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冷汗流下来,当人老婆到了这个地步,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公主快别这样说了,写意哪里配得上……也绝无一丝的想法。我早说过我很快就会走的……"
公主幽幽叹口气,轻锁的眉峰让写意顿住。
她一脸诚恳:"可见这世上,少有两厢情意相投的。不过,就算姑娘无意,也希望看在我的薄面上,去看他一看。他现在病得不轻,想见你一面。"
咦?方定毅病了?
"怎么会病?前些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人有旦夕祸福,何况处在他那个位置,每天都是如履薄冰。如果姑娘慈悲,愿意见他一面,现在就跟我走,迟了就不好进去了。如果绝情不见,我也不会勉强。"
写意皱起眉头,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慢慢道:"他在哪里?"
公主道:"还能在哪里?他除了在宫里,在哪里还能活得下去……不,就是在宫内,也那样艰难……"仿佛意识到自己感慨得多了,公主收回幽幽的怜惜,笑道:"姑娘放心,他现在总还是安全的。"
写意脸色变了:"宫里?公主说的不是……是五皇子?"
公主道:"正是。"
写意下意识就问:"他怎么会病?明明还好好的,难道……严重吗?"
公主一直凝重的脸色缓和了些,浅笑道:"原来姑娘这样紧张云卿,我真替他高兴。既是如此,姑娘就随我去吧。"
写意没有反驳她,因为忽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如果小五/不是病得严重,是不会这样的。他不会让她这样贸然进宫,或者他并不知晓公主会找她,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写意问:"他……五皇子他真的病得很严重吗?"
公主脸色凝重:"我还没有见到他。谁都没有见到他,因为感染了天花……你听我说,先不要急--我与他虽不是一母所生,可是感情一直很好,听说此事瞒着父皇偷偷去探望,可是也未曾得见,一是父皇不许有人进出,一是他似乎也安排了不让任何人进去。只听他身边的传信说,他昏迷未醒,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公主拍拍写意僵直的手,安抚道:"那个宫女知道我素来和云卿真心,所以偷偷求我想办法。我并不知'写意'这个人,谁知从定毅那里一探,知道你就在陶府,所以才冒昧来请你。我知道我这样太自私,只是,我要郑重问你一句,他得的可是会传染且凶多吉少的天花,你还愿意去看他吗?"
写意头一直懵懵的,天花在这里是非常容易死的一种传染病吧?她摇头道:"没事,我没事,我有注射疫苗。注意一下没关系的……只是我怎么进去呢?"
公主看她的眼光越发联系感激:"谢谢你!等会儿,我想办法令你乔装宫女混进去……记住,你最多能呆两刻钟,我就要出宫了。"
写意摇头道:"公主不必等我。如果他真得了那种病,我是不能出来的,会把病菌带出来……"
公主倏然变色:"难道你准备一直在那里?不但危险,还会别人发现的!"
"我要确定他是否抵抗过去。公主若是听到他好的消息,再来看他,我到时就随你一起出宫。"
"如果……没有好转呢?"公主眼泪终于流下来,终于掩饰不了焦急心痛,茫然失措,刚才的淡定完全不见。到时整个宫殿是不是都会葬于火海?
