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皇后以一个长辈的慈爱,用手抚了抚青青的头顶,让掌心的温度传去对儿媳的肯定。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几番欲言又止,看来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纷乱情绪,尽量在心中组织着语言。良久,方问及:“现在的皇帝是假的?”
“嗯。”青青颔首。刚点完头,青青又不仅好奇:“母后既然早有此怀疑,为何还对他那么好?”
好得,都让御轩几番以为母亲争宠不得而几近崩溃。
皇后略带沧桑地一笑,唏嘘道:“自我跟你们父皇在一起后,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在朝内朝外不知羡煞多少人。纵然你们父皇能另结新欢,我又如何能轻易将之拱手让人?”
“青青明白了。”
皇后听罢,收起了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只挑了挑眉,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倘若母后不积极争宠,旁人一定会有所怀疑,尤其是假皇帝。”青青道。见皇后没有反驳,青青续道:“只是,这样太难为您了。”
要让一个心中装着深爱之人的女人去逢迎另一个男人,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更不用说,以皇后的骄傲居然与一个嫔妃计较,实在太折损她的清高了。之所以委曲求全这么久,为的,不就是等待自己的儿子羽翼丰满么?母爱的伟大也就在此吧,皇后所能做的,就是尽量降低假皇帝的戒心,给自己的儿子以足够的时间成长。
索性,如今御轩也算足够强大,总算没有白费皇后的一番心意。
皇后见青青突然沉默,很容易就猜到青青的心思。这丫头还真是个知冷知热的人,竟会心疼怜悯起她这个长辈来。
“你这丫头,看起来比母后还沉重。放心吧,我不曾受过什么委屈。”皇后道。这些年来,虽然她极力在太好假皇帝,极力在争宠,假皇上也会偶尔留宿凤翔宫。但是,假皇帝心中有鬼,怕她看出什么破绽来,所以从不真正与她亲密。毕竟她是最了解真皇帝的人,稍不留意就会让她看出异样。
在外人看来,皇帝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谁知道其中的猫腻?其实假皇帝是根本不敢在皇后面前暴露太多。
皇后的话让青青豁然开朗,不由赞叹道:“母后真不愧是一国之母,腹中丘壑无数,并非我们小辈可比。”
“难得你能这样评价我。”与青青聊了一席话,皇后真是越发地满意这个儿媳。在她眼中,青青不仅聪明,而且很体贴人,与外界传闻相差十万八千里。儿子真是捡到宝了。
“母后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青青了然地道。
皇后闻言,眼中浮现几许赞叹。果然只知心之人,难怪儿子对这小丫头痴心不已。
“不,我在乎你这丫头的看法。”皇后很是认真地道。接着,她又问:“皇上至今是生是死?”
刚才还那么轻松的话题,怎么突然也如此沉重?青青思忖着该怎样开口,想尽量让事实对皇后的冲击小一些。
哪料得,皇后一脸无恙地道:“你尽管说,没事的。”
“现在我们也不知父皇生死,不过……”青青边说边观察着皇后的表情变化。
皇后始终一脸平静,并且还反过来安抚青青:“都这么些年了,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也不必顾忌什么,我能承受得住,但说无妨。”
“生还的希望很渺茫,而且我们现在也未能查出父皇的下落。”青青如实回道。
皇后听了,当真没有过大的反应,只问道:“轩儿有什么打算?”
“他想将您先送出宫去,在丞相府住上一阵子,让我父兄保护。只是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才一直拖延至今。”青青道。
皇后望着青青,良久,才问:“以你看,我现在该不该出宫?”
