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天花是急病，是时候痊愈了。
写意心疼，催促他先躺下休息，等会好吃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终于，在她扶他坐到床上的时候，写意还是低头道："你可以安排我出宫吗？"
她没有听到他说话，于是室内一片寂静。
因为低着头，她没有看见他的表情，解释道："这里已经不需要我……而且，我留在这里是会引人注目的，也说不通……"
"你不相信我会安排好吗？新添一个宫女，我还是可以做主的。"小五的声音有些哑。
写意匆匆抬头，勉强笑道："我、我是不适合在宫里的……我总是要走的。"
手忽然被握住，小五忽然在很近飞距离，声音很低："留下来，写意，留下来吧！"
写意一急，很想抽出手，可是他握得那么紧，她怕弄伤他，也不敢使劲。
"我知道你不愿呆在宫里，所以一直在想办法。我甚至想过要你去银狐那里，那里安全……可是，如今银狐已经解散，你也已经进宫，我不想让你走。"小五的语气几乎算是任性了。
这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小五，写意道："我为什么要留下来？这里吃人不吐骨头的！"
小五揽着她的肩膀，让她直视他："你不相信我会护你周全吗？我马上就要主动出击，这些年我总是消极的样子，并不刻意讨好父皇，如果我肯用心，他肯定是要立我为太子的，他现在身体有恙……如若我当了皇帝，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吗？"
几乎算是急切的语气了，写意怔住了，结巴道："听不懂你说什么……你当皇帝是好事啊，是你母亲的愿望，可是，我真的要走了……"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用力抱住她，那样的力度，写意几乎忘记他是刚从阎王殿捡回一条性命的人了，她胡乱地说着："你不要这样！小五……你不要太感动，我也欠你，只是没有办法才会那样给你退烧……我真的要走的，不但宫里，就是宫外也是呆不久的，帮助了二哥后，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小五没有松开拥抱，只是身子僵了僵，很久后，他慢慢道："你帮助陶靖宸做皇帝后，就会走，对不对？"
写意一震，不知如何回答，她早知，他什么都知道的。
088 【只愿君心似我心】二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意图谋反……
到嘴的话，写意怎样都说不出来。
就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玉，她不忍心揭开表面的伪装，露出里面的烂石头。
就那样生生转变了表情，写意笑得很难看："放开我吧……"
他的手臂却更加用力，头低下来，嘴唇碰到她的额头，他于是就轻轻吻她的额头，然后忍不住又吻她的鼻子，最后，是嘴唇。
唇上忽然一热，让惊呆的写意大惊，她顾不得弄伤他，使劲推他，可是他却仿佛不觉得痛，只是更深地索取，似乎这样她就能不走似的。
终究是她心软，颓然放弃了挣扎。因为她碰到了他的伤口，他虽然没有停住吻她，可是生生抽了口气，她忽然想起那天看到的满身是血的他，惊觉他是个伤的体无完肤的人。
他终于停下来，声音低哑："我不能放开你……是你让我重生，是你用鲜血救了我……我无法放开你……"
写意闭了闭眼，摇头道："你明明是最通透不过的人，一定要让我把所有话都说明白吗？"
小五似乎顿一下："什么话？"
写意睁开眼，深深望着他，语气冰凉："你堂堂的五皇子，却弄什么银狐帮，为的是什么？"
小五道："一开始，只是为了培养几个可以防身的侍卫。你知道，这宫中虽然高手如云，却难知底细。我答应过母亲，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唯有步步为营。后来就越来越多，多是孤儿出身，慢慢变成民间的惩戒组织，有时候会替天行道。可是皇子在外面有这样的死士，是谋反的罪证。"
写意没想到他毫不隐瞒，倒是一怔，道："既是如此，为何前段时间没有人追究此事？"
小五淡淡道："我与银狐有关，是最近才暴露的事。"
写意不明白了："最近？是上次你受伤那次吗？"
小五望着她不语。
