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却是如此恨。不动声色的恨着她。
100 【一朝生死两茫茫】四
绿绮冷笑："你以为？你以为，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她很慢地说："事实上呢？"
她笑得有些阴恻恻的暧昧，两个人似乎像是得到了命令，忽然齐齐欺身过来，其中一个一把撕掉了写意的披风。
写意是真惊慌了，惊叫一声，急步后退着。可是那两个人都是功力不弱的武者，顷刻间就抓住了她。
看见她恐惧的目光，其中一个道："你温柔点，看把美人吓得面如土色，一点都不美了！"
另一个的表情有点疯狂："得了，你还是赶快撕去她剩下的衣服，让咱们看看，雪天里女人的身体会是什么颜色！"
握剑的手一扬，剑的锋刃割破了她的棉衣。
"?"的一声，写意觉得她的脑子炸开了，挣扎不得，绝望灭顶而来，她只是执拗地看着慢慢靠近的绿绮。
"姐姐是冷了吧，我为姐姐暖一暖……"
"我们都担心死了，姐姐可算是醒来了……"
"姐姐不开心，只是不肯说，总想别人快乐……"
……
绿绮的声音像反复放的录音带，映衬着她此刻阴郁的脸。倒像现在是在梦境中一样不真实。
终于，写意闭上了眼。那么，就让你看吧，让你看到最不堪，然后死在你手里，如果你觉得那样就会好受一些。
死前，给你表演一段，又怎样呢？
"啊！"忽然一声嘶叫，写意听到一声钝钝的声音，刀子进入皮肤的声音。
写意猛然睁开双眼，正看见那只伸到自己胸前的手慢慢垂下去，那人满脸的不相信，痛苦地想要转身。
旁边的一个怒吼一声："妈的，你疯了！"
拔剑就刺向拿着匕首的绿绮，写意全然迷糊了，呆呆地看着绿绮与他打斗在一起。
一阵冷风吹来，写意觉得奇寒彻骨，她忙捡起地上的大衣，裹/紧自己。这才清明过来，是绿绮救了她？
绿绮虽然会武功，可是与那人想比，还是略逊一筹。很快，就落于下风，有几次剑都堪堪擦过她的身体。
写意惊叫一声："小心！"
就是这一声惊叫，似乎提醒了那人，他忽然虚晃一招，对着写意就狠狠刺来。写意全然不知如何躲过去，只是瞪着眼看刺过来的剑直逼胸前。
忽然，一股大力推开她，写意跌坐在地。
是绿绮，一手推她，一手去挡对方的剑。可是她的匕首毕竟太短，又分心护写意，"噗"的一声，剑刺进她的身体，鲜血一下子喷出来，落在雪地上，*一片。
写意张着嘴，可是发不出声音。
绿绮受了伤，更是招架不住，步步后退。
"快走！"她回过头对写意喊。
写意死命地摇着头，终于叫了声："绿绮……"
绿绮最后一次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个招式留个漏洞，那人果然一剑狠狠刺来，眼看着就到她的心口，写意脸色大变，想冲上去，可是只是往前爬了几步而已。
她看见剑身透过绿绮的身体，滴着血在她面前。
"绿绮……"写意不知道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她继续往前爬去，忽然绿绮倒了下来，却是往前倒去。同时倒下的还有那个侍卫。
原来绿绮手里的匕首插在他的心口，他表情怪异，仿佛不敢相信有人会出这样两败俱伤的招数。
写意全身颤抖着，冲上去抱着绿绮，终于把她抱进怀里，她叫道："绿绮，绿绮……"
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紧紧闭着的绿绮忽然慢慢睁开眼，笑了一下："姐姐……我对不起你……"
"不！"写意摇头，"你为什么这么傻？我背你回去看医生，你一定要撑着！"
绿绮似乎没有听到，笑着道："姐姐，绿绮没有亲人，从小被义父养大，可是我知道义父就是主人，不是我父亲。我一定要完成他的任务，要对他完全的忠心……我从来不敢想，有一天可以有一个姐姐，对我那样好，就像一家人……"
"不要说了！"写意蹲下去，努力背起她。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可是凭着一股坚持，她终于背起绿绮，艰难地一步步走。
更大的雪落下来，漫天都是白。
写意的脑中也是空白的，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走出这里，找到医生。
纷扬的大雪里，两个大红如梅花的衣服重迭，摇摇晃晃地前进着。
绿绮勉强睁开眼，道："姐姐身体不好，不要这样……快放我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写意像没有听到一样，只管往前冲。
"姐姐……你听我说……"绿绮的声音微弱，可是在她耳边，她听得清楚。"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喘着粗气，在面前形成白色的雾气，写意道："等你好了再说……"
