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不知说什么,点点头:"我先走了。你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自己保重。"
小五道:"好,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写意皱眉,终于道:"我知道我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亦不知道如何做才能两全,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你们,自然指的是陶靖宸和他。小五似乎听明白了,只是,都好好的,恐怕不是谁能说得算的。
没有等他回答,写意转身而去。小五一直目送她,她的身影几乎看不见了,他才道:"不努力试一试,我不想放弃。"
然后他忽然大声喊道:"写意,两天后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我知道那天你会很难过……"
他不知道写意有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低下去,更低下去:"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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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累啊,躺在那里,浑身酸痛,直接就睡着了。。。答应乃们的第二更终于出炉了……热乎乎滚烫烫的啊……
094 【只愿君心似我心】八
公主本和卫兵说好就在远处看一看五爷的,这时候果然就站在那里,风刮得她的长袍,空洞洞的,让人怜惜。
写意快跑几步,到她身边,道:"风口里那么冷,公主怎么不避一避?"
公主淡淡一笑:"没事。走吧。"
坐上马车,暖和很多,公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不问情形如何,写意愧疚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私闯皇陵会这么严重……皇上真的会罚公主吗?"
公主这才抬头,笑了一下:"怕什么,在哪里不是一样过?只是可惜我母亲并不在那里。"
她母亲小小宫女,死后也没有一席之地。
写意见她虽然说的话伤感,可是语气却依然平淡,表情亦是祥和,不禁心中叹息。竟然一时不知道怎样宽慰她,反倒是公主对她道:"姑娘不必担心,我都有分寸。也不要太担心云卿,父皇再生气,总不至于不念亲情。"
但愿如此。
"我们就在此分别,马车会送你回去,我要进宫。姑娘保重!"她淡然点头,就要下车,写意忽然叫住她:"公主!驸马爷虽然脾气暴躁,可是是个好人,只要公主肯留时间让他明白,他一定知道珍惜。"
怔了怔,公主笑了:"我肯让他明白的时候他不愿意明白,若是他以后想要明白了,我却灰心了。这世上的情缘也真是奇妙,不够深,就不会结果。又何必强求?"
写意坐在马车里,脑海中还是公主下车前最后的一笑,真真通透,也真真感伤。她忽然有骂脏话的冲动:"方定毅那货一看就是有眼无珠的蠢物,生生让珍珠蒙尘!"
刚愤愤嘀咕完,马车忽然一顿停住,写意差点撞到栏杆上,心中有气,掀帘道:"怎么……"
她蓦然消音,因为对上一双比她还要愤怒的眼睛,她忽然瑟缩了一下,小声道:"二哥怎么在这里?"
"下车。"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写意下意识就往后挪了挪:"我要回府,外面天冷,我就不下去了。"
陶靖宸没有说话,直接伸出长臂抓住她,拦腰抱住她,像拎小动物似的把她拎出马车,风一下灌过来,写意没有好气:"干什么!"这是在大街上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直接把她撂到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一扬缰绳,乘风而去。风劈头盖脸打过来,写意冷得直抽气,脸被刮得生疼生疼的,她气急了,紧紧闭上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这样急速跑了一会儿,他忽然慢下来,捞起她让她坐好了,又拿一件披风把她连头一起蒙住了,才又纵马狂奔。眼前一片黑暗,只有风声和微微的眩晕阵阵袭来。
终于,马停下来,她被他抱下地,写意站稳了,才一把拉掉披风,正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写意的声音静静地:"二哥既然是要惩罚我,何必还顾及我会不会冷?"
陶靖宸面无表情,也不说话,扭头就往前走,看样子就要回书房。写意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如果不去,他会发更大的火吗?
正在原地想着,陶靖宸忽然转回来,拉住她大步往前走。她被拉得踉踉跄跄的,终于到了屋里,他松开她,盯着她看。
写意吸了口气:"我怎么就不能去看他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陶靖宸暴怒了,"闯皇陵?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你就这么急着见他?"
