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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月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12

而你本是他仇人之女,就算如今勉强和他在一起,又能怎样?”

看着他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我实在听得有些不耐烦。

打断他道:“上官师傅,把我关在这里,难道只是要和我说这些?”

上官砚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扫兴:“丫头,我把你关在这里,并无恶意。只是因为有人来报,你方才从太子的大营赶来?”

我点点头。

上官砚冷哼一声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定然见不得你那太子哥哥死在子衿的剑下。

所以,我事先把你关起来,省得你影响子衿的计划?”

我惊得立刻跳了起来。

颤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上官砚,冷眼看着我说:“你激动什么,当初你选择留在王府,不随子衿来泸州,不就是怕这个吗?当时你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吗?

既然有勇气嫁给我徒儿,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

我们早在几日前,向太子下了战书,明日晨时,决一死战。”

他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道:“丫头,所以你暂且忍耐些时候,最多两日,你就可以看到子衿了。

这些日子,子衿为了你就没睡过一夜安稳觉。

我看着也于心不忍。”

我惊呆了,原来是这样,可是太子哥哥竟然一句也未曾向我说起。

我冷笑一声道:“你们怎么知道就一定会获胜。若是败了呢?那岂不是我连子衿的最后一面也看不到了?”

“你……”上官砚有些被我激怒了。

我越过他,冷不防的向门口奔去。却被他一闪身,捉住了胳膊,拽了回来。

“丫头,你若不想看着子衿为了你方寸大乱,失了先机,你今日就不要见他。难道你希望死的是你的丈夫吗?”

我心中一阵痛楚,是呀,难道我希望死的是子衿吗?

我痛苦的表情被上官砚尽收眼底。

他长叹一声道:“丫头,老夫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我撇撇嘴,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什么事快说?”

上官砚的口气中有几分试探,连语调也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他说:“霜馨虽贵为公主,但却是个可怜的孩子,她与子衿一样执著。此生非子衿不嫁。她为子衿受了不少苦……”

“你到底想说什么?”打断他,我厉声问道。

“这两个孩子,都是老夫看着长大的,若不是遇见你,他们二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后来我有意成全他二人,也是希望子衿有朝一日能借助丽国的势力,成其大事。如今,子衿娶你为妻。而霜馨却非子衿不嫁。老夫一直觉得愧对霜馨。所以老夫想和你商量,让霜馨留在子衿的身边,她不记名分,只求不离开子衿,你就大度一点,答应她好不好?”

呵呵!我心中暗自好笑,反问道:“上官师傅,你一生未娶,想来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真心相爱。”

上官砚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我怒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国之疆土,不许敌人踏入一分一毫。而我的丈夫也决不会允许其他的女人染指。”

上官砚目眦欲裂,走近了我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我虽不懂情爱,但是我知道,普通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是子衿?有朝一日,子衿坐南朝北,登基称帝,到时三宫六院,你也管得了吗?”

我向前走了一步,用手指着他说:“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放心,我于他绝不再半点纠缠……”

“好,好,好!”上官砚气得胡须乱颤,连说三个好字,转身离开。

门,重重的被关上。

屋内又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方才上官砚的话,言犹在耳。

我不禁反问自己,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不由想起了那慧远大师与我的对话:

“云南王的长子,额头上隐含世人皆不可看到的——帝王印。”

“什么是帝王印?”

“帝王印——帝王封印”

那如今,子衿额上的帝王印是否开启了呢?

如果是,那么他此生注定要成为帝王。

皇宫大内,帝王所居之处……那是我自幼熟悉的地方。三宫六院,届时,我的父兄皆被逐出那里。

而我则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再次回到父皇亲手为我建造的那座举世无双的瑶华殿中。

即便是,母仪天下又将如何。

而他也会像历代君王那样,三宫六院,左拥右抱吗?

