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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是非因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55

来到山洞外,庄妃谨慎地瞟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才用眼神示意两名侍卫在外把风儿,自己和月琴钻进山洞,并用杂草掩住了洞口。

“你以为躲这里来就清净了?”庄妃一进山洞,里面黑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她索不往前走,就呆在原地,先出声打破这死寂的气氛。

黑暗中,传来独孤九成有些气息不稳的嗓音:“谁准你来此?”

“我若不来,你打算在此当缩头乌龟,直到老死?”庄妃轻哼道。

“呼……”地一声,黑暗的山洞内,陡然燃起一盏油灯,油灯旁是闭眼打坐的独孤九成。这老道果真有些能耐,竟然能隔空点灯。

灯火燃烧得很旺,火光立刻映红了不算宽敞的山洞。

“若非看在你是独孤家的后人这份儿上,就凭你这句话,老道就能要了你的命。”独孤九成说话时,眼中射出两束凶光。

庄妃本来也没打算跟独孤九成较劲儿,刚才出言激他也不过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否则这老贼会一直打坐打下去,而直接将她当空气。

“你这会儿倒是承认我是独孤家的后人了。”庄妃不冷不热地道。

独孤九成轻蔑地睨了庄妃一眼,随即下了逐客令:“你来了也没用,我并不准备现在对付百里一族。”

“是不准备对付,还是没有那个能力?”庄妃很欠扁地问道。而后,在独孤九成愤怒的目光瞪视下,她续道:“你以为躲到这寒气浓郁的山里就能万事大吉?不用等到你功力提升,那百里丫头就能端了你的老巢。”

独孤九成虽然戾气未褪,但是毕竟是修道之人,庄妃那激将法很难在他身上发挥作用。

“谁告诉你,我在此地?”独孤九成眯缝着老眼,语气更是不善。

庄妃自个儿搬了个草团子坐下,不甚要紧地回应:“既然咱们都是独孤家的人,我自然有法子找到你。”

跟他打马虎眼儿?独孤九成有些不悦,但没有发怒。

“朝中如何了?”令人讶异的,独孤九成一个世外中人竟会问及朝里之事。

庄妃闻言,满脸笑容,道:“果然还是我们独孤家的人,从不放弃朝廷。我还以为你只关心自己修道。”

独孤九成原本就看不起庄妃这一支派,更没心思听庄妃鬼扯,于是眯眼图个清静。他相信,即便自个儿不搭理庄妃,庄妃也会如数家珍地将朝里那点儿破事全都抖露出来。

他猜测得不错,庄妃只静默了片刻的功夫,便迫不及待地将朝中的局势道尽,就连皇帝被魔煞神君劫走这一系列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盘算都毫无保留地道了出来。

或许对于别人,庄妃还会隐瞒,但对独孤九成,庄妃是一百个放心的。毕竟独孤家的后人对于朝政的掌控欲从来都不会减弱,况且这独孤九成又无子嗣,到时争下来的江山,还不得落到独孤家唯一的传人御承身上?

其实魔煞神君同样也是独孤家的后人,但比起独孤九成,庄妃对魔煞神君的防备显然要深很多。因为魔煞神君毕竟年盛,日后也不定会有子嗣延续。若大权旁落到魔煞神君手上,到时她岂不是替他人做嫁衣?

听完了庄妃的描述,独孤九成起身在洞中转了几圈,一直没有吭声,似乎在筹谋着什么。

良久,他才说了实话:“并非我不想对付那黄毛丫头,她身上有寒气庇体,我根本伤她不得。”

若非青青身上的寒气太重,独孤九成上次就置她于死地了,焉能等到现在?

“若你都对付不了她,那就麻烦了。”庄妃急了,眼巴巴地望着独孤九成,希望他能尽快将这丫头给解决。

独孤九成眯着眼,看似不经意地道:“不是还有魔煞门那小子?”