然而绿绮却坚持着说："关于陶源小姐的死因……你曾经问过我，其实，是我害死了她……"
101 【一朝生死两茫茫】五
写意一顿，腿下一软，打了一个大突，跌倒在地。她爬起来，继续试着背，可是，怎样都背不起来了。
胸口剧烈地疼着，写意仍然一次一次地试着。
绿绮忽然拼力抓住她，道："是义父，要我骗她，说可以帮她哥，她相信了……可是义父逼她说出陶靖宸的身份，她不肯说，就被……就被很多人侮辱……义父不要她死，又把她偷偷送回府，就是要激怒二爷，让他暴露身份……可是，陶小姐没有说，就偷偷自杀身亡……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美丽的脸，完全变成青白色的，可怕之极……"
绿绮开始发抖，仿佛是害怕，也仿佛是寒冷。
"我从此日夜不宁，噩梦不断，我早想……有一天还清了义父的恩就以死谢罪……直到姐姐来了，带着欢乐带着温暖，带着安心……我才没有被噩梦折磨致死……我就知道，姐姐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我为姐姐而死，是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我终于有脸下去见小姐……我要下去向她请罪了……我心里很高兴……"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的手开始冰冷。
写意紧紧握着她的手，几不成调："不要说了，我知道，是周相……是那个恶魔，逼得你至此……我知道，你一直是最好的孩子……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
绿绮笑了一下："姐姐还不明白吗？相爷早就怀疑二爷，安排我进陶府。现在他答应大小姐和二爷的婚事，必是有诈……"
写意震住："可是他也不像要帮五爷的人……难道他是十爷的人？没有道理啊，十爷还小，做皇帝的几率那么小，他要帮，也应该是五爷才对。"
"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亦是无意中听到，不敢声张，如果义父知道我早就没命了……义父跟宁妃娘娘，从小青梅竹马……谁都以为他是五爷党，其实他一直暗中帮的人是十爷……当年二爷和五爷的母亲之争是他和宁妃娘娘一手操作……"
写意心口冰凉冰凉的，脸色惨白："竟然是他，他潜伏得好深……既然是这样，他此次定是利用婚礼，早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二哥去……二哥凶多吉少了！"
"二爷也有准备，他或许是打算面圣说出自己的身份了，也秘密令定国侯调动大批军队等待，应该是不成功便起兵……可是毕竟义父老谋深算，二爷防不胜防，不会料到义父的真面目……姐姐，你不要管我，快去想办法……"
"你要小心啊……一定要保重自己……"她已经无力睁开眼，脸色毫无血色，闭着眼喃喃道。
写意大恸，一面拼尽全力背她，一面急声道："绿绮！你撑着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有用的……"绿绮的眼泪一直未干，死死抓住写意，她努力睁开眼，也只是一瞬间就又闭上眼，"我知道，我是没有福分再跟着姐姐了……这半年来，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她的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了，像在说着呓语："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穿着大大的男装，对我说，你长得真是好看……在佛堂里，你让我们睡反倒自己坚持着……吃饭的时候总是逼着我们跟你一起吃……买东西，从来都是一式三样……我还记得，大雪天，我们用雪花打仗，你笑得最是开心……那些宁静的夜晚，我们互相取暖絮絮低语，每每想起来都想哭……"
她说得那样慢，那些画面就像被她们拉到这冰天雪地里，颜色鲜艳，扣人心弦。
写意的表情木木的："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来这里最开心的日子……绿绮，我们永远一起，我们走，我们走……"
终于，写意再一次背起了她，踉踉跄跄往前走，没走几步，她再一次摔倒在地，写意自己匍匐在地，不肯让绿绮倒在地上。
写意似乎听到她说一句话，不禁扭过头问："绿绮……"
这次她听得清楚，绿绮说得是："姐姐，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个属于自己的人，安静过自己的生活，绝不伤任何人……那时我再去见你……"