仅仅就这一个念头,我险些就有些收不了了。

我难以想象,未来等着我的还会是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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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人声攒动,似乎是大军在开战之前的准备。我这个地方,应该是极为僻静之处,可是也能听到很多人匆匆的脚步声。更有不时传来的兵器的磨砺声。

我冲到门前,大声吼道:“开门,开门,我要见何子衿……”

喊了很久,可是外面却越加安静。我似乎是真的被所有的人遗忘了。

我静静的坐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在宫里的事情。

犹记那年除夕下了一夜的大雪,皇宫内一片玉树琼枝,昭明哥哥被着我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凤凰台上高陡绵长的九九八十一层玉阶。

也就在那天,父皇在凤凰台上昭告天下,册封八皇子昭明为天朝皇太子,那一刻凤凰台上下无数的人向昭明哥哥跪拜下去,朝贺之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

他绝代风华的身姿屹立在华光溢彩的天空下,飘飘若仙、襟袖飞扬,身上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宽容和高洁气质,让我毕生难忘。

似乎从那一刻开始,我便认定了将来要当上皇帝的只能是我的这位太子哥哥。

谁曾想过,多年之后,命运又让我遇到了另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

他是我的生命,更是我的劫数。

怎知,他不仅与我齐家有着血海深仇,更也拥有元龙之气。

我、子衿、哥哥还有那个痴心不改的匈奴王子完颜烈,上天究竟为我们四个人安排了怎样的命运?

脑子很乱,身心疲惫至极,整个人昏昏欲睡,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再去想了。最后脑海中仅存一个人的身影,越发的清晰起来。

睡梦中,恍惚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不,准确地说,他应该说是冲了进来。随着一声钢鞭重重落地的声响,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举目望去,眼前站着一个银盔银甲天神一般的男子。他手中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鞭。方才银鞭发出的声响也并非是它落地的响声。而是他手中的银鞭,重重落在了门口之人身上发出的声音。

那两个人,倒在地上,口中发出吃痛的闷哼。

“来人呀,把他们带下去,军法处置。”他的声音几乎让空气瞬间结冰。

很快便有人将他们拖了下去。并仔细的为我们带好门。

屋子里面,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后的场景,可是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囚禁的小屋,决战的前夕。

我噘起嘴,眼泪汪汪的看着眼前这个与我分别数十日的男子,我的丈夫。

我没有扑过去投入他的怀中,他也没有朝我走过来。

此时,我蜷缩于桌角,脸颊还尚有未干的泪痕。我垂下头,暗自将泪痕擦干。

脚步声慢慢走近,足下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拦腰抱起。静静伏在他的胸前,鼻尖干净熟悉的气息,萦绕不去。

我止不住的哽咽起来,他低头看着我,没有什么错愕的表情,只是从身后慢慢的抚摸我的背颈,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我再看向他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显出了柔和的神情。

“豆儿,对不起。”一边说,一边轻轻的低下头,唇慢慢熨上我的,刚开始只是轻轻一点,渐渐开始加重了力道。很快他的舌绕上了我的舌尖。 我不由吃痛的哼出声来。

我细小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立刻放开了我,然后又把我拉到了他的近前,伸手抚摸我的脸颊,问道:“豆儿,怎么了?”

我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心里有点乱。”

可是很快,他又皱了皱眉,似乎发现了什么,凑过我的眼前,盯着我的双眼,问道:“豆儿,你的声音怎么了?”

我……我一时语塞。

上次舌头受伤后,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声音也几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可是仅仅这细小的差异,也没有能瞒过他。

我羞愧的低下头,再也无法抬起来与他对视。

脑海中,又想起了那晚耻辱的场景。

他的指尖,抚上了我的下颚。轻轻一抬,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在我闪烁的目光中,他似乎读懂了什么。

他手指稍微一用力,我的嘴不由自主的张开。此时,我的舌头上,一定还有能被看到的痕迹。

果然,他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声音中透着痛惜:“豆儿,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坦言道:“我被师傅送给了完颜烈,这个,是我自己咬的。”

我想,不用我再说,他一定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冷冷地说:“完颜烈。”

不是提问,仿佛只是想永远的记住这个名字。

“豆儿,是我不好,再也不会了……”

我的双手环上他的腰,冰冷的铠甲,让我瞬间清醒。他这是要准备上战场?与太子哥哥决一死战?

