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只觉得脸红得不能再红了。
吃饭的时候,写意一直低着头,竟然不再唧唧喳喳,却是目不斜视,端庄淑雅了,惊得众丫头担心了很久,她会不会忽然想出什么奇招来。
她却只是喜喜悦悦地吃饭,一直不敢看他似笑非笑的脸了。
午饭吃的是饺子,前几天她还对绿绮问起这里有没有饺子,果然就吃到了美味的饺子,写意一直红着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兴奋,看到美食的第一反应。这还是写意来到这里吃的第一顿饺子,胃口大好,吃饱了心情也好极了。
不能想明白的,就不要想好了,反正眼前是有明确目标的。
一想到眼前的目标,写意心里又沉重起来。话说,皇上要立储君加指婚了,五皇子人气正旺,声望也好,陶靖宸凭什么与他争呢?
就算她助他娶了周佩芙,他又有什么理由或资本去谋反呢?
何况,眼下形势险峻,还不知道皇上会什么时候指婚,若是指婚了,就真的没有戏了。
写意再一次叹气的时候,陶靖宸停下笔:"在想什么?"
写意把最后一笔写完,早已忘记脸红,抬头很诚恳地道:"你最近几天一直忙,是跟皇上立储君和有意指婚有关吗?二哥,你如果真的相信我,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陶靖宸点头:"我说过,你想知道什么,一并问。"
写意想了想,道:"我不想拐弯抹角。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凭什么去争天下。或者,我换个问法--"
写意停顿一下,极其郑重:"你与皇家有何渊源?"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这话却那样重,简直要把空气都压得稀薄了,写意直望着陶靖宸,他凝重的脸慢慢融化一些,只听得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轻松道:"你总是一眼看穿,一语中的。是,有很深的关系。想必,你总听说过,当今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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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地飘走了~~~~
070 【挽断罗衣留不住】四
写意曾经到处打听,把有关皇宫的秘闻早就打听清楚,自然知道两位皇子的死因。
虽然国史上写二位皆是病死,可是传言却说,大皇子是被五皇子的母亲所害,更有传言,说就连从小体弱多病的二皇子亦是被人陷害,在一次大火中母子俱丧生。
写意宁愿相信野史,因为皇宫中的血战,比之战场更为骇人,她看得多了,自不陌生。
生在平民之家,比之皇家子弟,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倍,只是,可惜很多人看不透。
写意一字一句道:"我听说,是死于宫斗。我还知道,陶家老夫人,你尊敬的母亲,就是二皇子母妃景妃的姐姐,陶家之所以生意做到如此之大,也和是皇亲国戚有关。说起来,你跟二皇子是表兄弟,景妃娘娘是你姨娘是也不是?。"
陶靖宸点了一下头,眼睛只是望着香炉里升腾的淡紫色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写意生意静静地,很轻:"陶家大少爷早亡,陶家老爷夫人先后逝去,还有陶源小姐的身亡,并不是如传言中所说,陶家遭了诅咒,而是跟二皇子有关,是不是?"
陶靖宸的眸光深深,连带着脸色亦是灰暗的,薄薄的嘴唇轻抿,良久,才道:"是。当年皇上误会景妃娘娘害死了大皇子,将她打入冷宫,二皇子亦不许得见,后来二皇子私自潜入冷宫见景妃,恰逢一场大火,最后母子俱丧生于火海中。"
仿佛一场大火就在眼前,陶靖宸的眼睛都是红的,如熊熊的烈火在燃烧,似嗜血的江水在咆哮。
写意不知怎么就是一惊。
"最后,皇上查明景妃乃是被陷害,只是人已去,牵连太广,况且主谋是刚刚失去大皇子的皇后,到底袒护当时已经病重的皇后,只是下令说大皇子二皇子都是因病不治而死,不久,皇后娘娘也抑郁而死。皇上对景妃娘娘心存愧疚,就格外扶持陶家,陶家的商铺越做越好,只是不再入仕。"
那么,现在为何流传说大皇子是五皇子的母妃凌妃所害呢?想必那就又是后面的故事了,害死大皇子的主谋既然不是景妃,自然就是他人。只是,听小五的意思,他的母妃是高洁如云朵如白莲一样的女子,怕也是替罪羊,代人而死了。
那么,到底是谁,这样的心机,让她们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呢?
