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哲一愣,顿时被火烧了一般收回了手。
该死!他失控了!被她几句话不但揭开了旧伤,还添了新伤,所以他失控了……
桑柔是真的生气了,索性一脚将被子踢开,赤着脚奔下沙发,站在距离他五步之遥处瞪着他:“原哲,今晚我是真心诚意要跟你谈心,但是在我们顺利交谈之前,我需要的是尊重和信任!否则我们的谈话又有什么意义?”她深深地吸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极度压抑。
原哲狠狠吸了口烟,用力将它摁灭在烟灰缸里,蹙着眉头:“是我失态……好,你继续说。”即使是再难听再让人痛苦的话,他都会听下去。
客厅里,陡然变得安静,通向阳台的玻璃门没有关紧,冷冷的风吹了进来。桑柔仿如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冷风吹进她的衣摆,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寒颤,寒到心底,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握紧手指,拳头紧贴在身侧。
一股热气不期然冲上了眼窝,双眼被热气所弥漫。
她不想哭,可是该死的,她想得到“尊重和信任”!
他没有看她,视线只落在她光裸的脚背上。地板很凉,他记起了不久前握着的那对冰冷的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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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写文有点慢热,真不好意思!关于几位主角,都是充满自身的性格缺陷的,我想这跟他们的成长与教育密不可分。他们的爱情观与他们的初恋经历也密不可分。
这个故事中,我只是比较真实地展现他们的优点与不足,但是,经历过挣扎苦痛、迷茫与幸福后,他们都会真正地兑变与成熟。这是条从青春时代一路走过来的漫长的道路,请大家一路陪到他们最后。呵呵。)
096 失落的恐惧
客厅里仍是安静,格外的安静。
冷薄的唇角紧抿,修长的眉头就要打上死结,他死死地盯着那双白玉小脚,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剧烈而痛苦的隐忍。
他……在心疼,有些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前去将她抱进被窝里。不过,他什么都没做,与她一样一动不动,因为他在等她开口,说她解释编造残酷谎言的理由。懒
“原哲……”桑柔用力眨回泪水,“你信任过我吗?”
原哲挺直了腰杆,身躯僵硬。
“好,无论你信或不信……我都要告诉你,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一直是那样深爱着你!”桑柔再也不想将话藏在心底,即使这句爱语已经说过好多次,但只有今夜说得最深沉最坚决,“我爱你!你听到了吗?七年前,大学时代……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我对你竟然爱得那么深!”
原哲的思绪再抑郁混乱,也清晰地听出了她话里的严肃认真,不禁目光上移,刹时与她乌黑的眼眸对上。
“原哲,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不信任我……但是我不会拿自己的爱情开玩笑,也不会为自己的谎言找借口。那时的你,我爱不起也不能爱……我不能拖累你,不能用爱来束缚你,我……”她突然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继续抬着下巴注视他,“今夜,我放下骄傲,放下倔强,放下我的自尊,我只想坦城地告诉你——当年天桥上说的不是真心话,我——桑柔,因为爱你才甘愿放开你……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都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虫
”
她爱他?一直爱他?真的爱他?
为了成全他的理想才甘愿放开他?