我骤然离开他。冷声问道:“子衿,太子哥哥此时身负重伤,你真的要与他决一死战吗?”

“豆儿,这是最终的结果。”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他的无奈,知道他心中所有的苦楚。

可是我依然要将我心中的话一字不漏的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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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张舒适的大床上。裸露在丝被外面的肌肤上都是他方才留下的痕迹。

透过微弱的烛光向外望去,此时,天色尚早,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想到之前的情形,我的脸上,一下子又烫了起来。

而身旁早就已经没有了何子衿的身影。

我幡然醒悟,他原来又要将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穿好衣服,直奔屋外。

空荡荡的院落内,哪里还有何子衿的人影。只是我才站了一会。

便有人上前施礼。

低头一看,居然是韩瑞辕。

“王妃,王爷命末将等人在此保护王妃。”

我咬牙问道:“王爷已经走了?”

“是!”

“带我去!”

“王妃,恕末将不能从命。”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几个人真的能打得过我吗?”

“王妃,末将等不敢对王妃无礼。只是王爷临行前,嘱咐我们一定要保护王妃的安全。”

我气得直跺脚。细细一想,故作平静对他们说:“王爷让你们保护我的安全,可是也没非要让你们在这里保护我的安全呀。你们难道不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吗?王爷把你们五个人都留了下来,可是以往该发生的事情一样也没有少。如今他的身边更需要你们。更何况,对方是我的皇兄,就算我前去,他们也不会为难我的。而今日,王爷的身边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你们。”

在我的恳求下,韩瑞辕他们最终同意我的要求,带着我一起向两军决战的地方奔去。

可是他们哪里会知道,何子衿将我一人,真正留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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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出了城门,便看见太子哥哥的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更有喊杀声向这边传来。

我们几个策马向前方疾奔过去。

沿路抓到一个太子哥哥营中的小卒,连忙问道:“快说,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小卒连连讨饶道:“那云南王卑鄙无耻,明明与太子定于今日决战,可是夜里却突然来袭,太子没有防范,着了他的道……”

我心下明白。

韩瑞辕等人不明所以,猜不出何子衿为何会临时改变计划。

举目望去,正有一骑人马,从大营之中突袭出来。向南面的密林奔去。

我们跟着骑马追上前去,看个究竟。

可是没过多久,身后便有人跟着追了过去。

果然是突围出来的太子哥哥及其人马,而带兵追上前去的,正是一身银色盔甲的何子衿。

“子衿。”我大喊一声,策马来至他的近前。

抬起头,正对上他一双冷戾的双眸。

“豆儿,这里太危险,赶快回去。”说着又狠狠的看向我身后的那几个人。

身后的韩瑞辕他们更是吓得低下头道:“末将死罪。”

我嫣然浅笑道:“王爷,不要怪罪他们,是我以死相逼,他们方才如此的。”

空气中潮湿的气息更浓。不多时,便有豆大的雨点滴落下来。

腰间一轻,整个人便已经落在他的马上。

他双腿一夹马肚,带着为数不多的人,便冲进了。

天空中一声惊雷炸开,闪电之中,太子哥哥身旁的一张脸,让人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师傅?他果然来了。

更让我惊奇的是,师傅不仅仅是一个人,他的身旁,站着许许多多的鬼面死士。

我顿时了然,此鬼面非彼鬼面。

那日山谷之中的鬼面死士,根本就是师傅的我。与那慕容轩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太子哥哥的侍卫齐齐将他护在当中。而我与何子衿刚刚步入这里,就发现了身后的异样。

何子衿大喝一声道:“沐清风,原来那日密林之中的阵法,是你布下的?”