"不会,他一定会好。"写意看着她的眼,"如果真好不了,我也要陪他最后一秒。"
公主忽然伸手抱住写意:"好姑娘!云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一定是他母妃在天之灵在保佑他,把你赐给他!我多想也像你一样不顾一切闯进去……"
写意回抱她:"公主万万不可。你是千金之躯怎么可以轻言伤身,皇上、驸马爷都需要你。"
仿佛这话击中了公主,她眼泪流得更快了,也不发出一点的声音,很久才勉强道:"真需要就好了。"
写意深知她的处境,也就没有多说。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头一直很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个人各怀心事,直到马车停下来,换成轿子,写意才勉强凝神静气,让自己意念集中。
这次,很快就停下来,写意抬头慢慢道:"公主,如果,我不能及时出宫,陶府若是问起,请你替我瞒一瞒,就说我们聊了会儿,就自行回去,说是要到别处游玩两天,很快就回。"
公主以为她怕家人担心,不忍道:"你放心。"
下了轿,公主假意要进去,被卫兵阻挡,忙乱间,使眼色让她进去,写意趁人不注意,很快进去不见了。
082 【拣尽寒枝不肯栖】六
院子里一派清冷,行人并不多,偶尔有人也是一脸愁容,无精打采。写意穿的是宫女的服装,并没有人在意她,她很快就发现正室。显然,最中间最显眼的就是了。
或许是惧惮天花肆虐,门口连守卫都没有。只有一个宫女从门前匆匆而过,经过写意面前,忽然看了她一眼,写意觉得莫名的脸熟,只是她们很快擦肩而过,写意怕她盘问,闷头往前走,很久后再回头,只看见那个宫女的背影。
写意一步步上台阶,浑身忽然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觉得推开那扇门也需要莫大的力气。
门无声地开了,迎面一股浓郁的难闻的草药味道,阴凉阴凉的屋子,草药那么暖意的味道也变得凄冷了。
屋子静悄悄的,写意一步步往里走,隐隐看见垂下的纱帐。
"你是谁?"
忽然,有人轻声呵斥道。写意吓了一跳,这才看见两个人静静地站在床边,因为在另一头,写意没有看到他们。说话的是一个太监摸样的男子,声音倒是辨不出是男女,可是他的表情严厉,旁边那个认真打量她的宫女只是沉着脸。不过二人的表情敌意并不多,反倒是研究的成分更多。
"我是顾写意。"别人都离的远远的,这两个人守在身边,可见忠心,写意坦言,"三公主让我来的。"
果然,两个人听了很高兴似的,一直沉着的脸终于有了表情,宫女道:"真的是顾姑娘!"
男子给她使了个眼色:"去门外守着,切勿让人靠近。更不能走漏风声,也不能让人知道顾姑娘在这里!"
"是!"素衫的宫女连连点头,又望了一眼写意才转身离开。
"他到底怎么样?"写意终于问,很想上前掀开纱帐。
"姑娘!"男子忽然跪倒在地。
写意大惊:"你快起来!何故给我行此大礼?"
他并不起身,只是沉声道:"德生虽然没有见过姑娘尊容,可是早闻芳名。五爷常出宫,跟随的虽不是德生,可是我也听得一二。有一次也听五爷误喊青玉--就是刚才出去的丫头--你的名字,这两天五爷昏迷不醒也只是叫姑娘的名字……可见姑娘是五爷信任的人,德生千盼万盼可算盼到姑娘了!如果五爷知道,必然不会让我们打扰姑娘,可是实在是凶险……"
写意声音早就颤抖:"他到底怎么了让我看看!"
掀开沉重的纱帐,宽大的床上,只有厚厚的被褥,小五只露出一张脸,比纸还白的脸。连嘴唇也是白色的。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假人……
写意几乎没有认出他,嘴张了张,一声"小五"终究没有叫出口,她的手一抖,帷帐重重,紧紧闭上了。
写意只是呆呆地站着。她来的时候,想到或许是公主设计她,或者是小五有什么事出不了宫,再不然就是有阴谋,再再不然就是小五确实受了伤……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严重!
"姑娘听我说,姑娘听了五爷得了这骇人的病也不怕,来看五爷,德生真是心生感动。就实话告诉姑娘吧,对外,五爷是得了天花,为的就是防有人接近……其实,五爷昨天出宫受了重伤,被送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撑着回来的……"
写意一个趔趄,好在及时扶住了墙。
她努力找到一丝清明:"不能让御医看吗?就没有信任的御医吗?"
"有,就是确诊五爷是天花的岳太医,只是,众人眼光不离东宫,他止了伤口就匆匆离去,不敢明着熬伤药,送来的都是缓解天花的药,全被我偷偷倒掉。"
写意怒了:"难道要他死扛着吗?想办法也要弄来对症的药啊!"
德生眼角湿了:"总要等到天黑,应该会弄来伤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岳太医说五爷失血过多,就怕夜里醒不过来,那就……凶多吉少了……"
"什么破医生!还敢称太医,他说得都是鬼话,会不会治病啊!失血就要补血啊,任患者自生自灭是人说的话吗?"写意脸色青了,"这样的时刻竟然还顾及着落人把柄或者被人知道,没了命一切都不用说了!"
