他怎么能放心呢?尽管她一再红着脸摆手说不用,他也还是听若罔闻地推出自己的单车陪着她出发了。

郊外的马路一带寂静幽暗,天上一弯皎白月亮投不下太多光芒,四周的远山近树皆是深深浅浅的黑,山间人家的一窗窗灯火便亮得格外璀璨。时而有汽车穿梭来去,带着两柱白光倏地闪过,宛若流星。

没有路灯,光线昏暗,路面状况又不好——东郊这条公路几乎都是跑大货车,柏油马路被压得沆沆洼洼,却经年失修。市政府只知道做门面功夫,光顾着把市区内的主街道扩展翻新,修得又宽敞又平坦,市区外就不管了。

林森已经在这条马路上骑过几次夜车了,比较了解路面状况之烂。一边骑一边提醒秦昭昭小心,慢点,留神看路。他光顾着提醒他,结果自己的单车“马失前蹄”,被一处大的沆洼绊倒,稀里哗啦啦连人带车摔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秦昭昭赶紧停车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林森其实有事。他这跤摔了个“狗□”,嘴在地上磕了一下,上嘴唇被磕破了,舌尖一舔火辣辣地痛,满嘴蔓延开了鲜血的咸腥。但他怎么能对秦昭昭说有事呢,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狼狈地摔一跤已经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了。如果再告诉她受了伤,好痛,那就更他妈的丢脸。

他尽量把流血的嘴唇吮干净,不想被秦昭昭发现。没有路灯的郊区公路帮了他的大忙,她在黑暗中没有注意到他磕伤了嘴。继续骑上车前行,他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房门一打

开,明亮的光线一跃而出,他赶紧后退两步站在阴影处。

“林森,谢谢你送我回家,进来坐一会吧。”

“不了,也不早了,你休息吧。”

如果没受伤,秦昭昭的邀请林森求之不得。可是现在他嘴里还一直有血咸咸腥腥的味道,显然血还在流。他不想被她看见自己的狼狈相,只能忍痛谢绝。

回到家林森立马对着镜子察看自己受伤的嘴,一看吃了一惊。整张嘴都肿了,而且上嘴唇靠近人中的位置裂开一道很深的血口子,那道口子几乎把一瓣唇分成了两瓣,看起来简直像兔子的豁嘴。他马上叫起来:“妈——”

只喊了半声声音就断掉了,因为受伤的嘴唇配合不了声带的扩充。

即将步入十八岁成年的男生,平时好逞强、好面子、好摆一付男子汉大丈夫的架势。可是一到方寸大乱之际,依然像个小男孩那样本能地第一时间就叫妈妈。

因为儿子的叫声有点异样,林氏夫妇一起跑来了,他们都被儿子的模样吓了一跳,好好的嘴怎么豁成兔唇似的?立刻带他上医院。他小婶婶这天刚好值夜班,带着他们去急诊室看医生。

“冯医生,我侄子骑车摔伤了嘴。你看看,上嘴唇裂了一道口子,这可要怎么处理好哇?缝针的话会留疤的,那样就破相了。”

小婶婶说出了林森心中暗藏的隐忧。虽然男生不像女生那么注重容貌,却也爱惜自己的脸,谁愿意嘴上多道疤?谁愿意破相?他只是不好意思流露出来而已。现在小婶婶替他说了,他很紧张地看着医生,几乎是竖起耳朵等他的回答。

那位冯医生把林森嘴上的伤口仔细察看半晌,说先不要缝针好,用一块伤口贴把裂开的嘴唇严丝合缝贴在一起,试试让它自己长合。这样不会留疤痕。

一块伤口贴担负起了十八岁少年的“面子”问题,未来的容貌是美是丑,就全指望它了。

这一晚林森是怀着忧心入睡的。他时不时轻摸一下贴在上嘴唇处的伤口贴,暗暗祈祷它可以快点长好,痊愈得没有任何疤痕留下。而那块伤口贴实在很体谅他的心情,第二天上午当他忍不住小心撕开一角察看伤口情况时,裂开的上嘴唇果然已经紧贴在一起了。虽然伤口处还有血痂,嘴还是肿肿的,但想来消肿掉痂后不会有疤痕留下。

林森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下了。人一放松,他回想起昨晚的担心紧张甚至祈祷又觉得难为情。自己啐自己:真没出息,一点小伤就表现得女里女气的,不像个男子汉。