我顺着何子衿的眸光看去,师傅一脸坦然,半响高声道:“正是。”

啊?我几乎惊得要跌下马来。

原来项择恩幕后的主使之人,竟然是我的师傅,沐清风。

今日,他要做什么?看见周围正在变化的密林,他又要用阵法断了我们的后路,迫得身后的援兵,不能近前吗?

何子衿接着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素无瓜葛,那日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翻身下马走过去大吼道:“师傅,为什么是你?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是豆儿最亲近的师傅,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师傅面露一丝悲苦之情。

旁边又传来太子哥哥的声音:“沐清风,若是我没有猜错,那日潜入军营,行刺本太子的也是你对不对?”

太子哥哥身上的伤似乎已经让他于马上坐立不稳。

师傅笑道:“太子重伤在身,还能与云南王配合演下这场戏。两位的胸襟实在是让人佩服。

你们的目的不就是要引老夫出来,查清事情的真相吗?如此苦心,老夫又怎能不成全你们?”

闪电划过,师傅地脸上,悲愤之色愈重。

“实不相瞒,我就是当年前朝被人秘密护送出宫的孩子。所谓的公主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的假象而已。而我才是真正的前朝太子。我被太傅养大。为了报仇,多年前就开始接近那时还未登基的陵皇。我们少年相识,他一直对我深信不疑。为了报仇,我怂恿他让何树礼带兵攻打草原。又挑拨他说,何树礼有谋反之心。之前为了能使天下大乱的事情,我还做了很多很多。为的只是在等一个复国的机会。

皇天不负有心人,那日居然让我找到了父皇遗留下来的宝藏。如此一来,我便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身份。”

师傅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然后,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道:“豆儿,你记得我让你反复背诵过《前赤壁赋》,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我沐家的江山,偏偏被你们齐、何两家所夺。祖上遗训,不敢忘记。所以,今日,太子殿下与云南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的心痛楚得无以复加。又是仇恨,又是责任?

可此时,我的脑海中不断的闪现出的却是师娘那娇弱慈善的容颜,我颤声问道:“师娘悲惨的一生,究其根源,就是因为有了一个莫须有的身份。而这个身份,不过就是你的替身而已。这么多年,你伤由所有的人去误会她,却从来不肯出面去解释,甚至师娘至死,也不曾从你口中了解事情的真相。师傅,你真是一个狠心的人。”

师傅苦笑道:“天意弄人,我最后居然爱上了自己的替身。你说有多可笑。这一生终究是我愧欠了她。来世,我愿意加倍还她。”

师傅看着我面上露出不忍之色:“豆儿,你不要怪为师,你父皇若不是对何树礼平生疑心,就算我怎样挑拨,他也不会相信的。那时何树礼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你父皇要他的命只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你与何子衿之间注定不会幸福。天牢救你二人,是为了让你父皇尽快削藩,引发战争。而上一次,我将你送到完颜烈那里,是真的想让你离开云南王,获得真正的幸福。”

雨越下越大,大雨之中,又多了张新的面孔,出现在子衿的身旁。

两个人一样的容颜,确是截然不同的风采。

子佩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亦朝他灿烂一笑。白天从太子哥哥的大营与子佩分别后,就一直没有见过他。

我猜子衿从他口中得知我去了太子哥哥那里,晚间必回。可是很晚却不见我,所以四处寻找,最后发现了我被囚禁的地方吧?

想到这里,对他更多了几分感激之情。似乎每次见到他,他都会帮我。

何子佩将目光移到了师傅的身上,笑道:“我一直奇怪,为何我第一次见到清风居士,你为何还

就要加害我。今日方才知晓。”

师傅的口气仍旧是往日那般平和:“又来了一个何家的男子,今日正好,就让你们一起血债血偿。”

只见师傅手中寒光一闪,同时飞出无数利刃,齐齐飞向何子衿。

我大吼一声:“子衿小心!”

