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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景天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31

写意喝一口水润润嗓子,下定论:"一个女人,只有在失去一个深爱自己的人时,才会明白那个人在自己心中的重要。那个时候她就会主动来找二哥了,只要那时,二哥再使用一个第四式,我想,南胥第一美女,基本上就是二哥的了!"

写意说完等着众人拍手叫好,奈何只有施云霆似乎在慢慢消化,然后逐渐点头,方定毅不但呆呆地还极为鄙夷地看着她。

陶靖宸呢?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睛里有惊讶,也有困惑,甚至还有微微的怒意,写意凌乱了,彻底看不懂这人了!

想到也许大家是以为她只是理论上的巨人,胡说八道,就说:"这是总体思路,具体细节,我也已经想好。接下来,一二三步,二哥只要照我说的做,一定没有错的。现在,二哥就把这套墨莲茶具差人送去相府,只说无意中得之,立即想到小姐仙姿,除了小姐,再无人配得起这墨莲。"

写意不好意思看白樱道:"不好意思啊,白老板,这个可以忍痛割爱,为二哥的大事做贡献的吧?"

白樱笑意嫣然:"有何不可?"

陶靖宸却一摆手:"不用。像这样的稀有物品,并不难找,我再寻他物。"

矮油!对白美女是真不错诶,不忍夺她的宝贝?难道他真正喜欢的,果然是这朵白莲花?

047 【当时明月彩云归】五

写意循循善诱,开导陶靖宸,怎样浪漫怎样来,并为他设定了几个浪漫场景来。

一.深夜无人时,请绝世高手送去飞镖一枚,上面绑着一首诗,以抒发无眠之相思。或者自己亲自在窗外看她一眼以解相思,无意中让她看见了……

二.遍寻大千金没有见过的小东西,差人送去,以示时时刻刻想念……

三.邀请小姐下棋听曲,骑马射箭,秋季郊游或者打猎……

四.发布流言,说嘴角陶二爷为相思常常走神,商铺有赔钱趋势。特地在府中建立芙园,画了周小姐小像,赶制了为周小姐特制的发簪……

……

此处省略若干。

虽然有一小部分不被认同,然而基本能达到她的预期。也算相谈甚欢,写意吃起点心来就格外的香。又听三人谈些国家大事,大概是今年北方干旱,国家为安抚民众,开仓发放了屯粮,国中粮食不足,皇上甚为忧虑。而北芒不但内战正憨,马上要胜利的北凌王似乎确有与南胥开战之意。

上次五皇子探视边关回来,虽然力辟谣言,但是消息灵通者还是不免担忧,更有人心惶惶者。此次方定毅就是皇上密诏给将军府,令方定毅表面去边关慰问将士,暗地里探知详情。

写意吃了一惊:"五皇子不是已经去过?难道皇上连五皇子也不信任?"

施云霆淡淡道:"他不是不信任五皇子,他是不信任五皇子的野心,不信任五皇子会等着他下诏传位。"

写意忽然觉得有些冷,皇家哪里还有父子之情?就是有也早被尔虞我诈和猜忌消磨光了,坐在高高的位子上的人,也许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了。当然,如果再有一些谣言,皇上怀疑小五也是正常的。难怪迟迟不立储君。

写意感觉到陶靖宸的目光,忙抬头道:"我还担心我们的计划会被五皇子抢先了,现在看来,他没有太多时间搅局才是。"

毕竟,代理储君,应该会非常繁忙,四面压力,步步小心,寸寸谨慎。他竟然没有焦头烂额,还是那样风轻云淡,一派侠客风范,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陶靖宸成功娶了周相千金,又有施云霆方定毅倾力相助,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小五恐怕怎样都赢不了了。

写意忽然心里一痛,想起那天晚上,银狐面具下的小五,被人追杀重伤。

原来,表面上富贵荣光,黑夜里却是四面楚歌。

写意察觉到几道锐利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若有所思的脸上浮出一丝微笑:"你们这么秘密却让我知晓,是考验我?同时也想好了对策?是个局中局?真想知道谜底啊,可惜,你们自不会相信我,而我又确实不是细作。看来终究是无法明白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并不在乎过程。我只要结果。"

说完后,仿佛觉得自己多嘴了,转移话题道:"我好像闻到了五味斋招牌菜的味道。白老板,今天果然盛情款待啊!"