意思是,让庄妃等魔煞神君的信儿。

“他现在都是自顾不暇了,哪儿还能指望得上?”庄妃慌了神,决定用大价钱请动独孤九成。于是,她拿出自己最得力的东西:“诺,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手链儿。”

听到“手链儿”三个字,独孤九成眯着的双眼豁然睁大,接着便盯着庄妃递来的手链儿愣了愣,许是没想到庄妃会这么干脆拿手链儿给他。这些年,为了这手链儿,他跟庄妃不止明争暗斗交涉过十次,都没能拿到。

“你这是何意?”独孤九成没有急着伸手去接手链儿,而是目光死死地盯着它,眼睛都不眨一下。

庄妃道:“你找这么多借口不愿意对付那黄毛丫头,还不就是怕若有朝一日真的解决了那丫头,我反而不给你手链儿?我现在提前给了你,你也好放心去对付他们。”

事实上,庄妃是不明白,不是独孤九成拿手链儿做条件,而是没有手链儿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赢得过御轩和青青的联手攻击。这手链儿确实有邪,因为它承载着独孤家先祖的法力,若辅以独孤一族的传世之功,便能事半功倍。

虽然一直对手链儿觊觎,但是独孤九成不是个蠢笨之人,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如此贵重的东西能够轻易取得。

“你就不怕我拿了手链儿,远走高飞,不再过问朝中之事?”独孤九成问道。

庄妃直言:“当然怕,但我相信独孤一族的后人不会出尔反尔。”

更重要的是,独孤九成对百里一族的仇视,远远超过了她。

接着,庄妃又扬了扬那条手链儿,并主动将手链儿靠近独孤九成。

独孤九成终于不再迟疑,一把抓过手链儿,心潮澎湃地一阵打量,眼中更是难掩激动。甚至,他捧着手链儿的一双老手都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仿佛在珍惜一个脆弱易逝的生命般呵护着手链儿。

见他一寸寸地摩挲着手链儿,庄妃庆幸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一件值得他在意的东西,不由有些得意。

“别以为给了我多大的恩惠,这原本就是独孤家的东西,由我继承乃是理所当然。”独孤九成见不惯庄妃那一脸的得意。

庄妃不言,窃以为,反正独孤九成都是个老光棍儿,即便现在手链儿到了他手上,往后还不得回到她身边?

所以,庄妃也不计较许多,只问道:“现在你该对付那丫头了吧?”

﹍﹍﹍﹍

从太子宫调集兵力,青青和御轩一路前进,决定去解决魔煞神君和那个伪装已久的假皇帝。

不料,行至半路,青青陡然感觉一阵头痛,疼痛越来越剧烈。

“怎么了?”与青青并排骑马的御轩很快就发现了青青的异样。

只见得,她一手拽着马缰,一手撑着头,娇小的身子在马背上颠来倒去,随时都有可能摔下马。

青青似乎没有听到御轩的声音,依旧艰难地勒着马缰,在马背上颠簸得越发厉害。

御轩不敢再迟疑,赶紧弃了自己的马,飞身过去从那匹已经快被青青驾驭不住的马儿身上将她给抱了下来。

“哪儿不舒服?”御轩将青青放在地上,才见她的小脸儿已经惨白,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怎会突然间就如此难受?

脑袋快要爆炸似的,头痛欲裂,耳中嗡嗡地直响,青青抱着头挣扎着,根本听不到御轩在说什么,视线也是一片模糊。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着实吓坏了御轩。

“你坚持住,我带你回宫!”御轩急得,额头上都渗出大汗来。

拼着仅有了一点儿力气,青青虚弱地道:“送、送我回、回天虞山!”

天虞山?

那里又没有太医,去那里真有用么?他的脸上写着一丝犹豫。

“回天虞山……”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目光没有了焦距。

那天虞山,别人又上不去,他也只有在她的陪伴下才能登上去。当下她已然昏迷,还不知道他们俩能否上得了山,更不用说传太医去了。

没有太医诊治,她能真能转危为安?她这病来得又快又猛,实在让他胆战心惊。

感觉到他的犹豫,她拼尽力气重复了一遍:“送、我回去……”

御轩慌了神,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声音都在颤抖:“真、真有用?”

青青没力气说话了,只能朝御轩点了点头。

当真不出御轩所料,他带着青青来到天虞山下时,的确是登不上山。再这样拖下去如何了得?无奈之下,御轩轻轻推了推青青,万分不忍地看着虚弱地她从昏睡中醒来。

青青用力定了定焦距,才发现已经到山下了,顿时明白过来。

使劲儿撑着沉重的眼皮子,她气若游丝地对他道:“放我下来。”

御轩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一上了山,体力透支的青青便晕过去了。御轩将青青放到潭水之上,希望潭水能够护她周全。说起来今儿也够怪异,往常她是午时不在山上才会发作,现在又不是午时,怎会?