一边说,一边扑了过去。可是我知道,我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师傅手中的利刃。

师傅的武功天下无双。方才他的暗器快如闪电,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这世间又有几个人能躲得过?

只听,一声闷哼,我大惊失色唤到:“子衿”……“子佩”

三生锦绣非因梦幻

两道白光在雨中抛出寒戾的弧度,飞向对面那两个双生男子。

风雨之中,再也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朦胧中一样的轮廓,一样的容颜,一样的丰姿隽永。

忽然,一道白影闪过,再看时,那两个人都同时倒在了地上。

“护驾。”突来的变化,众人齐齐的将太子哥哥护住。

而师傅身旁的鬼面人也抽出了手中的兵器,向我们袭来。

七燕带着为数不多跟来的士兵,与他们战在一处。没过多久,地上的雨水就变成了红色。

我手中挥舞着长剑,一路向刚才倒下去的那两个人奔去。

风怎么变得这么凉,所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都模糊了起来。

奋力厮杀,肃清了阻挡在我面前的鬼面死士。终于看见了前面的两个人。跑了两步,才感觉到自己的脚下一阵虚浮。

扑倒在地,抬起头才看见一个子衿正半跪在地上,而他的怀中那个同样面容的男子,被他抱在怀中,黑色的鲜血正从他白色的衣袍中汩汩的流出。

我这才看清,子佩的胸前各自插入了一枚菱形的匕首。

原来刚才那道白色的身影,是他用自己的身形护住了何子衿,让那两枚暗器同时射中了自己的身体。

师傅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暗器上喂过了剧毒。就是不想给所伤之人,任何生还的机会。

果然,此刻他似乎已经有些昏迷了。

“子佩,子佩,子佩……”我一迭声的呼唤,他终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那张俊美的恍若天人的脸上,向我露出一丝微笑,纯净得如山间最清冽的甘泉,亮丽如天际中最闪亮的流星。

我跪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生怕一眨眼,这个本来就像是不属于凡间的男子就会在我眼前消失。

他冲我伸手,似乎是想让我离他更近一些。可是才一动,他就痛苦得再次闭紧了双目。呼吸也跟着变得薄弱起来。

我看着他难过的表情,似乎此刻他的痛苦并非来自胸口,而是灵魂深处更难以忍受的折磨。

又是情花之毒。

我慢慢的挪到他的面前,试图去触摸他胸前的伤口。可是却被他轻轻的推开。他的声音轻不可闻,可我还是听清楚了:“豆豆,不痛……”

我再看他时,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好像同方才相比,真的不痛了。

他的指尖,轻轻的碰到我的,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轻轻的抓住了它们。

他的手好冷,真想不到拥有如此温暖笑容的他,手居然是这样的冰冷。

他好像是想将我的手紧紧的攥住,可是,尝试了几次,却怎样也使不上力气。

他自嘲的笑了笑,又用另一只手伸到何子衿的近前。

最后子佩将我与何子衿的手轻轻的重叠在一起。

“大哥,我喜欢豆豆,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说出这句话,子佩脸上的表情自然如初,更多了几分诚恳与坦然。

我不知道何子衿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是我却从他那本来清明的眼眸中看到了,从来未曾出现过的哀伤。

怀中的子佩声音更加赢弱了:“大哥,替我好好爱她,我喜欢她笑的样子,答应我,永远不要让他伤心。”

何子衿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天际。分不清他的脸上究竟是雨还是泪。

“大哥,豆豆,这一世,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幸福,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

我哭出声来,用力抓着他的手。他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嘴角再次扬起恬淡的笑意。

最终子佩在我们两个人的怀中慢慢阖上了双眼。

耳边的厮杀声突然清晰起来。

我看着怀中的这个男子,此刻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熟睡中的孩子。

可是他死了,像流星一般在我的生命中稍纵即逝。

以最纯净的面容出现,又以最璀璨的方式离开。

师傅,不,是沐清风,他似乎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单等今夜着将太子哥哥与何氏兄弟,全部铲除。