“您在宫里,太子始终会担心您的安危,无法全力以赴。况且,父皇已经没了下落,倘若宫廷内真有一场风雨,对方一定会用您来要挟太子。”青青此话,其义不言而喻。
皇后听了,点头称是。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皇后端起一杯清茶浅酌。青青则坐在原位上,静待皇后示下。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过后,皇后掷地有声地道:“既然如此,母后这就出宫,绝不拉你们的后腿。”
青青稍稍有些惊愣。御轩筹谋多时却不敢对皇后提的要求,没想到一旦说开,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
“母后放心,青青以人头担保,母后住在丞相府断然不会有人伤害到您分毫。”青青鲜少对人承诺,这回是太佩服皇后的退让。不过,摆在他们面前的还一个问题:“只是,母后毕竟是一国之母,猛然离宫,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假皇帝那边儿也好……”
“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母后统率六宫,这点儿手段还是有的。我这回设法合情合理地出宫住进丞相府。倒是青丫头你,母后得嘱咐你几句。”皇后认真地道。
“母后请吩咐。”青青恭恭敬敬地弯身接话。
皇后这才续道:“轩儿跟他父皇一样都是重情念旧之人,他既然醉心于你,自然就会百分百地对你好。我希望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能呆在他的身边,这就是对他最好的鼓励。男人有时候就像孩子,得需要人哄着,鼓励着。男人能有多大的成就,他背后的女人就会付出多大的努力。”
青青很诧异会听到皇后如是理论。一般来说,普通的母亲不是都希望自己的儿子不要太过迷恋儿媳,更不希望儿媳时时缠着儿子么?为何皇后却反其道而行之?
当下,假皇帝那边的威胁随时都有可能降临。为了不给御轩扯后腿,皇后自己都宁愿出宫,为何还会让青青留在宫里成为御轩的弱点?
“母后不怕青青扯太子的后腿?”青青不无好奇。
皇后随口一笑,道:“你跟我的老婆子不一样。我在这里是扯轩儿的后腿,你却不是如此,你不在,他反而会魂不守舍。”
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青青默默在心中赞叹。
“母后取笑青青了。”青青娇羞道。
皇后脸上的笑意不减,又补充道:“我相信你这丫头不仅不会成为轩儿的弱点,反而会是他强大的后盾。”
也是,皇帝和庄妃能查到青青的底细,知道青青是百玑宫的宫主,武功了得。难道皇后就查不到?恐怕她知道的,比假皇帝和庄妃还多呢。
随后,皇后又向青青问了些关于真假皇帝的问题。两人聊完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了。这时,天色已晚,都已经过了晚膳时间。
皇后命人张罗了一桌好菜,与儿子儿媳围桌一旁,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只字不提宫里的风云。
从凤翔宫出来,御轩揽着青青上了太子宫那驾华丽的马车。
车上,御轩端坐如钟,剑眉微拧,竟不如往常那样费尽心思地讨青青欢心。
青青知道,御轩有心事。
“你在想什么?”青青问道。
御轩睨着青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母后知道了?”顿了一下,他语气沉重地问道。
青青莞尔。果然是母子连心呵,不用她中间传话,他们母子早就心知肚明了。
“嗯。”青青没有多言,只是用鼻音应了声。
御轩也不再多问,目光凝视着前方,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青青不去打扰,垂眸掰着手指玩。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太子宫就在前方,很快就要下车时,御轩终于再度开口问道:“你不想对我说点儿什么?”
“有什么要说的么?”她反问。
只见御轩宽阔的胸膛起起伏伏,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不满。
回到太子宫,闷呼呼地倒头就睡,也不招呼青青。
说起来,这种情况还是真是少见。一般来说,都是御轩想方设法地哄着青青,生怕她不理他。今儿个倒是反过来了,他居然先开头与她冷战?
哼,不理就不理!她还不稀罕他理呢。撅撅嘴,青青让宫女打来热水,洗洗漱漱一番之后,也和衣而眠。
半夜,榻上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御轩慢慢地睁开眼,用余光瞟了眼身边儿的小妮子,见她眯着眼睡得正香,这才放柔了脸部的线条,眼中也浮现几许温柔。
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压低了脚步声往偏房走去。
今夜的太子宫格外沉寂,就连灯光似乎都比平常更黯淡了几分。御轩出了偏房,在太子宫七拐八弯之后,终于在一间闲置的小屋子前驻足。
“哗啦”一声,小屋的木门不推自开。
御轩抬脚跨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黑漆漆的一片。他轻车熟路地摸黑朝里走,不费吹灰之力地摸到了隐藏在墙壁上的某个小阀门儿,立时,“轰隆”一声,墙壁上多了扇门,门内透着昏黄的光影。看来,里面别有洞天。
“参见殿下!”
