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朦胧的月色下,屋檐上挂起的大红灯笼,发出团团的红晕。
就像一个美丽而又华丽的梦。
我知道,几日后我们的婚礼不能够如期进行了。虽然只是一个形式,但似乎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记得大雨之中,太子哥哥临走之际对我说他一定会补给我一个令天下女子都为之羡慕的婚礼。
人常说,女子一生只能穿一次嫁衣,否则就会不吉利。是不是真的会有一天,太子哥哥会为我与子衿一次盛大的婚礼呢?真会有那一天吗?
想着想着,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门被推开,何子衿再次进来,拉起我的手,向外面走去。
我随他走到了一处院落外,这里的大红灯笼比别处更为耀眼,密密匝匝挂满了屋檐。
进到里面,我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无边无际的红色。大红鲛纱的纬帐,龙凤呈祥花样的朱红丝被。
满屋烛光摇曳。桌上摆着酒壶、杯盏。
这里,是我们大婚时的新房。
“豆儿!”
我惊讶的回头看他,烛光之中,他深情地凝视着我的小脸。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笑道:“这座中之人都已经知道了我是你的妻子。要办的,不过就是个形式,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是一样的。”
他拉着我于窗前跪下。
我们对月起誓:既为夫妻,永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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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就在眼前。
那天夜里,我们谁也未曾合眼。
红纱帐中,他的吻格外轻柔,绵绵不断的情潮似乎永远无法停歇。我们的灵魂都沉浸在缠绵后的余韵中无法自拨。
我们都想替对方抚平内心的创伤。迷醉之中一次又一次的沉沦。
他搂着我,替我撩开额前湿热的长发。
声音有些颤抖:“豆儿,对不起!”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摇摇头,然后伏在他的胸膛上:“子衿,皇嫂,此刻的心情你我最能体会。你欠她一个解释,或者说,你们何家欠她一个解释。
你不要让自己的姐姐死不瞑目。你尽快前去,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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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所有的人马便要出征,何子衿一身银色的铠甲,更显得英俊挺拔,雄姿英发。
一出房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院子中站满了王府中的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敬重、哀伤与不舍的表情。
何子衿昨日已经暗中将此战的真正原因,告知天下。
王府中人得知老王爷的死因,自然是无比悲愤。一早,便齐聚于此。
他牵着我的手,让我送他到大门口,一路上经过那些留下美好记忆的各个角落,我只觉得心中酸楚难耐,却说不出话,更也流不出泪。
何子衿,终于带着他的人马,在所有人殷切期盼而又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了,我扶着门框,静静的站在王府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在长街的尽头消失,突然觉得好像三魂七魄也被那背影勾走了一般似得,连生命也都不完整了。
当我几乎看着他的背影要变得模糊之际,我突然发疯似的扒开众人,一路往王府近处的一座阁楼的高台跑去。
秋风吹来,衣带飘飘,发丝飞舞,我从高处望去,他俊美无匹的身姿,于马上渐行渐远。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无声流淌。
我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明知道他听不到,可仍旧一遍一遍,饶是不能表尽我的不舍之情。
我立于秋风之中,扬声唱到: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沅有兮茝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我的歌声婉转悲戚,本不欲让他听到。可马上之人似乎心有所感,于长街尽头,突然策马回头,向高台之上望去。
四目遥遥相望,最终,他手中的银鞭高扬,向远处疾奔而去。
秋天,本是我们二人最喜爱的季节,可是为何今时今日,又要在这个季节中分离。转眼,中秋将至,可无论谁胜谁负,今日中秋之际,必将是月圆人缺。豆儿终不会同时等来自己的挚爱至亲。再美的月色,终将遗落在悲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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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衿走后,王府上上下下都对我十分恭敬,俨然将我当作了此时府中唯一的主人。
另外,虽然这里是何氏的封地,从百姓到市井商人,云南王府的势力无处不在。只要我拿出何子衿给我的令牌,于任何一处都会轻易唤来效力之人。
何子衿犹嫌不够,又将七燕中的五人留给我。
可我此刻却也不敢到处乱走,万一我有什么事情,必会让何子衿分心。
所以我宁愿,只一个人呆在王府之中。
我每日仍旧冥思苦想,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苦思过后,不免又想起几个人来。