"是!"或许是她太声色俱厉,德生瑟缩一下,"可是这是五爷的意思……何况,如果被有些人知道,后果不会比这样更好……"
她怎么忘了呢,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更是万人的眼中钉。他拥有所有的荣光,亦需承接加倍的凶险。
这世上,从来没有纯然的好处。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
083 【拣尽寒枝不肯栖】七
"一定会有办法的……"不知道是对德生说,还是对自己说。写意再次掀开纱帐,轻声叫道:"小五,是我……"
躺着的纸人仿佛什么也听不见,连呼吸都那么轻,写意忽然一阵紧张,不禁凑近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他的脸冰凉,写意却仿佛烫了一下,手迅速收回来,她轻轻掀开被子,只一眼,就明白德生所说的"浑身是血"是什么样。
他白色的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鲜红的血。
写意不晕血,可是这会儿也不禁头晕了一下。
她还记得他白衣飘飘的样子,一点不染尘埃,就像水中的白莲,笑意淡淡,说:"大家都叫我五爷。"
如果白莲变成红莲,如果,他再也不能红着脸听她喊他,小五,小五……
"小五……"一个皇子,却笑着听一个奇怪的女子这样喊。笑意轻轻地抓住他的手,声音静静的,像屋子里的空气:"你说要等你办完事就会去仙承那里找我,可是,你食言了。"
仿佛咫尺的距离,其实是镜花水月,睡着的人一动不动。
写意呆呆坐着床边。
光线暗下来,光亮也累了,光华褪尽,屋子里黯然蔓延。
不知何时,德生点上了灯。
一灯如豆,并不摇曳。人与灯俱静。
忽然,写意道:"德生,你愿意为五爷做任何事吗?"
灯光下,她的脸有了光华,德生也精神了:"甘愿肝脑涂地!"
写意一步步走近他:"好……你用利器把自己弄伤,然后去请岳太医……"
德生眼睛亮了,转身就走:"这样不但岳太医可以来,还能开药!我知道了!"
写意道:"记住要有合理借口,而且一定得是重伤,还有要让人看到你的伤势。"
等他走了,写意看着毫无反应的小五,轻声道:"你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对吧。"
可是,他的情形却是越来越严重了,脸色渐渐发紫,透过被子的边缘,红色的血隐隐渗出。写意听到他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沉重,一时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掀开被褥,仿佛这样血就能不流,他就能好好喘息一样。
好在,很快,就听见脚步声,青玉领了岳太医来。看样子是已经看过德生,写意迎上去:"太医快帮他止血!"
岳太医检查一番,脸色沉重,迅速上着药,用银针扎,一阵动作下来,已经满脸是汗,他用袖子擦着汗,似乎在自言自语:"如何是好……"
写意脚一下就软了:"怎么?"
岳太医黯然道:"五爷伤势过重,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可是失血过多,本已凶险至极,这会儿有发热趋势,伤口再次流血。这样血气不足,我医术不精,只能暂时止血,为他续气,等喝了药,如果再继续发热,恐怕只有听天由命了……"
更多的汗水从额上流下来,他眼睛湿润了。
写意瘫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你用药让他退烧!而且,可以输血啊--你有办法把一个人的血流入另一个人血管中吗?"
岳太医怔了一下,仿佛极为震撼,也很惊喜:"引导血液回流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写意喜道:"你可以对不对?可以用银针控制对不对?你可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做到!现在,青玉你准备容器,我要看看我们谁的血与他是一个血型。"
滴血认亲这样的戏码,写意早听得烂熟。
三个人依次把血滴进去,青玉和写意的都和小五的相溶。
写意舒了口气:"我先来!"
她不敢看*的针头,她最怕打针,只觉得心里发怵,只好转头看小五,想象着他的脸色渐渐变过来,写意忽然觉得一点都不可怕了,她甚至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就像小五吹奏的手埙一样动听。
直到岳太医拔下针头说:"好了!"