那个时候,小五应该只有几岁,距今也有十几年。七皇子还未出生,如果是七皇子的母妃影妃,那她的心机简直可以做皇帝了,她的心肠简直毒到家了。写意并没有注意过这个人,对她亦是没有多打听。
"既然皇上厚待陶家,为何几年前陶老爷老夫人会因此而去,半年前陶小姐也会受到牵连?"
陶靖宸终于收回目光,看着写意,目光伤痛,声音嘶哑:"因为我的脸。"
写意一震,难道,他长得像二皇子?
"你母亲想必和景妃娘娘长得像,如果你长得像老夫人的话,和二皇子肖似有什么大惊小怪?"
"有心人未必肯如你所想。"陶靖宸冷哼了一声。
"他们怀疑二皇子未死,但是又不敢让皇上知晓,所以暗地里使坏要查明真相,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老爷夫人是惊惧加心力憔悴病逝?"写意不想让他亲自说出口,那样会有多心痛她是知道的,所以只有她猜测。
陶靖宸眼里痛果然更深一些,同时也有差异:"怎么好像没有你猜不到的?"
写意道:"因为我来的地方和时间,以及我的见闻,大概是能想明白的。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们怎么在几年前才注意到你的长相?按理说,不是越长大相貌越异吗?"
"我和大哥是双胞所生你不知道吧?"陶靖宸道,"一生下来,大哥就比我更强壮,我又小又弱,很多人都说养不活。母亲花了全部的心力照料,成长到五岁,仍然体弱多病,父亲把我就送给终南山上数数师傅学武强身,我是十六岁才下的山。"
难怪武功高强,原来是山中大侠的徒弟,只是,那个大侠的名字也太怪了吧?数数……他是对数学什么都不懂,连数都数不好?写意蓦然想起陶靖宸的侍卫名字,一二三四五六七……莫不是这些人都是数数大侠的徒弟,陶靖宸的师弟?
大概是写意的表情太过明显,陶靖宸解释道:"师傅他老人家武功盖世,我只是学得皮毛,他任性自得,不受羁绊,平生最不喜算数,只用十个数,收了十个徒弟,分别是一二三十五六七八九十。故而有此称号。陶六七他们确实是我师弟。"
写意不禁问道:"那你是几?难道是二师兄?"
陶靖宸摇头:"不,我是一。"
噗……原来是大师兄!写意忍得很辛苦,刚才悲伤的情绪渐渐散去。大少爷身强力壮,却早逝,他体弱多病如今却好好活着,可见后天的努力多么重要……写意蓦然觉得自己跑偏了。
写意问道:"他们既然不择手段,在弄不清你的真实身份前,定会起杀人灭口之嫌。那么你这些年岂不是每天都生活在戒备森严中?"
所以,每时每刻都在防备着,所以会怀疑很多人,无法信任任何人,所以师兄弟们都在陶府,为的是保护他吧。
是要活得有多么累,多么孤寂……写意觉得她嫉恨他不信任她,简直是无理取闹。他现在竟然这么信任她,也是在胡闹。
"所以,"写意眼睛有些湿润,"你是恨透了那些人,想要惩治他们为父母妹妹报仇?可是,未必就一定要谋反做皇帝,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行差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啊!"
陶靖宸反倒笑了:"你在为我担心吗?"
废话!
"我死不足惜,但是不能辜负大家的期盼。"
这话就有点让人不懂了。拼死要做的事,是大家的期盼?她不信,老爷夫人希望他为自己报仇,而且以这样决裂的方式报仇。
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写意道:"二哥,其实,二皇子还活着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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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末的,亲爱的们都在休息,看小说听音乐吧?可怜的,那个时候(大家看到的应该是今天哈,应该是这个时候更合适?)忧桑的某景正在报告会场扯着耳朵听,笔下如飞地记笔记……
对比鲜明,是有多悲催!!!
不活了~~~
071 【挽断罗衣留不住】五
陶靖宸震动一下,盯着写意道:"何出此言?"