完颜烈,这个我不爱,又无法去恨的草原王子。
我知道,他并没有对我死心,当初成全我,不杀何子衿,只不是为了让我不恨他。
而现在,天下人皆知何氏与齐氏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为了何子衿被父皇贬为庶民,而何子衿又率兵马迎战我的父兄。完颜烈知道后,此刻必是发了疯似的,要把我抢回他的身边。
如今,他更会认为我与何子衿之间终会是悲剧,只有他完颜烈才能给我幸福。
还有慕容轩,当初在丽国,他本欲拿我来辖制何子衿,谁知,却被何子衿连占三座城池。他要封我为妃,而我又火烧了他的御书房。
他一向自诩颇高,一代君主被我们夫妻两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口恶气,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咽下。
来日,必定要寻找机会,加倍还给我们。
早在我们还在南湖的时候,何子衿就怀疑偷袭我们的是丽国派来的高手。所以我不能不防。
再有就是季冠霖。
不知道,他在丽国如何。慕容轩强封他为南归亲王,当初何丽萍为了此事,还被慕容轩关了起来,这个倔强的女子,不知道此刻怎样。
我甚至还怀疑过,我身上的毒,也许就是他们夫妻之中的某一个人放到我身上的,毕竟,我在丽国时间很短,接触到的,除了他们夫妻外,也没有几个人。
可是很快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何丽萍,我们被关在一起时,她已经知道了我对她大哥的心意。又怎会加害于我。
而季冠霖,难道他也要害我吗,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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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过去了六日。按时间估算何子衿应该已经到泸州了。
云南四季如春,北方天气应该已经转凉,这里却温暖如初。
可是我的心却越发凄然。当初因为无法去面对自己的挚爱与至亲刀剑相向的场景,没有随他去泸州。
可是此刻不免又有些后悔。因为前方一点消息也没有人带给我。
就在我日夜忧心的时候,玲珑跑来告诉我,小王爷回府了。
何子佩?
想起临行前,何子衿对我欲言又止地说的那些话。我心中不免又暗自佩服起他居然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心中有了计较。
我收拾一下,便来到了前堂。
子佩正坐在那里。管家等人立于下首。
子佩的面上露出悲愤的神色,冲着众人大吼道:“胡说,我不信,我要去问我大哥,若是真的,怎会不告诉我。难道,我不是何家的男儿?”
大家默不作声,无人敢言。
我走上前去。
立刻有人引见。
他眉头皱了几皱,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听不出是唤我,还是反问,只听见他口中吐出两个字:“大嫂”
我心中好笑,也只得当他是在唤我,上前还了礼。
他不耐烦之色更甚,对众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与大…嫂有话要单独谈。”
众人退去。
何子佩看着我,清澈的眸光中夹杂着些许伤,叹气道:“这次,我本来是要带你去拿解药的。”
我心中一惊,忍不住惊呼,他知道解药在什么地方?那不就是说,他寻到了宝藏?
宝藏?若真是如此……忽然想起那天何子衿与我分析的那些。心中便有了个想法。
我于是进一步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解药的?”
宝藏
我走到何子佩的近前,低声问他,“难道你知道宝藏在什么地方?”
他见我如此一问,脸上立刻露出了骄傲的神色。歪着头冲我扬了扬嘴角,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两本册子,向手边的桌案上一扔,挑眉道:“你看,这是什么?”
我一看,心几乎要从嘴里跳了出来,桌上放着的,居然是我再去草原的路上,被人暗算,整个马车掉进水中后,丢失的剑谱。
抑制不住自己的欣喜,跑上前去,一把捧在手里,翻开几页,仔细辨认,虽然剑谱被水浸泡过有些变形,但是上面的字迹,尤其是右上角被鲜血浸染后出现的那些文字,我确定,这就是我丢失的那两本剑谱。
只是与丢失前有一点不同,这些剑谱每隔几章右上角都有被鲜血化开奇怪文字。
显然是后来按照同样的方法,弄出来的。
这下总算对师傅有交代了。我抱着剑谱在怀中,呵呵地笑着。
何子佩的眉头皱紧,冷眼看着我道:“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丑。”
我没有生气,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他:“这是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何子衿说他的弟弟虽然任性,但却是一个善良的人,我虽然阅人不多,但是从他清澈的眼眸中,我也看得出,何子佩绝不是一个奸险之辈。
他应该不会私藏别人的东西。
剑谱应该不会是被他盗取的。
那么难道说是……
我突然想起当时落水的情形,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何子佩侧过脸来,呵呵一笑:“当时帮你拿去晾干,谁知道再回来时,你就不见了。闲来无事,随便看看,却发现右上角显示的这些字,记载的居然是一个宝藏的地址。
小王爷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早就忘在一边了。那日在南湖听你提起什么宝藏,才想起这个来。”
听他说完,我立刻炯红了脸,后退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好久后,尴尬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这才缓缓的问他:“那天在破庙之中,是你救得我?”