御轩刚进去,里面便闪出两名大内高手半跪其前。
“让你们查的事,可有眉目了?”御轩直奔主题。
两人万分惭愧,将头埋得很低,回道:“属下无能,毫无头绪!”
这样的答案显然不在御轩的预期范围,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可以窥见一二。他没有责备下属办事不利,语气平淡地问及:“究竟怎么回事?”
御轩清楚,他手下的人,甭说个个厉害,至少来说不会有饭桶存在。从来,他要查找的线索不会拖过三日,而这回好几天过去了,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定是另有隐情。
“有人也在查,并且每次都抢在属下们之前,还有意阻止属下们参与追查。”两人很憋屈地道。技不如人,反而被别人所限制,两人甭提多难受了。最主要是,在太子底下的人,那个个都是英雄人物,他们二人也不例外。要他们就这么红口白牙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御轩也听出来了。他心知,若非对手太强,否则这眼前二人不会这般干脆地承认自己的学艺不精。
“可知是谁在背后捣鬼?”御轩倒是真想知道,究竟是何方圣神居然能跟他同一路数,都往一件事情上钻?
那二人更是惭愧:“就因不知对方来历,属下们才束手无策,要不然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连对方是谁都不知?当真是奇了!御轩没想到自己的人竟然会输得这般惨烈。这也更让他好奇,对方会是哪路人马?
“半点线索都没有?”御轩不甘心又问。
两名下属异口同声地回道:“只依稀瞄到都是些年迈之人,个个身怀绝技,功夫甚为怪异。”
“罢了,这事不用你二人插手了。今日起,你二人守住金库,在金库机关未设置完前,任何人不得入内!”吩咐完,御轩便支开了两名下属,自己则继续往里走。
原来,太子宫内,还有这么具有规模的暗室。御轩住进太子宫的时间尚短,在有限的时间内,他竟能悄无声息地筑起一座秘密宫殿,实在不能不说是个难得的工程。别人只看见他整天围着青青谈情说爱,没想到他其实并没有空闲下来过。
在油灯的照耀下,右前方角落里一排亮晃晃的兵器格外吸引眼球。
御轩走到那排兵器前,不由分说,伸手从兵器架子上拔出一把大刀,“唰唰唰”地舞动起来。
这套刀法,他从未在人前使过,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还有这手。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他准备得可真够充分。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了解敌人,而让敌人对他毫无所知。从小到大,他练就的那些武功,虽说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但毕竟被朝中之人熟悉,不足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正挥动大刀,舞得全神贯注的他突然“咣当”一声毫厘不差地让大刀回鞘,稳稳地挂回在了兵器架上。
紧接着,他骤然回头,如鹰似狼的双眸里充满煞气:“谁!”
话落,他让自己凶狠的视线四下搜索,试图找出黑暗中窥视自己的人。同时,他的心中也倍感懊恼:到底是谁,竟知道他太子宫下的这暗室?
立刻,他便发现身后不远处,与另一间暗室相连的一扇石门上映出一个人影儿。
此时,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既如此,也没什么再隐藏的必要,索性大步走了出来。
“你这招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从石门旁走出个纤细的身影,浑身着黑色夜行衣,整个头部被遮得连五官都看不见。
这人可奇了,连眼睛都被遮住,如何看路?更不用说,还要摸黑进这布控着重重机关的暗室了!向来,对方也是个高手。
凭体型判断,对方应该是个女子。只不过,她刻意伪装了声音,使得嗓音粗犷,听起来像男声。
“你偷入禁地,还想偷学武功?”御轩用森冷的嗓音道。世上有这么霸道的贼么?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样的怪人都可能出现。
还没有人能够在他御轩的势力范围来去自如!御轩凝向那抹黑影时,眼中充斥着凌厉的杀气。
“这么玄妙的功夫,你一人学,岂不太浪费了?好东西就该大家分享不是?”那黑影的话语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御轩惜字如金惯了,哪儿有那么多耐性跟别人闲扯?更何况,这是在对待一个偷偷潜入他暗室的毛贼?