仿佛是想到了最好的事，绿绮笑得宁静而美好，嘴角是极美的弧度。
然后她的手滑/下去，在雪地上，不动了。
写意撑着身体抱住她，轻声道："绿绮，不要睡在这里……多冷，起来吧，跟我一起走，我已经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酒铺的王家，那是个靠谱的男人，温润如玉……他也好喜欢你……"
大雪铺天盖地而下，很快她的脸上都是雪花。
写意慢慢地替她擦，脸上的，发上的，还有艳如火的衣服上的。
可是，总也擦不完，总也擦不完……
绿绮只是微笑着，一动也不动。
写意也笑了一下："坏丫头，你累了，不想走了，那让姐姐背你，你等着……"
她咬住嘴唇，重又背起绿绮，往前走去，仿佛有无限的力量，她走得很快，眼看着就出了林子，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绿绮也倒在一旁。
写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很久。
大雪纷飞，风呼啸着吹进树林，呜呜地响。
雪白的天地间，只有两团火红，就像是两朵很大的梅花。
忽然，其中一朵动了动，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
再细听，再近一点，就能听见是不能抑制的在哭，只是哭不出声音。
写意的脸贴着地面，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极短尖利的声音，连泪水亦是极少。
她的脸和雪一样白，不，比雪要乌青一些。
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那样，写意发着不成调的呜咽声，一如从树林传来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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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收到我爱撒花的长评，很感动，她在结尾说希望今天加更，然后还有几个亲也希望加更，所以，今天双更啦
谢谢你们，可爱的你们，是你们给我荣光，好评榜第一，某景觉得很惭愧，文秀有很多比我写得好的，我太幸运，得到你们不离不弃的支持。。。
有些读者有些急，原定这文是20万字结束，对字数没有概念的某景，现在发现可能要30万字了。。还有四十多章就真的完结了，如果没有变故，应该会在11月初完结。。
最后，唠叨一个疑惑：自从国庆节我帮妈妈收玉米断更一天后，点击就每章少100多，是因为我没有按时更新伤心了，还是别的？有谁告诉我
102 【一朝生死两茫茫】六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爬起来，用自己的大衣把绿绮轻轻盖好，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终于转身跑起来。
雪并不大，可是她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么能跑，一直到了街市，她才放慢了脚步，只管喘息着，她的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只觉得胸腔里几乎没有一丝的空气。
看了好久，她才看出是哪个街道。
街上偶尔有行人，却并没有听到人的议论声，想必此时他们都还在丞相府。
这个时候，心里仍然是麻木的，她的脑子却清明起来。
这么久，陶九十都不见跟来，要么是陶靖宸全部带走，要么就是周佩芙动了手脚。总之，现在回陶府，是什么作用也没有的。
那么，她直接闯入相府也是行不通。
公主应该是在陵园，方定毅和施云霆必是随了陶靖宸。
空旷的街头，写意茫然而立。
忽然，她眼中一亮，跑向聚仙楼。
一把推开大门，几个丫头吓了一跳。
仙承正在收拾东西，见到她面露惊讶："写意？"
写意弯下腰吸气，汗水浸透全身，顺着鼻子一路滴下去。
"怎么了？"仙承扶住她，"坐下来，慢慢说！"
写意张了几次口，终于发出声音，却嘶哑无比："求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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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着仙承找来的某个正红的官员，经过重重阻碍进去，写意终于进得府里。