楠木香幽幽,房子里悠远得像是在想象中。写意并不看他,声音很轻:"二哥,你就是二皇子,楚云忻。"
她没有抬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到茶杯落在桌子上的声音,然后就是沉默。直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忽然哑着嗓子道:"为什么这样说?"
写意这才抬头,看见他幽深的眼光闪着幽暗的光。写意从来没有的肃穆:"第一,我说过我是因为陶源而来,我梦到过她,她死前说的话是--"
……
"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能亲眼看你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可是,我的灵魂会一直陪着你……哥哥,到处都是吃人不如骨头的人,你一定要小心啊……"
……
"一个白兔一样纯净的小姑娘,为什么一定期盼你当上皇帝?第二,方定毅施云霆是什么样的人,凭什么甘于叫你一声大哥,愿意倾力帮助你,与你一起谋反?第三,陶六七他们是你师弟,却都恭恭敬敬叫你一声'二爷',忠心护主,绝无不服之意,我不信是因为你师父收他们的时候就这样教育他们的。第四,对方这些年都这样忌惮你,想法设法杀掉你,可是却不敢诬陷你个什么罪名杀了你,怕是不想惊动皇上,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也怀疑你就是二皇子?"
"还用我说更多的理由吗?"写意慢慢起身,"当年有人纵火烧了景妃娘娘的冷宫,我听说不知因为什么,皇上特准老夫人去探视妹妹,夫人去的时候,带着大少爷吧?想必夫人想了个偷天换日的计策,二皇子并没有死,死的是,大少爷,是不是?"
就算是冷宫,宫女太监中总有忠心户主的,必会拼死救二皇子,可是既是有人想杀二皇子,他又怎么能活得了?
如果不以自己的儿子换,二皇子怎么有活的生机?
"所以,二哥才对夫人言听计从,对陶家有永远还不完的恩和债。因为陶家几乎用了倾家人的性命来救你,你背负了景妃娘娘和陶家的血海深仇,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你也一定要登上皇位,是不是?"
陶靖宸盯着她的目光渐渐模糊,只剩漆黑一片,不,还有晶莹的光。那是最伤痛的男人隐忍的泪光,孤寂到寂灭的泪光。
写意心里酸痛,慢慢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头。他一动不动任她抱住,写意却潸然泪下,她忽然觉得她的怀抱亦是太过单薄和无情,无法包容得了他的苦楚。
"我都知道,"写意终于沙哑开口,"二哥受了多少苦,心里背负了多少座山。我恨不得自己替你背一座,让你歇一歇。"
带着压抑的哭腔,陶靖宸忽然崩溃地抱住她的腰,浑身都颤抖起来。
全天下,都是兵戈利刃,都是冷漠如霜,都是血海青天。
全天下,都找不到一丝温情,一点暖意,一种足以让人宁静到要睡着的安全。
除了她的怀抱。只有她的怀抱。
不如,就让时间停留下来,没有从前,亦没有未来,只有现在,该有多好!
"写意……"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让人辨认不出,"你从哪里来,怎么就来到我身边……"
你是上天,不忍我此生身在冰海中,派来的仙女来让我知道什么是春天的吧。
她这样小的个子,这样单薄的身子,竟然那样坚持地抱着他……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力量?而是一个奢侈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或者是很久很久。
"二爷!"
门口忽然传出陶七的声音。
两个人皆是一惊,陶靖宸坐直了身子,用袖子掩面,然后就像刚从梦中清醒过来,他的脸色渐渐平复成平时的漠然,只有眼睛里还残留一丝伤悲,声音却是一如往常地清冷威严:"什么事?"
"方少爷施公子来访。"
写意已经擦干了眼泪,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先走吧。"
陶靖宸对她摇摇头,然后扬声道:"请他们进来。"
想必是有要事,不然他们怎么会到府中来。其实就算他们再小心谨慎,仍然会被对手盯住,随时处在危险中,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吧。写意忽然对他们就生发出无限的敬意。
"大哥!"门被推开了,方定毅一眼看见正在倒茶的是写意,就是一怔。
还是施云霆温声道:"写意姑娘。"
写意笑道:"施大哥,方少爷,请喝茶。"
这一声方少爷应该是她第一次叫,方定毅更是愣住了,只是伸手接茶,似多天未见,大病初愈的她似乎哪里变了,当然不止是容貌更消瘦了,他一时却说不上来。
陶靖宸道:"天还未黑,你们即匆匆而来,是有要事?"