写意忽然平静了,淡淡道:"二哥,我不太懂你们男人之间的争斗,我只是想,堂堂的二皇子没有必要为了拖延时间就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一次又一次的陷害,你不觉得够了吗?"
陶靖宸脸色变了变,铁青的脸忽然颓唐许多:"下三滥……是啊,我是不择手段,我不高尚,可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
他低哑的声音忽然拔高:"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别人的心,你永远不知道我的心……"
冰块被击碎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的吧。锋利,混乱,失去理智。
写意心下一软,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
他拂开她的手,转身不看她。
眼睛湿润了,写意捏住自己的手:"或许我说话说得急了点,其实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生气你利用我。如果我不把紫英托付给他呢?你打算怎么安置紫英呢?"
陶靖宸的脊背僵了僵,他慢慢回头,道:"你怎么就那么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怎么就觉得是我的手段?"
写意一顿:"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呢?她必是有人授意才这样做的,而她背后的人……上次我进宫,本是极秘密的,可是你当天就知道了,应该就是她传的话吧?那天我碰见她了。"
陶靖宸叹了口气,声音还是冷冷的,却少了戾气:"那时候,你刚来,用她试探你,是我必须要做的。至于她会进宫,是我未预料到的。"顿了顿,他接着说:"就这两天了,写意,你让我省省心。不要再出任何事端,可以吗?"
写意点头,说:"好。"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你说真的吗?"
写意笑了笑:"自然是真的。我这几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简直矛盾怪异,或许我忘记了我的初衷了。我知道错了,从今后,再不插手你们的是非,我始终是支持你的,二哥,你放心去做,争取早日成功吧!"
或许是她的哪个表情惹恼了他,他收敛的怒气再次爆发:"怎么不说完?你好早日离开?顾写意,不要做梦了,你以为打乱了一池清水后,鱼儿还能安然隐退?"
写意与他沉默对视了一会儿,他长吸口气:"写意,不要固执了好不好,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会证明,我可以夺回属于我的江山,也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我。"
他没有看她,终于转身,颓然道:"你累了,去休息吧!"
095 【只愿君心似我心】九
两天的时间,却仿佛过得很慢似的。
写意一觉醒来,想了会儿穿哪件衣服合适,白色的始终不合适,于是正低头忙着什么的绿绮道:"我记得我似乎没有红色的衣服吧?"
绿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没有呢。"
"那可怎么办?今天二哥大婚之日,我还是不要出现在前堂比较好。"
绿绮惊奇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不是……明天吗?今天,二十七……"
写意怔了怔,竟然还有一天。
很久,她才说:"哦,那我们今天抽空去街上置办一件衣服吧。"
这个时候,街上人虽然多,可是店铺却很冷清。
前几天没有注意,果然还是古人的春节更有年味,人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喜庆。
当然,大红的衣服,也是最热卖的。因为现做来不及,写意随意挑了一件披风,又替绿绮锦蓝买了件。
天阴沉沉的,风很嚣张,实在没有在外面逗留的理由,也没有地方,写意慢悠悠走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们没有去过青楼吧?"
两个丫头都是一怔。
"姐姐我今天高兴,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这个……"绿绮察言观色,"不太好吧,我们毕竟是女人……"
写意一笑:"谁说去青楼的一定要是男人了?带你去见聚仙楼第一美女。"
两个人没有发言权,只好跟着她。
她们的思虑也是多余的,因为,这个时候,不回家的男人又有几个呢?聚仙楼一片宁静和空荡。
仙承一如既往的眉目飞扬,带着淡淡倨傲的笑,语气却是真心高兴:"真没有想到你会来!刚刚我正在愁这一瓶好酒,我自己喝了是糟蹋了,可巧就来了酒友!"
"酒友?"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身份?写意眉毛一扬:"仙承姑娘说是好酒,必是人间极品,能喝到是酒友的福气!"
菜是美味佳肴,酒是人间珍品,人是世外仙姝,不喝已经令人醉了。
所以,三盏两杯下肚,两个人都红光满面,目光迷离了,写意脑子还很清明:"我以为你至少比我能喝,原来我们是半斤八两!"