午饭后周明宇打电话叫他一块去玩电玩,他因为“形象

不佳”没有答应。听说了他“形象不佳”的原因后,周明宇哇哇大叫:“你送秦昭昭回家受的伤,应该让她来慰问你呀,怎么瞒着不让她知道呢。你不好意思叫是吧?那兄弟我替你打电话叫去。”

他顿时就急了:“不要不要,你千万别叫她来。”他可不想被喜欢的女生看见他这付嘴肿得像猪头的丑样子。

“哦,我知道了,你现在形象不佳,不想被她看见。那这样吧,我就让她打个电话来慰问你好了。”

林森迟疑了一下,要让秦昭昭知道他摔得这么惨吗?会不会太丢脸了?迟疑间,周明宇已经挂断电话了。他想一想没有回拨过去,他还是很想听听秦昭昭的声音。她还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呢,他很期待接她的电话。

和周明宇通过电话后,林森就一直守在电话机旁,心神不宁地等着秦昭昭打来电话。偏一响再响的电话都不是她的声音,不是找他爸就是找他妈。其中二婶打过来请教一种毛衣针的织法,他妈拿着话筒说了半天。急得他不行,唯恐这个时候秦昭昭会打过来,被她们占了线。

“妈,您快点,我在等电话。”

好不容易他妈讲完电话,他爸又拿着一个电话本过来轮流给熟人打电话拜年。一般情况下,他对父亲不敢对母亲那么呼呼喝喝,只能轻声细语跟他商量:“爸,您待会再打行不行,我在等电话。”

林爸爸觉得奇怪:“你等谁的电话,这么上心?”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去避开父亲的注视:“同学。”

林爸爸作为市委小车司机伺候各类领导多年,察颜观色的本事怎么都有几分。一看就有点咂出味来了:“什么同学,女同学?你小子该不会又搞上对象了吧?”

林森一张脸不可抑止地红了。当老子的还是头回见到儿子会害臊,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臭小子,你老子我是送你去学校学知识的,你倒好,就学会了搞对象。又跟哪个女同学搞上了?”

林爸爸是粗人,话就精致不起来。“搞上了”这个词让林森听了别扭,感觉自己的感情被亵渎了。头一拧,他起身回房,没好气地摔上门:“我才没有跟谁搞上,您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电话给您打好了,爱打多久随便您。”

好在没多久林氏夫妇都双双出了门,林妈妈去隔壁搓麻将,林爸爸去同事家拜年。林森打开房门再次守在客厅的电话机旁,度“秒”如年地等着电话响。邪了,这一下午电话就再没响过。他几乎要疑心它是不是坏了?可是拿起话筒一听,正常的待机音啊!白白等上半天,秦昭昭怎么就没有打电话来呢?难道周明宇没跟她说

?他之前的话是不是跟他开玩笑的?

他忍不住给周明宇家打电话,他得旁敲侧击问问他,总不能不明不白等了这半天啊!打过去他却不在家,他妈妈说他下午出去玩还没回来呢。真是的,他怎么还不回家?那他上哪找人问去呀?

林森真是郁闷极了。好在晚饭后周明宇又打来电话,开口就陪不是:“木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中午我给秦昭昭家打两次电话都没人听,我想可能是没人在家就想过会再打。可我一进游戏机房就把这事给忘了。回家听我妈说你打电话找过我,这才想起来。我刚已经给秦昭昭打电话了,她听说你昨晚受了伤很担心呢,说等下就会给你打电话……”

林森听得精神一振,截住他的话头求证一遍:“她说等下就会打?”

“是啊,你就安心等她的电话吧。”

“那好,那我先挂了。”

不再跟周明宇多言,林森匆忙挂断电话,“等下”秦昭昭就会打来电话,可不能让电话占了线。可是这个“等下”却等了好久,等得他心如火焚。

秦昭昭的电话终于打来了,林森抓起话筒听到那个期待已久的清脆声音时,心里顿时像灌满了蜜,甜得要溢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很细,似乎不方便说话,捡重点问了他伤得怎么样、是不是很痛、现在好点没有?没说几句话她就匆忙要挂:“我妈叫我,不跟你说了,早日康复。”

等待许久的电话只通话了短短两分钟不到就结束了,林森意犹未尽。话筒捏在手里他迟迟舍不得放下,脑子里像影碟机自动倒带般把刚才的对话重新回味一遍。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声音与语气,他都在心头反复咂摸,从中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说话声音那么轻,是不是怕被父母听见她在给男生打电话?