漫天遍地的雨水,也不能将地上的鲜血冲洗干净。

此时,密林之中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绝命七燕也只剩下了其中的两个,其余的五个人也都被师傅手下的鬼面人夺去了性命。

而山坡外面的人因为师傅布下的奇阵,根本无法进入。

何子衿的双眸已经变得通红。他将怀中的子佩轻轻放在一旁。然后用力抽出腰间的长剑,一步一步的向沐清风走去。

我一咬牙,闪在了他的身旁。

我用手中的剑指向沐清风,雨水落在剑尖上,溅起小小的雨花。

我昂首,轻唤:“师傅。”

这是我最后一次再叫他一次师傅。

沐清风也随之动容,抬起头看着我。

“师傅,你骗得豆儿好苦,骗得天下人好苦。今日,豆儿别无他法,只得用你交给我的本事,与你决一死战。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看向身旁的何子衿,而他也正在看着我。

我冲他微微一笑,接着说:“但是若是能和自己的爱人死在一起,未尝也不是一种幸福。”

感觉他将我袖管中的手携起,然后紧紧的攥在手中,从他温热的掌心中正有一波一波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递给我。

“豆儿!”沐清风在唤我。

其实在我的心中,我并不是真的怪罪师傅,虽然他为了自己心中的秘密,做了很多事情,直接、间接的伤害到了我。但是我相信,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我。

他有他的使命,他有他的责任,他有他的理由。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史书的记载中也能读到,自古亡国之君的下场必定十分惨烈,前朝灭亡,所有皇族男子,全部死于那次宫杀之中,无一幸免。

也许师傅并不想这样生活。他为的就是自己肩上的责任,并非真的在意这个皇位,这个天下。

在凤凰山上的那些岁月,师傅云淡风轻的笑容,与师娘举案齐眉的感情不是假的,否则怎么如此逼真的伪装十年?

但是,师傅注定是前朝仅存的血脉,这是他的责任。他别无选择。

就是这个早注定的身份,不管他自己是否年过花甲,是否膝下无子,就算他还有一口气在,也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不禁感到更加悲哀,如今这里剩下的这些人,太子哥哥,何子衿,还有我,哪一个不是为了各自的理由,各自的身份,各自的责任,内心之中苦苦挣扎。

“师傅,如果今日你死在我的剑下,豆儿就以女儿的身份将你葬于凤凰山下。”

“豆儿。”沐清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长叹一声,与何子衿一起向师傅举剑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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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国天启四十七年,前朝太子沐清风为报灭国之仇,于泸州城外将太子齐昭明与何氏后人云南王何子衿极其胞弟困于阵中。

千钧一发之际,此阵最终被云南王之师,大侠上官砚所破。

沐清风与其手下的鬼面死士,与太子同云南王的大军激战至夜间,最终因双方数量悬殊,寡不敌众,被生擒于泸州城外。

事后,沐清风不甘受辱,自尽于泸州城外的荒林之中。

至此,在民间流传已久的匈奴惨案,事实浮于水面。

匈奴王亲率大军攻入陵国。

自此陵国数十年太平盛世,不复存在,战火从南到北一路蔓延,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宛若人间炼狱。

泸州之战以后,太子齐昭明率大军赴漠北抵抗匈奴。

云南王南下抗击丽国大军。

世人皆为太子与云南王胸襟所折服。更有传言,自此之后,天下将以闽江为界,一分为二。

不过传言,毕竟只是传言。

一年之后。

丽国内乱。北归亲王季冠霖逼宫,一夜之间占领整个皇宫大内。

御驾亲征的丽皇慕容轩已被云南王赶退至文安,谁知突然后院起火。连忙带兵赶回皇城。

而北方,匈奴王完颜洪泰病逝,匈奴王子率兵回草原奔丧,于当月继承王位,成为草原新一代霸主。

历时一年,中原大地再次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天启,四十九年秋。

太子奉旨再次率大军,来至泸州,与云南王决一死战。

这一战一直从秋天延续到转年的春天。双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历经大小战役不下百次。