写意有些变色："难道是那次你救我？在树林中你揭下了面具……"
小五叹口气："那次是有一个行动，却无意中看到你被绑走，本是打算救你就走的，没有想到你会认出我。不知怎么，我觉得你会介意我瞒着你不答，就去了面具……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这事早晚会有人知，我本来已经在想办法找人控制他们，或者解散，没想到晚了一步。"
写意动容："我们才见几次面啊，你在深宫大院的尔虞我诈中长大，怎么还这么实诚啊就相信我……"
小五握住她的手，道："我这个人，大概是遇见什么人就会变成什么人。"
写意抽回手，沉声道："可是，你从来也知道，我是陶靖宸的人，你敢说，你接近我，不是因为他？"
小五怔了一下，张张口，没有说话。
写意接着道："你也明知道，我接近你，亦是因为他。表面上的信任，温馨，揭开来也是血痕淋淋，我们，在互相利用难道不是吗？你怎么就因为我舍命救你一回就要留下我？我救你，是因为你曾经对我好，你和我同病相怜，因为猜到你受伤可能因我而起……而你对我好，难道不是因为惺惺相惜，你为我受伤，难道不是因为内疚？五爷，我们，谁也不欠谁……"
小五眸光瞬间黯然，试图再笑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意，却仿佛很远很远，半晌才道："或许你说的对。但不全对。你故意这样说，只是不愿意留在我身边而已。"
写意想要反驳，他打断她："我靠近你，会越来越危险，可是，你从来也没有害过我。我靠近你，或许一开始是因为他，想知道他有什么意图，可是，后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都不记得你是他派来的人。我靠近你，可是，并没有利用过你，所以我回聚仙楼找你，并无愧疚，我只是放心不下罢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那天在树林为母亲哭，也不想看到你为了别人受伤，更不想看到你无家可去深夜流浪，写意，我不知道什么同病相怜还是惺惺相惜，我只知道，我只想你在我身边，不管付出什么，也要让你心无城府地笑。"
他扳着她的肩："以前我只是在防御，不让别人害我，现在，我不要被动了，我要拿下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帝位，因为那样，我就可以保护我要保护的人，那样，你就永远都走不了。"
写意眼圈红了："不，不，小五，你错了，不管你们谁做皇帝，我都不可能留下来。我只是你们这里一个天外来客，带来不了什么，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她说着就要起身："三公主听说你好转的消息必然很高兴，她会来看望你，我要跟她一起走……"
小五忽然带她入怀："你不能留，我跟你走……"
写意震住，瞪大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我跟你走。天涯海角，你要去哪里？我跟你走。"
写意想要笑一下，可是眼泪却很快掉下来。仿佛就是昨天，她问另一个人："我们私奔好不好？"
那个人不肯，现在，小五要跟她走，不知道到哪里，不要他的皇位，只随她去。
小五蹙眉，给她擦泪，沉痛道："也不好？"
------------------------------------------
中午还有一更。。。嗷，这几章写得好伤心。。。
089 【只愿君心似我心】三
写意歪着头看他，盯着他，这样好的人，凭什么这样对她？她，凭什么得到他的爱？
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点头："不好。"
她转过头不去看他失望的眼睛，声音渐凉："不好，因为我的家乡有人在等我。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而且，你也不可能和我一样回去，那，是你去不到的地方。"
"我不信！"小五死死抓住她的手，"你在骗我，你急着出宫，不过是因为陶靖宸。"
写意回首："如果，你不是真心想登上帝位，就不要跟他争了，好不好？"
小五的脸瞬间白了，握她的手也失了力道。
"他的生命早就被打上了烙印，此生唯有争夺帝位……"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我呢？"