写意才扭过头,眼前的岳太医变成三个晃来晃去,她闭上眼,很想沉睡过去。青玉早就端来一碗什么让她喝了,她才觉得好一些,让出位置,在床脚处靠着床柱闭上眼。也许是放下心来,她竟然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写意忽然睁开眼,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写意,写意……
突然的动作,让她又眩晕了一下,可是她已经顾不得了,身上的被子掀掉,她只是冲到床头,因为她又听到一声:"写意……"
是小五在喊她。
"是我!我在这里!"写意喜道,"你醒了吗?"
可是小五仍然紧紧闭着眼睛,脸色异样的红,仿佛极为不安,模糊地叫着她的名字。
写意伸手探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在发高烧!
"如果再继续发热,恐怕只有听天由命了……"
岳太医的声音忽然响在她耳边。不……血都已经输了,不是应该会好的吗?
"青玉!岳太医!"
"怎么了?"原来他们就在外间,听到她的呼喊,岳太医赶来,查看了小五,皱眉道:"在发热!药没有起作用吗?"
写意尽量不颤抖,可是仍然很清醒:"退烧的方法你们有哪些?"
岳太医道:"能试的都已试过,现在只能再试一试针灸。可是危险太大,怕他承受不了血气外泄。"
"不能用针……那么还有什么快速退烧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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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怎么退烧呢?没有研究过,只有土方了,大家等着看写意怎么做
084 【拣尽寒枝不肯栖】八
岳太医颓然道:"只能凉水敷面。"
写意略一低头,对青玉道:"准备冷水,还有酒。"
兑了酒的冷水,单是拿着毛巾就觉得冰冷刺骨了,写意帮小五擦拭着滚烫的脸,手心,他似乎好了些,渐渐不再挣扎。
冷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写意的手已经不感到寒冷,反倒隐隐地发热。
每次凉意袭去,他都瑟缩一下。
写意知道他冷,可是为了散热不敢给他盖被子。
夜深了,可以听见外面呼呼的北风,打在窗户上,像是在呜咽。
岳太医和青玉熬不住,坐在桌子旁打盹。
油灯淡淡的,好像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的脸色一直潮/红,此刻忽然却白了一些,仿佛煎熬太过,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巴动了动。写意端水给他喝,他哪里知道张口呢,只有用毛巾一点点地滴。
这会儿,他似乎又极为的热,只有冷毛巾敷上额头才会不挣扎,手也死死握住写意冰冷的手。
可是他的手太烫,很快她冰冷的手就变得一样滚烫了。
脑子里各种镜头不断转换,写意忽然顿住了,她想起以前觉得很狗血很无聊的一个方法。看到的时候她觉得做作,为了剧情才那样安排,可是现在,却仿佛是最后一根稻草。抽开手,跑到门边,轻轻推开门,在冷风涌进来之前轻轻关上门。
夜色凄迷,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感到刺骨的风肆虐席卷着一切。写意不禁打了个哆嗦,她没有穿大衣,只着薄薄的夹袄,很快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冻僵了,手动了动也没有感觉,她才僵硬地推开门,像个木乃伊似的一步步地往前走。
她以为会发出很重的脚步声,可是仿佛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不知道怎么走到床前的,小五正在挣扎着,毛巾已经落在一旁。
她慢慢躺在他身旁,然后伸出冰块一样的手抱住他。
仿佛久晒烈日下的人见到清凉的绿荫,他紧紧贴过来。热气涌来,写意这才颤抖起来。可是贴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有了感觉,感觉到他的暖意,写意也不禁温暖起来。
这样几次,写意头脑开始不清明,只是重复着大脑唯一的指令。
仿佛一次一次回到小时候,回到妈妈让她在雪夜里脱了衣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会死了。
可是,多么好,就算会死,门里面还有妈妈。
妈妈还没有死,她还在。
"妈妈……"她觉得她在喊。
最后一丝清明,是听到他在耳边呓语。她这次听清楚了,他说的是:
"写意,没有找到你……你要去哪里……"
……
"我没地方去了……你带我走吧,带我走,一直走……"
……
原来,他始终记着那天她的话。
心里酸楚万分,可是终抵不过黑暗袭来。
再次醒来,写意只觉得身子重得像背着一座大山。她慢慢睁开眼,只看到厚厚的被褥,用力推了一下,竟然纹丝未动,不知是被子太厚,还是她太无力。
"姑娘醒了?快来喝热粥。"
青玉端着冒着热气的粥,一脸的怜惜。
在她的帮助下,写意坐起身,道:"五爷呢?"