白樱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等菜都上来,写意才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她蓦然发觉肚子开始闹空城计了,原来都是她没有见过的精致菜肴,她深知人家也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的菜,所以匆匆赞颂一番,表达了谢意,就埋头苦吃了。

这次,她没有喝醉。白樱只给她倒了半杯就没有再续,她自己也没有索要。

或许是太执着于吃饭,吃到最后,胃里竟然不舒服起来。

写意爱吃,能吃,可是从没有吃不下这一说,真是年龄渐长,什么都退化了啊,写意郁郁放下碗筷。

吃完后,方施二人留在五味斋,大概是找机会偷偷出去,装成刚回来。陶靖宸去看商铺,顺便找"稀有之物"送佳人了。写意得以一个人逛大街,她是真没有想到能碰见五皇子。

所以,远远看见一袭白衣,长发垂下的美男时,写意还以为只是路人甲。漠然转过脸,去看路边玩杂耍的。直到身后有人轻轻道:"写意姑娘。"

这样低沉温和的声音,写意回头,传说中比杜甫还忙的五皇子竟然有闲心逛大街?看这个扮相又是微服私访啊?她是真心不想这个时候见到他,她刚知道陶靖宸的秘密就"正巧"碰见五皇子,不是打自己的脸吗?连她自己都不想相信自己了。

写意打起精神,笑着让一让身子,给他腾一下空地看节目:"是你啊!你站在这看。"

小五笑了:"我并不是看杂耍。"

写意四处打量一下:"那么看什么?"

小五收起笑脸,似乎叹口气:"去别处说吧。"

写意跟在他的身后。街市繁闹,往来匆忙,小五却不急不慢,像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那样地,从容,孤寂。

当然,这周围还不知道有多少是他的暗卫呢,就像不知道有几个人在看着她一样。

唔!碰到鼻子的写意忙及时?车,忽然停住的小五道:"不如喝杯茶。"

写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却是路边一个茶馆,搭了一个布棚子,两三桌子,一两个客人。

五皇子,要喝路边茶?她还记得他有洁癖,石墩脏了都不愿意坐的。写意压下惊讶,坐下来,店主提着砂壶上茶,虽然杯子颜色灰暗,可是茶水却很清冽。写意看他端杯慢慢喝,自己也喝了一口,味道竟然不错,略略的苦,淡淡的甘,令人回味。这样的茶,如果用了那套墨莲的茶具盛了不知道要卖多少钱呢!

048 【当时明月彩云归】六

"你在这里喝过?"

小五点头:"偶尔。"

写意"哦"了一声,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五无奈笑道:"你似乎并不想见我。"

他也不看写意摇头,径自说:"果然还是一个虚名让你不愿靠近了吗?写意,我现在是小五。"

写意歪着头看他,然后笑了:"小五,你敢不敢坦诚告诉我,你真的希望我靠近你吗?"

小五眼光清澈:"自然。"

写意没有说话,仍然看着他,半晌点点头:"好吧!我们是朋友吗?"

点头。

"可以信任的朋友?"

微微地顿了一下,点头。

"为什么?"

这一回是摇头:"我不知道。"

写意笑容扩大,打了个响指:"那就这样说定了,有事亲自问我,不准怀疑我不信任我。"

她也不等他回答,笑道:"小五,你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吧!我都闷死了。"

小五总觉得她笑得有些苦涩,仿佛虽然那样说了,其实并不相信似的。

他只是笑得温柔:"好啊,教你骑马吧。"

写意眼睛亮了:"知我者,小五也!"

写意因为前不久被方定毅的马踢到,其实对马有一点心理阴影,又见那匹马足足比自己高一个头,仰视的时候就气虚了:"小五,你确定这马我能骑得了?"

小五一笑,率先上马,俯看她,对她伸出手道:"这样呢?"

有个高手保驾护航,还可以考虑。写意抓住他的手,顺势上马,坐在他前面,顿觉得一阵眩晕。

"抓捞缰绳,你的意愿全靠它了。"小五的声音就在耳边,写意才发觉他的手绕过她的腰际把缰绳递给她,这个这个,姿势有点暧昧吧?虽然在现代也不算什么,可是在这里,别人看见是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吧?