院子里全是卫兵，整装待发的样子，手始终放在兵器上。
大厅静悄悄的，排排的皇家护卫队把整个大厅都包围了。写意绕了几圈，终于寻得一个空隙，她个子小，钻了过去。
只见正中站着黄袍的老人，阴沉着脸，不说话。他旁边站着的，是墨衣金线的小五--他果然出来了。
丞相嫁女竟然惊动众位大臣和皇上？两边是众多的文武百官，施云霆和方定毅也在其列，个个脸色凝重。
一身新郎红衣的陶靖宸正被卫兵拿刀架住，周佩芙却像傻了一样呆坐在地，两眼无神。
写意晃了晃才站稳脚步。
只听周相沉声道："请皇上明察，如刚才诸多证据表明，此人确实狼子野心，意欲谋反，老臣为了不打草惊蛇，宁愿赔上自己的女儿的终身幸福，臣之忠心可鉴日月。如今确凿证据，请皇上为臣做主，下令立即诛陶家九族！"
皇上的目光移到陶靖宸脸上，仿佛极累，五皇子忙上前搀扶皇上。
皇上坐下，微微闭上眼，却是对着陶靖宸说话："皇家对你们陶家不薄……你有何话说？"
陶靖宸与皇上对视，突然跪倒在地："今天微臣诚心接亲，根本不知皇上会亲临，更不要说有谋反这样大逆不道之事。恐怕是有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只是请皇上明察，想要杀一个人总会有更深层的原因，不知丞相对靖宸有何怨恨，一定要置我于死之地？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利用……"
他似乎无意地看了周佩芙一眼，周佩芙亦是一震，抬头看着周相。周相却没有看她，一贯的沉稳内敛，恭敬从容："没有确凿证据，臣从不行事。不为南胥太平和皇上的圣威，臣绝不轻易树敌。皇上，臣跟随您大半生，知臣心者唯有您……臣这就传证人，来人！"
众人闪开，只见有几个侍卫抬着一样东西上来，那样东西却是被华丽的明黄色锦盒所装，众人一看那锦盒的颜色，皆是一惊。因为那是只有皇上才可以用的颜色。
写意心口忽然突突地跳着，一股不祥的感觉充盈着全身，刚刚剧烈跑过，如今本就全然无力气，只是强撑着不倒，此时更是感觉支撑无力。
"皇上，请明察！这是从陶靖宸府中所搜之物……"
"打开！"皇上沉声道。
哗……
锦盒里的对象展示与众，竟然是一件黄袍马褂！现场一片哗然：连黄袍都做好，可不是就等着黄袍加身吗？
皇上的脸一下铁青，一拍桌子："大胆！"
陶靖宸脸色大变，急道："这是诬陷，微臣从未有此等之举！"
写意心里一沉，他这样表现，难道不是说明，至少有其事或想法？况且，就是不是他所做，亦是皇室大忌，说不清的。
皇上陡然起身，喝声道："传旨……"
陶靖宸忽然叫道："皇上！父皇！难道您真认不出儿臣了吗？我是云忻……"
"皇上！"周相打断他，沉声道，"万不可轻信他的一派胡言，臣早有耳闻，因为有人曾说他长得有几分肖似二皇子，就有人撺掇着要他假冒皇子未死之名混进宫中，然后再行宫变……此等狼子野心，实在是亵渎了皇上对陶家的怜惜之意啊！"
陶靖宸脸色变了变，正待说话，皇上似乎被引发对往事的回想，脸色更差，身子晃了晃，极为虚弱地道："不可原谅……利用忻儿，熟不可原谅，你……"
五皇子忙扶住皇上，道："父皇保重身体。"
陶靖宸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卫兵的剑也寸步不离。
"儿臣当年确是未死，是姨娘救的我，死去的是陶家的大公子啊……丞相如此行事，就是怕当年事败露，真正存了狼子野心的，非是孩儿，而是您无比信任的丞相大人……"
皇上似乎无心听下去，挥挥手，声音很轻："拖出去……"
写意忽然拨开众人，上前跪倒地："皇上，请您饶了相爷！他为国操劳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若是治了他的罪，天下臣子谁不寒心？"
周相脸色变了："这是哪里来的奴才，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圣听！还不拖出去？"
"相爷，你待我如亲生父母，对写意有养育之恩，就让写意拿命报答你吧！"写意挣脱卫兵的钳制，对着周相恭敬而认真地跪拜下去。
周相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但是莫名觉察到危险，一直冷静的脸白了："哪里来的奴才，你说什么鬼话？"
众人又是极低地压抑着议论声。
小五看到写意忽然跑出来，皱眉看着她，似乎很想上去拉她走。
……她，是相爷的人？
陶靖宸怔怔地看着她，死死地盯着她，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仿佛世界都不在了。