那黑影刚刚放完厥词,御轩便大掌一声,一记威力十足的掌风袭击过去,试图一掌将对方扫飞。对方像是早就已经知道御轩要来这手似的,“啪”地一下撑开原本被掩藏在袖子中的一把小小油纸伞,并将伞直接朝御轩甩了过去。
御轩眼前那油纸伞的伞心正对着自己的胸口而来,暗叹对方好精准的手法!就在油纸伞的伞心即将戳中他的胸口时,他手一伸,不费吹灰之力地握住了油纸伞。
“来者何人?”他不太抱希望地问道。
那黑影没想跟御轩多费唇舌,直接出招前来交战。
御轩也贼精,硬是不出刚才舞弄过的那套功夫,只用自己平常的招数应付黑影。那黑影许是觉得无趣,没几下就变进宫为防守,并不着边际地准备撤离。
御轩见此,既富深意地一笑。
“轰隆隆!”御轩轻易地离开打斗的中心,扭动了某处细小的开关,立时,暗室内所有石门关闭,只在东南方留了一处小小的缝隙供空气流通。
当然,在紧急关头,御轩是脱身了的。这会儿只有那黑影被困暗室。
御轩有自信,没有自己的同意,那黑影断然出不来。
今晚的任务,达成了……
“守好暗室,不得让任何人接近,好生照顾她!”刚出了暗室,御轩便对外面的侍卫道。
侍卫们连声称是。
御轩心满意足地回了房,终于将某个狡猾的小东西困住了。不然,这宫里接下来风云变色,她又那般积极地投身凶险之中,他想要阻止都难。现在这样最好,诱她上钩,让她不能出来涉险。
剩下的事情,他一个人处理就好。看今日情形,母后应该是愿意暂避危险了。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始行动。
如释重负的御轩,踏着轻快的脚步回了房,准备睡一觉回笼觉,待天明便开始行动。
“你就不能小声点儿?这大半夜的,吵人清梦!”
御轩刚走进房,扔掉身上的佩剑,便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抱怨。
顿时,鹰目圆睁,不敢置信地转身朝床榻而去,神情愕然地看向榻上躺着的可人儿:“你在睡觉?”
“你有病吧你?大晚上的,我不睡觉,我做贼去?”青青没好气地抱怨,随即将被子重重一拉,全都往自己这边儿拉过来,不给御轩留半寸。
御轩倒是还表现得平静,只是眼部细微颤动的肌肉出卖了他的心思。
“我还真以为你做贼去了。”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青青大怒。
御轩半眯着眼,将青青瞄了好久,才问道:“你一直在房里睡觉?”
“你说呢?”青青懒洋洋地反问。
御轩心内震动,立即将要往外走。可还没走两步,他就停了下来,因为怕青青跟上去。
“时辰不早了,睡觉吧。”他跳上了榻,拉了拉被褥。
青青死扯着被褥不肯放手,道:“这被褥是我的,你要睡,自个儿重新抱一床来盖。”
御轩没跟青青计较,当着跑去抱被褥去了。
“哈哈哈哈……”青青躲着被褥里笑个没完。这家伙,以为就他厉害?她不收拾他几回,他还不得骄傲地将尾巴翘上天?好男人是需要调教的。
很快,他抱着一床锦被过来,神情恍惚地看了看她,接着便挨着她躺下,盖着被子目光呆滞地望着房梁。难道他猜错了?
“喂、喂?”她从被褥里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他扭过身,看向她。见她一脸带笑,笑容很诡异。
于是,他问道:“你搞什么鬼?”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搞什么鬼?半夜还玩儿梦游啊?居然一声不吭地飘了出去,又不声不响地飘回来,真够吓人的!”她煞有介事地道。并且,为配合自己的说辞,她好小生怕怕地缩了缩脖子。
“梦游?”他努力咀嚼着这个很有意思的词汇。
青青见他不懂,还好心地替他解释了一番。
哪晓得,他不是不懂,而是……总是,听着青青的解释,他突然灵机一动。
想想,既然白日里不能随心所欲,夜里来个“梦想成真”岂不妙哉?
小妮子,这下等着接招吧!
101 形势骤变
还想装梦游来揩油?
没门儿!