“正是小王爷我!”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你当时怎么不承认?”
“做好事不留名,一向是小王爷我的风格。”他说的像真事一样。我不由撇撇嘴。
他看见我的表情,似乎更高兴了,想了想,一脸诚恳的对我说:“我经常在梦中梦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女。师傅知道这件事,对我说,日后若是遇到长得和梦中一样的女子,切忌不可以真面目示人,否则身上的情花之毒就会发作。”
“那你如今怎么肯见我?”
我这句话说完,他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但慢慢的又浮上了一丝自嘲的神色。他说:“可是那次之后,我总是想起你。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在南湖那日,虽然你的样子有所变化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你。
既然你已经是我大哥的人,我又何必再怕什么情花之毒?”
这个与何子衿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却是与何子衿完全不同的心性。
这些话如果是出自别人口中,我定会恼火。虽然与他只见过一次面,但是迎着他干净清澈的眼睛,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种事实,而这些与我无关,并无半点亵渎之意。
想起何子衿临行前嘱咐我的那些话,我才发现那才是我俩对子佩的一种亵渎。
我低下头,忽然有些难过。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却一生与情爱无缘。
人生到底有多少悲伤的事会以不同的方式降临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何子佩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很久,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认真的问我:“你叫豆豆?”
我点点头。
“我以后只管你叫豆豆。”
想起之前自己想的那些,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好笑,于是毫不犹豫的对他说:“好。”
他立刻又笑了起来。他的脸很温暖,像是初春的阳光一般温和,笑起来还隐隐有二个梨涡。
“我大哥肯娶你为妻,必定是真心喜爱你。那你呢?你对我大哥的情谊又是如何呢?”
他说的随意,但似乎又是在有意试探着什么。
我苦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当今圣上被废的长公主,是你们何家的仇人之女。”
仅此一句,无需再多解释。他如此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他失神片刻,对我说:“原来,所有的谣言不是假的,你父皇真是我的杀父仇人?我的姐姐也是被他所害。
可……你如此身份与我大哥在一起,你会幸福吗?”
我的脸上一丝落寂闪过。想解释,但又觉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我与何子衿几经生死的感情,又怎能用一两句话说清楚?
向窗外望去,白晃晃的日头有些刺眼。看得眼睛生疼。回过头来,何子佩正盯着桌上的剑谱发呆。
我这才想起来问他:“子佩,你怎么会认识这上面的字?”
“这些字是东巴文,我当然认识。”他说得自信满满。
“东巴文?那么说,这个宝藏匿藏的地方,有可能是云南?”我有些惊喜。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难道所寻之物,竟然近在眼前?他眼中一丝赞许之色,说:“是的,你很聪明。”
我曾在古籍中见到记载,东巴文是云南一种巫教文字。想不到何子佩居然认识这个。何家的儿女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心里面开始跃跃欲试,按捺不住的兴奋也随之浮到了脸上。
他轻蔑的嘲笑我:“要不是遇到我,就连我大哥,还不是要让你丑一辈子?”
我有这样吗?自己现在的样子,虽然不能和以前的容貌相比,但也只能算得上平凡而以。应该也不至于丑。
突然又想起了子衿。他说过,无论我什么样子,都不会嫌我丑。
可是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还会有空想起我吗?
“想什么呢?小王爷我不喜欢别人同我讲话时走神。”子佩生气了。
“我本来是想回来带你去寻解药的,没想到,半路上却听到如此多的谣言。如此正好,想来这宝藏,我们兄弟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子佩,你也要去泸州?”