御轩焦急地等着青青在潭水的寒气庇护下醒来,却不知青青一进潭水之中,便慢慢地沉入水中。往常她根本不可能沉水的,这……

“青青!”他纵身一跃,便要跳下去救她出水,却不料被寒潭中一个大浪打上去,强大的力道立刻就将他拍回岸上。同时,寒潭之中,就是青青落水的地方,水面慢慢地荡开一个诺大的圆晕,似一面镜子一般。

镜中出现了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画中的主角儿竟是他和她!

时光的漩涡带领他一路穿梭,回到了多年前自己被一个伪装斑纹虎的少女所救时的一幕……

记得第一次来天虞山时,在瀑布之前,他也曾短暂地忆及过自己被少女所救的片段,但未能没有现在水中镜面里出现的内容。他可以理解成,此刻自己看到的影像是记忆的延续么?

上回,他只模糊地记起多年前仿佛是个少女救了他,但具体的细节并不知晓。记忆只停留在自己被黑衣人追杀,中毒落进陷阱,而后遇到个伪装成斑纹虎的少女,是她吓跑了他的敌人。不过他记不起来她是怎么将他从陷阱里救出来的。

此刻水面镜中的画面恰好与他的记忆想衔接,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与镜面中的“他”融为一体,感受着“他”当时的悸动,感受着他当时所有的情绪。

﹍﹍﹍﹍﹍

镜中的一幕幕犹在眼前,历历在目,仿佛就在当下。

他看到,那个救他一命的少女,从虎肚子下钻了出来。她身材婀娜,青丝如墨,但吸引御轩的,仍旧是那双慧黠的眸子,透着刁钻和机灵,让她看起来犹如遗落凡间的精灵。

这女子声若黄莺,竟也能扮出猛虎的嘶吼声,果然了得。

御轩心想,能独自行走在这杳无人烟的虎狼之地,且敢在众多黑衣高手面前现身,这女子勇气可嘉,定非泛泛之辈。

“你是谁?”他木然问道。

那少女将虎皮往身边儿一扔,趴在陷阱边儿上,朝底下的御轩笑得:“诶,有你这样儿的么?我刚才可救了你,你怎么一点儿感激都没有?”

“感激?”这词汇,显然在他的字典里是很陌生的。

“你不会连感激都不会吧?”少女挑挑秀气的娥眉,那双炯亮的眸子里染上惊讶之色。顿了下,她续道:“虽说不至于以身相许,少说也得来个感激涕零吧?要不,可就太对不起我刚才的冒险相救了。”

“你究竟何人?”他再次问道,而且口气加重了些,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意味。

“呵呵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少女嘻嘻笑道,笑声听起来很无害。

御轩剑眉紧皱,不知道该怎样应付眼前的这号人物。她似乎与他往常接触的那些皇室公主、郡主、嫔妃们都不同,她身上有股灵气,还有一种让人难以掌控的胡搅蛮缠,却并不让人讨厌。

忖度了片许,御轩试着用少女的逻辑与她对话,很自然的,他的口气也软乎了不少:“那你为何要救我?”

“想救就救呗!呵呵,你的问题还真多。怎么,你还想在下面呆着?”少女站起身,双手环胸,闲闲地俯视他。

御轩目光灼灼地凝着那白纱少女,良久才道:“你预备如何救我上去?”

“哎,我说你这人,还真是聒噪呢。”少女摇摇头,很是无奈地咕哝道。

他听罢,嘴角不由一抽。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形容他“聒噪”!

这时,少女从身旁那只假老虎的肚子里搜出一捆绳子,拆开,将一端拴在树上,另一端“唰唰唰”就往陷阱里甩去。

他看着那那根儿粗粗的救命绳子垂落下来,眼底多少还是付出了几丝希望。只是,他中了之前那帮黑衣人的毒,这会儿浑身软趴趴的,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甭说抓住绳子爬上去了,就光是要伸手去抓绳子都有难度。

“你不上来?”少女眼见御轩一动不动,不由得出声问道。

他憋闷极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要在个小丫头面前低声下气地求支援。这种无助的感觉很陌生,让他很难适应。

“你还装酷呢?理都不理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说着少女开始动手收起那根救命长绳,捆好,抱上那只假老虎,准备潇洒退场。

他黑着脸,开口道:“我使不上力。”

“嗯哼?”本来已经转身的少女闻声又侧过头来,用鼻音哼了哼,慢悠悠地续道:“那又怎样?”