仙承一直挂着嘴角的桀骜不羁的笑,这会儿变成傻傻的笑:"醉与不醉,不看酒量……"
"那看什么?"写意托着下巴虔诚地问。
"看心情!"仙承咯咯笑着,"本姑娘心情不高兴,就想醉一回,然后卷铺盖走人,从此不再醉了。你说,这人生最后一次醉,如果醉不了,或者醉得不消魂,是不是太悲惨?"
写意一拍桌子,吓了绿绮几个人一跳,她庄重道:"岂止悲催!简直没法活了!"
她端起酒杯响亮地和仙承碰杯:"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尼玛,千古真理啊!你怎么就能说出我的心声呢?"
仙承不笑了:"你也要走?你要去哪里?"
写意不回答,反问她:"你呢?"
"不知道,天大地大,只要没有他的地方,就是我要到的地方。"
写意道:"真的放弃了吗?"
仙承孩子气地咬咬嘴唇,轻声道:"放在三年前,要说我会放弃他,打死谁谁都不相信。可是,现在,不管别人信不信,我自己是信了。"
写意无言,只是不断地点头,她也不知道她在点什么头。
"你不知道吧?"仙承满脸的甜蜜,"遇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我本打算要死的。宁死不接客,抵抗不了来头大的客,我就准备当初撞死的。他那样温和的人,说话似乎没有一丝的力度,却三言两语让那个人放过了我。当时我想的不是这个人好厉害,而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呢?温和宁静得让人心都软了。从此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喜欢他。他从来话少,更没有响应过我,逼急了,这一年来,他干脆不见我,直接拒绝我。甚至,上次为了让我死心,要断了自己写字的手指……"
仙承继续笑着,眼泪却流下来:"我的头可断,他的手指怎么可以断呢?我不逼他了……如果我的爱,竟然会是这样的存在,我从此不爱他了……当然,我也已经没有勇气死了,活着有什么不好?四处走走,简单过活,也挺不错。"
写意也笑,用手抹了把眼泪:"仙承是我见过的,最敢作敢为,最可爱的女子!走吧,离开这里,为自己而活吧。我们以后,是不会见面了吧……如果能有缘再见,我一定要和你义结金兰。"
"好啊!"仙承把桌子也拍得咚咚响,"再没有这样妙的事了!到时我们一起到处走,然后一起老……"
仿佛是觉得太过美好的愿景,两个人笑个不停。
绿绮她们面面相觑,小心劝着:"还是不要喝了吧?都醉了。"
可不是都醉了,只管把她们推出门去,两个人又去喝了。等到绿绮实在忍不住撞开门,屋子里是浓郁的氤氲的酒香,只看见桌子上倒一个,桌子角倒一个。
可怎么办呢?两个丫头愁眉不展。
写意觉得摇摇晃晃地,实在眩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她呻吟一声,想要坐起来,头却一下撞到什么东西上,然后,终于忍不住,翻天覆地吐起来。
恍惚中,她听到倒抽气的声音,肩膀似乎有人在死命捏着一样很痛。
但是,她终于好受一些,睡着了。
写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要痛掉了,努力几次还没有睁开眼,她还以为是做梦了,心里不禁怒?,尼玛,又被梦魇住了!真心痛苦,真心不是人受的!
等她终于"摆脱"梦魇,睁开眼,正巧绿绮拿着衣服走过来道:"姐姐可算醒了!叫我们好担心,痛苦了一夜,下次看还敢喝那么多久!"
喝酒……
所有记忆忽然回笼,原来,不是梦魇……所有的难受也回笼,她不禁轻呼口气,揉着太阳穴。
任绿绮帮着她穿衣服,忽然写意一怔道:"你穿着红衣……难道已经明天了?"
绿绮道:"可不是,外面一团闹,扰得人烦乱。"
原来,同样的一天的时间,可以无限漫长,也可以瞬间闪过。
096 【只愿君心似我心】十
写意漫不经心地洗脸,坐下吃饭的时候才说:"二爷早去迎亲了吧?"