可是不容她走神,小五已经一带缰绳,马蹄达达,一路跑起来。

写意僵硬着身子,聚精会神地听小五指示,这样慢跑了两圈,写意渐渐得心应手,不再胆战心惊,只觉得迎风前冲,无比惬意,她不禁加快了速度,笑道:"跑吧跑吧!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我们飞回家吧!"

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欢乐,撒开蹄子,一阵风样跑起来,她的头发,飘扬在风里。

她回头道:"我还算聪明吧?你这马儿也……"

后面空空如也,大惊之下,说不出话来,小五哪里还在马上!难道这几圈乘奔御风,都是她一个人?小五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样一晃神,忽然就忘记了缰绳在手中,只是一味紧紧地拉紧缰绳,马儿正跑到兴头上,忽然被拉住,滴溜溜快速转了两圈,写意被转得晕头转向,手一松,一个趔趄,直直从马背上摔下来。

写意暗叫一声,死定了!紧紧闭上眼。

风声在耳边呼啸,忽然她觉得自己下落的速度慢了下来,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幽香。她睁开眼,果然是小五带着她以极慢的速度缓缓落地。

她常在电视看到,有女主摔倒或高空坠落,都会有男主飞身过来抱了女主以慢动作飞两圈,然后落地,女主还在男主的臂弯里,二人深情对视。只觉得那画面暧昧,美,也虚假。

这一刻,她却觉得真心的美。因为他似乎用气拖住她,慢慢地直直地下落,风吹过来,他们的头发交错,然后就很自然地站直在地,他只是很轻地揽过她的肩头,然后就收回了手。夕阳微弱,照在他脸上,格外的柔和,干净得就像白纸一样。

白莲般从容的男子,真心太帅了!写意觉得自己有点花痴,直直看着他。

小五却似乎脸红了,道:"没事吧?"

写意摇头,忽然发现头发竟然与他的绑在了一起,她伸手去解,掩饰尴尬道:"你怎么突然无声无息就下马了?吓了我一跳!要不是事出突然,我才不会摔下来呢!"

小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缠绕在一起的头发看,目光变幻莫测。仿佛有什么特别需要细细观察的东西似的。

写意努力顺着发丝,忽然想起一个词:结发。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可笑,于是真的笑了:"小五,你们这里是不是结婚当夜是要把新娘新郎的头发拴在一起,然后才能叫结发夫妻的?"

小五咳了一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头发顺利解开了,写意点头。

天色渐暗,路上行人很少,他们一人一马,慢慢走着。

写意忽然问:"小五,你知道我二哥喜欢周小姐吧?他立誓非她不娶的。你也喜欢她吗?是不是也一定要娶她?"

小五本来是眼看着前方的,听到后顿了一下,才道:"不讨厌。或许。"

这样简洁,没头没脑,写意却听懂了,不讨厌就是不喜欢,可是为了江山,恐怕还是要争取娶她。

理解。写意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五没有听到她说话,转过头看她,她正望着茫远的前方,像自言自语一样:"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不得已。好在,不讨厌。"

说完,她转过头,笑道:"作为皇子,不是很忙,而且没有自由随意出入吗?小五你为什么经常出宫?"

小五微微地低头:"总不能一直关在宫中,总要出来见见世面,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天下。"

写意半懂不懂,道:"你们心怀天下的人的心思,我不懂。却也知道一路上辛苦异常,今天既然出来,就好好当白衣侠客小五吧。要一起去喝酒吗?"

小五灿然一笑:"有何不可?"

049 【当时明月彩云归】七

去的还是五味斋,喝的是陶然酒。

写意品着味,说:"小五,知道你们这里的人多么幸福吗?酒竟然这么好喝,一点也不辣,也不苦。"

小五诧异:"难道你的家乡的酒不是这样的味道?"

"我们那的酒可多了,白酒辣得能把肺腑都腐蚀了,红酒味道怪异,啤酒更是泛善可陈,还有各种保健酒都是草药味。总之,都已失了酒之初味。我们整天都是坐着比马快百倍的车呼啸着来去,还有飞机,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都没有时间好好说话。"

"倒是没有听说过,北芒有你说的那些酒。比马快的车?在天上飞?难道你不是来自北芒?"