他眼底的是恨。那样恨，她竟然还是周相的人，仿佛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103 【一朝生死两茫茫】七
写意不去看他，只是恳求皇上："请皇上念着丞相为国操劳一生，原谅义父的一时胡涂……"
周相大怒："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住手。"皇上的声音低沉，却别有一番威严。
周相再不敢放肆，冷汗慢慢渗出来。
"你可知如若有一句不实，皆是死罪？"
"民女知道。"
"既是如此，你为何信口胡言，替丞相认罪？你是何人？一一说清楚。"皇上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多少力气，可是就是让人不敢仰视。
"民女顾写意，从小孤苦无依，是义父慈悲，收养了我和几个姐妹。义父待我们有再造之恩，不敢忘怀，所以情愿替义父担下所有罪过。"
"皇上……"施云霆行礼道，"这个女子，应该是在撒谎，因为我曾经见过她与陶少爷在一起。怎么可能是相爷的义女呢？"
周相舒了口气："对啊！还是大学士仗义执言，这明显是诬陷！"
写意抬头盯着他。就是这个男人，看起来正直不二，谦谦君子，却为了权谋不惜害死那么多人。大皇子，皇后，景妃，小五的母亲，连最可怜无依的绿绮，也要以恩德的名义利用她去杀人去放火，最后害死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如绿绮一样的女子，一生被毁。至死都不敢反抗，不敢恨……狠毒如斯。
绿绮，姐姐，为你报仇。
眼泪流下来，写意原本苍白的脸几乎没有血色，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泪眼模糊，脸上亮晶晶一片。是伤痛到极致的表情。
众人见此景，都不免心有戚戚焉。
皇上皱眉，看了一眼五皇子，他的眼中充满了怜惜，不忍，以及无奈。
"义父……"写意的声音哀痛至极，却极为寂静，"您怎么可以为了保护我，就不认我呢？您忘了吗，是您安排绿绮去陶府做丫头，又安排我假扮陶少爷的表妹去他身边，为的不都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找出他是二皇子的证据，及时铲除他吗？"
嘶……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就连一直呆呆的周佩芙也不禁愕然抬头。
皇上脸色微变："那你是否查出？"
写意凄然道："如果他不是真正的二皇子，又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义父设计的万无一失，还恳求皇上及文武百官来府，就是要做一个了断，谁知陶少爷亦是有所准备，反而给他面圣的一个好机会……皇上圣明，此事看来是无法隐瞒下去……"
她转向周佩芙，怜惜道："可怜的是大小姐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真的要嫁给陶少爷--我也劝过义父，这样对大小姐伤害太深，可是义父坚持认为这是最好的时机，再不行动恐怕事情水落石出就不妙了……"
"父亲！"周佩芙脸上是压抑的疯狂，"真的吗？我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尖利，几乎算是嘶叫了，周相彻底乱了，一把推开周佩芙，怒向写意吼道：
"胡说！一派胡言！老夫根本不认识你！"。
"你是说，他、他果然是朕的云忻？"皇上不由站起身，五皇子扶住他，眉头紧皱。
"义父，不要执迷不悟了，我们赢不了的，他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皇上早晚会知道的，不如及早认罪吧，也免得查出当年的事，连累了宁妃娘娘……"
"闭嘴！"周相忽然冲上去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他浑身颤抖，满头是汗，比平日完全两样，几近于癫狂。
五皇子忽然厉声道："父皇都没有发话，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施云霆亦是义正言辞："恐怕是皇上一直看重丞相，事事听从，我们这些下官亦是对他恭敬有加，时间一长，他已经忘了南胥是由谁说的算了！"
这话说得很重了，却也道出周相权势熏天，几乎把持朝政之事实。
周相心里亦是一震，抬头见皇上面无表情，嘴微微抿着。吓得跪下去，皇上这样的表情就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老臣冤枉……皇上，这是一场阴谋啊……"
"是不是阴谋，朕难道分不清吗？"皇上慢慢道，"朕还没有胡涂。"