"你……"
"五爷，公主来了！"德生站在门口，仿佛已经来了很久。
果然公主是第一个来看他的人。她见到小五，一脸喜色："云卿，你果真好了！真是太好了！"
皇上或许也想，但是九五之尊，哪里可以随心行事呢？不为自己，也有为国家保重身体啊，何况他还病着。
这几天里，写意也曾向青玉打听三公主和五爷的事，知道公主从小就跟着凌妃，所以跟小五朝夕相处，自然感情深厚些。
二人说了会儿话，公主见他有些精神恍惚，以为是大病初愈，不胜劳累，叮嘱他休息，就匆匆告辞："一是不打搅你，二是还不知道等会儿有多少人来凑热闹，我且避一避，正好也带走顾姑娘。你要好好养着，等大好了出宫见面。"
想来是不愿给他惹麻烦。
小五微微点头，写意跟随公主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她转回身，看见他仍然愣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一路上静悄悄的，出了宫门，公主忽然执起写意的手，感激道："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写意笑了笑："五爷吉人天相，我并没有做什么……"
公主叹气道："我看他的情形，哪里是得了什么天花，一定是在外面受了伤。他是从来不诉苦，有了事从来都是一个人撑着，以前还有我在旁边，现在，是只有他一个人了。好在还有姑娘，论胆识和个性，都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道姑娘是否也心系于他？"
写意低头道："我们只是朋友。"
公主愣一下，只是笑道："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福分。"
正说着，忽然轿子停下了，公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他们等在门外。"
写意已经搀了公主下轿，听闻此话，一仰头，就是一呆，只见陶靖宸和方定毅就站在那里。
公主见她脸色变了，低声道："你进宫第二日，陶少爷似乎就知道了，定毅逼问我，我只好全说了。只是委屈了你……"
方定毅早看见她们，脸色阴郁并不看公主，倒是公主对他道："我早说过顾姑娘会毫发无损。"
方定毅冷哼道："倒仿佛是功臣！"
写意看不过去了："这事本就跟公主无关，是我求公主带我进宫的。你黑着脸干嘛，亏公主还处处替你说话！"
方定毅毕竟单纯，听写意这样理直气壮，一呆，脸色一红。
公主道："我们先走吧。"
他果然乖乖岁公主而去，走了几步，公主忽然停下来，对陶靖宸道："还没有恭喜你，陶少爷。恭喜你与周小姐订婚！"
陶靖宸只是点点头。方定毅看了看没有表情的写意，拉起公主就走，仿佛怕她还会说什么似的。
夜里下了雪，可是此刻却是艳阳高照的，照在雪地上，莫名的刺眼。
写意看不清陶靖宸的表情，她觉得他或许也看不清自己的吧。
写意还在发呆，忽然被陶靖宸一把拉上马车，按在车内，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肩，狠狠道："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肩膀隐隐地疼，写意抬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好歹他是你兄弟，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陶靖宸顿了顿，脸色依然铁青："那你说，我都放弃搜寻了，改为寻找你，等找到你的时候，他也来了，你说，我是让他带走你，还是装作看不见？你说要怎么做？"
写意疲惫极了："除了打杀，没有其他办法吗？比如，直接见皇上说清楚……"
"怎么说？谁信？不成功便是死，你让我提着脑袋去九泉之下谢罪？"陶靖宸的声音冰冷，"没有实力，就没有说话权，也证明不了自己。"
写意闭了闭眼，轻声道："好，你做得对。我不该进宫，应该让他死，你应该再背一条亲人的命……?……"
他的手像钳子一样捏紧她的肩头："你护着他。你心疼他。你为他恨我。你喜欢他。"
每说一句话，他的脸色便更白一些，眸子更深一些。
写意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抓狂的表情，冷声道："放开我！"