她说她妈叫她,是不是暗示她妈妈在所以她不方便跟他说太多?

看来她爸妈平时对她管得挺严,要不然她和男同学通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但她还是偷偷背着父母给他打电话,妈妈一来就赶紧挂。她这样子,也算是在为他冒险吧?

林森越想越美,抱着话筒美滋滋地乐。突然有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来:“我说儿子,你傻笑半天了傻笑什么呀?”

他猛然回过神来,发现父母都站在沙发旁看着他。顿时红了脸,结结巴巴:“没……没什么,我回房去了。”

看着儿子逃也似躲进屋去,林爸爸对妻子说:“这臭小子还敢说他没有搞对象。刚才那没事偷着乐的表情,只有正在搞对象的小青年才会有。”

☆、35

35、

2000年春节过后没多久,秦昭昭在火车站送别了谭晓燕。她们学校安排这届即将毕业的学生最后一学期去广东东莞某服装公司实习。

在此之前,秦昭昭孤陋寡闻得未曾听说过东莞这座城市。广东这个沿海省份最广为人知的是广州深圳珠海等知名城市,东莞是什么地方?她完全没有概念。谭晓燕起初也不知道,听学校详细介绍一番后,兴奋不已地告诉她东莞被誉为广东“四小龙”之一,她们要去的具体地点是东莞市虎门镇。

“就是林则徐虎门销烟的那个虎门。虎门靠海的,昭昭,我要去虎门看海了。我还没有见过大海呢。”

谭晓燕对这趟远行充满憧憬。和秦昭昭一样,她长这么大足迹也还不曾迈出过江西省。在内陆小城生于斯长于斯十几年,远方的蔚蓝海洋对年轻的少女充满了吸引与诱惑。唯一遗憾的就是家里刚刚装修好的新房子只住了一个多月就要离开了。

怀着对大海的向往和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谭晓燕在老师的带领下与很多同学一起说说笑笑着准备登上南下的列车。一帮十六七岁的学生们几乎都是头回出远门,事事倍感新鲜新奇。这场实习眼下对他们而言如同一场旅行。

送别的家长们却多半都是一脸的不放心,反复叮嘱自己的孩子种种注意事项。像谭妈妈起码交代女儿十来遍了:“在外面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要小心,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妈,我知道了。”

“对了,妈用塑料袋装了一小包泥土在你皮箱的夹层里。到了那边要是水土不服,就用家乡土冲杯水,等泥砂沉淀后再喝上一口。就没事了。”

小城风俗,要出远门的人最好随身携带一把家乡土。据说在外地如果水土不服用它冲水喝了就会好。这个民间盛行的说法没有任何科学根据,但老百姓却很愿意相信它。尤其是父母送别即将远行的儿女时,多半都会为他们装上一小包家乡土。

谭晓燕不以为然:“什么呀!泥土泡的水也能喝吗?太不卫生了。”

“你懂什么,老辈人都这么说的。带上一把家乡土,出门在外保平安。”

谭晓燕做个鬼脸,小声嘀咕:“迷信!”

秦昭昭特意请假来为谭晓燕送行。实验中学高三班的学生大年初六就开始上课了,面对越逼越近的高考学校强调分秒必争。但再如何分秒必争,她也还是要挤出时间专程来送别她最好的朋友。从初一认识到现在,她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六年了。六年来,她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说,所有的心事与秘密都彼此分享。现在她要离开,她从心底觉得难舍难分。

谭晓燕脸上也有一丝伤感,但更多的是兴奋与憧憬。她拉着她的手许诺:“昭昭,你

高考完了来虎门玩吧,我带你去看海。”

这是一个美好的许诺,秦昭昭笑着点头:“好哇,那今年暑假我去虎门找你玩。”

让秦昭昭有些意外的是不见高扬来为谭晓燕送行,她说没有告诉他今天要走的事。他前两天在一家游戏机房跟人发生冲突,抡起一把椅子砸得对方头破血流不省人事。因为把人打成重伤事态严重,他马上躲到乡下避风头去了。既然他人不在城里,她也就没有联系他。

对新世界新生活的好奇与期盼淡化了年轻学生们对离别的感伤,月台上眼圈发红的几乎都是中年父母们。孩子们大都在兴奋地交谈,憧憬着他们即将开始的前程与未来,想像中一片灿烂锦绣。

列车即将启动,学生们全部上了车,在汽笛声声中朝着车窗外的父母与朋友挥手道别。离别的氛围在这一刻转浓,好几位母亲开始低头拭泪。这批学生们几乎都是独生子女,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们都是被父母当成宝贝疙瘩带大的。这一刻要离开父母的庇护独自去到千里之外的异地他乡,做爹妈的如何能舍得?如何能放心?