"是。"周相低头噤声。
"宁妃娘娘和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详细道来。如果有一句不妥……"
皇上没有说完，写意心里一颤，低头战战兢兢地道："是。民女的贱命不足惜，只希望民女道出实情，还请皇上对义父宽大处理。当年大皇子被害，所有证据都指向景妃娘娘，皇上一度把她打入冷宫，可是皇后丧子心痛不甘心，欲为大皇子报仇，义父就和宁妃娘娘给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出主意，火烧景明宫。谁知事到临头，皇后心软想要放弃，是……是宁妃娘娘使人下了黑手纵火……只是恰逢陶夫人进宫，就把自己的儿子换了二皇子带出宫……"
写意仓促间看了一眼陶靖宸，只见他正盯着她看，眸子里满是震惊。
"哗啦啦……"皇上挥袖摔了桌上茶杯，大怒道："大胆！你可知胡言乱语的后果！"
写意似乎吓得颤抖不已，连连叩首道："皇上恕罪！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是曾无意间听义父跟宁妃娘娘说起……"
再一次听到宁妃，皇上忽然一口气穿不上来，脸色发青。
"皇上！"五皇子忽然急急扶住向后倒去的皇上，"快叫御医！"
现场一片大乱，很快有御医来到，一边抢治一边道："皇上这病本不可受到大刺激，现在急怒攻心，情郁于中，病情严重，还是回宫治疗为好！"
五皇子道："安排回宫！"
"等一下……"皇上的声音微弱而坚定，"把这个女人压到监牢，把丞相府封了，全部收监待审……云忻--陶靖宸暂收监……"
实在无力再说下去，皇上大口喘着气。
五皇子手下一顿，看了眼写意，写意觉得他的目光复杂，有忧虑有责怪，似乎还有怒气。
"把相关人等一概收监，送去监察司审理。"五皇子玉面冰冷，"此事未水落石出前，不许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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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抑郁啊，快要写到最伤感的时候了，好想一口气写完，如果停一天就没有感觉了。。。可是我木有时间，%>__<)~~~~
104 【一朝生死两茫茫】八
写意第一次知道原来古代的监狱的样子，冗长的小道，铁制的栅栏，暗无天日。她被关的似乎是女监，所经处皆是女人，披头散发，极为狼狈。
写意知道自己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无心去管，也没有伤心忧虑。
她只是觉得好累。蜷在角落的草墩上，把头放进臂弯，昏昏沉沉的。
怎么不累呢？她跑的路比这半年走的路都多，甚至比她在现代一年还多。
或许，并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心里忽然无限清明，也无限迷茫。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哀大莫于心死。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那么孤勇的人，可以无所畏惧，可以逼真表演，可以冷静如斯。最重要的是，她最最爱的，其实是生命。早在母亲去世时她就发过誓的，永远最爱生命。如今，她却要把自己的命丢在千年前了。
她并没有后悔，竟然觉得心里很宁静。
她做到了最好，执着于自己的心，已是万幸。
至于生命，大概是不能强求的，就像这世上的情。
或许已经是黑夜，天牢里一片黑暗。是真正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更看不见周围的人。写意觉得她是身在一个空旷的原野里，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偶尔的呓语哭泣传来，才让她从错觉上醒来：这里人多着呢，之所以有此错觉，大概是因为这里都是将死之人，早已没有了生气。
她竟然不怕，慢慢睡着了。
再次醒来，眼前仍然漆黑一片。她抱紧胳膊，她是被冻醒的。
她穿着极薄的衣物，她的大衣给绿绮了。这个时候，仙承应该安葬好了绿绮吧，仙承一向言而有信，这个念想让写意心里暖和了许多。绿绮没有在冰天雪地中独自受冻。
很快，写意觉得自己不但不冷，还热起来。浑身燥热，竟然坐卧不宁了。
翻来覆去，稻草发出窸窣的声音。
忽然从左边传来尖锐的声音："给老子安静一点！妈的，还要不要人睡了！这该死的天气，冻死人了！"