锦蓝看了看绿绮,轻声道:"还没有,似乎是说没有到时间。"
写意不置可否,继续吃。
"其实,昨天姐姐和仙承姑娘都喝醉了,我和锦蓝实在不知道怎么把你弄回来,"绿绮拿捏着语气,试探着解释,"可巧二爷就带着马车去了。"
写意微微一失神,恍惚间,似乎她是吐了谁满身,那人气得直想捏碎她的骨头。
好在她的肩膀还在,而她的丑态她自己没有看见。
室内一片寂静,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似的。
锦蓝眼珠转了又转,忽然笑道:"呀!梅花这回是真开了!"
可不是,窗外那一树红梅,别样的鲜艳,迟迟不肯开放的骨朵,此刻全像喝醉了一样绽放在清晨的冷意里。
枯枝,红梅,是极致的对照。
假如再被白雪映衬着,就算是冬天的极致美了。
"你说,今天会不会下雪?"写意没想到竟然问出了口。
绿绮锦蓝面面厮觑,同时道:"会吧……"
天气那样阴沉,都阴郁了几天了,每天都以为会继续下雪的,谁知每一天都没有下,今天,会下吗?
写意微微闭上眼,似乎在听着什么。因为窗户是开着的,一股风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长发,她睁开眼,道:"今天会下雪。我听到风在说今天会下雪。"
"风、会说话吗?"锦蓝傻了。
"怎么不会?这世上,每一样东西都会说话,不过我们听不懂罢了。"
屋内一片沉寂。大概是两个丫头被她说懵了吧,写意转过身:"现在是什么时……"
她蓦然停下来,因为对面的并不是绿绮锦蓝,却是今天的主角。
"我刚想说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应该到喜时了吧?"写意侧耳听了听,前堂一派喧闹,锣鼓的声音似乎已经响起。
陶靖宸并未回答,他一身喜庆的大红,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他的脸一直板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写意努力笑了一下:"吉时马上就到了,二哥怎么还不起身去迎接新娘呢?"
他的眼睛仍然像深潭一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是,二哥有话想说?"
"写意,大事即将成功,你等着我。"他终于走到她面前,用手轻轻把她耳边的发拢到耳后。
"好啊,*夜盼着呢!就等着大哥功成名就我好回家。"
他皱了皱眉头,嘴抿得更紧了:"你总是念叨着回家,是因为那个刘一信?你难道还想着他?"
写意惊讶:"怎么可能呢?他是已经有老婆的人了,他已经娶了妻子,从此就跟我没有关系了。难道你以为我们像你这里一样,可以三房四妾后宫三千吗?那可是犯法的,我们是只有彼此一个人,愿得一心人。"
不知怎么,写意自己也被最后那句"愿得一心人"给刺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伤心。"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很低,"你要相信我,不会让你难过太久。"
"哦。"写意略略低下头,"我知道,不会多久了。"
肩膀一痛,写意抬头,陶靖宸满眼的怒火:"你和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顾写意,你开始来时候的状态到哪里去了?你是故意来耍人的吧?引得人心大乱,现在又口口声声要走,我如果不坐上那个位置,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力气看住你,你一定会逃跑吧!"
写意忍着泪,却不挣扎,静静道:"是我的错。可是,楚云忻,我要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你能做到吗?我不会是你后宫里众多等待到红颜凋零的女人中的一个……"
她看着他脸色白了白,顿了顿才接着道:"二哥,我最后一次请你,不要娶她,不要帝位,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陶靖宸闭了闭眼,抓她的手慢慢松开力道,压着嗓子道:"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的生命是怎么来的,你明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没有你之前我根本就没有自己……你明知道,我会为你做到最好……这样,你还要逼我吗?"
写意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她轻声道:"我不逼你,再不逼你。"
她后退一步,彻底脱离他的手。
手里一空的那瞬间,他忽然不顾一切抱住她,抱紧她,声音那么软弱:"等我……求你等我,求你为了我为了我们,等着我,就算女人再多,我只爱你一个。"
写意任他抱着,也伸手抱住他,眼泪流下来说:"我若说我等,二哥会信吗?"