这是什么狗P理论……可是,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原哲对着她的眼,心脏来不及狂喜地跳动,就在骤然间忘记了节拍。这瞬间,他惊恐地感觉到某种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在她的眼睛里慢慢地流逝了。
桑柔说完,客厅内重新变得安静,她的表情渐渐变淡,越来越淡,淡得几不可闻,最后连眼神也变得平静无波。她直直地看着他,小巧的唇角上噙着一朵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冰天雪地里的一朵雾莲,让人不敢碰触。
原哲沙哑地低喊一声:“柔……”
他习惯了叫她“笨蛋柔”“笨女人”“小柔”,却是极为难得地这样单叫她一个“柔”字,尤其还如此饱含感情,那种声音里的柔情与无以名状的惊恐足以让铁石心肠都瞬间融化。
但是,桑柔没有动,只是微微地扯了下唇角,乌黑的眼珠里看不出异样的神采,好似在她说完那段剖白后,整个人被冰封了起来。
没错,她把自己冰封了起来,快速地、刻意地、不假思索地将一颗心藏了起来。她累了,身体累,心更累。所以,她需要休息,在这个男人没有对她有足够的“信任与尊重”之前,她不打算将心门打开。
适才的爱语只是一种坦城的表白,并非要索取什么回报,说完了,她轻松了,也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
原哲紧绷的俊容由青转白,见她没有反应,有些迟疑地再次轻唤:“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其实,在她站得笔直一句一句清晰说话的时候,那话里的每个字,他都已经无条件相信了。选择再问只是他太过惊喜,太患得患失,害怕刚刚听到的只是梦里才有的幻觉……
然而,很显然,敏感的女人立刻误会了。
一句“你这个骗子”,再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深深将她打入了地狱,好冷好黑的地狱,她想闭上眼睛躺下,什么都不解释了……
但,桑柔并没有倒下,娇小的身躯只是轻轻一晃,便立刻挺得更直。前一刻,骄傲、个性与尊严都暂时抛下,并不代表她将它们抛弃,现在她牢牢地将这三样东西握在手中,所以她再痛再累,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用听起来较为平静的语调问道:“不要再问我真假,我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说那句话。你……还有什么要问的?问吧。”
原哲被她坚定决然的表情惊住了,心脏缩成一团,刹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是那样的,我相信你。”他急促地说,像要抓住些什么,“你刚刚说的,我都信,我信你。”
“等有一天,你能够完全坦然地相信我,再跟我说这些吧。还有,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比如说调动工作的事情,这是我的事,你应该事先征询我的意见。”桑柔冷静地问他,没让他瞧见自己长长的睡袍袖口中,紧握的十指正死死地掐进掌心中。“好了,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暂时没有。”调动工作的事情,与公与私,他都一点都也不后悔。
原哲缓缓走近她,她条件反射似的别开了眼。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只见那乌黑的发丝轻覆住光洁的额角,洁白的颈子呈现出优美的线条,微敞的睡衣领口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他不自觉动了动喉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秀丽的五官上。
对,秀丽。她从来不是什么精致可爱的娃娃,也不是什么冷艳妩媚的美女,她的五官很平凡,但是组合在一起让人看了很舒服。这个女人充其量只称得上“秀丽”,当然,他绝不会否认她是个很有自信的气质女人。
“风太大了,我去关门。”桑柔被这种怪异的注视看得浑身发抖,她飞快地转身,奔到阳台旁的玻璃门边。风的确有点大,掀起了她的袍角,柔软的发丝飞舞起来,她的背影柔弱得不可思议。
097 不能失去
原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跟随着她,他记得以前她很爱笑,很活泼,甚至很顽劣。当她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好象日月星辰都落进了她的眼中,比宝石还要璀璨。
当她笑的时候,秀丽的五官增添了明媚之色,让绚丽的阳光也瞬间黯淡。她还很喜欢说话,陌生人前装作淑女,熟识的人面前说话简直就是一只噪舌的小麻雀,还喜欢一边抓着零食一边傻笑着不停地说……懒
噢,他怎么一下子联想了这么多……
原哲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冰冻了七年的冷硬坚壳已经裂开了,在她大声地说“我一直很爱你,深爱着你”的时候,彻底崩塌了。他径直朝她走去,她不知怎么地双手停留在推拉的玻璃门上,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
轻轻地,一双温暖的有力的手臂自后面环住了她。
她的身躯冰凉,他的怀抱很宽阔。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闻着属于她的独特的芬芳的气息,狂乱的心跳就这样一次一次恢复到正常。
“对不起……”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侧,桑柔咬住唇,双手用力往中间一拉,“啪”,玻璃门关上。
“柔……”
“我累了,想睡觉了。关于你问的问题答案……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就会明白一切。”桑柔轻轻地挣开他,走出两步,停下。她没有回头,只听低低的声音传来:“哦,今晚开始,我想睡客房。”虫
最后一句话,说得无比坚定,声音虽轻但不容人拒绝。她始终垂着眼,赤着脚一步步踏过冰凉的地板,走进一旁的客房中。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小手立刻捂上了脸颊,滚烫的泪水挡也挡不住,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她竟然要分房睡?