青青岂会看不出御轩的心思?
美得他,还想吃她豆腐,哼哼!
青青佯作没有察觉出什么,无心机地睡下了,当然临睡觉时还同往常那般在床榻中间拉了根三八线,以防某人意图不轨。
御轩看着那根儿往常对自己约束至深的三八线,这会儿心里则美了个冒泡。往常他忌惮这根儿界限,今晚可就不同了。梦游嘛,总不会有清醒的思维,即便他逾越雷池,她也找不到理由去追究他。
正在心里美滋滋儿地盘算着,御轩便听到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扭头一看,小妮子居然睡着了?今儿可奇怪了,这么快就入睡?
心中不免有些揣测,御轩不敢擅动,规规矩矩地窝在一旁,慢慢地分辨青青是否果真睡沉了。
他就这么怯生生地躺着,一动不动地,心里还扑哧扑哧地直跳个不停,真像做贼一般。至少半个时辰后,他才起了贼胆。
想他堂堂御轩,居然也有这等畏首畏尾的时候,想想觉得真是够逊的,连他自己都不由无奈地苦笑。这小妮子可真够折磨人,还跟他玩儿虚虚实实的招儿,让他心中甚是忐忑。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睡下去一个时辰了,即便是装睡,那么这会儿估计也已经弄假成真了吧?
然而,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凑近她身边唤了唤:“青青……青青……你睡着了么?”
额……明明是想当采花贼,最后还是得这样彬彬有礼,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越来越胆小了,实在是太在乎小妮子的情绪,生怕她一个高兴直接就将他给避而远之。
不过,他等了这么久,终究觉得这小妮子不是个会主动的主,横竖只有他先跨出一步,否则两人的关系就只能一直这么僵持着不上不下。反正他也不准备突飞猛进,今儿先来个一亲芳泽好了,至少安慰安慰他长久以来的痴心吧。
正这么想着,他慢慢地将自己的俊脸凑了过去……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他居然、居然这么容易就得手了?还处在惊愕之中,尚不及品尝芳香,他便陡然感到嘴上麻悠悠的,不由伸手触了触自己的唇,才发现唇都肿了,接着便感到唇上传来被蜜蜂蜇过一般的痛楚。
“你这丫头,又搞什么鬼?”抚着吃痛的嘴唇,他恼个半死。是他太大意,还是她还鬼精灵,居然这么就将他给对付过去了?
羞恼之下,他本欲摇醒她问个清楚,却见她睡得好生香甜,这又不忍去打扰她了。恨恨地瞪着她看了半晌,他只能自认倒霉,乖乖地缩回自己的位置躺好。
“这又是什么!”刚摸索着躺回去,他的背上又被什么东西给锥刺了,害得背上一阵麻痛。
听到咆哮声,青青睁了睁迷蒙的双眼,半睡半醒地咕哝:“你犯规了?”
是啊,他犯规了,要不然怎会突然被锥刺了呢?这床榻上设置的机关,都是冲着他的,倘若他没有不轨之心,便不会怎么着。往常他不是挺安全么?
显然,小妮子很放心自己在榻上设置的这些个机关。明明知道身边的某人不安好心,可她却仅仅是被他的咆哮声吵醒而已,接着又立刻闭上眼去跟周公下棋了。
御轩真是哭笑不得,怎么自己就摊上这么个难以驾驭的小妮子?他自认精明,可也没发现她何时在自己的嘴上涂了那种让他不敢接近的“毒”,害得他这会儿嘴上还麻痛。
不甘不愿的他,瞪大了眼一眨不眨地凝视身侧熟睡的可人儿许久,终于还是只能自认倒霉,闭上眼睡觉去。
听见四周没了动静,熟睡中的青青嘴角居然慢慢地弯起了一丝弧度。胜利的天平,又一次地向她倾斜了!
之后,她才真正地进入了梦乡,甜甜的梦,一做就是天亮。
御轩闷呼呼地在榻上躺了会儿,嘴唇麻麻痛,背上又被锥刺而伤,真真是睡不着,索性起身下了床。罢了,既然睡不着,白白在这浪费时间也够让人郁闷的,最要紧的还是身边儿蛇蝎小美人今夜估计是早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所以故意恶整他的。他若继续在这儿躺着,身上还得挂彩。
起身后,御轩就直接去了暗室。
来到暗室外,御轩问及两名驻守在此的侍卫:“人呢?”