然后,她推开他,一点一点推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承受不住什么痛苦,眸光暗得如同黑夜,浓得化不开。
写意转过身,窗外正是一株红梅,开得真好,鲜红鲜红的,像鲜血。热气腾腾的,也寒到骨子里。
"二哥快启程吧。"她的声音凉凉的。
他站在她的背后,红梅正在怒放,她也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仿佛就要化为红梅而去,他伸出手,想要紧紧抱住她,狠狠吻她,让她发誓永远不要走,告诉他他会只有她一个人……痛到眼睛忽然一片模糊,他的手终于只停在她的肩头上方。
一张纸的距离,而已。
却像万年的天堑。
那么,就让他,用尽余生去填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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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二更,明天二更。。。。
097 【一朝生死两茫茫】一
没有声息,那么久了,写意还以为他已经走了,正想转过身,忽然听到极细微的呼吸声。
原来他还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两步,写意不自觉就退后两步。他不容许她退,一直走,直到她退无可退。
写意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的锦盒,碧绿色的锦盒。他慢慢打开,却是一支火红的玉簪,似乎是梅花的样子。
他拿出来,轻轻插在写意的发上,似乎很满意地看了看,说:"我从来不许承诺。可是,你听好了,这是承诺。此生此世,由梅见证,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窗外的梅花,火红火红的,或许是因为泪眼婆娑,看起来就像一颗颗跳动的心。
跳动在冷风里的,倔强的心。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
写意还在望着那一树梅花。然后她开始数,到底一夜间开了几朵呢?
写意数了十遍了,每一遍数的数都不一样,她到底没有数的清那棵梅开了多少花。
"姐姐很喜欢梅花吧?正好现在也是无事,不如让我带姐姐去一个好地方赏梅吧?"绿绮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不知怎么,写意总觉得她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啊。"她说。
她们两个都是大红的披风,在陶府一路上倒是不招人注目,因为陶府到处是这样艳到极致的红。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她俩。
可是一出了陶府,就引人注目了。
好在人并不多。而且,越走人越少。
似乎是很远的地方,写意走得渐渐身上燥热,脸颊也是红了。喘了口气,她问:"究竟到哪里?"
绿绮回眸一笑,简直令人眼前一亮,她一直是个美丽的姑娘。
"马上就到了呢,姐姐不要急。"
在某一瞬间,写意觉得她笑得时候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陌生,却也熟悉。
忽然,写意停下来了,只是仰脸看。
绿绮也顿了顿,笑了:"果然,下雪了!原来姐姐真的听得见风的话语。只是不知,姐姐会不会看出我会带你到哪里?"
写意看看方向,想了想:"是城外树林吗?可惜那里似乎没有梅树。"
"有的。"绿绮道,她亲昵地牵着慢下来的写意,"就算没有,像姐姐这样聪明的女人,是能够听到的。"
或许是冷,写意觉得她的手在颤抖。
雪花逐渐大起来,一团一团地落下来,写意觉得鼻尖凉凉的。有时候,眼睫毛也会迎接到一粒雪花。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大衣摆摇晃着。
说话间,果然进了一片树林。
树林里光秃秃的,除了枯黄树枝外,全部是暗色调。灰,黑,暗弱,冷酷。
只有雪花依然源源不断地落下来,为树林平添了一些动态的温暖。
哪里有梅花呢?
写意左右看了看,道:"我听见风说,梅花不在这里。"
"那就是你听错了。"绿绮低着头,声音很轻,"再聪明的人,如果太信任人也免不了出错的。"
写意微微皱眉,盯着绿绮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绿绮,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
绿绮迅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转向一边,写意看清楚,她的表情是绝望。
"只怕是,她不愿,你也不肯让她这样叫了。"冷冷的,如冰块一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写意僵了一下身子,没有转身,她只是盯着绿绮:"你还没有回答我。"
绿绮沉默着。
冰冷的声音却变得高亢了:"绿绮,告诉她啊!"