原哲不能动弹,目光恨不得穿透那扇门,原来他也这样深深地伤了她。
他想她可能在哭……
但是,他发誓,从今天开始,他要重新学会信任她,尊重她,尽自己的努力让她回复成从前的桑柔。
××
原哲一夜未眠,他想得很清楚了,不再让自己钻进狭隘的牛角中,那样只会令这场婚姻越来越走向死局。一个真正的棋手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走向死局,满盘皆输的。
所以,早上将冷水泼面,望着镜中双眼布着几条血丝的自己,他坚定地说:“相信她,尊重
她,因为你是这样爱她!”
他想与桑柔一起去公司,她自然不答应,一如既往地自己坐公交车。
他有些懊恼,但是他尊重她的决定。
他想中午约她一起吃饭,电话接通后,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不认为这顿饭可以吃得轻松愉快,你还是约别人吧。”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今天准时下班,我答应过要带你去个地方。”
这就是桑柔,她已经开口承诺的事情,即使心里多么忐忑、多么紧张也会去做到。
原哲握着电话,声音极度沙哑:“好。我等你。”
他知道,这将是一个大秘密,一个改变着她一生、也改变着自己一生的秘密。这也是个沉重的秘密,让她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婚姻来换取五十万……无论如何,感谢老天,让他及时遇到了她,抢在其他男人之前遇见了她,如果晚一步,她因此嫁给了别人……
身躯绷得死紧,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初回国,就是因为七年都放不下她,口里恨她,心里恨她,但反省内心,没有深刻的爱,哪有那样深沉的恨?
他爱她!
原哲一整天都像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心情激动不已。
他爱她,她必定也还爱着自己,只是……总之,无论眼前局面多么糟糕,他都要重新赢回她。他要让这段婚姻永远下去,他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今晚回家第一件事,他就要将那张契约婚姻烧掉,当作与她平等、尊重她的开始。
**
暮色笼罩,公司里的员工三三两两步出大厦,四周逐渐变得冷清。
桑柔很准时地拎起包,直接走出大门,上了公交车,往前坐了两个站又下了车。她摸出电话直接摁下原哲的号,简单地说了一句话:“我在城市公园站台等你。”
原哲盯着电话叹了口气,薄唇抿了抿,在心里暗暗道:桑柔啊桑柔,你非要搞得像地下活动一样吗?
城市公园站台,当黑色的奥迪驶到身边,桑柔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车内一片沉默,仿佛很久很久前开始,他们之间已经习惯了沉默相对。
显然,桑柔脸色并不好,抓住包包的十指有些发紧。
“去哪里?”原哲低问,黑眸将她不佳的脸色看在眼里,“你不舒服?”
桑柔刻意忽略掉后面那句话里的关心,抬头直盯着前方,声音几分哽瑟:“去博济疗养院。”
疗养院?原哲眉头一低,立刻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愿意现在就胡乱猜测,只希望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没有多问,该知道的等会都会知道了。
微微侧头,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窗外透过路灯的光芒,隐隐洒在她的身上,那肌肤都似半透明般,却不见了血色。
探出一手,不容拒绝地握上她紧抓着皮包的手指,用力一握:“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她的手轻轻一缩,想挣脱开来,他却适时放开了她,眼睛带着无限的怜爱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全心投入开车中。
(今天这是第三更哦,凌晨一起更新了,记得回头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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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绝对意外
疗养院里,桑柔三步并作两步奔进病房。
她已经一星期没来看妈妈了,护士长说妈妈的病情比较稳定,而她新工作接手比较忙,就一直等到了今天。
病房里安安静静,床上根本没有人。桑柔心眼一提,皱起了眉头,原哲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饱含关心的眸子却分秒不停地落在她身上。懒
“怎么了?”他问。
桑柔甩甩头,难掩苦涩:“可能护士长带她出去散步了。”她终于抬头直视着他,两人的目光不躲不避地撞在一起,她在他脸上看不到一点好奇、怜悯或烦躁的东西,反而是浓浓的关心,鼻头瞬间发了酸。她抿抿唇,极力平静地指着那张空病床,告诉他:“是我妈妈。”
原哲的眼中立刻闪过更深的关怀,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就在这时,护士长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咦,桑小姐,你现在才来啊?韩先生刚才带你妈妈下楼散步去了。”