母亲们的眼泪让不少孩子也红了眼圈,有的女生已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这一刻她们开始明白,她们即将离开温暖的家、慈详的父母、熟悉的故乡,而千里之外的虎门是多么陌生的地方。一时间,车上车下泪水涟涟。

谭妈妈手扶车窗跟着缓缓启动的列车小步慢跑,大声地再一次叮嘱:“晓燕,你到了那边就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啊!”

谭晓燕的表情有点想哭了:“妈,我知道,我一到虎门就会给家里打电话。”

秦昭昭和谭妈妈一起追着列车走。看着趴在车窗边的谭晓燕,无比清晰分明地知道离别在即,眼中一阵酸涩:“晓燕,你记得给我写信啊!”

“放心吧,一定会给你写信的。”

列车长长的鸣笛一声更比一声急促,车轮由慢至快地飞速旋转,谭妈妈跟着加速的列车在月台上跑起来,声音突然哽咽难当:“晓燕,你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呀!”

“妈——”谭晓燕从车窗里传出的唤声带着长长的哭腔。

离别的车站,别离的一幕,让秦昭昭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满一脸。

高中最后一个学期,高三班每个教室里都挂起了高考倒计时牌。7月的高考像一柄达摩斯克剑高悬在高三学生的头上,带来沉重而巨大的心理压力。

小考大考周考月考模拟考,考试几乎不间断。老师说百“考”成钢,考得越多进高考考场时的心理素质才会越好,不容易慌乱。这说法或许也有它的道理吧,但密集的考试让学生们疲于应付,考出来的成绩不稳定,时高时低。个别学生因为排名下降而产生焦虑

恐慌,反倒令心理素质越来越差。

文科(4)班一位女生的成绩排名一降再降,回家后被父母批评:“你怎么回事呀!一直在退步。你看你表妹这回考得多好,人家比你小两个月,成绩却超出你一大截。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呀!”

那女生本来就因为成绩下降而沮丧焦虑,再被父母这么一数落,自卑、难过、伤心、绝望……她躲在房间里痛哭一场后,拿把铅笔刀割开了静脉。若非家长及时发现送往医院抢救,小命休矣。

这件事学校一边对学生封锁消息,一边紧急召开家长会。校方和家长共同商讨要如何减少与舒缓高三学生们巨大的精神负荷与心理压力。很多惯常厉声厉色批评孩子的家长听闻此事都吓了一大跳,回家后对自己的孩子和颜悦色了许多。那些“不争气、没出息”之类的话再不敢挂在嘴边,唯恐激得自家孩子也像那女生一样想不开寻死。

秦妈妈开完家长会后就特意找女儿谈心,告诉她只要尽力了,即使没考上大学也没关系,千万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等等。

秦昭昭这段时间也倍感压力,因为她的排名也下降了几位。在这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同学们都在拼命般的学习,竞争非常激烈。她不算天资特别聪颖的学生,只能将勤补拙,加倍地用功努力。天天晚睡早起,折腾得眼睛两个老大的黑眼圈。但最近一次考试中,名次还是又掉了一位。她也不由得焦虑起来:怎么这么努力还赶不上人家,我是不是真得很笨啊?!

而她的焦虑还无处倾诉,谭晓燕走后她再没有适合吐露心事的朋友。当然她和她还保持着通信来往,但她的信中充满对实习的失望。学校安排给她们的所谓实习,其实就是在虎门镇工业区的一家制衣厂当车衣女工。车间的工作单调枯燥又辛苦,每天从早晨八点工作到傍晚六点,中间只休息一个钟头,晚上还几乎天天加班,生产出大批大批的成衣销往全国各地,为老板赚回丰厚利润。她们的工资却因为是“实习生”而低得可怜,加班费一个小时才两块钱。

一群才十来岁的学生几曾何时吃过这种苦头,没干几天就都哭哭啼啼地想家、想回去。带队老师说,这是由校方统一安排的实习,学校为学生们挑选的这家实习单位已经算不错了。虽然实习工资低点加班费少点,但毕竟有得发。作为刚出校门手艺不精的服装设计专业学生,还想怎么样?总不可能一毕业就有间办公室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坐进去画设计图吧?