“当然,这个重担,我大哥一个人背负了这么久,我也是何氏的男儿,自然要同他一起分担。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等我找到了宝藏,便立刻动身。”
提到父兄,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阳光下,我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心底酸涩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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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的清晨,我与何子佩便上路去寻找宝藏。一行之人浩浩荡荡。
何子佩本身似乎就对云南的地形十分熟悉。他还找了更熟识地形的向导,根据他所描述的情形,一同为我们带路。
沿途景色如画。宁静的树林、清新的空气、凉爽的山谷,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枫叶。
何子佩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不像他的兄长经常像个闷葫芦。几日相处我才知道,他自幼随慧远大师学艺。更对自己的师祖无由大师异常敬佩。而他自己也与我一样,识人甚少。
夜里我们便宿在马车里。大约走了三天,终于来到了那些文字里所描述的地方。
又在这方圆之内,兜兜转转找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那所谓的石洞。它隐匿于花枝,草叶之间。不仔细看,根本无法辨认。
何子佩摆手,让众人退下,挥剑将周围的藤蔓花枝砍断。仔细的检查周围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忽然双手一用力,似乎是找到了机关所在。
他冲我会心一笑,高声说道:“应该就是这里。”
与此同时,重重的石门缓缓的打开。
我突然惊呼一声,大吼道:“小心。里面射出无数支利剑。”
何子佩就地翻滚,一路滑下山坡,我与身边之人,也跟着扑到在地。可是还有很多人都被射中,从铠甲内,汩汩的流出黑色的鲜血来。
“有毒?”众人惊呼道。
石门半开,往里看去,里面黑洞洞的一片。
点燃火把。何子佩吩咐道:“随我进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真凶 重逢
我与子佩同时向身后望去,只见山野之间突现无数黑衣之人.行无声,动无形,各个皆是训练有素,一等一的高手。
寂静的山林之间,沙沙沙的声响过后,这些人闪电般落在了我们的周围。从我这个位置看去,他们看似如散落的星子,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各自的位置连在一起,实为阵法。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且来者不善。我们虽然早有准备,但他们胆敢在云南出手,肯定是孤注一掷。
宝藏啊,令无数人为之疯狂。自从前朝亡国至今,关于宝藏的传言,就从未停止过。
我师傅为了这个传闻,隐匿江湖数十载,依然还有无数人不肯放过他。
而现在,宝藏就在“眼前”,他们更是会豁出性命来抢夺。
子佩转过身来,嘴角轻轻溢出笑容,水样明晰的眼睛,纯澈透亮,仿佛天际耀眼的星光。就在我看呆住的这一瞬间。
他已经从腰间拔出长剑,足尖一点,飞身来到我的身边。
他的眼睛里赞许之色更浓,侧过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你比我想像的聪明。”
我得意的哼了一声。他笑得更加灿烂。
与此同时,我们身边的侍卫也同时冲了过来,护在了我们的身前。
我上前一步,冲着对面的敌人大声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暗中尾随我们,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山林间鸟儿,几声惊鸣,争相飞向天际。
一个中年男子,稳步从山林中走出。眼中带笑,暗含无限杀机。
更有四名黑衣之人,护在他的左右。
这个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冷酷无血,欺骗师娘一生的季杏林。
我心中所有的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
果然是他,他在匈奴王庭就要毁去我的容貌。只是与我想像不同的是,这种“毁容”对我未免仁慈了些,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是他的手段。
“季杏林,果然是你,我对你无害,你为何几次三番的要加害于我?”
还未等他开口。何子佩已经跨出一步,紧握剑柄道:“豆豆,是他在你身上下的毒?”
我重重的点点头。
何子佩半眯起眼睛,笑着说:“小王爷我,从未开过杀戒,看来今天要破戒了。”
他的声音有些慵懒,随着山风轻轻柔柔,顿时惹来对面之人的仰天大笑。
“今日,我若是将云南王的王妃与胞弟,生擒活捉,不知道他在泸州的仗还打得打不下去?”
“季杏林,你确定你不是在做梦?”我也跟着冷笑起来。
“妖女,你为了一个男人,竟连父兄家国都不要了,如此不知羞耻之人,还妄图迷惑我的儿子,更可怜那匈奴王子完颜烈,几次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居然还为了你与他的父汗争执不下。就是因为你一次一次破坏老夫的计划,让老夫几次错失良机。今天断是再不能容你。”
我的心狠狠的被撞击了一下。
完颜烈?此刻他与他的父汗争执不下?一个念头顿时惊醒了我。
如今太子哥哥与何子衿在泸州开战,举国震惊,民心惶惶。而国之南端更有丽皇慕容轩大兵犯境。我两次拒婚,匈奴人更是出师有名。
此时正是,完颜宏泰攻打天朝的绝好时机。那完颜烈与他父汗争执的内容,我猜定是阻止这场战争。
完颜烈说过,我不喜欢的事情,他一定会去阻止。而且他也是一个不喜欢战争的人呀。
完颜烈,谢谢你。
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我出神之际,何子佩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对着季杏林朗声道:“你这个老头,哪来那么多废话。别人的事,用得着你管。赶快交出解药,小王爷我饶你不死。”
“解药?”季杏林看了我一眼,冷笑道:“上次在匈奴王的大帐中,让你跑掉了,老夫竟想不到,竟有人替老夫完成此愿了。”
我心中不免疑惑起来,难道,下毒之人不是他?