韩先生……
桑柔和原哲匆忙中对看一眼,两人的眼中飞快闪过不同的神色。
***
户外,有风,但不算冷。
一棵大树下,夕阳的余辉斜映在地上,韩陌言蹲下身,将桑妈妈脖子上的围巾多绕了一圈,他露出英俊的笑容望着她:“阿姨,我很高兴,你能记得我。”虫
奇异地,桑妈妈的眼中折出一抹光亮,除了桑柔,她从未对其他人有过如此反应。
“陌言……”她能认出他,足见韩陌言在她的心目中有多么深刻的印象。
韩陌言握起她搁在膝头的手,宽厚的手掌给那双干枯的手传递着温暖。
这是他第二次来看她,第一次和小柔、可言一起来的,那次时间比较匆忙,桑妈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医生说,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呈半痴呆状态,清醒的时间不多,能记得的人也不多。这除了跟她做的手术有关,还因为她在有意地自我逃避现实,不想记起以前的人和事,甚至连小柔也不愿意面对。
对于小柔家里的遭遇,他一开始是极度震惊,现在更是满心的同情与怜惜。
小柔,小柔……他对这个女人除了爱,还多了份深深的怜惜。他可以想象她瘦弱的双肩独自承担了多少苦痛,可以想象多少个夜晚,她独自黯然流泪。
可是,小柔为什么不来找他?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唉!她是个那样坚强而倔强的女人,她一直很自尊很骄傲……
就在他了解这桩意外的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件事——巨额医疗手续费,小柔是从何而来?他有去调查过桑妈妈的治疗记录,那些钱正好是在她结婚第二天缴纳的,难道……
小柔与原哲的婚姻背后究竟有怎样的巧合?就连可言都说,这七年来,这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就像断线的风筝,不可能轻易再碰到。依照小柔的性子,又怎会突然嫁给一个分别了七年的男人?
他们的婚姻绝对有问题,或许真如自己想的那样,只是一场交易?
好多好多的疑问一齐涌至,韩陌言下定决心要查清楚这一切,他不会对小柔就这样轻易放手。
“陌言……”桑妈妈突然轻声开口,有些枯竭的双目中弥上淡淡水气。
韩陌言仰着头,握着她的双手紧了紧:“阿姨,你想说什么?”
桑妈妈看起来很平静,丝毫没有上次见到的那种激动,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陌言……我希望你……好好照顾小柔。”
“我会的,阿姨。”韩陌言深刻地体会到这个历经沧桑的女人,其实在心里有多么疼爱自己的女儿。医生说她每次激动都是因为想到了那桩惨祸,心理上的病痛比身体来得更为严重。
以前在老家时,桑妈妈就非常疼爱他,她一直希望陌言能做自己的女婿,如今生命中很多希望已经落空,她心底紧紧抓住了一个念头,就是希望陌言能好好地照顾小柔。
“恩。”桑妈妈抓紧他,眼角布着两道深刻的皱纹,眼中带着希冀,“我……我这样子……陌言……”
“阿姨想说什么别急,慢慢说。”他极有耐心地安抚她。
“小柔告诉我……她结婚了,但是除了你……我不喜欢其他人做我的女婿……只有你才能好好地照顾小柔。”桑妈妈多年的希望全盘说出,在她半痴半醒时,小柔说的话其实已经钻进她的脑海中。
“阿姨……”原来她已经知道了小柔结婚的事。
“听到了吗?”桑妈妈用力晃了晃头,神色开始激动,“你才是我的女婿……我最喜欢你这孩子了!小柔也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的!”
她越说越激动,短短几句话就开始喘息。韩陌言连忙抽出一手按住她的肩头,沉声道:“阿姨放心,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小柔。因为我很爱她!”
桑妈妈突然安静下来,将这句话听进了耳中,然后慢慢地笑了。她闭上眼睛,近乎呢喃道:“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韩陌言望着她,轻轻抚开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她看起来比从前至少老了十岁……有什么办法帮助这对母女呢?他这样想着,眼中涌现着真实的心疼。
“我会好好照顾小柔的。”他再次拢了拢她的围巾,坚定地说道。桑妈妈没有回答,好象在瞬间已经睡了过去,他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推动轮椅。
或许,他该打电话回家,请自己的父母也过来一趟,凭两家人以前的关系,但愿能对桑妈妈的病情有帮助,但愿小柔从此摆脱痛苦。
099 相见不相认
夕阳下,桑柔与原哲停在大树的十步之遥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刚才树下的对话,他们全部听到了,桑柔不敢置信地捂住唇,美丽的大眼中闪动着泪水。
妈妈竟然会清晰地说话了……
韩陌言推动轮椅,轻轻转过身。懒
几对目光同时对上,时间刹时静止在这一刻。
**
这是怎样的场面,即使没有任何冲突,但桑妈妈刚才的话语同时震荡在三个年轻人的心中。谁也没有先开口,两个男人笔直站立,同样锐利的黑眸在清冷的空气中,撞出无声的火花。
桑柔最先回过神来,面对韩陌言不打招呼就来探望妈妈,她说不清是反感还是感动,心思有种难以表达的复杂。但是,她真的很高兴,无论妈妈刚才说了什么话,都说明她很清醒很正常。心里这样想着,便冲着韩陌言露出一笑:“你来了?”