“凡事都得慢慢来,你们要学会从头做起,不要好高骛远。实习一定要参加,不参加者扣发毕业证。”

扣发毕业证的杀手锏,让大部分学生们委委屈屈地留下继续实习,小部分人则不管

不顾地走了。她们实在吃不了苦,打电话回家哭诉,哭得电话那端的父母心疼万分:“不好就回来吧,千万不要硬撑,把身子骨熬坏了。”

谭晓燕留下了,她给家里打电话时只字不提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辛苦。报喜不报忧,免得父母担心。给秦昭昭写信时才会说一说。

“昭昭,打工真得很辛苦!我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来虎门这么多天我还不知道大海在哪边呢。每天都在上班,每天都要加班,工余时间最多就在工业区里转转,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去看海呀?”

谭晓燕自己都满腹苦水,秦昭昭不好再拿她的问题去烦她。只是写信告诉了她有关高扬的事。

高扬之前在游戏机房打伤的那个人,送往医院救治了几天后终是宣告不治。这下事情就闹大了,从伤人罪直接变成杀人罪,而他又是在派出所挂了号的不良少年。犯了这种案子,警察撒出天罗地网把他抓回来,据说起码也要判个死缓。

高扬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而锒铛入狱,这件事作为青少年犯罪的典型案例刊登在小城晚报上。在治安尚可的小城,杀人这种大案是不可多见的,而犯罪的又是一个还不足十九周岁的男生,当然值得大书特书地报道一番。

秦昭昭听说这件事后半天回不过神来,实在太震惊了。杀人——这个血腥恐怖的词,在她的概念里只存在于电视电影中。与她生活的世界、与她熟悉的人事、风牛马不相及。可是现在高扬却成了杀人犯。她竭力回忆那个粗犷硬朗的男生,他其实不是坏人,怎么就成了杀人犯?据说那晚的游戏机房,最初他与那人只是寻常口角,后来演为斗殴,他想也不想就抡起一张椅子朝着对方劈头盖脸砸下去。就是那一砸,让他从此万劫不复。

谭晓燕收到这封信后很快回了信,满纸的震惊与感慨。信终她写道:

“昭昭,我万万没想到高扬会弄成这样。原本他爸妈已经在托人介绍他去一家车行上班,他也说过参加工作后就不会再动不动跟人打架生事了。可是现在……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呀!”

世事真是难以预料——十八岁这年的早春,秦昭昭和谭晓燕一起初次认识到“世事难料”。高扬由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变为锒铛入狱的阶下囚,就是这四个字的最好注释。

因为谭晓燕的离开,因为高扬的入狱,更因为学业的压力,秦昭昭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人也显得没精打采的。

这天晚自习时停了电,教室里一片欢呼声。没日没夜地学习学习再学习,意外停电让学习不得不中止,超负荷运作中的学生们都像过节似的开心。值班老师让学生们先在教室里等着,他去看下是什么缘故导致

的停电,再决定是否提前结束晚自习。

老师走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溜出教室透口气。秦昭昭也到走廊拐角的阳台处站一站,晚风带着早春的寒意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秦昭昭,你别在这里站着,这里风大,冷,很容易着凉的。”

是林森的声音。

☆、36

36、

因为谭晓燕的离开,因为高扬的入狱,更因为学业的压力,秦昭昭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人也显得没精打采的。

这天晚自习时停了电,教室里一片欢呼声。没日没夜地学习学习再学习,意外停电让学习不得不中止,超负荷运作中的学生们都像过节似的开心。值班老师让学生们先在教室里等着,他去看下是什么缘故导致的停电,再决定是否提前结束晚自习。

老师走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溜出教室透口气。秦昭昭也到走廊拐角的阳台处站一站,晚风带着早春的寒意迎面吹来,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秦昭昭,你别在这里站着,这里风大,冷,很容易着凉的。”