充满了兴奋、仇恨的声音:"你告诉她啊,你从来没有真心叫过什么姐姐,你只想利用她……"
"闭嘴!"写意忽然转身面对着她,"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美丽的新娘。"
可不是新娘吗?一身惊艳的新娘妆,拖地几尺,就像一朵盛开的红梅。在雪天里,美到令人窒息。
周佩芙冷笑,一步步走近,她头上金色桂冠上的流苏轻轻摇晃。
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皇,她道:"笑话!轮不到我说话?她的命都是我的,我说的话就是她要说的话。是吗?绿绮。"
绿绮低头恭敬地道:"是。大小姐。"
写意神色微动,微微点头:"原来,她是你的人。只要她说是,我就信。那么,大小姐不在家乖乖等着新郎去迎亲,跑到这冰天雪地里就是为告诉我这件事的吗?"
仿佛是刺痛了周佩芙,她眉毛一扬,眼神凌厉:"我当然要去等他。可是,我要先让他等,等到不想等也要继续等。"
"什么意思?难道你并不想嫁给他?"
周佩芙忽然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她是下了死劲的,眼里全是恶毒:"你们不过就是凭着我想嫁他才敢这样!顾写意,就凭你,也配跟我抢吗?"
写意痛得直抽气,道:"我不愿意抢,也抢不走。难道你不知,他是非你不娶的吗?"
"哈!他是非我不娶!"手下的力度更大了,周佩芙的脸几乎有些扭曲,"顾写意,你们瞒得我好苦!亏我还真心待你,以为你们真是什么表兄妹,他陶靖宸一副严正不阿的样子,也被你迷瞎了眼!我就是吞不下这口气,顾写意,欺人太甚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铮铮铁骨值得他这样!"
写意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掐住了脖子,一阵窒息,写意说不出话来。
098 【一朝生死两茫茫】二
周佩芙冷冷笑道:"顾写意,如果你跪下求我,好好给我认个错,或许我会考虑放了你。"
写意脸色发白,却勉强笑了笑:"我……凭什么求你?周大小姐……不是……从来不把别人看在眼里的吗?竟然稀罕别人的软弱来抬高你的威严吗?"
啪!
周佩芙狠狠给她一巴掌,眯着眼看着她脸上浮起的红色的指印,似乎高兴了点:"果然嘴硬,果然伶牙俐齿!果然跟你那虚伪的嘴脸很般配!"
她手下松了点,写意急促地喘息,努力平静下来:"我认识的周大小姐不是这样没有肚量的人,就因为发觉我喜欢他?"
周佩芙眼圈都红了,自嘲一笑:"发现你喜欢他有何难?在他身边的女人,有几个不喜欢他?只是以为他眼里从来不放进一个。他那样冰冷的人,喜欢一个人多么不容易。很久以前,在商铺,我见他的第一次面,就知道,要想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太难。谁曾想,他竟然会向我示好!写诗赞美,送礼物,甚至会深夜在屋顶上看我入眠……简直就像一个梦一样,我还在思量如何打动他,他已经对我情根深种!"
她再次自嘲地笑,接着道:"我从来不知道,我会得到他的心,他会把所有的刺拔掉,把冰冷揭开,只剩下柔情。这简直比做皇后还要有诱惑力,我不惜跟父亲决裂,誓死要嫁他。就像一把上好的名剑,遇见那个人,整个都化作绕指柔,都成缠绵线……天下第一美女,天下第一个幸福的女人,有一天,忽然发现,那个柔情似水的男人,温柔的看着你,但是看的其实不是你,而是心里的那个,那个根本和自己无法比的女人……"
"顾写意,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疯?"她的声音低下去,如风一样凉。
写意没有说话,她有些怜惜地看着周佩芙,她该说抱歉吗?恐怕会更惹怒周佩芙。爱情里,从来不看你有多努力,有多出色,有多富裕。而一个胜利者对一个失败者说抱歉,是最大的讽刺和伤害。
周佩芙似乎在打起精神,头昂的高高的:"这样还不算什么,不过会伤心,会恨罢了,可是还不至于绝望,毕竟那个人肯用心至此。最可恶的是,那个人苦苦相瞒,玩弄人于股掌间。你知道我第一次发现,是什么时候?是父亲终于被我软硬皆施无奈答应他的求亲之后……我多么蠢,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我又是多么自负!"