写意托着下巴,眯着眼,道:"如果我说,我来自于你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你信不信?"

小五似乎极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信。"

写意愣住了,坐直身道:"你是皇子,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你到不了的地方呢?就算是其他国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小五笑了一下:"我所到过的,看过的,知道的各个国家中,应该没有你说的情形存在。"

"那,你不怕是我编谎话糊弄你吗?"

"如果是编的谎话,那我更去不了不存在的地方了。"

"所以只有选择相信?"写意笑了,"是啊,不能左右不如选择相信,你是对的。不说废话了,喝酒!不过呢,我只能喝两杯,我怕喝多了不能走回去了。小五,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了,就陪你一醉方休,你一定不要让我流浪在街头,睡死在大路上,要记得给我找一间干净的房子,一张床。"

小五皱眉:"你现在就已经醉了吗?"

写意摇摇头,目光迷离:"或许是我胡言乱语,可是这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走不完的人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散发弄扁舟……还是李太白老人家最通透!"

小五沉默了,深邃的眼睛只是端详她,半晌无言,拿出手埙,放在唇边,乐声流淌开来。还是那首曲子,似是故人来。

写意随着曲子一起哼唱。

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走在大街上,写意还在哼着,虽然她秉承着决不能多喝的准则,还是喝得有一点晕,走起路来就更自由随性了,有时候会差点撞上对面而来的行人。

总是小五拉住了她,免于一场交通事故。

路过那个简陋的小茶馆,写意不走了:"再喝一杯这里的好茶!"

夜晚这里的人倒是多了,终于找到一个角落坐下去。

一杯茶未喝完,旁边议论声就不绝于耳,主人公都是陶靖宸和周佩芙的才子佳人的千古佳话。情根初种,到写诗述衷肠,再到今天三次送礼物佳人笑颜开等等,有声有色的,最后结论是:五皇子危险了,是第三者。

写意察言观色,见小五只是低头喝茶,并没有什么反应,心下却有些不安,道:"这里好吵!我们走吧。"

小五放下杯子道:"也好,今天很晚了。"

送写意回陶府,一路上沉默。分别的时候,写意忽然道:"小五,有空我一定要跟你学吹手埙。"

"好啊,我有空来找你。"

写意笑着点头,挥手告别。其实她知道,哪里会有那么多空呢?

写意看到自己地面上的影子,不禁抬头看,月亮正好,热辣辣地俯视着大地,月亮的周围,是团团的云彩,与明月相互辉映,那云彩竟然不是单一的灰,反而有青绿,有暗红。

写意蓦然转身,小五还站在那里,她走回来道:"如果走正门,真是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好夜色,不如飞身如燕梁上过好了,小五,你帮我吧!"

她等着他说她胡闹,他却只是顿了一下,道:"好啊。"

她被小五带着轻轻一跃,果然就站到了墙头上,再一跃,平稳落在地上。写意倍觉刺激,笑道:"谢谢你,小五!"

小五只是一笑,蓦然后退,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写意转回身,无意识地哼着,慢慢走向她的房间,她在想着悄无声息吓绿绮锦蓝,就在挂角处站定了,刚想伸头看看前方,忽然感觉到一声呼吸声,就在她的头顶。

恐惧?那灭顶而来,写意无意识惨叫了一声,就蹲在了地上。

还是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恐惧的意识,看到家里黑暗一片,还以为没有开电灯,就摸到墙角开关处踮起脚开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声沉重浑浊,声音却极为尖锐:"终于抓住你了!"

她肝胆俱裂,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嘶声大叫,到最后实在叫不出来,也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她才清醒一点,理智回来,慢慢知道是母亲发病了,她的泪滴下来,终于得到一口气喊:"妈……妈妈……"

终究是,那声"妈妈"救了她,母亲松开她,开了灯,极为惊讶地看着她道:"你怎么了?怎么不开灯?在这里叫什么?不要怕,有妈妈在。"

妈妈,恢复了意识。所以,不记得她自己做了什么。

050 【鲜衣怒马白雪飞】一

脑子里嗡嗡地叫着,她捂着头,想要站起身逃跑,可是怎样都动不了,却觉得呼吸声也低下身靠近她,似乎说了句什么,她只是缩成一团捂住耳朵。

声音还在继续,有一双手抱住她的肩头,她终于听清那声音说:"我是陶靖宸。"

写意顿了一下,慢慢明白过来,松开手,抬头,看到陶靖宸的脸。不,是不是应该说,刘一信的脸呢?可是,这一刻写意无比的清醒,那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就算是,又怎么样呢?