“季杏林,你难道敢做不敢当?”我挑衅的问道。
他轻蔑的笑我:“对一个将死之人,我有什么可怕的?”
我死死的盯住他。他的表情充满了嘲讽:“看来这天下间,想毁了你这张脸的人,远不止我一人,但,你若是落在我的手里,我可不会如此善待你,定让你的脸变得面目全非,生不如死。”
好狠呀,面目全非。我不自觉的摸上自己的脸。脖颈发凉。可心中反复想着他刚才说的话,莫非下毒之人真的不是季杏林,另有他人?
那今天这局,岂不是白摆了?
何子佩手中长剑在空中一扬,袍袖翻飞,翩然若仙。
“豆豆,我这一身武艺好久没有机会施展了,今天就拿他们几个练练。”
一句话,让我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好!”我也抽出剑来。他拉起我的手,飞身跃到前面,我们背靠背一起迎战。
空中突然一声苍鹰嗷叫。四面的山谷,又有异动。
果然,片刻之间,手持钢刀的鬼面人,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
只听季杏林口中失声叫到:“鬼面死士?”
鬼面死士?慕容轩的鬼面死士?
可是下一刻,这些鬼面人并没有与在场的两路人有任何交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刀向我们袭来。
来不及多想,只得与何子佩并肩与他们战在一处。
余光中,看到季杏林的人,也已不顾阵法,在季杏林的指挥下,挥舞着长剑,一路打向洞口。
鬼面死士见状,也忙向洞口杀去。
我们并不阻拦,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砍一双。忙得不易乐乎。
鲜血撒在洁白的衣袖上,更溅落到何子佩俊美的脸上。我忽然觉得,他这样挥剑相向的样子,特别刺眼。这种感觉不应该属于他。
他这样的人,并不应该卷入眼前的厮杀中来,他该过的绝不应该是这种生活。
就在我走神之际,忽然感到,脸颊传来温热的感觉。抬头一望,他的指尖轻轻的在我的脸侧一拂。鲜红的血渍,沾染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上。
刀光剑影中,他和煦的笑容,似乎照亮了整个山谷。
“豆豆,我喜欢你。”
我心中一震,又听他说;“我会和大哥一起保护你的。”
可是我突然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隐隐约约透着与往日的不同。一张俊彦也瞬间没了血色。额间更有汗珠滚落。
“子佩,你怎么了?”我惊呼。
他苦笑。
我恍然大悟,难道是情花毒?
我的心突然像刀剜一样痛。这是怎样一个纯净超凡的男子呀。他的爱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透明,温暖无害。老天为什么要如此的折磨这样一个人?
他手上一慢,眼前的敌人,长剑便毫不留情的挥了过来。
我举剑相迎,大喊道:“快来人。”
听到我的呼唤,雁无痕等人便向我们这里奔来。他们将我们身前的人拦住。我赶忙扶着子佩在不远处的一块山石上坐下来。
他痛得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汗渍浸湿了衣袍。
我突然想起慧远大师说的话,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
咬住嘴唇,替他将额头上的汗渍擦干,轻啜道:“子佩,你为什么不听你师傅的话?你这个样子……我……”
子佩似乎是疼的几乎快要支持不住了。可是嘴里却还戏虐道:“这该死的情花毒,发作的真不是时候,果然很痛。”
就算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他此刻必定是痛苦不堪。
为什么要让一个这样无害的男子,去受这样的苦呢?