死伤无数,白骨成堆。

谁也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持续多久,只能看着城前的护城河水,泛着红色的涟漪,日夜流淌,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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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太子大营。

太子齐昭明微微蹙着眉头,看着面前一张巨大的泸州地图。陵皇派来的援兵一批一批的抵达泸州。这场仗是他极为不愿打,却又不得不打的。

一年前,他没有想到,何子衿会有如此胸襟,在那次与他联手擒获沐清风的战役之后,何子衿与他再次击掌为盟,共退外敌。

所以他才能第一时间赶往漠北,在完颜烈连占北方五城之后,止住了匈奴人继续前进的铁蹄。

而如今,仿佛又回到了那晚雨夜之前。那时本来两军要在晨时决一死战。不想自己的小皇妹,突然来访。回去之后,竟然让何子衿临时改变了主意。派人送信,制造突袭的假象,诱沐清风现身。

那次虽然也是极为凶险,甚至更赔上了他二弟何子佩的性命,但是值得庆幸的是,最终将沐清风擒获。否则沐清风手握宝藏,以他的才识,招兵买马,光复前朝,恐怕如今的天下,又会是另一番情形。

齐昭明想起了自己的小妹,俊美的脸上,浮上了一层笑意。

而这笑意,更让身旁伺候的小太监,惊叹的睁大了眼睛。

多久了?自从太子妃娘娘失踪之后,生死未卜,这数百日来,从未见太子爷真心笑过。

齐昭明心中对自己的这位小妹心里是十分感激的,那时自己身负重伤,若是那次真的开战,恐怕胜算极少。

也不会有机会日后与何子衿联手共退外敌。

想到这里,齐昭明的眼中笑意渐浓,但最终还是被一丝阴霾所代替。

可是,无论如何他与何子衿之间,必定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永远都会是最后的结果。

正如沐清风当日所言,无论怎样都是父皇对何树礼早生了防范之心。否则也不会仅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欲杀害于他。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是他是陵国的太子,他只能这样。这个局面无法改变。

只是苦了这些百姓和这些枉死的将士。

想到这两年间,所见战争的血腥与残酷,自觉罪孽深重,于是他的眉头又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禀报太子,大营之外,来了一老一小两个和尚,非要求见太子。”

齐昭明将手中的战报放下,转过身来,淡淡的问道:“和尚?”

如今两军交战,怎么会有僧人来访?

那个前来禀报的侍卫,恭敬的答道:“那个和尚说他法号慧远,说有要事求见太子。”

慧远!齐昭明暗自念着这两个字,仔细去想。很久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快请他们进来。”

“是”。侍卫不敢怠慢,连忙转身步出了大帐。

不多时,便有一老一小两个和尚走了进来。老和尚慈眉善目,一身灰色的僧袍,颈上系着佛珠,手中托着一个青色的钵盂。

而身后的那个小和尚则是虎头虎脑,一副鬼灵精怪顽皮的模样。

“贫僧参见太子殿下。”

“大师免礼,若是本宫没有记错,慧远大师应该就是无由大师的大弟子。当年也曾随无由大师入宫,与本宫并非第一次见面。曾听母后提起,无由大师圆寂之后,慧远大师一直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不想今日却在这两军阵前有缘一见。”

“阿弥陀佛,殿下好眼力。”

慧远看着眼前这位丰神毓秀,风华盖世的太子,心中也不由多了几分敬佩之情,太子贤能,果然并非虚言。

齐昭明知道这慧远大师也并非等闲之辈,今日前来,必有要事。于是便直言问道:“慧远大师远道而来,我想必是有事来找本宫?还请大师直言相告。”

慧远稽首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奉家师遗命今日来见太子殿下,至于为什么,贫僧也并不知晓。”

无由大师?昭明太子不由暗自称奇。这位无由大师乃是近百年来颇有名望的得道高僧。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本已圆寂多年,不想今日竟然会派自己的弟子前来见我。

莫非他早就算出华夏大地,此时必有劫难?还是早就算出我与云南王命中毕有今日之战?