"起来吧!"陶靖宸扶起她,"到底怎么了?"

写意声音迷茫:"你怎么在这里?"

陶靖宸脸色的焦急全然收敛,只剩淡淡的冷意:"你怎么在这里?"

写意已经镇定下来:"二哥不是应该都知道吗?所以在这里等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陶靖宸抿紧双唇,"半夜不归,从墙头翻进来,还喝了一身的酒?"

写意看着他,很久才说:"二哥是想说我有失妇德,还是想说我不走正道?我在你眼里,从来也没有一点好的吧?"

陶靖宸亦是盯着她:"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再明白不过。需要二哥信任,可是没有办法,反而和二哥的对手整天牵连,可是以二哥的聪明,应该明白我若是他的人,又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交往,难道不是应该回避装不认识的吗?总是猜忌你不累吗?二哥,你把心用在你的大业上,用在你的周小姐身上就好了,我行得正坐得端,正好为你拖住五爷,省却你追美女的许多不便,这难道不是你也乐看其成的吗?你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清楚着,你以后都不怀疑我了,好、吗?"

她加重了"好吗"两个字。

陶靖宸神情莫测,可是无话可说,良久,道:"早点睡吧,下次不要回来这么晚。"

他转身,又回头,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清,声音却温和许多:"既然这么胆小,走路就应该注意一点。"

写意没有说话,默默回房,绿绮锦蓝似乎听到响声,早就在门前等着。

第二天,写意一直睡到半晌午,一是头脑昏沉,一是半夜下雨了,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已经是初冬,未见到雨的模样,空气里却是冰的气息。

写意裹紧了被子,交代绿绮去主事那里领一床厚被子,她怕冷。又沉沉睡去。

还是绿绮叫醒的她,说:"主事说了,主房没有交代给我们添被子。"

写意目光还不清明:"什么意思?不给?需要哪个主房交代?"

绿绮眼睛闪烁了下,没有说话。陶靖宸自是不会管这些,主房--难道说的是红袖?也罢,等她出去自己买去,还巴巴地求你吗?想着最近厨房也不待见她们,总是最简单的残羹饭菜,估计也是她的授意,这女人真是有仇必报啊,可是写意觉得自己也太冤屈了,明明是陶靖宸害得她!

算了,写意也不苛求,虽然是吃货,奈何寄人篱下嘛,就要有自知之明,她又不是不能挣钱,出去吃就是了。

正想着,锦蓝进来,说是是二爷请她去一趟。

写意料想无大事,不过是追女计划,就懒洋洋起床,又吃过东西,才去陶靖宸院里。

门前不见陶六七,写意有些奇怪,连门亦是关着的,他应该不会在卧室召见她吧?

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写意张望许久并不见人,只好叫:"二哥?"

不见有人答应,写意走近书桌,旁边正是五味斋用过的墨莲茶具。怎么会到了这里?是白樱送给陶靖宸的?

再往里,书桌上放着一幅字,遒劲有力的八个大字:"一顾写意,再顾风流。"

是陶靖宸的字体,大概是闲来无事,随意挥笔。

门吱呀开了,写意回头,正想叫一声"二哥",却见是红袖,写意道:"二哥呢?"

红袖冷笑了:"二哥二哥……你叫得真好听!我倒是想知道,你的二哥允你自由出入这屋子了吗?你偷偷摸摸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写意一惊,心下隐隐不安:"不是二哥找我来的吗?"

"找借口也找得真实一点!二爷一早就赴周小姐的约了,难道会分身?"

谁敢假传圣旨?写意有些明白了。反而悠闲地坐下道:"你想怎么样?直接说了吧,要不然我可不保证陪你继续演下去。"

红袖恨到眼红:"顾写意,我告诉你,你不是什么小姐,不过就是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野丫头,也来充千金小姐来了!瞧瞧你那眼高于顶的样子,还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工具吧?二爷留你,不过是因为你心机重,身上有秘密,想就近监视你而已,像你这样的,今天在陶府里胡言乱语,明天到五爷面前搬弄是非,如果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二爷会留着你吗?还真把自己不当外人了!呵!"