哟呵!这个拽男人,哼,想求人家帮忙,连句好话都不会说,她要如他的愿才怪。不过呢,他的反应很好玩儿,让她的脸上浮出了兴味盎然的色彩。

他一脸挣扎,好不容易才服了软:“可有别的法子救我上去?”

少女笑笑,而后纵身一跃,跳入坑中,一双纤细的玉臂竟然能抱得动身强体壮的他!

当寒潭之中,那面水镜逐渐消失之时,他终于能够肯定,当初救了他的人,就是她!难怪他总会不时在她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原来彼此的牵挂早已注定。

不等御轩回味,水镜中又出现另一外一场邂逅,这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证实的一场邂逅,但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与他不期而遇……

雨后的阳光,照亮万里碧空,轻盈地撒向翠绿的青草丛,透过晶莹的露珠儿折射出纯净无瑕的光芒。

一身嫩绿纱裙的少女,玲珑的娇躯轻躺在垂柳柔韧的枝条上,闭目养神,尽情呼吸雨后清新的空气。微风徐来,灵巧的身子随柳枝盈盈浮动,却并不坠落下来,宛若轻便灵活的春燕,又若不染尘世的仙子。

“呼……”

突然,异物飞来,搅动了静止的气流,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闻声,她没有睁眼,只是黛眉轻拧,玉指轻弹。霎时,一道绿光自指腹掠出,精准击中从她上空飞过的物体。

“啪!”

重物坠地,摔出一声巨响。

这时,她慵懒地睁开眼,粉嫩的红唇勾起一丝弧度,跃下枝条,灵便的娇躯稳稳落地,竟未发出一丝动静。

弯下身,她扬起甜甜的笑容,准备瞅瞅这个打扰了她午休的祸害。凭她的经验判断,估计又是师父找来偷袭她,为了训练她反应力的人。不过很遗憾,今儿这家伙也恁是太逊了点,居然连一招半式都没能接得上就被她给打趴下了。看来,师父也有黔驴技穷,找不到人手的时候。

垂眸望去,地上果然躺了个男人,长得英俊不凡,器宇轩昂,一身锦袍愈发地衬托出他高大挺拔的身体。

“可惜了,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般不济,中看不中用了。”青青摇摇头,惋惜地咕哝道。

这时,男人英气的剑眉动了动,又浓又黑的长睫毛扇了扇,缓缓地睁开那双如墨的鹰目。

“是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感而低沉,带着磁,还有一丝激动和惊喜,更毫不掩饰那份惊艳,就那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见过美人无数,却没见过如此清灵脱俗,美得让人不敢亵渎的女子。

小巧的瓜子脸,嫩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

那是一种天然的美,美得纯粹,美得无瑕。

尤其那双慧黠炯亮的眸子,透着灵气,带着笑意,观之,若春风拂面一般,清爽怡人。却甚少有人能够看出,那乌眸中隐藏的力量,那是一种傲视苍穹的自信,也是一种盛装天地万物的浩瀚和广阔。

一个兼具倾国之貌和经世之才的女子,必将成为世人追逐的焦点。而他,只想成为她眼中的焦点!

这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却对她并不陌生。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那个总在他脑中萦绕的身影,他岂能陌生?

只是,他没料到,世界上,果真有这么个女子,让他倍感亲切,倍感温暖。犹记得,梦里他曾许下的诺言,要宠她一生,爱她一世。

那场谋,让他灭世重生,重回三年前。人前人后,再无眷念之人,除了她……

虚幻与现实之间骤然碰撞,激荡出炫目的光芒,让他极度震撼,有些难辨虚实。

“呵呵呵……蒙了?还没回神呢?”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自樱桃小嘴儿里流淌而出,轻快中带着几许戏谑。她哪知对方心中的百转千回?

她好笑地看着他,只当他是因为偷袭她不成,反被她一招就打趴下,以致于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亏了这副俏模样儿了,可惜是个绣花枕头。青青再度摇头,无声叹息。

男子皱了皱眉头,稍后才出声:“你是?”

他不明白,一个妙龄女子,为何会只身出现在这荒野之地?