心中一下豁然开朗起来。

昭明连忙看座,问道:“无由大师既然圆寂前让慧远大师今日前来找本宫一叙,想必也一定交待了些什么,让慧远大师转告本宫?”

“正是。”

慧远微微一笑,心想道,这位太子自幼就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独得陵皇宠爱,果然是聪慧至极。

昭明问道:“不知无由大师,要你对本宫说些什么?”

慧远笑道:“师傅说,这些话须太子问及方可说,若从未问道,便也不必提起。”

昭明太子略感惊奇,但很快也报之一笑,“本宫心中是有很多疑问,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大师赐教。”

“阿弥陀佛,殿下请讲。”

烛火之中,昭明太子再次眉头紧蹙,声音里夹杂着无奈的叹息:“本宫生于太平盛世,而如今却眼见战乱四起,生灵涂炭,心中十分不忍。本宫听闻,佛曰,一切缘由天定。所以本宫想知道,今日我中原大地,有此浩劫,缘由何故?”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正所谓盛极必衰。今日中原大地有此劫难,也是业数所致。只是万事都讲究一个机缘。正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举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若非当年陵皇陛下,一念之差,错杀忠良,这中原之劫难,也许到来的不会如此之快。”

昭明五指握成拳状,继续问道:“可有挽救之法?”

慧远又道:“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这便是家师要让贫僧转告太子殿下的。”

昭明将这几句话反复念于心中。眉头微微舒展,脸上神色莫辩。然后道出心中最后的疑问:“本宫,与云南王此次开战,已有半年之余,不知最终何人能胜?”

这才是齐昭明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也是如今天下所有人最关心的一件事。

慧远大师冷笑一声,目光中闪出两道寒光,一字一句道:“此战永无止境。”

此言一出,昭明太子的一张俊彦变得再也无法平静。那不就意味着,杀戮永不停歇?

如今南北未定,诸皇子夺嫡之战也必定不会幸免,而自己与何子衿的战役,居然会永久的持续下去。

无法想象,届时,中原大地将会变成如何惨状。

想到这些,昭明太子英俊的脸上,竟有汗渍滑落。心中一阵绞痛。

难道国之命运,人之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慧远见状,微微一笑,笑容很快就褪去,他接着说道:“太子殿下身具元龙之气,而云南王额前暗含帝王封印,帝王封印因凤女而开启,天降双龙,所以,此战永无止境。这便是中原之浩劫。”

原来如此,齐昭明幡然醒悟。

帝王印,凤女。

何子衿与自己的小妹。

“可有解决之法?”齐昭明迫不及待的说出这个问题。

暗想,无由大师既然叫慧远今日来见我,必定不会只是告诉自己何子衿遇凤女开启帝王印的事情。必定还有话要对我说。

慧远站起身,走到桌前,用手指尖蘸到昭明太子方才饮茶的玉杯之中。然后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昭明太子,走上前去,看过后,面上立刻浮现出释然的表情,长袖一抚,将水渍擦干。

慧远辞别太子,领着小徒弟走出大帐,有人引着向营外走去。

今日,天色极好,夜空中繁星点点。

而小和尚的眼睛此刻也是亮晶晶的,他拉着师傅的衣袖问道:“师傅,你方才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的什么字?”

慧远笑道:“为师写了两个简单的字而已。”

“哪两个字?”

“舍得!”

小和尚不解道:“舍得什么?”

慧远笑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慧远大师走后,昭明太子便卧床不起,半月后,撒手人寰,病死于泸州大营之中。

太子病逝,举国哀悼。

此后,齐氏皇族之中,诸皇子为争太子之位,钩心斗角,互相残杀,丝毫不再掩饰。群龙夺嫡,再掀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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