他几乎红了眼睛："几天不见你就这样倒戈相向，顾写意，你到底是要怎样？"
写意忽然对外面喊道："停车！"
马车果然慢慢停下了，写意挣脱他的钳制，掀开帘子就往下跳。
她忘记马车的高度，只觉得脚一疼，崴着了，疼得"啊"一声，蹲在地上，她正想挣扎着站起身，忽然被人抱起，摔进马车里，陶靖宸脸色全青，把她挤在角落，气得只是喘粗气。
090 【只愿君心似我心】四
写意脚痛，心也痛，叫道："陶靖宸你混蛋！"
她眼泪流下来，脸色越发白了，陶靖宸脸色阴晴不定，手却下意识为她擦泪了，很轻柔。
忽然的寂静，写意才发现他是半跪在她面前，是一种孤傲的姿势，也是脆弱的姿势。
写意静静看着他："我是喜欢他……"
她再抽一口气，因为他蓦然用力，她觉得她的肩膀要碎了，冷汗下来，她喘了口气："但只是喜欢，如果够喜欢，今天就不会出来，或许会背叛你去帮他……可惜我不是。我答应过某人，永远不会背叛他，除非乱箭穿心。我只是心痛骨肉相残，我只是不想有人死。"
陶靖宸浓得化不开的眼眸柔下来，他慢慢放开她的肩头，双臂一收，抱紧她。
爱一个人，哪怕千难万难，伤心绝望到极点，心掉到十八层地狱，可是，只要那个人的一句话，就会重上天堂，得以拯救。
他的脸埋在她脖颈里，声音很低："这几天，我都要急疯了。只想立刻打进宫里，带你出来。"
写意心里一软："对不起。"
他捧着她的脸，几天而已，她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只有眼睛越发大而黑。唇色被懂得鲜红鲜红的。他不禁低下头去吻她，写意却忽然一转头，他的吻就落在她的鬓边，他一僵，低头审视她。
写意却笑道："周相终于答应要帮你了吗？还没有恭喜你，终于跟周大小姐订婚了。"
陶靖宸微微蹙眉："你知道我只是……"
写意顺从地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说恭喜你。"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写意仿佛很轻松似的："那么结婚日期呢？是哪一天？"
陶靖宸没有回答，写意自言自语："最快，估计也是要过完年了……怎么？不过年就要结婚吗？"
他的表情，她早读懂了的。
"那可真好！就是不知，二哥打算结婚后多久政变？"她仍然笑着，"不要怪我多事吧，因为我好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如果年前，会不会仓促了点，可是如果是年前，我可能可以回家过年了！"
他握紧拳头，极力隐忍："你永远想到的，是如何离开。顾写意，你有没有心？"
写意不怒反笑："我没有心。你有心，你的心装得下整个天下，满了！到处都是满的，腾不出空的心，岂非也是无心？楚云忻，我们彼此彼此！"
隐忍终于再次爆发，陶靖宸捏紧她的下巴，声音冷冰冰的："你休想，从我身边逃开。不管你有没有心，你都是我的……"
这一次他没有容许她躲开，制住她的手，激烈地吻她。
充满了掠夺的，不死不休的吻。
写意忽然有一丝的恍惚，小五就是最动情时，吻得都是缠绵的，是心痛的味道。陶靖宸，让她闻到了危险的味道，还有绝望。
泪水汹涌而出，她听任他的吻一直到锁骨，然后在那里狠狠地咬了一口，她也没有喊痛。
她只是忽然有些清明了。
她这样无理取闹算什么呢？
错的一直是她，她不属于这里，却妄图得到。
如果逢场作戏玩玩闹闹，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很二地说："穿越来就要大爱一场啊！"
可是，如果付出真心呢？
一旦认真，就是结束。
何况，就算玩闹，她也只会说说而已。
在爱情面前，她从来不够勇敢。
他忽然停下来，低声道："写意，对不起。我气昏头了，你要相信我，一定会安排好。楚云忻的一生，只有两件事，坐天下，娶顾写意。"
写意心中大恸，泪水流得更快，她伸手抱住他："二哥，不要两件事，不要江山，不要仇恨，不要权利……只要我，好不好？"
陶靖宸叹气："二者不冲突。甚至，得了天下，才能给你更好的。"
写意慢慢松开手，用双手捂住脸。
这么不理智，是为了什么？
她真的要决定留下了，甚至在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够留下来的时候，决定爱了。
可是，她可以不在乎千年的时间，却无法跨越两颗心的距离。
她慢慢坐起身，停止哭泣，仿佛是为了从帘子看外面，她拉开与他的距离。