施云霆也不避写意,郑重道:"正是。刚刚得知消息,皇上为五皇子指婚的事恐怕就在最近两天。"
这样快!写意倒茶的动作就是一缓。
"大哥,不能再等了!不如尽快决定,起兵逼宫吧!早知道就应该早杀了楚云卿,也不会有如今的困境,要不然,现在诱他出宫下手也是一样……"
"啪!"写意手一滑,手里的瓷杯落在地上,摔碎了。
072 【挽断罗衣留不住】六
写意忙蹲下去捡碎渣,刚捡起一块,已经被人拉住。拉住她的手干净有力,她抬头,陶靖宸微微皱眉:"小心伤了手。等会让菊黄来收拾。"
写意笑道:"这杯子好滑!果然我还是小姐的命啊,做不得细活。那就让菊黄善后,我就不伺候你们了哈。"
说着果然坐下来,看着桌面,似乎在想什么入神。
施云霆看了看陶靖宸和写意,笑得多了一层暧昧:"顾小姐本就是大哥的贵客,做丫鬟怕是大哥会心疼。"
写意听到点到她的名字,下意识就望过来,正巧与方定毅对视,他的眼里是一种写意看不懂的黯然,写意有一秒的愣,然后回过味来,脸蓦然有些红,挑眉道:"哟!施大哥也会开玩笑?还懂得那么多,我还以为你的情商为零呢。"
施云霆不解道:"什么是情商?"
写意耐心解释:"就是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俗话就叫木疙瘩,我想,仙承姑娘最是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听到仙承,写意看到他面色一变,但是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一贯的看似温和,写意不能确定是被人揭开不愿说的短缺还是伤疤。
陶靖宸道:"皇上要指婚的意思,是要立储君?"
施云霆看了一眼写意,似乎看出写意已经知道一些事实,也就不再避讳:"应该是。"
陶靖宸神色微变,没有说话,可是全身的紧绷显而易见。
方定毅这次却没有刚才的冲动,亦是没有说话。
写意打破沉默道:"未必就没有办法了。让皇上拖延时间的招数,你们应该有。而指婚的事,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只是这两者都有困难。"
施云霆眼睛似乎一亮:"愿闻其详。"
写意笑了笑:"前一个,你不用我说也很祥。后面一个,你们未必肯认同我的办法,或者说你们不一定能接受。"
施云霆看看陶靖宸,写意却没有看他,只是感觉到他的眼光,让人无法忽视。写意慢慢抬头,与他对视。
她其实是想问他,是不是一定要娶周佩芙,一定要坐拥江山。可是她自己也忽然能明白,那些问号,是多么没有必要。
这是个一定会用生命走达到他要的结果的人,她再明白不过,问什么呢?
她呼了一口气,道:"这个办法,我们几乎没有用过,因为在我们这个年代管用的时候不多,更多的可能是女人拴住男人会做的。而且这个招式我一直觉得太过了,我不喜欢。但是,我觉得在你们这里应该会很管用,而且你们也算情投意合……"
陶靖宸的眉头微微一皱,写意转开目光接着道:"她对你应该是极为喜欢,现在要征服的其实是他的父亲周相,还有周佩芙未完全定下来的心。所以,我推荐你们用一用。"
三个人都望着她,又是跨越千年的男人,写意勉强说得流畅:"生米煮成熟饭,先上船后补票。意思很好懂,要她怀二哥的孩子,然后,奉子成婚。或许时间不允许,孩子可以暂时没有,但是她得成为你的女人。"
方定毅和施云霆似乎抽了一口气,陶靖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你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女人!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写意淡淡看方定毅一眼:"说出来跟想想有什么不同?你们敢说不赞同我的话?做人不要那么虚伪。这里应该没有我什么事了吧?我先告退。我只是建议,没有逼着你们做。还有,我是什么样的女人,跟你关系不大,能帮到的你们就听,无益的听而不闻就是,方少爷,请你放尊重一点。"
写意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就大步走出去。
他们,应该一定会按着她说的做吧。
外面阳光早就无影踪,寒冷的空气铺面而来,在屋子里暖了一下午的写意,不禁连打了三个喷嚏。
写意缩着脖子,快步走着,刚到拐弯处,就听过后面有人追过来:"等一下!"