写意伸了个懒腰,道:"说完了吗?说完我回房了,好冷好困!"

"哈!不敢听了吧!要不要听听二爷的原话?他昨天还在对方少爷施公子说,你的一言一行皆在掌握,如果一旦真相大白立即解决掉你呢。"

写意站起身,好心道:"建议你呢,好好把心思都用到如何让二爷染指你,哪怕抱一抱你也好啊,好好学一学侍寝的技术吧,这前头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051 【鲜衣怒马白雪飞】二

写意抬脚就走,红袖脸色大变。

"站住!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一向妩媚的红袖张牙舞爪而来,"你/娘没有教你什么叫廉耻吗……啊!"

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捂住脸,仿佛不相信写意敢伸手打她。

"你、你敢打我?!"

"我打了。你是想让我再打一巴掌呢还是让我再打一巴掌?"

红袖没有听懂,但是哭得没有正形:"你等着……你等着!"

写意抬脚出门,还有细细的雨丝,那么短的距离,回去衣服还是有一点点的潮湿,浑身都是湿冷湿冷的,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裹/紧。

绿绮给她压紧被角,道:"你怎么敢打红袖?在陶府,从来都没有人敢对她怎样,连二爷都给她几分薄面的。"

"为什么?"

"她是故去的老夫人留下的大丫头,是老夫人看好的丫头,很早就跟在二爷身边。如今老夫人不在已有几年,小姐又跟着离开,只有她是曾经跟老夫人最亲近的人。二爷最孝敬,连带着也推重她。"

原来是这样。陶靖宸倒是个孝子,怪不得红袖一再引诱他,他也只当做视而不见。

她是不是惹祸了啊?红袖指不定会怎样添油加醋告状呢!

或许是天气转寒,一天冷似一天,写意尤为怕寒冷,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有几次,绿绮推门进来,担忧道:"姐姐又失眠了吗?"

写意安慰她:"没事,老习惯了,到冬天总像是要冬眠似的。可惜这里没有安定。"

绿绮不知道她说的"安定"是什么,只是忧虑。念叨着要找大夫开药调理一番,写意也就随她去了。

本来胆战心惊几天,料定红袖不会善罢罢休,谁知陶靖宸并没有找她算账,难道是正处于热恋的人胸怀格外宽广?还是他等着秋后算账?

听市井传言,他这几天可是做了很多脍炙人口的事。

写意不禁感叹果然是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啊,他竟然完全领会她的精神,哄得周佩芙及京城未婚女子欣悦不已。现在正流行着学习陶靖宸好榜样,抱得美人归的流行风气。

写意最喜欢坐在茶馆里听那个会讲故事的掌柜的,讲陶靖宸如何施展旷世武功夜探丞相府只为一见小姐面,讲陶靖宸忽然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讲陶靖宸如何对相爷的刁难彬彬有礼以诚相待,让相爷无话可说……

写意真心觉得,陶靖宸不会是真喜欢周佩芙吧?要不然能做到这样?可是他不是倾心于白樱大美女的吗?那就是意志力超强,表演功夫真一流啊!

写意盘算着"亲近"已经到了火候,是时候"疏远"了,忽然见眼前白影一闪,有人在对面坐下来。

写意一愣:"小五?"

她是真没有想到会碰见他。依前几天陶靖宸他们的计策,他现在应该是内忧外患,忙得掉头才是,还能出来喝茶?

小五点点头,抬手要了一杯茶,慢慢饮了几口,才道:"上次你说要学吹手埙,不如今天去买一个吧。"

写意受宠若惊:"好啊!"

一路沉默,终于在一家乐器店停下来,琳琅满目的古琴中,手埙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其中一个玉质的,和小五的极为相似,细看下,倒是盈润亮泽,让人禁不住想要摸一摸。

老板火眼金睛,立即大赞她:"姑娘好眼光,这个手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整个南胥都难找第二个可以比过它的!"