府里果然一片热闹。因为婚期，也就是八天后，腊月二十八。
众人看她的眼光就复杂了点，大多的还是同情。不过也有的说她这样的能做个姨娘也是不错了。
只有绿绮锦蓝两个丫头郁郁寡欢。绿绮不喜说出来，只是研究着怎样让写意暖和怎样弄写意爱吃的菜，锦蓝就管不住自己了，总是嘟着嘴道："二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明明喜欢的就是姐姐，为什么要娶周千金呢？难道男人可以喜欢两个吗？我看很多男人，可以喜欢很多女人……"
绿绮瞪她，可惜她没有看见，写意倒是笑了笑："这几天我就要到处寻找一下，一定要给你们俩找一个好男人，不求多富贵，只愿一心人。你说好不好？"
锦蓝羞红了脸："姐姐真是的！我才不嫁人呢，我要跟着姐姐！"
写意不答，反倒羞她："心里有想过，只是不敢说罢了！"
两个人有口说不清，再不敢接话，只是反复说："我们跟着姐姐。"
写意似笑非笑，不回答，只是很认真地盯着香炉上袅袅上升的紫烟。
091 【只愿君心似我心】五
她们很快发现，写意不是只说说的，果真在托人问。她问的人是她认为很靠谱的施云霆，她谢道："知道你日理万机很忙，但是千万帮我用点心，大恩不言谢！最多，有机会，我帮你娶个最好的老婆！"
施云霆皱眉，倒是没有说话，他修养好。
写意做可惜状："只是可惜，有人宁愿放弃天下最好的女人。也不知道，如果她离开了，还有没有机会再遇见？"
这回施云霆直接走人了。可是托他办的事，他很快办好了，送来一长串的名单。写意整天就一个一个地研究，得出五六家合适的，然后寻找机会出去亲眼看一看。
锦蓝和绿绮被她逼着回答一些奇怪的问题，说是题测试是否与她们性格相合，
好容易过关，锦蓝偷偷问绿绮："姐姐这些天一心让我们嫁出去……笑得也好假。是不是对二爷失望了，所以准备走啊？"
绿绮示意她小声："知道你还老说二爷的事，说前面准备得多么豪华什么的？"
锦蓝真心惆怅了，巴巴地希望绿绮有好办法，不让二爷娶周佩芙。奈何绿绮也只是叹气。
吃饭的时候，二人才放松，绿绮道："不知道怎么，刚才发现大家都在神秘地议论什么。"
锦蓝来精神了："我知道！昨天我就听说了，皇上已经立五皇子为太子了！五皇子那样风度的人，上次得见就知必是将来的皇帝无疑！"
绿绮道："这句话不知道你念叨多少遍了！"
"那是！用姐姐那里的话，他是我的偶像！听说他大病初愈，就为皇上亲自熬了什么粥，皇上感动得涕泗横流，然后就宣召了。"
原来是打了一张亲情牌。
他果然说到做到，开始主动行事了。如果他也一心做皇帝……写意重重吐一口气，不愿意再多想了。
难怪这两日不见陶靖宸，原来不只忙着成亲。两个人各自进攻一步，一个要娶妻一个立太子，果真要斗得不死不休吗？
"但是，似乎又生变了，刚才我听得清楚，说是五皇子有孩子了！"
什么！写意一口饭呛在喉咙，憋得脸通红。
绿绮帮她拍背，闯祸的锦蓝胆战心惊而不明所以地说："他们是这么说的，五皇子与一个低等的宫女有子，皇上盛怒，罚他去凌妃陵墓面壁思过……但是一定是搞错了，五爷不会那样做的！"
好容易捋顺了那一口气，写意的脸色仍然通红，说："怎么可能？当然不可能！小*是那样的人！不行，我得去找他一趟问清楚，这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在陵墓算怎么回事！"
锦蓝吃惊道："小五？你说得是五皇子吗？"
写意却没有听到她说话，她还在震惊中，觉得一团乱。
她也无心吃饭，匆匆交代两句就出门了，绿绮在后面叫道："姐姐要去哪里？我和姐姐一起去？"
写意点头，率先出门。一路心不在焉，等她忽然警觉一抬头，果然陶靖宸就站在大门边看着她。几天不见，他似乎疲惫许多，只是眼睛越发黑亮，写意莫名觉得像风雨中的树叶。
"要出去吗？"他似乎是要出门，马就在不远处。
"哦。"写意微微点头。
他的声音很轻："去做什么？要马车吗？"
写意忽然不敢看他温柔的眼睛，扭头道："好啊。"
他似乎看出她不愿多言，只是点点头："那好，让陶叔给你备车，注意安全……让人跟着你吧。这些天太忙，没有陪你……如果不是紧急的事，等我回来陪你去？"
写意点点头，本是对他前一句，听到后一句，又摇头："不用，你去忙吧。"
陶靖宸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回来，把她的狐裘拉得紧一些，道："天冷，这一件怕是不够暖吧？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那双一向凌厉冰冷的眼睛，此刻竟然也写满了温度。