“哎,我说小哥儿,你就别费脑筋套近乎了,美男计对我没用,赶紧走吧。”她心想,这男子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就宣告失败,也难怪他会不甘心想再找机会偷袭她了。不过呢,就他这水准,她实在是提不起劲儿跟他玩儿。算了,他还是有多远闪多远吧。

“美男计?”男子一听这话,双眼圆瞪,感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抽。

她没心思搭理他,兀自起了身,转身离开,压根儿没留意到他那副错愕的表情。

“姑娘!”见她走远了,男子这才着急起身,慌忙出口唤她。

青青头也没回,懒洋洋地道:“你要实在面子挂不住,回去告诉我师父,就说跟我大战了十回合才输的。”

什么跟什么?

男子听得越发迷糊,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眼见她窈窕的身影越行越远,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啪啪啪啪……”

哪晓得,他都还没接近她,便被人连连数个巴掌揍得眼冒金星!

“你!”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打了,而且是被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打了!

“诶,我说小哥儿,你就不知道躲么?哎,造孽哟!”她见对方的脸已经肿了起来,有点儿于心不忍,不过:“我不是说了,让你别招惹我么?”

说罢,她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眼神,而后脚尖一点,准备施展轻功。

“且慢!”他迅即伸出右臂,一把攥住青青的香肩。

“嗯?”他猛地回头,讶异于他出手的快狠准。不过,也只是一刹那的失神,紧接着,她身形一闪,轻松脱离了男子的掌控,随即使出一记旋风踢,正巧踢中了男子的胸口。

“额……”他发出一声闷哼,本能地捂紧胸口。

她凝眉望向一脸痛苦的男子,眼中有些歉意,毕竟人家跟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刚才下手是否太重了?

“你还好吧?”她不确定地问道。

“我没事。”他有点儿气息不稳。其实,并非是她方才出手太狠,而是他身上原本就旧伤未愈。若是平素间,以他的武功,绝不会在这小丫头面前毫无反抗余地。

“诺,这药给你。”她朝他被踢的胸口瞟了眼。

男子接过药瓶儿,谨慎地揣在怀中,却并没打算就此作罢。

她很是无奈:“我说,你非得死缠难打不可么?”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男人显得很执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她黛眉紧蹙,嘴角动了动,语带质疑:“你不知道?”

他闻言,一脸茫然,之后又将眸光对准她,看那架势,非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可。

为此,她倒有些纳闷儿了。莫非这男子不是师父派来的?这么说,她打错人了?

管他的,反正这家伙身手不济,也斗不过她。她忖道。

他的目光很深邃,看起来倒像是个人物。然而,此刻那目光中透着几许焦急和迫切。

见他如此急迫,她反而松懈下来。她清澈的水眸里又浮现半丝笑意,语调轻快地道:“凭什么我要告诉你?”

“我要知道。”他沉稳有力地道。

额……这家伙,还真霸道。不过呢,这招在她面前,没用!

“呵呵呵……有本事,追上我再说。”三节拍式的轻笑,听上去天真无邪,悦耳非常。可就是在这笑声传出的同时,她曼妙的身影瞬间自他眼前飞离,竟轻易脱离了他的掌控。

清脆的笑声在这幽静的山野丛林里久久回荡。

他摊开手掌,掌心还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气,那是属于她的体香。

对着她消失的方向,他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一幕幕让人心醉沉迷的影像结束,寒潭之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而他的心,却久久无法平复……

“小妮子,我终于找到你了。”满足,幸福,激动……太过的感慨,此刻如汹涌的江水袭来,冲击着他的神智。再也顾不得其他,他纵身一跃,进了潭中……

084 抱得美人归

御轩跳入清潭之中,明明照着之前青青落水的地方找去的,可为何没见有人?

况且,这清潭他不跳进来还不知道,一进来才发现里面冻得可以让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渐渐地,他也游不动了,感觉像个石块似的直往水下沉。

青青是被坠入水下的御轩给撞醒的。使劲儿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御轩居然在水下,她赶紧拉着他往上浮。要是在平常,凭她的功力要从水里将他给拽出来也不会太难。

可是今儿,她自己都体力不支了,他又浑身僵硬使不上力。

她费力九牛二虎之力,这才终于将他给弄上岸。

许是在潭水中浸泡的缘故,现在青青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但仍旧感觉自己似乎对这池天然清潭有种莫名的依赖,因为只要她稍稍远离清潭,她便会感到不适。

按说这天虞山原本就带着一股浓郁的寒障之气,她只要呆在山上便不会那么难受才对,而且此刻并非是午时。

难道说,她的身体已不若往常,已经恶化到随时都得呆在潭水里的地步了?