写意无意和他辩论,说:"可惜我并不喜欢它,如果价高了更不想买了。"

老板微微一笑,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这个手埙玉质极佳,想必姑娘也懂,玉是通灵的,刚才姑娘进店那一瞬间,它发出淡淡的光芒,这是从没有的。可见是有缘人,既然它找到有缘人,价钱都是不重要的……"

难道要白送?!写意充满期待。

"……姑娘随便赏个十两二十两也就是了。"

随便还赏这么多?说得再好听,商人还是商人啊!

小五拿起来用锦帕擦拭了,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个音,道:"我们买了。"

写意正想还价呢,既然小五出口,只好掏腰包,终于拿出沉甸甸的银子,却见小五已经递给老板两锭银子,转身走了。

写意差点吐血,皇子啊一给就是四十两啊!她立即觉得囊中羞涩的空虚。

赶上去,写意忍痛又拿出一锭银子,两锭一起递给小五道:"其实二十两就拿下了。"不,她是打算十两就搞定的。

小五看了一眼银子:"我送给你。"

写意不想要他的礼物:"等我落魄得一无所有时你再帮我好了。"

"我送给你。"小五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可是很坚持,"老板没有说谎,这个值那个价。"

写意对死脑筋的人无可奈何,况且也觉得有点窘,她的小市侩心理被看穿了。好吧,反正皇子也不在意这一点钱。

小五带她去的是一个树林,已是初冬,树叶早已落尽,只有地上还有一些枯黄的叶子,光秃秃的树梢在空旷的天空中尤为的萧条。

站着学了一会儿,腮帮子都累得酸疼酸疼的了,才勉强吹奏出几个单调的音符。写意不好意思说放弃,人家都送乐器了你说不想学了是人干的事吗?

只好找借口:"好累啊,我找个树墩来坐。"

果然找到一棵倒地的树桩,写意擦了又擦,最后开始脱外套。

小五一把拽住她:"怎么了?"

052 【鲜衣怒马白雪飞】三

"你不是有洁癖吗?会嫌脏的吧?我用衣服垫在上面你再坐啊!"

小五没有松手,只是看着她,眼光莫测,声音低沉:"这里风冷,会着凉。"

他又看了一眼枯黑的树桩,似乎下了决心,慢慢坐下,道:"没有什么不可以坐的,写意可以,我就可以。"

写意有点搞不懂他的心思,跟着坐下。

他淡淡笑了一下:"其实我小时候才不管什么干净与脏。是我母妃……"

他静静地看着前方虚无的地方,停了好久才说:"是我母妃,死的时候,反复叮嘱我,要让她干干净净入葬……"

写意听出他声音里的悲伤,只是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仿佛没有感觉似的,声音亦是机械的:"她是那么洁净,就像天上的云朵,就像荷叶上的一滴露珠,从来都是不染尘埃一样。可是,她身上染了那么多血,还有一路爬回来的灰尘,与血肉再也分不开。我怎样,都洗不干净……直到父皇发怒强行关了我的紧闭,才葬了母妃。从此,就不敢靠近灰尘,脏的东西了。"

静默中,只有风轻轻吹来,地上的枯叶沙沙的响。

很久写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她是被人害死的吗?"

小五仿佛才清醒过来,眼睛清明了些,轻描淡写地:"是啊,皇宫是最肮脏的地方,她那样干净的人怎么活得了?所以她告诫我,一定要活下去,在污水中存活下来,成为活得最好的那一个。"

权利的中心,总是充满着欲望野心与残酷,一个少年从那样的地方活过来,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强的抵抗力,还有,多深的心机……

写意忽然觉得云淡风轻的小五,原来只是他的伪装吧。

"你恨害死你母妃的人吗?"

"恨又怎么样?总要先活下来,或许坐到最高处,才能恨得起,才能找到干净。"

写意叹口气,他的意思是要做皇帝才能报仇,才能遏制肮脏之风吧?他终究是理想了,殊不知,最高处亦有无可奈何,亦不是只为自己而活。只怕越陷越深,无可自拔。

可惜,千言万语,她却无法说得出口。自知无法给他找一个两全法,只有沉默。

写意故作轻松:"我母亲也是被人害死的呢。我就不恨。"

小五似乎很诧异。

"我父亲在我两岁的时候突然失踪了,我母亲带着我到处去找他,一直找到我六岁,我还记得我还会贴寻人启事,哦,就是告示。钱被花光了,我们经常就睡在车站里,或者屋檐下,有时候半夜遇到色狼,我们就不停地逃跑……后来,我们终于找到了他,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了。我母亲特别平静,就问他一句话:'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抛家弃子?为什么成了别人的家人?"