写意回身。
方定毅匆匆赶来,脸色别扭:"你别生气,我向你道歉。"
写意愣了一下,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他的脸色红了,声音仍然不大:"我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提醒你……我也知道我脾气急了点,说话不会措辞,要不然这次也不会连皇帝都得罪了。"
写意这下真的惊讶了:"你还敢得罪皇上?!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伴君如伴虎,不怕掉脑袋啊?"
方定毅挠挠头发:"我不知道会不会掉脑袋,反正受罚是一定有的。我只希望不要连累家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怎么严重?到底是什么事?你好歹也是皇上的女婿,他至少也看在公主的面子上饶过你啊,再说他应该早知道你的脾气,不会真降罪吧?"
方定毅脸色暗了暗,语气不再强硬:"就是因为公主皇上才发怒。明天要我们一起面圣,父亲已经承诺重罚我,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出府了。如果真的会掉脑袋……希望你能不计较我以前的冒失。"
073 【挽断罗衣留不住】七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没有什么,我走了!"方定毅明显不想多言。
写意却觉得不同寻常,也顾不得心中抑郁,问:"是不是皇上知道了你对公主一直疏离不理?你也真是的,皇上的女儿你也敢从结婚当日就把她打入冷宫,碰都不碰一下!"
"你就不要管了。"
"不要别扭了!"写意有意示好,"我给你说,想不想我帮你出出主意?"
"谁要你多管闲事!"
"你!"写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头脑简单的人计较,"我多管闲事?我还不是不想你被皇上剥皮?你敢欺负他女儿,他连你老爹的将军一起端了!"
方定毅"切"了一声:"他还能做多久的主,虽然一直隐瞒不发,我早知道他病的不轻……"
病的不轻?皇上病了?所以才急着立储君?
"说你没脑子,你就比白痴还不如!这是你乱说的吗?别人听到你还要不要命了!"
"这哪里有别人?"
"我不是吗?你这么信得过我?"
气结了,一扭头:"不跟你说了。"
"驸马爷,就冲你这样信任我,我顾写意肝脑涂地也要报答你!"写意却高兴起来,"你放心吧,我保证短时间内公主一定会对你柔情蜜/意的。"
方定毅哼了声,不知是表示不认同,还是表示不乐意。
写意严肃起来:"我猜,并不是公主告的状,如果她想说早就说了,必是有人故意害你们方家,这件事可大可小,你一时意气,就会害了方家老少。将军府岂是能出事的?再说,你若出事,就是去了二哥的左膀右臂,你还不明白对方的用心吗?"
方定毅一呆:"难道这是针对大哥来的?"
写意叹了口气:"你既然跟着二哥,当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只是你们都不能出事,一点把柄都不能给别人。不但要好好的,还要足够强大,才能一举成功。你知道你身上的重大责任与使命了吗?"
她审视他:"说起来,公主金枝玉叶的,定是美人,这么久隐忍不发,也非刁蛮无理,你不应该如此讨厌她啊!"
方定毅别扭道:"她再好,我却无意要娶她,是皇上想要牵制方家,一定要指婚。新婚当夜,我被逼着掀盖头,她哭得泪人一样,既然嫁我那么委屈,我当然不能再让她委屈下去……"
"所以,你就掉头而去,从此当她是路人了?"写意白他,"擅自臆断,自我中心!你没有问,怎么就知道她哭是因为委屈?新婚当夜哭,必是有事,你没有好好沟通安慰反倒让她更伤心,不分青皂白就讨厌她。不知该说你是太自卑还是太武断了!"
方定毅皱眉:"你倒是多希望我与她和好似的。"
写意不理他,想了想道:"你跟我来。"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他还站在那里,皱眉道:"走啊!"
看到方定毅不情不愿跟过来,写意道:"你今天回去,好好跟她正式吃一顿饭。就算口头不认错,也要实际行动--你不要皱眉,眼前形势你还认不清吗?何况这事本来你就有错在先!"