可是师父不是曾说过,体内的玄玉丹会护她周全么?

正当青青百思不得其解时,御轩缓缓地醒来,睁眼便问:“你没事了?”

“现在是你有事。”青青扭头便朝御轩道,说话时,那双秀气的眉头还紧紧地蹙起,十分不赞同地道:“明明知道那潭中你去不得,还往下跳,你不要命了?”

“青青,我……”不知道是刚醒来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情太激动,御轩居然显得气息不稳,说话都语无伦次。一句话还不说完,又呛了口水出来,捉住青青的手臂便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青听得没头没尾的,眉头越发地蹙得紧了。不过这回她没有出声与他抬杠,也没有追问太多,反而是语气轻柔地安抚:“能自个儿起来么?”

“嗯?”御轩不解地望着青青。

青青解释道:“你刚在水里泡了一阵,仔细着凉,我带你去换件儿衣裳。”

说罢,撑起虚弱的身子,强装无事,迈开脚步往茅屋的方向而去。她知道,他自然会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当真如此。

御轩赶紧起了身,匆匆跟了上去。此刻的他思绪有些复杂,脑袋中好些往昔的片段还在闪现,让他实在难以镇定冷静,所以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来到茅屋内,青青仔细地翻找了许久,终究没有翻找到一件适合他穿的衣裳。

“师父走时,将所有的衣裳都带走了。”意思就是,他没有换洗的衣裳。

至始至终,御轩根本就没有将心思放在衣裳之上,他在意的是该如何开口向她解释他们只见命定的渊源。倘若他说了,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在油嘴滑舌寻她开心?

兜兜转转几个轮回,他终于如愿以偿找到自己等候已久的另一半,他绝对不能吓跑她。或许,他该维持原样,照着原本的计划去追求她,这样也许比较稳妥。

“你在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青青很少见御轩这样发呆,忍不住出声问道。

御轩惊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因为他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听见她到底说了什么。虽说如此,但他没有慌张,瞟了眼被翻得有些凌乱的屋子,随即明白了自己该怎样回话。

于是,他微笑道:“别忙活了,大热天的,脱下来晒一晒便可。”

说着他就要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衫。

她赶紧喊停:“慢着!你要脱也不在这儿脱!”

“你害羞?”他的眼中充满笑意,冷峻的脸庞也随着话音而变得柔和,嘴角更是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她不知道,他此刻脸上这种柔和的线条除了在她面前以外,断然不会出现在第二个人眼中。纵然是他敬爱的母后,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温和的一面。

“你胡说什么!”含羞?她会在他面前害羞?真是奇了怪了!青青有点儿生气,但不知道是在生御轩的气,还是在生她自己的气。

御轩将青青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揭穿她,而是继续以逗趣儿来缓和尴尬:“我就说,依你这般牛脾气,怎会害羞?原来是我看错了。”

能看错么?就他那双眼睛,什么东西看不透?

青青撅撅嘴,没打算继续和抬杠,毕竟这会儿她和他的身体状况都不太好。她是典型的内伤,伤口在哪儿都找不到,却浑身不对劲儿,虚软得很;他则是落入寒潭,这会儿身上还像冰块似的,想想也知道他身体不适。

“懒得跟你胡扯!快,躺上去!”她用嘴努了努床的方向。

他心下一喜:“你终于同意我享用你的床榻了?”

“美得你!我是让你躺上去偎被窝里,你以为自己能在外面光着膀子撑多久?”青青没好气地道。

这天虞山不比别处,满山都被寒气笼罩,不用说他脱下来的衣衫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就是他的身体也受不了长久暴露在外。她害不害羞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经受不住这山上寒气的侵袭。

“原来爱妃是关心我。那好,我偎你的榻上去。”御轩快乐地接受青青的指示,说罢匆匆往床榻上躺去。

青青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没笑出声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大变化,更不用说跟御轩抬杠了。

随后,她背过身去,等待他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

御轩刚才在寒潭之中被冰水呛到的不适,在看到青青这一系列略带别扭的表现之后,便荡然无存。现在他只觉得她相当有趣儿。

青青背对着床榻,听得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本就浮想联翩,却还得忍受被某男的言语荼毒。

“我们夜夜同床共寝,你还怕看我?”他用带笑的嗓音反问,饶有一丝戏谑的味道。

同床共寝?这几个字……虽说这的确是事实,可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们只是做做样子好不?可经他这么一说,真让她无可辩驳,也无力辩驳。