是林森的声音。

大年初六高三年级提前上课那天,班上好几个同学没来,其中有林森。高中最后一个学期是朝着高考全力冲刺的时段,一些自知考不上大学的学生不想参加高考,便不愿再来学校浪费时间,另谋出路去了,过几个月再回校来拿毕业证。老师们也巴不得这些滥竽充数的学生离开,免得他们还要多操心。

林森没来,起初班上的同学还以为他也不打算继续留在学校念书了。但前几天去他家拜年都没听他提起过呀!后来班主任说他只是请假,晚几天再来上课。

秦昭昭听说林森请假,不由想起那晚他送她回家摔倒的事。当时他说没事,但第二天周明宇却打电话来说他的嘴唇豁出一道大口子,破相了。她将信将疑,有于倩以“抢救”捉弄林森在先,她觉得周明宇的话里可能也掺了水分。但还是答应打电话去林家表示一下关心,无论如何,人家总是因她而受的伤。

周明宇打来电话时是她妈妈接的,然后再叫她来听。她接过话筒后妈妈一直在旁边,看似整理东西,但她知道其实是在注意听她讲电话。在这非常时期,任何一位母亲都会紧张女儿的异性同学来电吧?谁也不希望自家女儿临近高考了还陷进早恋的漩涡。

果然,她刚挂断电话,她妈妈就马上问:“哪个同学摔伤了,要你打电话去关心?”

“林森昨晚送我回来时摔伤了,当时我问他有没有事他还说没事,原来嘴唇其实磕了一道口子,差一点破相。妈,您说我要不要打个电话去关心一下?”

秦昭昭的反问原本并非征求之意,而是一种类似将军式的反问:您说我要不要打——肯定要打。

但秦妈妈当女儿在征求她的意见。她想起这个林森以前是喜欢过秦昭昭的,现在没准还对她有意思,要不昨晚怎么是他送女儿回家呢。那么多男生

谁送不行?现在他因为送她回家受了伤,女儿打电话去关心一下原本也是应该的,可她却不能不多想一层:这电话来电话去的两个孩子可别因此黏乎上了。这个年龄的男生女生很容易因为大人看来不过如此的小事而萌发感情,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她想还是防微杜渐为上策,千万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弄出什么乱子。虽然当着女儿的面她说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那只是为了不给她增加压力。事实上,她很希望女儿能考上大学。像他们这种普通的工人家庭,孩子想有个好前程只能靠自己努力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将来好找份好工作,父母这方面帮不上任何忙。而女儿也一直很努力,她不希望她的努力都拼到最后一刻还前功尽弃。

“不用打了,昨晚摔了跤后他还能没事人似的送你回家,一定没什么事。而且他昨晚都没跟你说,怎么今天又会叫人来跟你说呢?可能是刚才那个男同学跟你开玩笑。好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去吧。”

秦妈妈这么一说,秦昭昭也觉得有可能,周明宇或许是在捉弄她吧。于是听话地进屋复习,但心里却时不时地想着这件事。林森昨晚摔跤时她听得一声轰响,应该是摔得挺重,他却说没事。天黑,她也没看清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到家后,他又站在阴影处跟她告别,谢绝了她请他进屋坐的邀请。是不是因为嘴磕伤了的缘故?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还是应该打个电话给林森。不过妈妈不赞成,她也能猜出几分她不赞成的原因,决定瞒着她悄悄打。

电话机在客厅,父母为免影响到她关着门在大房里看电视,她踮手踮脚从房里出来给林森打电话,仿佛一个在敌人眼皮下过关防的游击队员。电话接通后,她轻声细语地还没说上几句话,突然听到妈妈在隔壁扬声叫她,惊得她赶紧挂电话。

秦妈妈叫女儿过去看电视中一则补脑口服液的广告:“说考生吃这个最好,你们同学有没有吃过的,感觉怎么样?如果有效那我们也买几盒给你吃。”

她摇头:“妈,别浪费这个钱了。我们班有同学吃了啥效果都没有,他说纯属骗钱的。”

那晚的电话打得很潦草,没说几句话。当时她问起他的伤势他依然满口的没事、小伤、不痛。但正式上课了他却请假没来,她猜应该是伤还没痊愈他不想出来见人。他可是很要面子的一个男生,摔个狗□把嘴唇磕出一道血口子这种糗事当然不愿被人知道了。

几天后林森回校上课了,她暗中留意他的脸,嘴唇已经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心里由衷松口气,无论如何,她不希望他因为她而脸上多道疤。

秦昭昭刚在阳台上站定,林森就来了,显然是跟着她前后脚一同出的教室。他的关心,她报以赧然的微笑:“没事,不是太冷。”

“秦昭昭,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烦啊?”