写意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原来,他早就有了家室,可是因为与妻子吵架,打赌说他没有她一样会找个更好的……他于是找了更好的,我的母亲,竟然还有了我,然后他开始觉得那不是他的家,他开始无法忍受家庭琐碎,小孩柴米油盐,还有困苦的生活,于是就想回到那个富裕不愁生活的家。可是我母亲太好了,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愿意做,他开不了口说实话。哈!他开不了口,所以他偷偷走了,眼看着我母亲抱着我穿梭在城市里寻找他,眼看着我一年年长大,他还是不敢说,直到避无可避……"

小五轻声叫她:"写意。"

写意一直笑着,这会儿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依然笑着,笑得小五紧紧皱着眉头。

"小五,你说,这世上怎么就有这样的人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在怀疑,他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是我记忆出错了,是我母亲空想出来的。如果我母亲没有疯掉就好了,或许她会告诉我一个真相。可是她不疯的时候绝口不提他,若是提了他就会疯,疯了的母亲把我当做是他,恨不得杀了他。用各种仿佛折磨致死。她一直不知道,她一次次错把我当做那个男人,想尽各种办法折磨,有一次关在柜子里几天几夜,几乎就饿死了,饿到极点,你知道我怎么活的吗?我喝自己的血……"

"不要说了!"小五忽然抱住写意,声音温和得像母亲没有发作时。

写意觉得自己在发抖,她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这些有什么呢?她早就不在乎了,她以为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无所谓地说出来的。

原来她高估了自己,那仍然是她的记忆里的魔。

小五是那么温暖,她渐渐平静下来。

"你看,我像是跟你比谁更不幸似的!"她试着打趣自己,"没有什么的,早就过去了,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我最欣慰的是,那时候我够坚强够懂事,从来没有在母亲醒过来时告诉她她做了什么,她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后来,她终于还是知道了,很多人背后都说她是疯子、神经病,可怕的女人,她开始不相信我身上的新伤是无意中碰到,不相信她喝的药只是治胃痛,不相信她自己身上的伤是梦游碰的……她越焦急就越容易发作,后来就掉进湖中再也没有上来。"

写意觉得有温暖的手在她的眼角摩挲,才发觉似乎是自己哭了。

053 【鲜衣怒马白雪飞】四

再次笑了一下,真不中用啊,还是哭了。

她把头埋进他怀里,眼泪全躺在他白色的衣服上,声音闷闷的:"小五,其实我一直怀疑,她不是发病不小心掉进水里,她是故意的,她是自杀……她活不下去了,她不想陪我了……她一直是恨我的,她恨我,因为那个男人,她恨我,所以她从来没有把别人当成是他,只有我。她不承认她恨,她连骂一句那个男人都没有,就像找了几年是一个小时一样,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留下那个胆战心惊的男人。"

"她说她不恨那个男人,所以我也不恨。我也不恨她,她那么苦那么温柔,我只是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不再温柔不再认识我,我只是害怕,她连清醒时都恨我丢下我……"

小五紧紧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肩头,声音竟然也是哽咽的:"她丢下你不是恨你,是爱你,是怕伤害你。她坚持那么多年,应该很累了,你要理解她。"

泪水流得更快,写意使劲点头。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从来不恨。她只想忘掉那些往事,快快乐乐地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写意已经没有眼泪,只是一声一声地抽气,觉得头也是懵的,可是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她推开小五,看着他胸前的眼泪鼻涕,忙用袖子去擦:"对不起对不起……"

小五笑了一下,把她腮边的一滴泪擦去:"现在擦已经来不及了。"

写意颇为尴尬,不着痕迹把脸转开,坐得更远一点:"其实,你是很疑惑的吧?那个人为什么不认了我们母子?因为,我们那里每个男人是只能娶一个妻子的,再多了就是犯法,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的唯一,所以呢,一个家就是一个丈夫一个妻子再加孩子。你大概不能理解,因为你以后会有很多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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