“你盖好被子,将衣裳甩过来给我。”她放大了音量道。

他耍赖:“这大热天的,盖被子多热。”

“你确定不盖?”她的语气变得很轻,轻得让人一下就能听出其中的质疑和威胁。这天虞山不比别处,她体质所致自然不会感到寒冷,而他只是个寻常人,怎不觉得冷?倘若那般就太奇怪了。

他只是想逗逗她,并没真想耍流氓,所以听她口气不对,赶紧就拉起薄锦被盖上,还规规矩矩地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在床边儿。

听到背后有了动静,青青料想某人是听话了,所以大方地转过身,拿起床边儿的湿衣裳便出门。

御轩趟在青青那张简陋的榻上,喜滋滋的,感觉自己又离她近了一步。

要说他来天虞山也有好多回了,可终究只是停留在与她煮煮东西吃,陪她打坐练功,其余的也没什么进展。至于说这张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甚至一翻身床板都会经不住折腾而发出“吱吱叫”的床榻,他就更没亲近过了。这床榻乃是她的私有物,起初她还不准备让他享用呢。还让他去百玑老者那茅屋睡去,他坚决不从,最后才争取到了这么点儿福利。

约莫半个时辰后,青青拎着御轩的衣裳进来:“诺,穿上了赶快下山去。”

“你不下山?”他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异样。

“那是我的事。”青青不准备将自己的情况全数告知于他,否则节外生枝。

他坚决表明立场:“你若不下山,我怎可独自下山?”

青青一听,直接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就这么赖定她了是不?

“宫里宫外那么多事,你总不能赖在这里不走吧?”她好言劝道。实际上,她现在也没有力气与他争辩,只想快点儿将他赶下山去。

他岂是那么好打发的?

“你明知我不会一个人走,还说这话?”他又露出了那种万般委屈的神态。

这家伙,装可怜装上瘾了是不?

青青瞅着御轩半晌,开口道:“你是怕自个儿下不了山?你放心,我送你下去。”

这小妮子,还学会了故意扭曲别人的意思。御轩有点儿生气,闷闷地不开腔了。

两人僵持了许久,就这么耗着,谁也不说话。

离开潭水已经有一会儿了,青青身子很不舒服,急迫地要回去,又怕御轩看出点儿什么愈发不走,只能编了个谎:“我要练功,你在山上会妨碍我。”

“不会,我保证。”他急切地道,只差没指天发誓了。

“怎么不会?只要有人在旁边,我就会分心。”青青强调道。

御轩心中已经产生了怀疑:这小妮子,平素间出了午时也没见她非要练功,今儿冷不丁地就来个借口,想用练功不能有人打扰为由将他赶走。若非是她编了谎有其他的什么计划,便是她身子出了异样,而且后者的可能要大些。因为之前他就一直觉得她的眼神有问题,目光不似往常那般璀璨晶亮,还略略有些黯淡。

“绝对不会。你放心,没有你的允许,我就呆在这房里,哪儿也不去,绝不打扰到你。你大可去练功,练完了来房里找我即可。”他这态度真是没话说,简直就是无可挑剔。

本以为这话一出会软化青青,谁知道她还没听完,便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御轩赶紧从榻上跳下去,力道太猛,一脚就将脆弱的床板给踩塌。这还不算什么,冲到门口顿觉一身凉意,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赶忙又倒回去,捡起衣衫就往身上套。

一路跟出去,直到跟到那池清潭边儿上,发现青青早已跳入池中。偌大的清潭寒气缭绕,潭水里没有一丝波澜,若非他刚才远远儿地便见着她跳入潭水中,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她此刻在水里。

鉴于之前的教训,他这回没有跳入水中,以免再给她添麻烦。

静静地在池边等了一个时辰,水里仍旧没有动静。他试探地唤了两声,才见青青慢慢地浮上水面,但她似乎没有要上岸的意思,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只是将一双略有些失色的眸光向他瞅了过来。

“你当真没事?”他今儿始终觉得她不对劲儿,很想带她回宫让太医们诊治一番,却又怕真如她所言离开了天虞山会让她的病情越发地恶化。

青青见御轩站在岸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应该是完全落入了他的眼中。既如此,她再编谎言蒙他也是无济于事。

顿了一会儿,她淡淡地开口:“我现在不能下山。”

“是因为身子状况?”御轩问此话时,心中满满的都是忐忑。其实不用问,他也该能够猜测得出来,除了身体状况不允许这个可能以外,其他还能有什么理由让她在此多事之秋之时抛开百玑宫而独留山上?