写意笑了笑："好。"
等他修长的身影看不见了，写意才道："走吧。去将军府。"
三公主见到写意，急匆匆就跑上前，也不顾什么礼仪，道："真高兴你能来。本想去找你，只是怕人不欢迎。"
写意一愣，难道公主也知陶靖宸意图谋反？方定毅与陶靖宸走得这样近，她有所察觉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一个女人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帮别人夺自家的江山，会怎么抉择？会有什么心情？
公主一向沉静的脸有些发白，看起来情绪很不好，但是还是极力控制，道："姑娘既然来，怕是知道云卿的事了吧？"
写意点头："正是为此事而来，希望公主想办法让我去皇陵去见一见五爷。"
"变故来得这样快，我也未及见他一面。皇陵是禁地，恐怕不好进去。"
"请公主务必帮忙。"
公主低头想了想，微笑道："云卿小时候，总是喊我，然姐姐，然姐姐……后来长大了，叫得就少了。可是，我知道他一直把我当做他最近的亲人。可惜我这个亲人一直无法帮他。"
写意道："公主就是他最安心的存在。你好好的，他才有努力的力量。"
公主点头："我知道。好！我带你去。"
"谢谢公主！"写意顿一下，才道："公主怎么会如此信任我？"
公主一笑："女人看女人，没有看错的理儿。或许你以为你身份尴尬，我不该信你。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我只知道，我相信云卿相信的人。"
多么玲珑可爱的女子！写意道："我未必能帮到他。"
公主笑得了然："那又怎样！"
092 【只愿君心似我心】六
再是皇家陵墓，也是孤寂凄凉的。何况现在又是寒冬，雪还没有全消融，消融的就变成了冰。
是个阴天。
小五孤身站在那里，还是笑意初见他的样子，白衣黑发，是武侠小说中逍遥儒雅的侠客的样子。到现在，写意还是无法把他和皇子身份联系起来。当他换上锦衣华服，就变得莫名的沉重和陌生。
北风呼啸，把他的白衣刮得猎猎作响。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不知名的地方，一动不动。竟然连写意慢慢走近也没有发觉，他的发梢偶尔伸展到空中，在灰白的空中，格外的孤寂。
写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片雪。
这样冷。写意拉紧了衣服，忽然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孤寂，因为他没有穿披风。
他的伤应该还没有痊愈，会冷的吧？这样想着，写意不禁咳了两声，小五蓦然转头，愣愣看着他，半晌，只是看着她，似乎以为她不是真实的。
写意笑了笑："到背风的地方吧。"
小五这才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写意没有回答，他接着问："你怎么来的？"
这次他仍然没有让她回答，就自顾自回答了："是然姐姐？胡闹！你们知道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她们偷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后果吧？就是进来的时候三公主好大一通的软硬兼施。
看着写意茫然的表情，小五忽然叹口气，拉住她走到风没有那么大的地方，无奈道："然姐姐闯祸了，这里是不能随便进人的。等会儿她恐怕要主动去向父皇请罪。而父皇早就定下的规矩，擅闯皇陵者，终身看守皇陵不得离开。"
写意倒抽一口冷气，大惊："不至于吧？她是公主……"
她不说话了。公主是皇家人又怎样？
恨自己想得轻巧，害了公主，写意直想抽自己，她转身就想走，她要去求卫兵，替公主揽下罪过。事实上，真的是她的罪啊！
小五一把拉住她，没有责怪之意："没有用的。你若是那样，恐怕问题更严重。然姐姐既然来了，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一直不快乐，这一次，终于找到解脱的办法--只是，真是傻……都怪我，没有办法为她做哪怕一点小的努力……"
写意眼睛红了："怪我！我听说你出事，一着急没有问清楚就请求她帮忙……我是有多头脑简单啊！让我想想，或许能想出办法来……"