"我跑去告诉他,父亲同意了。他没有一丝的兴奋,虽然他笑了,说他高兴。可是他说三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我这样粗心的人都看出他的魂不守舍。然后,那天下午,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在皇宫门外站得直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眼睛里满是焦灼。"
她看到写意的表情,苦笑道:"对!就是在等你。他粗暴地拉你进马车,然后你跳下来,他暴怒地下来抱你上去。那样失去理智,我从来没有见过。可是,我竟然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隐隐地恐惧。我连找他质问都不敢……周佩芙也有不敢的时候!真是好笑!再见面,他又恢复深沉平静的样子,说话行事绝无漏洞,待我越发好,陪我买首饰,吃晚饭,然后,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秒,有人对他说了什么,他就匆匆让人送我回家说有急事。"
"什么急事呢?原来是去接喝得烂醉如泥、吐得他满身的女人!"
她越笑越收不住,简直像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知道我站在黑暗里想什么?我在想,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人,不是陶靖宸。明天我就要成亲了,他说会待我好一辈子,他是爱我的,不是因为我是丞相的女儿……"笑到眼泪流下来,本已画好的新娘妆,被眼泪一冲,越发的娇柔。
写意终于没有忍住,低声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没能说下去,因为这句话果然彻底惹怒了周佩芙,她蓦然再次掐住她的脖子,冷冷道:"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猜我会不会让他永远没有爱的能力?你猜我,会不会一伸手,就捏死你?"
写意无法呼吸,禁不住咳起来:"你冷静、一点,我死了,你更得不到他……"
周佩芙再次哈哈大笑:"你不死,我就能得到他吗?你以为我就是妒忌发狂吧?你也太小看我周佩芙!你们要做的事,真以为天衣无缝吗?"
既然丞相同意把她嫁给陶靖宸,应该是知道陶靖宸的身份,才愿意帮他,那么周佩芙知道这事也是平常。
"既然……你已知道,应该明白,以后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会离开得远远的,不会留在他身边……"
"哦?你还有这等自知之明,或者说自我牺牲精神?"周佩芙凉凉地道,"可是怎么办呢?我不信你了……何况,我不信你不知道,他今天可是孤注一掷要面见皇上的,他连真的娶我都不愿意……你说,在我回家看好戏之前,应该不应该先把他最输不起的软肋弄死,让他输得一败涂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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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二更
099 【一朝生死两茫茫】三
写意一震,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
周佩芙似乎在欣赏她的表情,啧啧出声:"你也知道恐惧了?被戳破谎言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远远离开?你们打的注意,姑奶奶我今天才知道!我麻醉自己,怀着期望,满心欢喜穿戴这凤袍霞帔,化这梅花妆,然后,听到父亲在瞒着我跟人说话,才知道,他原来是个蒙尘的皇子,才知道,他原来是把我当做一个梯子,而他竟然想在刚刚踩着我的肉身上了高处就要一脚踹飞我,而我竟然为这样一个人要和父亲闹决裂……你说,我是继续陪你们演戏呢,还是先来杀了你,也好等会儿大战的时候,底气更足?"
写意觉得脑海一团糟,充满着各种念头,周佩芙话里的意思太复杂,说的也很乱,她不太理得清楚。
仿佛是越说越气,周佩芙手上的力道加剧,写意觉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已经觉不出疼痛,只是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她很想拂开脖子上的那双沉重的手,可是已经没有力气。
脸色青紫,写意的手一松,几乎昏厥,若不是周佩芙的掐住她的脖子,她早倒地了,她真的要死了吧……
"大小姐!今天毕竟是大喜的日子,犯不着脏了你的手,若是要杀她,交给我便是。"恍惚中,似乎听到绿绮冰冷的声音。"何况,这样就让她死,大小姐不觉得太过便宜她了吗?"