自然,他口中的这人,指的就是夜里闯入被扣留在暗室中的“小贼”。
两名侍卫胸有成竹,异口同声地回禀:“还在里面,奴才们一直看着,不敢懈怠!”
“嗯。”御轩颔了颔首,算是对两位下属办事用心的肯定。他并非是听两人的一面之词,只因他来时还见着两人精神抖擞地守在暗室之外,并不曾在这夜里偷懒打盹儿。
两人这等用心,终究让御轩心中的怀疑淡去。这样一来,里面的小贼未曾逃脱,那么刚才在卧榻上作威作福的小妮子的嫌疑是可以洗清了。
御轩径直往暗室走,两名下属赶紧过去开启石门,恭敬地将自家太子送进暗室。并且以防里面的闯入者对太子不利,他们还有远远儿地跟在御轩身后。
“人呢?”御轩将暗室各个角落都找遍了,哪里有那闯入者的身影?
两名侍卫见状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这暗室内虽然错综复杂,可能通向外界的,总共就一个出口,他们已经很仔细,很仔细地守着了,不曾看见那刺客溜出去啊!
“殿下恕罪,奴才们办事不利理应责罚,只是我二人已然……”
“不用说了,我知道。”御轩做了个叫停的手势,并以言语阻止了两位下属的话,接着又道:“连我都看不住的人,你们又如何看得住?都退下吧。”
两个侍卫抹了抹额头上的大汗,心有余悸地退出了暗室。
御轩独自一人留在暗室内,又四处查勘了一番,并未见任何一样。实在不知道那贼人是从何处溜走的,竟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御轩眯了眯眼,眼神复杂难辨,心中有了某些揣测。不知道,他猜测得对不对?
翌日清晨,青青一醒来便感觉不对劲儿。
“翠儿,翠儿!”她连唤了两声翠儿,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翠儿端着一盆洗脸水,匆匆跑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外面什么声音?”青青拧紧了一双秀眉,眼中稍有些紧张。
翠儿了解自家小姐,绝对不是个喜欢捕风捉影的人。小姐这样,定是察觉了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只是,她确实还不曾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呀。
“没什么声音,小姐你是不是做梦了?”翠儿虽然这般发问,但心中却是有些忐忑的。她家小姐向来预感很准,见小姐如此面色,不难想象小姐心中有着不好的猜测。
“做梦?”青青淡淡地咀嚼了这个词,眼前恍然浮现昨夜之事,心中竟然有些后悔。若非有昨夜之事,御轩或许此刻还在她眼前,是以她赶紧又问:“太子呢?太子哪儿去了?”
“奴婢一早也没见着太子,许是有什么事离宫了也不定。”翠儿道。
“这么早,宫门都没开,他怎能出宫!”说着,青青利落地翻身下榻,顺手扯了搁在床侧的衣裳套上,不及梳洗就要冲出去。
翠儿放下脸盆也追了出去,在门口当即唤人去找御轩。
青青走出卧房,便更觉不对,原本在房外值守的几名侍卫全都不见。眼神所到之处,只见着两三个宫女稀稀拉拉地端着梳洗用具朝她而来。
“太子妃娘娘,随奴才去一趟龙德宫吧。”就在青青感觉不妙时,一声不咸不淡的话语传来,嗓音尖尖的,是皇帝身前的贴身太监喜公公的声音。
青青稍稍镇定了心神,笑道:“公公这么早便来太子宫,不知有何要事?”