写意着实骇了一跳，控制自己，再不敢乱动。大脑混沌着，她又睡去了。睡梦里亦是睡不着的，因为奇寒无比，她觉得自己都成冻人了，就像那年脱了袄子站在雪地里一夜。
颤抖到无法控制，写意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她看到点点的光亮。似乎是天亮了。但是天牢里还是暗无天日，愈加阴暗。
不是做梦冷，是真的冷。
写意躺在地上，想要起身，试了几次，却动也不动，只是头微微地抬几下，眩晕阵阵。
写意不动了。她知道她这是病了，当所有力气用完，当所有勇气耗尽，当所有希望俱灭，她发着烧……应该是要死去了。
她这样的罪，谁能救得了？
如果死了，会不会直接穿越回去呢？
她已经忘记她是肉身穿越来的了。
那么，等死么？
心口如蝼蚁啃噬一样痛楚，四肢却麻木着，不能动，头重得像压了一座大山。
写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呻吟出声。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呵斥道："你以为装死就能有人同情你了吗？顾写意，你给我起来！"
她很想睁眼看一看是谁，可是睁不开。
那人又骂了好久，写意总算听出，似乎是周佩芙的声音。她是被关在旁边吗？
不知过了多久，写意听到周佩芙在对狱卒叫?："要死人了也不管吗？"
还是大小姐的脾气啊。
争吵了一段时间，写意头脑昏涨得厉害，她想说静一静，只是发不出声音。
她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觉得有人在她口里塞进一颗什么东西，凉凉的，很滑，她很渴，喉结一动，竟然吞进去了。有人给她身上盖上了什么，她觉得更重了，身子还是木木的。
再次醒来，写意不禁呻吟出声，全身都痛，四肢僵硬，只觉得手脚都像冰块一样。她裹紧身上的被子，瑟瑟发抖。身上却很多汗似的，很难受。大概是退烧所致。
只是不知是谁给她被子，还有药，救她一命。
她并不希望有人救她，她只希望还像昨天一样麻木没有感觉，然后没有痛苦地死去。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她早知道如此，就应该随妈妈一起去。就没有这后来许多的事端和苦楚。
没有遇见，就没有离别。没有离别，就没有痛苦。
她极力把自己变得强大，压下恐惧去追寻幸福，即便伤痕累累，从来没有颓废过。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她只剩下几缕执念，早已体无完肤，终于还是要带着空空的身体死去了。
绝望吗？只有麻木而已。
很久，她听到狱卒呵斥声："吃饭！"
她没有动，倒是听到周佩芙的声音："这叫饭吗？是给人吃的吗？"
"爱吃不吃！"
写意没有动，她不饿，也不想动。
昏昏沉沉再次睡去，始终没有暖热过。
天再次黑的时候，牢里点了淡淡的灯，狱卒大声呵斥："顾写意！起来吃饭！"
写意仍然没有动。
门忽然被打开，狱卒掀了她的被子怒道："不吃饭永远也不会暖！再说你死了对得起想尽办法为你送棉被送药的人吗？我可不敢让你死，快起来吃饭！"
写意被逼着抢灌了几口稀粥，果然胃里大暖。
她无所谓地喝完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味道。
此后，她便有饭就吃。
对面的周佩芙饿得已经要发疯了，连对狱卒发怒也没有力气。写意实在看不下去，也曾劝她，她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吗？我爹再不堪，你也不应该背叛他！"
仿佛说完了却触动了伤心事，她就沉默无语了。
过了很久，她才恨声道："你是故意的，你好毒的心，也好蠢！我猜你并不是我爹的义女，只是从绿绮那里听到一些事，就设计了这样的身份吧。表面帮我爹，其实是揭发，是救陶靖宸。顾写意，你不惜赔掉自己的命来救他，值得吗？再好的男人，没有命了什么都得不到的。"
写意没有说话。
周佩芙也陷入了沉默，似乎睡着了，只剩下寂静的冷。
忽然，周佩芙静静地道："顾写意，你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对手，有你这样的对手也是人生快事。能死在你的手里，也不冤屈。何况，还有你一起陪葬，我认了。"
写意麻木不堪的心忽然狠狠抽/动了一下，钝钝的痛。她忽然想起来周小湖，也曾经说过：
把你做对手，是你的荣幸！
105 【一朝生死两茫茫】九
原来她与陶靖宸、周佩芙早就在这千年前就纠缠至此，所以在现代她才会一眼倾心，才会喜欢他们两个吧。
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终究是有缘。
一起死，也好有个伴。
写意轻声道："来生我们是朋友呢。"