脖子上的手果然一松,周佩芙拍拍自己的手,仿佛怕沾了脏东西似的,道:"你说得倒也是真话。那么你说,让她怎么死?"
写意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捂住脖子一直在咳嗽,脸色慢慢有了血色,她慢慢看向绿绮。
绿绮穿的是她昨天买的红色的大衣,跟她的一模一样。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绿绮的头上已经落满了白色的雪花。
她淡淡看了写意一眼,恭敬答道:"大小姐应该还放心不下府里吧,还是早点回去,交给我难道您还不放心吗?"
周佩芙冷哼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谅你也没有胆敢放过她!父亲倒是信任你,如果不是今天听到他说是你传来的消息,我还真看不出来你是父亲安排的人……看起来你就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啊,姐姐长姐姐短的,谁都以为你掏心陶肺,难怪让这么精明的顾写意也栽了跟头。"
是绿绮传的消息……连她也不知道的消息。
难道,陶靖宸真的要提前行动?皇上也要去?
写意还在心念电转,想要理清那些庞大的信息。
只听到绿绮平静的声音:"不敢。绿绮只是忠于主人罢了。"
周佩芙一笑,看着写意扶住树站起来,冷笑道:"顾写意,你听到了吧,你玩弄别人,也会被别人玩弄,这世界就是这么公平。啧啧,看看你们两个姐妹一样的衣服,多搭调啊!"
写意极力平静下来,她盯着绿绮道:"刚才我说,只要你说你是她的人我就信,现在,只要你说你真心对待过我,我也还信。"
绿绮面无表情,只是脸色苍白,两颊异样的红,她慢慢道:"我的真心,除了对义父,其他人都是妄想。"
义父……原来,丞相是她义父,她和周佩芙才是姐妹。
写意微微闭了闭眼,道:"上次,到二哥书房换信的,是你?"
绿绮一贯地低眉顺眼:"是我。"
写意点头,再点头,她咬住嘴唇,道:"我知道了。那么,你现在想要我怎么做?绿绮妹妹。"
绿绮紧握的手动了动,眉毛未抬,吐字清楚:"除了安静不反抗,其余都不需要,大小姐留下几个侍卫帮忙吧!"
周佩芙略微惊讶地一挑眉:"以你的身手还要帮忙?哦?我知道了,或许我应该留下来看,必是一场好戏,只可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那么,回来后好好给我汇报哦!"
她吹了声口哨,只见不知从哪里忽然飞进来两个黑衣侍卫。
然后,她看着写意意味深长地笑了,明媚爽朗,一如初见。
写意忽然心下一痛,口里不由道:"大小姐本应该是这样阳光美好的女子,怎么短短数日就变了………"
周佩芙脸色一变,厉声道:"或许,是拜你们所赐?所以,不好好表达谢意,就辜负了你们!"
她双袖一挥,转身离去。
地上已经落了一层雪,她的长袍拖在白雪上,像流动的血。
她的背影不见了,写意还在怔怔地看着空空的前方。
仿佛没有看见越来越逼近的人,写意转身看着绿绮,淡淡道:"我理解为你是为了自己的主子来杀我,我们之间没有怨恨。可是,你让这些人,是想要折磨我至死吧?我想知道原因。"
绿绮的声音冷冷的,却一直没有看写意:
"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恨。怎么没有怨恨呢,你高高在上地怜悯,施舍,从来也没有把我们这些丫头当过人看待,偶尔心情好了,就哄一哄,你比我有什么优势呢?难道是小姐的身份?"
"高贵的小姐,这样镇静从容,你们想看她失声尖叫的样子吗?"绿绮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卫兵,他们似乎有些动容,鹰一样的目光盯着写意。
一阵恶寒冲遍全身,写意只想颤抖:"我以为你是我来这里最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