我的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忽然痛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子佩,我带你离开这,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回来,不要见到我,好不好。对你而言,我是一个不祥之人。我带你走。”
疼痛中的他忽然笑了:“今生,你注定是我的劫难。可是我很高兴。你知道吗,每一个人此生都会有一个人是他的劫难,我是,你也是。付出的越多,来世收获的就会越多。今生,你是属于我大哥的。我不需要你为我掉一滴眼泪,无论我为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一分一毫的回报,只希望你能幸福。”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忍不住反问道:“你错了,我来世也已经和你大哥约定好了。而且你说的话很像白痴。”
他愣了一下,接着笑道:“没关系,来世我还会对你好,你欠我的越多,将来一并还给我才好。轮回往生,千年万载,总有一世你会属于我。”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似乎是痛昏了过去。
山风拂面。喊杀声回荡在山谷里。
幕后之人,真的是慕容轩吗?这个曾经都被我与何子衿否定的人,难道真的是他?
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情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我要护送子佩赶快离开这里。
雁无痕这时,也来到了我们身边。
“小王爷怎么了?”
我一时难以和他解释清楚,只得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想办法尽快离开这。”
雁无痕立刻道:“是。”
我们抬眼望去,黑衣人与鬼面死士,各个皆非等闲之辈。再向身后的树林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雁无痕道:“也许还有人正在窥视这里,坐山观虎斗,不如一路人护送小王爷与王妃先走,另一路人留下来等着结果。”
这未尝不是一计,虽然“宝藏”里面也有所布置,就算他们进去,一进也难以发现真假。
可是留下的人越少,他们的危险也就越大。
正在犹豫之际,忽然眼前身影一恍,一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豆儿,为师带你们走。”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傅?
“师傅,你怎么会在这?”
师傅轻轻笑到:“豆儿,果然长大了。居然懂得使计了。兵不厌诈,豆儿果然精进了。”
我不好意思地唤到:“师傅!”
“王妃!”
我立刻对雁无痕道:“这是我师傅,我们先走,你们也想办法慢慢撤离。”
雁无痕犹豫片刻,最后道:“是。”
。。。。。。。。。。。。。。。。。。。。。。。。。。。
师傅抱起子佩,带着我们离开。
可是,很快季杏林等人就发现了异样。
似乎很快,山谷里的喊杀声就停止了。一部分人冲向了洞中,另一部分人,又向我们追来。
但很快就被雁无痕他们拦住。
师傅的武功登峰造极,天下无双。抱着子佩毫不费力。转眼来至一处僻静之处,左手便是一处山崖,而拐弯处,就是下山之路。师傅的身形慢了下来。
我亦感觉到子佩在他的怀中动了一动。
我连忙道:“师傅,我们先停一会。”
师傅依言将子佩放下来。他的痛苦之色似是有所缓解。
师傅凝眉道:“情花毒?”
我点点头,按捺住心中的伤感,问道:“师傅,情花之毒真的无药可解吗?”
“是!”
我再次绝望。
又听师傅道:“人间自是有情痴,世上多少人,就算没有身中情花之毒,可因情爱所受之苦,也未见比此人少上一分一毫。自古情毒,无药可解。红尘万丈皆自惹,情深不悔是娑婆。”
唏嘘过后,师傅声音更加伤感起来:“豆儿,你师娘已经去了……” “师娘?”那个待我如亲娘一般的女子,终于离我而去了。
我掩面哭泣。寂静的山峦,满是悲声。
师娘走了,临死前让完颜洪泰将她葬在自己的孩儿身旁。原来,师娘不远万里去寻找的孩子,早在她离开匈奴王庭数月之后,就已经离开了人世间。
师娘悲惨曲折的一生,最终在那个孤小的坟墓旁凄然谢幕,她认定那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子佩还没有醒来。我从怀中掏出那两本剑谱,递到师傅的手中。
“师傅,你说的对,缘聚缘散,一切自由天定,这剑谱终究是找回来了。”
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师傅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一页一页的翻看,若是我没有看错,师傅的眼中,竟然有雾气蒸腾,那,莫不是泪水?
我惊呆了,师傅?
“豆儿,谢谢你,你是师傅最最疼爱的徒儿,虽然师傅有万般无奈。但你记住无论如何,师傅没想过害你。”
师傅?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傅。
他的表情有几分激动,几分悲伤,更有几分我根本无法看懂的深意。
可就在我楞神之际,忽然觉得后颈一凉,感觉口中被师傅塞进了一粒东西。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待我睁开眼睛后,正蜷缩在一处回廊之上。身上裹着厚厚的外氅。抬眼望去,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枯黄,风儿一吹,飘摇坠落。
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前还是同样的情景。
这里不是云南,我此时是在何处?