想要反抗的方定毅闭上了嘴。
"我见到陶家一号商铺里有一支玉簪,很珍贵,不过你们方家应该买得起,你回去的时候买了去。然后连同信一起交给公主。"
"什么信?"听到玉簪就挑眉表示不乐意的方定毅惊愕了。
正好已经到了门口,写意进了屋,对绿绮道:"准备纸墨。"
又对还在发愣的方定毅道:"现在我念,你写。"
说着示意他坐下来,方定毅无奈坐下,只听她念道:"早闻公主才貌双全,未敢存非分之想……写啊!"
"什么意思啊?让我给她写信?我不干!"
"你写不写?"写意恼了,"不写出去!"
方定毅一愣,霍然起身,瞪着写意,写意也瞪着他,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五秒钟后,阿斗战败,悻悻坐下。
写意重念道:"早闻公主才貌双全,未敢存非分之想,承蒙皇上指婚,大喜过望--写啊!"
方定毅气得不轻,只好写。
"谁知新婚一见,公主黯然垂泪,心知是定毅不入公主之眼,无奈已婚,无可奈何下远离,只望公主不再伤心。只是定毅为人莽直,不知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又怕公主弃之而去,渐不敢见公主,愈演愈烈,以至成今日!思虑再三,错过在我。一错不善言辞,没有理解公主之苦;二错不敢表露真心,反倒让流言伤了公主;三错错上加错,拖延至今。如今,皇上既然已知,定毅不敢推脱,明日见圣,希望公主实情相报,不必顾忌定毅,让皇上降罪责罚,惟愿不累及家人。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以夫婿的身份与公主说话,句句肺腑,只请公主珍重自己,另觅佳偶。夫定毅上。"
终于写完,方定毅额头都是青的了,写意待字迹干了,小心折起,道:"你不要一味生气,这话虽然有些地方失真,可是多数还是事实,只是你爱面子想不通,就是想通也不会承认罢了。怎么说,你们也拜过堂,是夫妻了,公主看了这信,应该会在皇上面前说好话。我听说公主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从此,你也真心对她才好。"
方定毅接过信,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终于还是道:"你真的要大哥那么做?"
写意转过头:"什么叫我要他做?还有,自身难保的人,还不赶紧回去!"
或许是累了一天的缘故,写意早早就睡下了,屋里门窗紧闭,炭火正浓,一派寂静。
绿绮大概是听到写意翻身的声音,不禁问道:"姐姐还是冷吗?"
写意的声音有些哑:"不冷。不知怎么头有点疼,睡一觉就好了,都别说话,我要睡着了。"
很久之后,到底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刚刚泛白,写意想了一会儿所做的梦。她梦到自己站在半空中,看见另一个自己在一座大楼下坐着,莫名觉得紧张和恐惧,似乎是对有两个自己很是担忧。
那个自己一直坐着,下雨了还是一动不动,看得写意都冷得要发抖了,终于有一个人撑着伞放在那个自己头顶,因为被对着,写意看不清他长得什么样子,可是修长的背影总觉得很熟悉。
现在醒来,写意怎么也想不明*中为什么那么恐惧了。不过,她坐的那座楼,似乎是她家对面的写字楼,那里有一个上市公司,她一直想转行进去的。
回去后,就辞职吧,就是不辞职,失踪这么久,苏姐也早把她除名了。
那么,照此情况,她回去也不是遥遥无期,就看这两天陶靖宸能不能逆转情势了。
074 【挽断罗衣留不住】八
一连两天,都没有听说皇上指婚的事。写意没有见到陶靖宸,不知情况到底如何。她其实是有意躲避,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拥抱的温度还在,可是已是虚无。那一天,其实还是昨天,可是已经杳如梦境。
他也没有有意来找她,写意觉得,或许他的软弱与拥抱只是对的时间和对的人的倾诉,和信任和发泄有关,可是,和爱情无关。
或者说,就是暧昧,就是和爱情有关又如何?现在他必须拿下对他最有利的一张牌,那就是周佩芙,写意亲自出主意,要他先上船后补票。说的时候,写意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就像一个最冷静的参谋,现在一个人,只觉得灰心。