周佩芙哧地一声："你脑子烧坏了吧？不管开头是不是朋友，结果都是敌人。因为，来生我是还要陶靖宸的。不管是皇子，还是贫民。"
写意很想笑一笑，终究没有笑出来，只是淡淡道："嗯，你们会结婚。"
周佩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隔着一面墙，她们都坐在门口，就像两个可怜无依的小孩。
写意没有看她，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她对着虚空的某一处，无比遗憾似的："如果你没有害死绿绮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害死绿绮，我们就只做朋友。
绿绮……仿佛被冰封的心口被刀子划了一下，写意心里发出尖锐的声音，几乎让人颤抖不已。
周佩芙浑身一震，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靠在墙上。
沉默良久，周佩芙忽然静静道："小时候，父亲对我是真好。我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都依我，弄得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劝过他，他说，这样将来才会得到最好的。我一直以为我会得到这世上最好的，现在才明白，他说的并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只有把我培养成最好的，发挥最好的作用，他才能收获最好的结果。"
她顿了顿，仍然开口，声音孤寂，就像百无聊懒自言自语："他要的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呢？也曾隐约听说过，他亦曾有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命运弄人，被迫分开了。我还想什么人能夺去他想要的女子。原来是被选去做了皇帝的妃子。"
一阵沉默，写意轻声道："想想也挺难懂的。当年宁妃还没有孩子，怎么就开始卷入后宫争斗了呢？"
她没有想到周佩芙会回答："这有什么不好懂的。正是因为无子，才更要争得机会，左右不过是未雨绸缪，宫中的女人，那个不可怜，哪个不可悲。"
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见识，写意道："所以，你不愿嫁五皇子？"
周佩芙哼了一声："他不情我不愿。关键是，恐怕他并不是可以控制的好人选，并不符父亲之意，正巧我激烈反抗，于是我就有了新的用途。"
写意几不可闻的叹口气。
"我不恨他，他对我毕竟费了许多的心思，也给我足够的温暖。"
写意知道她说的是周相，亦是沉默。
"其实我一开始见到你，就有莫名的不安，你做所谓的烟花，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可是他们两个都眼睛亮亮地看着你，我还以为是好笑……也真是自负过头了。"
说完这些，她似乎是真的累了，就那样靠在墙上睡着了。写意看了好一会儿，真不敢想象她会是那个谈笑风生意气风发的女子，那个雪中骑马的英姿几时变得如此脆弱？
写意求狱卒，终于还是没能把自己的被子给她。
她也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
然后，她开始昏迷不醒，写意喊了好久，她才睁开眼，迷迷糊糊道："写意，你家二哥呢？他说好娶我，吉时已过为什么不来迎亲？"
写意眼睛一酸："起来吃点东西，有力气才能去质问他啊。"
周佩芙终于吃了东西，是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是有人来提她走，先在牢里跟狱卒闲话，说："周相原来如此狠毒，胆大包天，残害皇子，勾结贵妃，欲图谋反，连黄袍都做好了。"
"天啊，骇破胆也想不出他会谋反啊，竟然一瞒就是十几年，却是为何啊？难道是帮宁妃娘娘和十爷？"
"可不是？"
"这问题可严重了！皇上怎么判他们？"
"听说两天后周相就会被斩首示众了，周府的下人，男的为奴，女的为婢……"
就是这个时候，周佩芙忽然睁开眼，全身像是灌满了力量，疯了一样撞在柱子上，嘴里只是胡乱说着什么，几个狱卒过来都没有制住她。
一阵折腾下来，她却忽然安静了，只是一直地笑，笑得格格的，脸上却是喜悦的，逮着一个狱卒就叫："爹！爹！我的宝剑呢？我要闯江湖去！爹，你待女儿最好了啦，这天下，是不是我是爹的宝贝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