站起身,暗运轻功,可是丹田之内,一阵虚无,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
再仔细寻找,哪里还有师傅的影子。
师傅……我慢慢回想自己之前发生的事情。
山谷之中,昏迷的子佩,拿到剑谱后一反常态的师傅。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想起来,是师傅将我打昏。难道也是师傅把我扔在这里的?
可是为什么呢?师傅一向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难道是他拿了剑谱去交给父皇?
可是为什么要把我从云南扔到这里呢?
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躲藏。
很快便被人发现了。一群匈奴兵手持弯刀,齐齐把我围住。
匈奴人?再看向这里,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应该不是草原王庭。
他们看见我,十分惊奇。
马上就有人转身,似乎是去通报。
很快,就再次有人朝着这里走来。
来者之人,瘦弱精干,须发斑白,不是匈奴国师,又是哪个?
他的目光一如我初见时那般锐利,此刻更有几分意外几分欣喜之色。
“哦?这不是公主殿下吗?公主与老夫真是有缘呀。”
我看着眼前之人,满目不解。
刚要开口,却听他接着说:“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公主到厅内一叙。”
我也感觉到有些寒意,跟着他们走过了不远处的一座厅堂之内。
哪知刚一进去,门就被带上,那些人一起冲上来,用弯刀指着我。
我此刻,一点内力也使不上,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匈奴国师见状,似乎大为惊奇,笑道:“相当年公主尚还年幼,初次见面,一幅巾帼不让须眉之态,让老夫至今记忆犹新。
更是那一次,让你与王子相遇,之后王子中下情根,从此不能自拔。单于为此事一直怪罪于我,不想今日公主竟然从天而降,看来当年老夫惹下的祸,还须老夫自己去弥补。
今日相逢,只能说一切皆是天意。上天有意让我匈奴入主中原。”
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迷迷糊糊。
哪知他突然大喝一声:“把她拿下。”
几个匈奴兵立刻上前,毫不费力,把我绑住。
国师,走上前来,抓起我的手腕。片刻后,笑道:“公主被人下了软骨散,十二个时辰内,与普通人无异,不过十二个时辰,足够了。无论今日是谁将公主送到这来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对我说完这些,他又对我身旁的人说道:“带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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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习晚风带着青草气息无声拂过发丝,微微有些冷。我被带到一处内堂之中,押着我的人把我推了进去。一进去,便发现这里布置得异常华丽。
一座白玉池中,轻烟缭绕,似乎是从外面引进的温泉。周围轻纱绰绰,池中的花瓣若隐若现。
几个婢女上前来解我的衣服。我使出最大的力气推开她们,可是她们似乎都是懂武功的,力气大得很。
我下意识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婢女们低声道:“奴婢们奉命伺候姑娘沐浴。”
“沐浴?”我略微松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对她们说:“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
我散开长发,自己步入池中,温泉之水,我疲惫的身心,暂时得到了缓解。而那些婢女却并未退下,每人脸上均是一脸惊艳的神情。
她们的这种反应,以前在瑶华殿中,伺候我沐浴的宫人脸上我经常能看到,只是我如今的样子,也会令她们如此吗?
自嘲的看向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整个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声音也跟着有些颤抖:“拿铜镜来。”
婢女不敢怠慢,很快就捧上铜镜,举到我的面前。
我一把抢过来,反复去看,镜中的自己,明眸若水,肌如凝脂,唇色娇艳,一如往日的模样。
看着看着,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不知多久,听见婢女也跟着我轻笑起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的容貌居然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恢复了。
我此刻的心情,就像细雨滴入久旱的心田,说不出的滋润与欢愉。
可是再往下想去,不免又惊出一身冷汗来。
是师傅吗?是师傅在我身上下的毒?我在丽国的时候,师傅是如何做到的呢?
那时我如此危险,他为何不救我?
更何况,这解药他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我越想越害怕。山谷之中,师傅的话还在耳边,他说:“豆儿,谢谢你,你是师傅最最疼爱的徒儿,虽然师傅有万般无奈。但你记住无论如何,师傅没想过害你。”
是呀,他是我最最亲的师傅呀,他怎么会害我呢?可是他所做的这一切又将如何解释?
兀自出神很久,才听到有婢女唤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