她从来不是主动的人,对爱的向往,止步于向往。唯一一次走到爱的面前说出心里话,是大学时在林荫道对刘一信说的那一番话,可是结果还不是空欢喜?何况还是在这个她只是到此一游的异世。
一句话,她顾写意早已见惯了求不得,所以不敢求。
只是,并不代表,明知求不得于是不去求,心里就平静愉悦。
所以,迎亲的队伍喜洋洋地敲锣打鼓时,陶府处处是喜悦的空气时,写意竟然没有受到一些感染。
原来,家中有女嫁人,是悲伤的事。如果红袖的父母健在,这种感受更浓才是,只是他们是不舍是担忧,而她,是惺惺相惜,是对女人的怜惜。一个女人,嫁给一个什么人,就注定过什么样的生活。怎样活,女人自己,竟然说了不算。
红袖或许是想通了,很顺从地随了主事上花轿,她是戴着大红的盖头的,经过写意的时候,竟然有意停了下来。或许是听到锦蓝的欢呼,料定写意也站在那里,写意听到她阴郁的声音:"顾写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二爷怎样待我,有一天就能怎样待你,或许,你的下场还不如我。不信,我们走着瞧!"
她的声音不算轻,近身的几个人都听到了,神色各异。
写意呆了好久,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入了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远去了,才笑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远处的陶靖宸,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也出门去了。
仿佛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似的,写意觉得那天的温暖更像是梦了。这样呆呆的,锦蓝也不敢唧唧喳喳了。
还是绿绮道:"姐姐好久没有出门了,不如我们去五味斋吃大餐吧!"
写意笑道:"太冷了,我可不想出远门。你没看,说出的话都瞬间被冻住了吗?还是窝在屋里最温暖。"
可是什么都不做,也太无聊了些。写意静静写一会儿字,忽然想起上次在陶靖宸书房看见的那本《南胥奇异录》,说好了拿回来看的,却忘在那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拿。
走过陶靖宸的门口时,仍然没有人拦着,写意才放心推开门,桌子上却已经没有那本书,写意在书架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伸手拿下来的时候忽然把旁边的一本书带了下来,她弯腰去捡,却看见从中掉出一张便签样的纸来,写意疑惑地打开看,是生辰八字,写意半天终于读出:"凌华三年嘉平十四亥时……"
难道是陶靖宸的生辰八字?写意呆呆地边走边咬着手指掐算,未果,一抬头却见绿绮迎面走来,写意道:"嘉平是个月份吗?"
绿绮一怔道:"是啊,是12月份呢。"
写意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个月……我问你,你们二爷是不是这个月的生辰?"
绿绮想了下道:"似乎是六月。"
写意神思恍惚:"是吗……"六月的应该是真的陶靖宸的生日吧。
绿绮看她往前走,不禁问道:"对了,姐姐不是去拿什么书吗?"
写意头都未回:"让我忘在桌子上了,你去帮我拿回来。"
这样热闹的一天,原来是他的生辰,不知道有谁记得起,恐怕就连他自己都忘了吧。这样想着,写意发现自己竟然是往厨房走去。
原来行动先思想一步做出反应,那好吧,就让她为他过一次正宗现代化的生日吧。
写意很快发现想象永远不等于现实,理论永远不等于实践。虽然她一度想要自己好好做美味的蛋糕犒赏自己,可是事实是她只是记熟了步骤,并没有实践过。何况在这个条件基本为零的古代,最起码的烤箱都没有。
她其实对做饭知之甚少,请教了厨师,又发动现在比较说得上话的菊黄去找材料,忙得天昏地暗,终于在第十次失败后,做出一种圆圆的甜甜的面食的东西,写意对大家伙道:"这个勉强就叫做'蛋糕',是祝福和好运气的意思。"
菊黄道:"为什么一定要做这样奇怪的甜点?"
锦蓝笑嘻嘻地:"谁还能让姐姐这样用心啊,自然是二爷了!"
正在低头摆弄的写意一阵咳嗽,这个小妞什么时候知道她的想法了!那天陶靖宸那天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吧。
好在绿绮转开话题:"姐姐这是要做菜吗?"