他看出她在烦恼吗?秦昭昭微微一怔,含糊道:“没什么了。”

“是不是最近考试的排名下降让你烦了?其实一次两次的失利不能代表什么,你学习那么刻苦,功夫不会辜负有心人的。”

秦昭昭万万没有想到林森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一个学习成绩只能用糟糕来形容的差生,却为好学生加油打气上了。他的目光那么真诚,语气那么恳切,她不由自主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对他吐露一二:“你不知道,我虽然一直在努力,但成绩却没有进步多少。我都有点灰心了,觉得自己是不是真得很笨呢?”

“你怎么会笨呢,如果你都算笨,那我这样的差生岂非笨得没治了。其实是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一次两次没考好就患得患失。你千万不能这样,否则……”

他突然顿住不再继续往下说,让秦昭昭觉得奇怪:“否则怎么样?怎么不说了?”

迟疑半晌他才小小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林森告诉秦昭昭的是文科(4)班那个女生因成绩下滑而割脉自杀的事。校方为避免给高三学生带来负面影响,此事在学校秘而不宣。但他小婶婶当日在医院参与了抢救该名女生,他从她那得知此事后立刻就联想到了秦昭昭。这段时间她在班上的排名也下降了几位,她会不会也一时糊涂想不开呀?

这个念头让林森很紧张,再留意观察一下秦昭昭,发觉她情绪低落郁郁寡欢,他更加紧张。特意找机会跑来开导她。

秦昭昭听完他的话后惊骇万分:“真的?她真的自杀了?”

“骗你我是乌龟王八蛋,医生说她就是压力太大无法负荷才一时走极端了。你可千万别像她一样。”

秦昭昭这才明白学校之前怎么突然叫开家长会,而她妈妈会后又会怎么显得有些紧张兮兮的,还一再对她强调就算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但她绝对不会像那个女生一样做傻事的,她要好好地活着考大学,要实现她的上海之梦。

“你怕我会像她一样吗?我才不会呢。”

“不会就好。秦昭昭,你只要放松自己不给自己太多压力,你的排名一定会再升上去的。对了,如果你什么时候觉得紧张或是压力大,试着深呼吸,我听说深呼吸是缓解压力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这样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

林森一边说一边做深呼吸示意秦昭昭也学着做,她也就试着深深地吸气呼气。似乎果真有点效果,胸腔内原本全是郁郁的烦闷,此刻一点点吐出来,感觉舒服多了。

“还真有点用呢,谢谢你。”她微笑着道谢。

她能觉得有效果,他也就由衷笑了:“有用就好。不用谢。”

这时刚好来电了,黑漆漆的教学楼顷刻灯火齐明。阳台上一盏顶灯照耀着两个十八岁的少男少女,明亮的灯光在他们年轻的笑脸上镀上一层橘黄,让两张笑脸如同金秋果园飘着馥郁清香的新鲜橘子,那么生动自然的美。

林森的提醒让秦昭昭意识到过度焦虑更容易导致精神紧张,对滑坡的学习成绩没有任何帮助。她开始尽量放松自己,不再早起晚睡把全部精力都用来拼命学习,感觉疲惫时会适当休息一下听听音乐。采取劳逸结合的学习方法和维持放松的心态后,她的成绩终于又渐渐赶上去了。

时间进入5月后,高考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火药味越来越浓。

先是高中会考,然后是校模拟考,接着又是市模拟考——大考一场接一场,皆是高考前的演习战。秦昭昭在这几场考试中的排名相差不大,名次最高时排在全班第八,最低时是第十一名。这个成绩已是她尽最大努力的结果。

6月份所有模拟考试都统统告一段落,学校不想再用考试和排名加重学生的心理负担。填报高考志愿成为当下最重要的事情。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要如何填报最有希望最合理,这让家长与学生们都费尽思量,考虑又考虑。小小一支笔,薄薄一张纸,左右着一个人的前途与命运,谁敢轻易去填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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