韩陌言点点头,对她回以温柔的笑容:“恩。护士长说阿姨的病情大有好转,再休养段时间,不难痊愈。”正是因为他来探望桑妈妈时,护士长见到桑妈妈前所未有的开心的反应,才允许他单独推她来公园里散步。
原哲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眉目含笑,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恍然间明白了两件事,一是桑柔对可以冷淡平静,却对韩陌言笑得开心,二是桑妈妈的病况连韩陌言都知道,自己却是最后知情。虫
这说明什么?
他的心里飞快地打了个转,这说明在桑柔的眼里、心里,那个叫韩陌言的男人很重要,至少比自己重要……一股酸涩就这样涌上喉间,挺拔的身躯逐渐变得僵直,黑眸更加凌厉地注视着韩陌言。
韩陌言冷冷地勾起唇角,轻轻地朝他点了下头:“原哲。”
“韩陌言。”原哲的脸色更冷。
桑柔脸上的惊喜很快退去,侧头正巧望见原哲冷硬的下颌,她缓步走到轮椅面前,蹲下身握着桑妈妈的手,眼睛却是看着原哲,轻声道:“你看到了,这……就是我妈妈。”
韩陌言狐疑地朝他们各看一眼,刹时明白了,这是原哲第一次来这里。可是,小柔不是跟他结婚了吗?不是有几十万巨额医药费吗?这其中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多了。
原哲注视着桑柔苍白的小脸,那双乌黑的眼中隐隐闪动着泪花,流露让人心疼的哀伤与自怜。他突然想起她昨夜说过的话——“从大学到现在,我一直深爱着你”。
她说她爱自己,他要相信她!要让她学会依靠自己。
于是,原哲深深地注视着她,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你早该介绍我认识,不是吗?”
他的笑容如同春天里的阳光,桑柔好久好久没感受过这种温暖的阳光了,不由自主地沉迷在那两潭深若湖水的眼眸中。
原哲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握住桑妈妈,保持着和煦的微笑。
韩陌言的脸色越来越沉,抓着轮椅的手指越握越紧。
原哲无视于头顶阴沉的目光,索性揉了揉桑柔的发丝,笑道:“你这个笨女人,还得我自己来介绍。”说完,对着尚在惊愣中的她眨眨眼。
桑柔无语地转开脸,轻拍着妈妈的手:“妈妈,妈妈,我来看你了。”
桑妈妈没有反应,似乎真的已经睡着了。桑柔又轻轻地摇了摇她,她才慢慢睁开眼:“小柔……?”
“妈妈。”这声呼唤却是来自于一脸笑容的原哲,他的眼睛深邃而漂亮,里面像是盛满了温暖的阳光。
桑妈妈盯了他半晌,疑惑地看向桑柔:“他为什么也叫我妈妈?”
“妈妈,你真的清醒了?”桑柔重新欣喜起来,能这样平静地与妈妈交流,实在太难得了。她一时开心,抓起原哲的手道:“他是……”
刚说了两个字,陡然从云端跌落到现实,她的语调也冷了下来:“他就是我跟你说的……结婚的对象。”
原哲瞟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解释道:“妈妈,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跟小柔结婚了,是她的丈夫、爱人,也是您的女婿。”
话刚说完,便给桑妈妈摇着头接了过去:“不不!你不是……你不是我女婿,我的女婿……陌言,陌言!”