写意一边切着菜一边道:"按照我家乡的日历,今天可是你们二爷的生日,所以我就勉强感谢他这些天的收留了。其实我还是大厨知道不?只不过不喜欢下厨罢了……啊!"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呢?还不是切到了手指,鲜血一下流出来,写意疼得直抽气。
写意在大家伙关切的目光和慌乱的包扎下脸红了又红,事实证明,说大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讪讪笑道:"没事没事,常在厨房走,怎能不切手。对吧?"
最后几句是问旁边真正的大厨,大厨僵着脸点头。
真不会演戏!写意噘嘴。
一切大功告成,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菊黄她们也不用她交代,就把饭菜保温后摆到陶靖宸的屋子里。写意坐下来问:"二爷什么时候回来?"
菊黄笑道:"早问过了,说已经在路上,可是路过陶家商铺,似乎有事进去了一趟,想必快了。"
写意点点头。
"要不然让人通知二爷……"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吧。"
"那我再去问问,姐姐先等着。"
菊黄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写意一个人,不知是劳累一天,还是过于紧张,她竟然有些瞌睡了。她有个毛病,如果过于紧张,不是坐立不安,而是下意识强迫自己睡觉,醒来就能好了。
灯光昏黄,偶尔摇曳,写意终于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多久,"?"的一声门被踹开,正在打盹的写意一下惊醒,站起身来,惊喜道:"你回来了?我……啊!"
带着全身的冷意,陶靖宸直直走向她,然后伸出手捏紧她的下巴,陶靖宸的声音冰冷低沉:"你进过书房?"
075 【挽断罗衣留不住】九
灯光摇曳,写意这才看清他的紧抿的唇,铁青的脸,不解道:"去过,怎么了?你先放开,好痛!"
冷哼一声,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像黑夜一样,写意觉得一阵寒意袭来,他这样想要掐死她的眼光!
"终究是看错了你!顾写意,你想,怎么死?"
死一般的沉默。
被切伤的手指透骨地痛,写意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骨节泛白。
她以为她获得了他的信任,她以为她可以自由进出他的书房,她以为,他是有一点喜欢她。
风从敞开的门闯进来,灯光一阵摇曳,几乎是绝望地坚持着不灭了。
陶靖宸站在背光处,只有一双愤怒的眼睛闪着幽寒的光。
写意忽然笑了,比夜风还有冷:"二哥想让我死,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这样动怒?让你发一次火真真不容易,你这样不高兴,我就是死了也会觉得不安的。"
他没有动,可是仿佛被她的笑震住了。
就这样与他对视,灯光照在写意脸上,像一张白纸那样轻。他忽然像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因为她的眼泪无声地却快速地淌到他手上,他只觉得像针刺一样,是毒针,竟然感觉都没有了。
写意看着他,只是笑着:"你想让我怎样死呢?二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照做,怎么样?够不够听话?"
他只是沉默,微微闭了闭眼,声音出奇的沙哑和无力:"顾写意,你凭什么这样做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不想再看到你……"
竟然饶了她一条贱命……
"好!"写意仰着脸以免更多的眼泪流下来,声音就显得有些高亢,"陶靖宸,楚云忻,记住了,我们,从此不相见!"
忽然转身就要走。
那样决绝的语气,陶靖宸忽然心里一空,蓦然,他一把拉过她,她却一躲,动作幅度太大,她撞到桌子上,双手下意识撑住桌面,这样一扫,哗啦啦!桌子上的菜肴全都落地,包括她做了一晚上的蛋糕。
写意呆住了,死死盯着地面。
淡黄色的糕点,和菜肴混在一起,面目全非,用胡萝卜丝做的生日快乐的字样更是不见踪影。
陶靖宸也呆住了,仿佛这才看见桌子上原来还有一桌子的菜。
菊黄从门外进来,喜道:"二爷,你终于回来了!今天写意姐姐做了一天的菜,才做出什么生日蛋糕,等了你好久了,你看……"
她倏然噤声,用手捂住了嘴,看看地上,又看看满面泪光却一脸笑意的写意,只是开不了口。
写意转身冲出门去,转眼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