青玉笑道:"五爷的情况已经稳定,烧已经退下去。太医让他喝了药,这会儿虽然还没有醒,可是太医说了,已经没有危险了!"
缓缓地舒口气,写意觉得头更沉了:"那让我再睡会儿。"
"姑娘喝完粥再睡吧,昨晚姑娘在冷风里受冻,夜里也发烧了,虽然喝了药,可是一直没有退烧呢。太医说姑娘是极寒体质,我们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有让姑娘暖过来。现在姑娘要喝这加了草药的热粥,对身体才会好一些。姑娘早日好,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故啊!"
写意勉强睁开眼,喝下那一碗不知味的粥,身上果然暖和许多,这才感觉到原来身子沉重,不只是被褥厚,更是身子发凉。
她想要动一下,起身走一走,一阵眩晕袭来。
"姑娘还不能走动,我去把火加旺一些,屋子暖和了,姑娘安心睡一会。"
写意躺下,忽然道:"怎么还点着灯?天还未亮吗?"
青玉顿一下:"天已经黑了……姑娘睡了一天了。"
那么久?那么,小五已经两天没有醒了!
她得赶快好起来,那样小五醒来她才可以照顾他。写意很快再次睡去。
"姑娘醒一醒!姑娘!姑娘……"
有人在摇她,写意睁开眼,见青玉一脸焦急:"姑娘,怎么办?"
写意一惊,霍然坐起:"五爷怎么了?"
青玉拉住她冲出去的身子,道:"不是五爷,是宁妃娘娘,她带着人要来看五爷!刚才得到消息,她已经往东宫来了!"
宁妃?是十皇子的母妃?
这里不是被封禁了吗?有那么厉害的传染病,她还敢来?难道消息走漏,她是来揭露真相的吗?果然小五是四面楚歌,宫里宫外都是要他死的人。
若然她真看到小五的伤势,小五受的一切苦都白费了。
事态紧急,写意道:"快把你的衣服脱给我,让人找一些胭脂水粉和泥灰,你去让德生过来,让他坚持一下,你要藏起来,万不可露面--今日必须扛过去!"
"是!"青玉脱了外衣,撒腿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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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三顾倾心受大家捧场这么久,一直顶着"狗血"的外衣,没有真正狗血一回,这回终于实至名归一回……可是又被某只燕子剧透了……好衰。。。
但是,想想,在那个情况下,没有学过医的女人,还能怎么做呢,而且她是巨寒体质,还有妈妈虐待的阴影在,想想她前面夜夜冻得睡不着吧……我觉得我感动了,这就是写意,嘻嘻哈哈总是掩藏自己的聪明和善良。。。
085 【拣尽寒枝不肯栖】九
德生很快带了写意要的东西来了,还有一个宫女,应该是心腹。看他的样子虽然虚弱,可是还支撑得住。
写意吩咐道:"你不必勉强,本色即可。等会宁妃娘娘来,尽量阻止她进来,实在拦不住,就让她进来。"
德生应了一声,微微咳嗽几声,看来他下手不轻。
写意无暇看他,对着铜镜快速打乱头发,其实她的头发睡了两天本就很乱,再经她一抖,简直不堪入目,然后她抓了一把泥灰往脸上抹去,白皙的脸很快污秽不堪。
德生正想发问,突听门外有宫女大声道:"宁妃娘娘驾到!"是他安排的报信宫女。
他赶紧出门,刚走到院子里,就见宁妃被众人拥着走来。他忙上前一步行礼:"见过宁妃娘娘!娘娘怎么往这晦气的地方来?连皇上都下了禁令,天花可是很难治好的会传染的啊!娘娘您还是移步回宫吧!"