她连唤了两声,韩陌言站到她面前:“阿姨,我在这里。”
“对对。”桑妈妈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这才是我的女婿,小柔的爱人……你不是!其他人都不是!不是……”
“妈妈。”桑柔皱起眉忍不住打断。
“妈……”原哲才说一个字,桑妈妈便狠狠地瞪住他:“别叫我妈妈!我不是……陌言,陌言才要叫我妈妈!陌言,陌言,好孩子……”
韩陌言笑着拉住她的手,柔声道:“阿姨别激动,我在这里,我在。”
“恩。”桑妈妈像个孩子一般,突然又拉起桑柔的手,“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陌言吗?怎么会嫁给别人?”
“妈妈,我……”桑柔还想解释。
“我告诉你……就算我疯了……也只喜欢陌言这样的好孩子!”桑妈妈是真的激动了,边说话边喘息,没再多看原哲一眼,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妈妈!”桑柔几乎要提高了声音,心口又难过得发疼,妈妈似乎又受到刺激了。她本以为不去想爸爸的死,妈妈可以逐渐解脱出来恢复正常,没想到连自己的婚姻也会让妈妈如此激动。
妈妈就是那种极端的个性,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到不得了,不喜欢一个人,便是难改心意,看来她对原哲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100 殷勤
桑妈妈拒绝再看他们,重新闭上眼睛。在她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甚至是桑柔,她好象只信任韩陌言,语气坚决:“有陌言来看我就够了!你……你们走!陌言,陌言推我回去……”
韩陌言低头道:“好的,我推你回房。”懒
“陌言,我……”桑柔握紧了手指,想说着什么,话又有些梗塞。
“小柔,你先等我会,我有话跟你说。”韩陌言说完,目光转向保持沉默的原哲,勾起笑,“原先生不会介意吧?我想约小柔谈谈阿姨的事情。”
刚才那情绪,原哲全算看懂了。他无言地站起身,以不着痕迹地占有之姿站在桑柔旁边,笑着回答:“如果韩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跟我老婆一起听听关于我岳母的事情。”
桑柔娇小的身躯不自觉僵硬,韩陌言抿抿唇,推着桑妈妈回病房部。
**
夕阳已经隐没在天际线,夜风淡淡地吹来,丝丝冷意袭遍全身。
原哲默默地揽住她的肩头,她反身抗拒起来,他却力道一紧,彻底将她拥进怀中。
“放开我。”桑柔倔傲地抬起下巴,不想接受这类似同情或怜悯的拥抱。
他的手臂更紧,不容拒绝,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丝,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她的耳侧,无限温柔:“我受打击了。”虫
她纷乱的心思忽地一惊,只听他又接着说道:“我说……我受打击了,我需要这样抱着你。你这个女人……唉!除非你真决定换老公,否则就该在老公需要的情况下,乖乖地。”
桑柔定定愣了半晌,在他根本不允许挣脱的拥抱下,悄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温暖一丝丝从他身上传递过来,让人不想拒绝。
桑柔根本逃不脱原哲的怀抱,因为她的心再坚硬再冷漠,再勉强用骄傲的尊严来武装,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无法抗拒这个温暖的拥抱。
如果一个女人用七年的时间,都无法忘记一个男人,甚至在重逢之后,对他的爱意不减当年,那么之后所有的拒绝恐怕都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
原哲坚定地抱着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他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没有生气也没有怨恨,只是单纯地想保护她。他希望在她需要的时候,是由自己这样培养着她,保护着她。
桑柔与他一起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他的手始终是揽着她的肩头,不曾松开。桑柔很明白,感情上的事情,并没有先来后到,也不是排队等候,要遵循着一二三四的顺序。
韩陌言不过是她少女时代中一个美好的憧憬,而憧憬早在越来越成熟的心灵中,化为了永久封存的一个梦。原哲才是她的王子,她的归宿,她最想一生去依靠的男人。
桑柔祈祷有一天,他能真正做到尊重和信任自己,那么她会义无返顾带着满腔幸福奔进他的怀中。若是……他仍如以前,事事质疑,态度恶劣,那么她宁愿将爱就此埋在心中,也不愿意他靠近半步。
如今,大家都已经从年少时的憧憬中走了出来,每个人都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谁也不知道结果。可惜,今天开始,这场拉锯战中多了个桑妈妈,让大家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妈妈一直很喜欢陌言,在她眼里,陌言是最优秀最出色的孩子。从做邻居的第一天起,妈妈就希望我向陌言学习,后来陌言考去了北京,妈妈就巴望着这样出色的孩子能做她的女婿。再后来,陌言去了加拿大,妈妈感觉希望落了空……”
桑柔坐得很直,并不往原哲身上靠近,只是低低地淡淡地叙述关于韩陌言的事,“我和可言在广州工作时,没想到陌言进修回来了,并且摆明了态度追求我,也许从那时候起,妈妈的眼里就不可能存在其他的女婿人选了。”
一口一个“陌言”,虽叫得不算亲切,但听在耳里却是分外刺耳。原哲揽着她往怀里带,她却越发坐得端正,他只得无奈地选择尊重她。肚子里回荡着一抹叫“嫉妒”的东西,酸涩一直窜到喉咙间,然后他侧着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我看不只如此吧?你妈妈的眼里啊,只有他,连你这个女儿都看不到了。”
桑柔撇撇嘴角,自嘲道:“如果可以交换的话,我妈肯定是愿意拿我交换成陌言来做她的儿子。”
“呵呵,真是个笨女人。”原哲干脆主动贴近她,温热的气息凑近她的耳朵,“如果你妈多了解我,说不定发现我比那个该死的家伙更优秀呢!”