青青话语很轻,但寒的力道很重,她道:“我现在没功夫跟你解释太多,你先下山,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下山来跟你回合。”

“你现在这样,我如何敢离开?”御轩忧心忡忡。岳父百里荣浩的话又在他耳旁响起,再一次提醒他,百里一族有着魔咒一般的宿命。然而,他不信宿命,绝对不信!有他在,她便一定要在,必须要在!他和她,分分合合纠缠数世,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分开。

青青疲惫地眯了眯眼,道:“你呆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皇帝那边儿,御墨已经去了,我们从宫里调集的人手也去了,你能不去么?”

成败在此一举,他怎可因为一点儿小事而耽搁?她有些不高兴了。

“宁愿不要皇位,我也要留在你身边,陪你度过最艰难的时光。”他难得说话这么感。仿佛,他人生的许多第一次都是留给了她……

青青白了御轩一眼:“你倒可以不要皇位,可你父皇能不要么?别到时候你父皇有个好歹,你将屎盆子往我身上扣,怪我缠着你让你失去了机会。”

“我是那种人么?”御轩很受伤,她以为,他是个不敢承担责任而将所有过错都归结于女人的窝囊男人?

青青没好气地嗤了声,驳道:“现在不是讨论你是什么人的时候,你先按我说的做,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成。你若再留在山上,我可生气了!”

“为何执意不让我留在山上?你倒是说出个所以然来,要不我是不会离开的。”御轩表现得相当的固执,一丝一毫也不让步。末了,又补充道:“就你现在这情形,一旦我下山,你要有个万一,谁来照顾?”

“我自会处理,你不必担心。”青青淡然道。

她越是如此宠辱不惊,他就越是心情不爽。她这样儿,不是直接将他当外人了么?他和她,早已注定牵扯到一起的命运,又岂是她区区几句驱赶的话就能改变的?

“你再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可就不再客气了?”他威胁道,一张两黑得堪比炭块,眼中还放射着野兽般凶猛的怒火。他是真担心她,也是真的在气她,更是在有意说话拖住她的注意力,他总觉得她的状态太差,随时都……

不,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她是他命定的妻,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

“你想如何?”青青的语气确实不怎么稳定,强强弱弱的,恍若风中忽明忽暗的烛火随时都能熄灭的危险。

或许,这个时候,他该说点儿真实的感受,足以引起她高度注意的事实!

“青青,我爱你。”这句话曾经在心中酝酿了千百遍,一朝说出,他虽然心跳加速,却并不别扭。对她吐露真情,这是迟早的事情。

本以为她会想往常那般嗤之以鼻,或者不甚了然地回驳他几声。

却不想,她很认真,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开口:“我知道。”

“什么?”他不是没听清楚,而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不是向来怀疑他动机不纯么?为何此刻能够大方承认?

青青慢慢儿地,撑着不太受控制的虚弱身子,游到了岸边儿。上了岸,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的身边儿坐下,随后打开话匣子,将从未对人讲过的心里话告诉他:“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我若感觉不到,那我就是白痴了。”

“嗯?”他这目光,有点儿生气了意味呢。这小妮子,明明了解他的真心,还故意整他?

青青瞟了御轩一眼,而后将视线挪开,转向前方宽阔的清潭,望着潭水之上那缭绕的寒障烟雾,仿佛视野也跟着飘渺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声道:“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想不出来,除了她以外,谁还能适合做他的妻。

她眨了眨眼,一脸的落寞,与寻常活泼开朗的格截然相反。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发现,他除了表面上凶了点儿,威风了点儿,其实在她面前脾气还真不坏。尤其这阵子,他甚至表现得挺贴心的,让她拼命想要找他的缺点都无法得逞。

“我不适合你。”她平静地道。

他听了却火冒三丈:“适不适合我,我自己岂能不知?”

她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音震了一下,蓦然转头,对上他那双黝黑的眸子,接着道:“你干嘛?突然发这么大火。”

“你若再说这等无意义之言,我便真生气了。”哎,面对她,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生气。明明他心里都已经怒了,可偏偏还不能对她吼,更不能对她骂。就算要宠她,溺她,她也不领情。每每他说生气,也仅仅止于语气的改变而已,并不能真对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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