小五握住她的手，本是要安抚她不要自责，却只觉得握到一块冰，皱了皱眉，他用双手捧住她的双手，声音很轻："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犯这样不可原谅的错误，让你们为我担心……可是，你为我担心，我很高兴……"
写意抽开手，道："你真的，跟宫女……那本也没有什么，只是不应该弄出孩子来……至少，不应该让皇上这么快知道……"
小五脸色由红转白，又变为红，他似乎有点手足无措："我没有……不，是我不知道……"
写意一愣："什么？"
小五吸了口气，一向温文的语调有些快："是我的错！那天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醒来就见她在旁边，说是青玉病了让她代班，我真的不记得有过什么，还以为她只是累了在那里躺一会儿，也没有怪罪，就让她走了。也有一段日子不见，谁知道昨天她与人说，她、她有了孩子……被人听去，审查，她说是我……"
写意紧紧皱眉，她还没有见过这么蠢的男人，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还运气好得一次中奖？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喝醉啊……"写意无意识重复了一句。
小五沉默，看了写意两眼，终于还是解释道："就是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写意等着他说。
"我们去围猎，你受了重伤……我心里难过……我不知道会喝醉，醉得那么厉害……"
啊？怎么又扯上她？难过是什么意思？难过到喝酒买醉？
似乎看出写意的疑惑，小五转过头，只是看着前方，继续道："在你受伤之前，我确是如你上次所言，只是试探，并不敢相信你。可是，刀落下去的一瞬间，我无力回天的时候，忽然觉得脑子清空了，只想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鲜血染红雪地，你倒在我怀里，我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然那么在意你，不管你是谁，要做什么……原来那么喜悦遇见你，不是假装，那么尽心为你捉萤火虫不是骗取信任，那么殷殷教你吹手埙不是闲来无事……不过是因为，想要把所有的心都捧给那个人看，为了她的一次笑颜。
"明知道那一场刺杀和陶靖宸有关，你却为他挨刀，而我，连看你的机会都没有，在宫中，我不知道怎样让自己宁静，所以喝了酒，我不知道喝了多少，只知道我终于明白告诉自己，我必须要尽快去见你，不管什么方法。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写意怔住，口吃道："你是因为我……"
小五转过头，与她对视，声音低沉悦耳："痛苦会喜欢上利用自己的女子，痛苦不敢承认会喜欢那样的女子，痛苦没有能力看一眼喜欢的女子……也是，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自己愿意做的事吧……"
写意鼻子有点酸，心里也是酸软的，睫毛莫名地沉重，她移开视线，淡淡道："事实上，你本就不应该喜欢我。我的存在，于你来说，除了伤害和敌对，从来没有第二种选择。"
093 【只愿君心似我心】七
小五的眼睛瞬间黯淡如灰白的天空，他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如果能够选择，如果能够说停就停，谁会愿意爱上不该爱的、不爱自己的人。"
是啊，谁愿意飞蛾扑火，谁愿意爱上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情。
她和他，不管是贫民还是王子，都是可怜人。她不知道她是为自己难过还是为小五难过。
她真想闭上眼睛，然后难过三秒钟，再睁开眼，原来这些都是南柯一梦，她还要继续给刘一信办婚礼，她会很尽心地去做，去祝福那一对有情人。
只是她睁开眼，眼前的依旧是那个如白莲一样的男人。
振作起来吧，写意！想想你进来的代价……想到公主，写意终于忍下痛楚，勉强道："那个宫女是你不了解的人吗？所以才陌生？"
小五一顿，才道："是紫英。"
大脑有一秒钟的死机，写意重复一遍："紫英？"