听他咬牙切齿的语气,桑柔莫名心情好了几分。
“怎么?你不信哪?你不觉得我比那家伙高大帅气吗?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我的老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没资格跟我抢老婆!”原哲毫不犹豫地强调和标榜,似乎在提醒着自己与她的关系。
桑柔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的契约婚姻,感觉那一声声“老婆”反而成了刺耳的称呼,于是再次坐直了身子。她望着病房内透着的灯光,嘴唇有些发干:“医生说,我妈的病情并不稳定,很容易受到刺激。从车祸发生之后,她一直责怪我害死了爸爸,所以每次看到我就变得暴躁激狂……好一段时间,我都不敢来看她……”
她低下头,鼻头酸酸的。
原哲皱起眉,收拾起玩笑的心思,多想帮她收回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样的场面是谁也没有预料,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的。他们都尊敬的长辈,一位生病的母亲……可想而知,现在桑柔的心是怎样的难受。
他与她之间的问题,远不只两个人的问题,还有家庭以及亲人,还有更多更多谁都不能逃避的责任。
101 禁锢她的心
当夜,原哲找出那张白纸黑字,盖着两个人指印的契约书,在桑柔目瞪口呆的状况下,掏出了打火机。
“铛”,清脆的声响,深蓝色的火焰,他微笑着注视着她。
“你……想做什么?”桑柔一时怔愣,开始结巴起来。懒
“你没看到吗?”他勾起一抹笑,前所未有的邪魅,双眸熠熠发亮。
“我当然知道……知道那是什么,你要做什么?”狐疑越来越大,桑柔怀疑他是不是看到自己妈妈后,受了什么刺激?
那张纸缓缓移到火焰上方,点燃,很快,火苗席卷了整张纸,一寸寸吞噬。
烟灰缸里,留下黑色的纸灰。
“你……”桑柔睁大了眼,今天与陌言不期而遇,又决定将妈妈送到他家休养,这些事已经让她够混乱了,没想到原哲竟突然做出如此奇怪的事。
原哲仍然在笑,俊脸凑到她面前,沙哑的声音有几分诱惑:“把你的那张也交出来。”
桑柔蠕动了小嘴,眼睛张得更大:“为什么?为什么我也要拿?”
面前漆黑的眼眸骤然一眯,深沉幽暗,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因为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留下它们。”
“可是……可是我觉得有必要。”真奇怪,为什么这时候,反而是她不愿意放弃契约呢?她不是一直希望自己能够真正地与他平等相对,不要因为契约而受到束缚吗?虫
桑柔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一咬牙,意识清醒了不少。她抬起下巴,注视着他:“你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
“不是突然。”原哲摇摇头,深幽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他头一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轻握住她的小手,桑柔微微一惊,低头一眼,瞳孔忍不住闪耀起来。
戒指——他们结婚时的戒指,当日被她抛弃在桌上的戒指,她觉得自己不该因为契约而戴上它,所以……
不知名的热气蓦然冲上眼眶,桑柔别过头不去看它,也不敢看他的脸。
原哲的薄唇上扯出一丝笑意,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这个小女人自尊心太强了,脾气还倔得要命,就算她很爱自己,也不会轻易接受自己,毕竟这桩类似买卖的婚姻太伤害她了。
执起她的小手,慎重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中。
钻石的光芒闪耀,同时射进两个人的眼中。他将那只洁白的小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吻,伸手执起她的下巴,以眼神锁定她:“戴上它,以后再也不许摘下。”
桑柔明亮的瞳孔忍不住紧缩了一下。
“还有,就算你那张契约书不拿出来……”他露出个隐藏着狡猾的笑容,俯下身与她四目相对,“契约书也已经无效,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原哲法定的妻子。永远不要忘记!”