宁妃娇艳的脸上挂着凄婉的表情:"五爷病了,谁都可以不看他,可是本宫一向拿他当亲生儿子,还记得他小的时候最爱去我那里,叫着母妃母妃……我怎么忍心不看他……让我看一看他,我为他求了一道福祉,要亲手交给他,他一定会挺过去的!"
说到伤心处,两颗晶莹的泪就流过凝脂一样脸庞,让望着怜惜不已。
德生也满脸悲戚:"娘娘的心意五爷心里最明白,只是这次情况非凡,娘娘切不可冲动,千金之躯要珍重啊,如若娘娘有恙,不说五爷心痛,十爷也要痛不欲生,皇上也会怪罪啊……"
"大胆!"宁妃忽然变色,"你是咒我死吗?谁都不会死!五爷堂堂皇子,是尔等能比的吗?你都没有染上,本宫怎么就一定会染上!"
德生跪下:"奴才不敢!只是……"
宁妃绕过他,径直往大门走去,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口,宁妃仿佛也犹豫了一下,终于用眼睛示意身旁的公公,公公一把推开门,搀着宁妃往里走。
屋子里像是常年不见光,从光亮处走进去,只觉得阴沉晦暗,屋子里是各种草药的味道,宁妃不禁用手捂住鼻子,他们本是很慢的试探着在走,眼看着就走到一半,隐隐可以看见床上的帷幔了。
"娘娘!娘娘……"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头发散乱的人,凄厉地叫着,差点就撞上宁妃。
骇得她"呀"的一声大叫:"是谁!"
公公也在一旁大叫:"放肆!哪来的疯婆子!"
连身后的德生也吃了一惊,定睛看,果然见地上匍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嘴里还在极为惊惶凄惨地叫着:"娘娘救命啊!奴婢可不想死啊……娘娘快请神医来救救我和五爷!"
宁妃已经镇定下来,厉声道:"你是谁?胆大包天了吗?抬起头来!"
那女子果然慢慢抬头,一面哭诉道:"几天了,终于有人来东宫了……娘娘有好生之德,救救我们吧!"
声音凄厉尖锐,宁妃惊呼一声,像被钉住不能动弹。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不禁倒吸了口气,唬了一跳。
只见那女子脸色青灰,没有一丝血色,可是污秽的脸上,布满了块块的红色疱疹,有的还流着白色的脓水……她的两眼发直,只是热切地盯着宁妃,这个时候见宁妃脸色怔在远处不动,她忽然一路爬过来,想要一把抱住宁妃的腿。
宁妃和身边的公公在她的魔爪伸过来的一瞬间终于反应过来,一齐向后面跳开。
宁妃花容变色,脸色惨白,又往后跳了几步,才喘息着大叫:"来人啊!快把这个疯子拖走!"
可是没有人赶去拖,只好慢慢地战战兢兢地往前去。
德生忙道:"还不保护娘娘!娘娘,这个是五爷的贴身宫女青玉,已经被传染上,她吓破了胆,见到人就乞求……奴才的伤就是她发作起来弄的,因为怕给更多人染上,就没有敢让她出门,娘娘还是赶紧离开吧!就算是为了十爷着想也要保重凤体啊!"
公公也擦着汗道:"娘娘我们快走吧!"
宁妃连连点头,飞一样远去,经过门坎的时候两人双双被绊了一下,也不见宁妃的斥责声。
等人都远去了,德生命令宫女关上门,在门外伺候着,转身过来扶还匍匐在地的女子,可是碰到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忍着不抽气道:"谢天谢地!姑娘快起来吧,宁妃已经走了,地上凉,姑娘在冷风中吹了一夜为为五爷退烧,身子已经极寒,可再受不起寒气了!"
写意长长出一口气,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刚才的嘶声大叫,加上剧烈的动作,让她微微喘着气,额上亦是汗水,她抹了一把脸,脸上出现五个手指印,她很满足似的笑道:"德生,怎么样?我表演得还像吧?"