然后，她吃惊道："是那个、是我救下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你把她带进宫里了？"
"我在外面没有合适的地方。况且，她只说要誓死跟随报恩，我见她确实可怜所以……"
写意有点头痛，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仿佛那天我进宫，是在你那里见过一个面熟的女子，想来就是她了。她却没有认出我，或者说不愿意认？如果是后者，会不会太巧了点，皇上刚说要立太子……难道这竟然还是一桩阴谋？"
小五沉默着，没有说话。
写意抬头看他："你也真是，这事怎么好说不知道没感觉呢？总会有不同的啊！"
小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俊脸红了。
"既然事情已经闹得这样大，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着她生出来再验证了……不过，需要很多时间……对了，皇上的意思只是罚你思过，然后会让你娶了她--不对，封一个小妃子吧？"
小五低头未言。
写意郁闷了，到底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他们没有那什么呢？如果，他们确实酒后乱性真做了，真是他的孩子呢？
鬼使神差地，写意道："你会娶她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有语病啊，什么叫娶啊？最多以后真生了孩子得一个封号而已，做他的妻子，紫英还不配。
不过，小五却听懂她的意思，目光坚定："不会。除了一个人，其他的女人我都不会要。"
心里又痛了一下，写意低下头。只有那个女人，是你娶不到的。
他会顾及着她，她的意愿，与陶靖宸的战争他怎么赢得了？何况，前路艰险，他的敌人简直是无所不在。
"你相信我吗？"
写意抬头："什么？"
"我没有对别的女人……也不会娶她们。"
写意勉强笑了笑："相信。这世上都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你怎么在皇宫存活下来的啊……"
她看到小五听见她说"相信"后眸色转浓，就这样定定看着她，话就不下去了，不自在道："怎么了？啊……"
惊呼一声，他忽然抱了她，抱得那么紧，写意觉得透不过气来了，慌乱道："什么事？"
他只是不说话，很久后，写意忽然慌了，不会是他的伤发作，痛苦难当，所以……越发不敢用力挣脱，写意小心推他："怎么了？伤还没有好透吧？赶快坐下来疗伤啊……"
小五放开她一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灿若星辰："我没事……就知道你肯信我，我好高兴……谁都可以不信我，我只是怕你不原谅我。"
她压根就没有想过他会那样做，再说，原谅？……写意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太跟得上他的思路。写意与他拉开距离，笑道："你没事就好……眼前可有什么办法吗？眼看着要过年了，你总不能一个人在这里。"
小五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暗了暗，星辰隐没，他指着不远处他住的屋子道："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多清净，离母亲又近。搁以前，或许我就自得其乐在这里了。只不过，现在，我不想，我想为自己要的多努力一下。"
努力争帝位吗？写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有办法证明吗？"
小五没有回答，忽然问："两天后，陶靖宸要娶亲了吧？"
心缩了一下，写意低头："是啊……你与他争一段时间，结果南胥第一美人还是被他娶了。"
"争？"小五扬眉，"若真去争，未必就输给他。"
他顿了顿，才道："你会伤心吗？"
这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写意真心不想回答，于是反过来问："他成功娶了周佩芙，如虎添翼，你会担心吗？"
"会。"他直言，"但是我不觉得与皇室无关的人发动宫变会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