这夜,他们依旧分房而睡。
这夜,男人带着势在必得的淡笑,静静地对着窗户抽烟。
这夜,女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摸着手指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睡意全无……但是,他的做法在她眼里太诡异,或许是韩陌言的行为刺激了他,男人总不愿意自己手头的猎物被他人窥窃。总之,在她没看到令人完全放心的真心之前,她不会再次敞开自己的心扉。
因为,再坚强的女人,也怕受爱情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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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没什么改变。
上班,下班,她对他沉默,他不以为意,有时候有意逗她说话,晚上仍然分房而睡。
过了几天,韩陌言的妈妈来到B市,桑妈妈也被接到韩家休养。
桑柔虽然不愿意什么事都向原哲报告,但是当她决定独自前往韩家时,仍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今天会去看望妈妈,美云阿姨来了。”她简单地说,并没有邀请原哲一同去的意思。
“你不打算让我陪你一起去吗?”原哲迟疑了会,声音异常低沉。
“我想……有些不方便吧。毕竟那是韩陌言的家……”是了,韩陌言的家,正因为如此,妈妈从医院被接出来的时候,桑柔也矛盾了好久。嘴上没有反对,心里却是有些不愿的。
原哲几乎要吼出一句“你也知道那是韩陌言的家!”,不过,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隔着电话声音更加低沉:“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下班就打的过去。”桑柔很快挂断了电话,不知怎地,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她与他只是契约婚姻,她不是已经对他们的感情看开了吗?不是可以把什么都当作无所谓了吗?只要妈妈好,妈妈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啊!她又不是去做坏事,对韩陌言也没其他意思,为什么要感到心虚呢?
狠狠晃了晃头,桑柔走进化妆间,把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千头万绪,纷乱复杂,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那就是她今天晚上要见到将自己当女儿一样的美云阿姨。
原哲收起电话,对着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沉默了许久。桑柔的意思,他听得分明,在这个问题上,他本想帮助她找更好的地方疗养,不过很显然,他知道得太晚了。如今事已定局,就算他再怎么不乐意也暂时无法改变什么。
韩陌言,韩陌言,你想做什么?现在你明知道她是我老婆,还想打什么主意!
我不会放手,更不会让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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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更)
102 放不开
久违的温暖的气息,那是属于家人的味道。
大家围着火锅边吃边聊,火锅冒着白气,热腾腾的。青菜萝卜一放进去,汤底立刻“孳孳”地响。桑柔将烫熟的羊肉片夹在妈妈碗里,细心地替她沾上配料,递到她手上。懒
桑妈妈似乎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脸色很正常,甚至有抹淡淡的笑容。
“小柔,你就放心吧。阿姨我反正早年就下岗了,在老家闲着也是闲着,我会一直照顾到你妈妈痊愈为止的。”韩妈妈心疼着看着这对母女,打心眼里喜欢现在成熟懂事的小柔。
小柔眼中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强笑道:“谢谢你,美云阿姨。我妈她……她就麻烦你了。”
“说什么客气话呢?”韩妈妈坐在她旁边,拍拍她的肩头,眼中也难掩悲色,“傻孩子,咱们两家早就像一家人了。真没想到……唉!”
可言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道:“哎呀,妈!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大家热热闹闹的,你就不要说难过的话题了。小柔是无敌的,坚强的,阿姨也很快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来,看这个肉丸子,就献给我们最最可爱的小柔了,嘿!”
一个圆滚滚的肉丸子夹进桑柔的碗里,桑柔连忙抹抹泪水,笑道:“你们放心,最艰难的时期可以度过了,现在有你们帮我,我想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妈妈也会比以前更坚强。”她朝又兀自陷入沉思的妈妈看去,将全部的忧伤迅速收藏起来。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