德生勉强过来搀扶她,笑道:"像,骇人得很,亏姑娘想得出来。这下没有人敢再来了。"
写意坐下来,道:"应该不会有人再敢来了,皇上想必也会听闻,一定关宁妃的禁闭。天花不尽除,她甭想出门了。"
德生送过来浸/湿的毛巾:"姑娘快擦擦吧。"
写意接过来,慢慢擦拭着,嘴角往上提。
"写意……"
寂静的屋子,忽然有熟悉的微弱的声音响起,写意蓦然回首。
086 【拣尽寒枝不肯栖】十
床边静悄悄的,并没有动静。写意还以为是她的幻觉,失望地转回头,然后她又听到一声呼唤:"写意……"
是小五的声音!
她冲过去,掀开纱帐,果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睛,是冷色调。可是眸光深深,嘴角微提,是温暖的样子。写意惊喜交加,倒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咧嘴笑着。
小五,终于醒了……
"真的是你,"小五轻声道,"过来坐下。"
写意依言坐下,仍然说不出话来。
小五慢慢伸出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轻轻为她擦着残留的污秽,他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轻:"写意,苦了你了。"
写意摇头:"不苦……"
可是她的眼泪却流下来,她用手捂住嘴,声音含糊不清:"只要你能好,怎么都不苦。"
三天来,发生多少惊心动魄的事,只有他能醒是支撑她全部的力量。现在他醒了,她觉得她的力气也用完了。
他用手指擦掉她的泪,继续擦着,眼睛里亦是晶莹:"你瘦了,脸色也不好,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你病了……外面那么冷,你又那么惧冷,还到冷风里去吹,傻瓜,若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写意只是摇头。
小五帮她顺了顺头发,然后用手握住她冰冷的手,仿佛是觉得太冷,又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面。
"你总是在我身边叫我,我还以为是做梦,原来真的是你。你怎么进的宫?"
"是三公主。你到底是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是听说,你连白樱的面纱都摘了,应该全身而退了,怎么又……"
"你好胡涂!三姐也好胡涂!这宫中何其凶险,若是我醒不过来,你可怎么出宫?"小五没有回答她,倒是轻轻蹙眉不悦道。
写意也不回答他,自顾自道:"本来我没有想,但是你现在这样避而不谈,我却想到了。你已经脱身,但是也受了轻伤,可是你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去聚仙楼找我,所以被伏击才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
小五一顿,不说话,只是用眼睛幽幽地看着她,道:"你哭的那么伤心,是真没有地方去。我一直想买一栋房子给你,可是若只放一些卫兵,我却不在,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所以迟迟未行动。可惜我身在这个位置,太受人瞩目,我不想你牵进来……"
说了这么长的话,他不禁咳嗽了,轻轻喘着气,额上也有汗珠。
写意道:"你快别说这么多了,刚醒,不要消耗元气!我都知道了,你是因为我,才差点丢了性命……都怪我,我不该任性!"
小五深呼吸,极力稳定气息,道:"我不要紧,你忘了我是练过武的,等我再好一点,能够自行运气疗伤,很快就会好了。"
写意笑了笑:"是,知道了,白衣大侠很厉害!但是现在白衣大侠听我的,乖乖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早日康复好不好?"
这时,青玉端了药碗进来,一脸地惊喜。
写意接过药,轻轻撑起他的身子,喂他喝完了,只听他道:"写意,去喝了你的药。"
写意看着那一碗乌黑的药,心里直反胃,勉强压下不适,还是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
苦着一张脸,写意又灌了自己一大杯的茶,写意才道:"现在不要说话了,你好好修养,我也去睡了,好困!"
她帮他掖好被角,正想离开,手忽然被他握住:"就在这里陪我吧。"
写意哭笑不得,现在才发觉他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难道是伤口综合症?她坐下,好脾气道:"好吧,你快睡!"
"可是被窝里像冰块一样,没有一丝暖意。"任性的语气。
"我再给你加一床被子,多点几个炉火……"
他仍然没有放手,只是脸色忽然红了:"炉火太闷气……你帮我暖一暖。"
"我也是冰块,"写意一怔,"你乖乖躺好,血气旺了自然就有热气了。"
写意拍拍他的手,还是到外间的床上睡去了。
他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他太善良,又感激她救了他,是怕她自己暖不热吧,可是她这样冷,他刚醒来,她不想冻着他。
何况,她怎么可以和他同床共枕呢?就算是现代女人,也是不可以的。当然,前天夜里不算。
她裹紧了被子,冷了一会儿,又觉得燥热不安,反反复复,终于睡去。
再次醒来,她看到了灯光。
这样昏暗的灯光,她刚开始来的时候都不适应,觉得看不清东西。
现在已经习惯了,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曾经的光明如昼,如今倒像是遥远的梦境中的事了。
遥远的……
写意摇摇头,似乎要摇掉这些沮丧和绝望。
身上已经轻松许多,好像已经退烧,她下床,对着镜子简单束了发,就见青玉端了饭菜进来:"姑娘快吃点吧,这两天都几乎没有吃过饭,哪能撑得住!"
听她这样一说,写意顿觉饥肠辘辘,恨不得把吃的全部消灭掉。
一顿狂风扫落叶,她果然吃的干干净净的。心满意足地起身,她想去看小五是否醒来,还未看得清,已经听到他的声音:"要不要再让青玉弄一点来?"
写意惭愧了,在他心目中,她是有多能吃啊。
"不用了,我已经好饱了。你醒了,正好吃一点粥吧!"
写意接过青玉手里的碗,喂他喝了粥,正想说话,忽听他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粥了。"
087 【只愿君心似我心】一
写意笑:"不就是很普通的粥?可见这几天饿着了。"
小五/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写意觉得他的眼光怪异了点,清咳两声道:"你这伤势不知道几天可以好一些,这样总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再有人故意来,就不好办了。"
小五道:"不要急,我已经隔一段时间就配着太医的药用内功疗伤。不出两日,下床总是可以的。"
"那你身上的伤是瞒不住的啊?"
"好在脸上无伤,至于身上,他们不敢。你放心,我都有办法。"
"嗯,"写意放下心,"那你现在要疗伤吗?需要我在旁边帮忙吗?"
小五摇头,似乎已经很疲倦的样子,轻轻闭上了眼。
写意忙轻轻退出去。她也是刚退烧,身子也虚得很,喝了药,只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放心的大睡一觉。
谁知道,一睡就又睡过头,天色已经昏黄了,屋里没有点灯,她好一会儿才适应,然后她听到奇怪的压抑的声音,似乎就是里间传出的声音。
她翻身下床奔过去,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她在一旁帮忙。
他似乎已经运过气,眼睛紧闭,脸色发黑,满脸是汗,似乎痛不可抑,全身都蜷成一团,像一个蠕动的虫子。
青玉正用毛巾哭着给他擦拭。
写意无声息地退后几步,一直退到外间。
如果不是痛到极点,他怎么会发出那样痛苦的声音?
如果不是为了更快地好,他怎么会用这样的方法?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她听见,他也不会选择她睡着后……
写意擦了擦眼泪。那个一身白衣的,如白莲一样的男人,袖子里还有一股幽香的男人,从来都是波澜不惊优雅如玉的男人,这样狼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下来,青玉端着水出来,看到她,一惊,写意示意她噤声。然后才轻轻走过去,他睡熟了,脸色是异常的红晕。
写意坐下来,只是发呆。
他一直到夜里也没有醒来,写意熬到很晚很晚,才去睡,但是哪里睡得着呢?她不想多想,可是眼前的事千头万绪,不容她逃避。她这样无故消失,不知道陶靖宸会不会找她。
好容易熬到睡着,已经是天蒙蒙亮了,写意听到风呼啸的声音,猜想着是不是下雪了。
等她再次醒来,就看见窗户上通透的亮,起身从窗户缝隙里往外看,一片白茫茫。
果然下雪了。
南胥的冬天,好多的雪。
写意正想去看看小五,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一回头,吃了一惊:"你怎么起来了?"
小五笑了一下,风轻云淡的老样子:"长时间不动我怕忘了怎么走路。"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说过没事的,现在需要锻炼。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昨天夜里的样子还如在眼前,可是,现在,如果不细看,仿佛就只是大病了一场而已。
写意扶他坐下:"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
小五坐下,用袖子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水:"已经这么久,我需要好了。要不然,就应该是死了。所以,今天太医已经传出话,病已根除。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来看,或者父皇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