“奴才也只是忠君之事,还望太子妃娘娘行个方便。”喜公公的态度显然没有往常那么热情。看来,对于宫中形势的改变,已然影响到这些奴才了。由此可见,皇帝也不准备怎么隐瞒腹中的心思了。
青青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又道:“说来也对,本宫与太子一同回宫,本应在第一时间去龙德宫见过皇上,拖延了这久实在于理不合。公公稍等,本宫梳洗更衣,叫上太子,便即刻进宫请安。”
“太子妃娘娘不必麻烦,皇上只请了太子妃娘娘一人,并不包括太子殿下。况且,梳洗用度,奴才已经着人备好在马车上,太子妃娘娘路上梳洗即可。”喜公公这是有备而来啊,连如此细小的事情都照顾到了,可见是决心非要将青青掳进龙德宫不可了。
青青无所谓地一笑,又挑眉望了眼四周。
果然,四周静悄悄的,连她这个太子宫的女主人被人堵在这儿也没人前来问个情形。今日,实在是太过异常。
“倘若我不去呢?”青青突然变了脸,眼中显出几丝煞气。
喜公公扯了扯嘴角,脸上陡然现出威胁之色,道:“恐怕由不得太子妃娘娘……”
102 女主人
青青心里很明白,今日皇帝召她进宫定然没有好事。说到底,皇帝是想用她来对付御轩。说来也是巧,今儿一起床她就没见过御轩。
身旁喜公公见青青踌躇不前,脸一拉,冷哼一声:“太子妃娘娘,您这是要抗旨?”
青青嘴角稍稍勾起一抹弧度,却并不言语。
这时,翠儿跨过来,偷偷在青青耳边低语一阵。
喜公公试图竖着耳朵偷听,最后却什么也没听到,脸上不由现出几许恼怒。
“太子妃,您自个儿掂量掂量,老让皇上这么等着,是不是太不妥了?”喜公公见青青如此不上道,索性直接出声威胁。
翠儿抢在青青之前,叉着腰朝喜公公吼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教训太子妃?”
“杂家奉皇命前来传旨,代表的是皇上,你这贱婢竟敢冒犯天威,罪不容诛!”喜公公纵然是不敢将气儿撒在青青身上的,所以只能将翠儿当成了宣泄怒火的出气筒。
翠儿还想替自家小姐发话,以此来拖延时间,却让青青给制止。
“翠儿!不得对公公无理!”话落,青青友好地朝喜公公浅笑,又道:“公公一大早地赶来,想必也没来得及用早膳,正好本宫先前让下人准备了些点心,公公要不也尝尝?”
说完,也不等喜公公反应,青青立即转过身,疾步往前厅去了。她是打算在那儿“好好儿”的招待招待这个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喜公公当然是没什么心思吃点心的,他心里只想着赶紧将青青弄到龙德宫交差。可当下见青青态度这般冷硬,横竖这也是太子宫,不是龙德宫,容不得喜公公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是以,暗自在心中憋屈地替自己叫苦了一阵儿,喜公公还是只能甩甩袖子跟去前厅。不过,临到前厅时,他回头望身后院中的一处茂密盆栽瞟了眼,还似乎做了个鬼脸。
前方翠儿正好瞥见了这一幕,只觉万分奇怪,赶紧加快脚步进了前厅,悄悄在青青耳边说了一阵儿。
这会儿青青已经稳坐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淡饮。听了翠儿的提醒,青青也不紧张,只是眼神中多了抹了然。随后,只见得她朝翠儿摆了摆手,翠儿便退出了前厅。
喜公公犹豫着落座,眼神中稍有些焦急地望着青青,但这回没有出声催促。
青青友善地命宫人备来膳食,邀喜公公吃。
喜公公突然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奴才是下人,怎能跟主子同桌而食?太子妃还是赶快用膳吧,完了也好随奴才一同去龙德宫面圣,否则皇上怪罪下来,可都担待不起。”
青青也不多劝,兀自吃了起来。
喜公公在一旁干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急啊。这太子妃用个早膳也太费时了吧?眼瞅着都快大半个时辰了,她还没吃完?照她那细嚼慢咽的吃法儿,估计得等待晌午才能完了。
终于,喜公公忍不住摆了臭脸,冷冷地道:“太子妃这早膳,该不会同午膳一同用了吧?”
“公公果然料事如神,本宫正有此意。稍后去龙德宫面圣也不知道几时能完,若耽误了午膳可真真是难受,索性现在将中午那份儿也一并吃了。”青青毫不遮掩地道。
喜公公拂袖斥道:“这儿就你我二人,别无旁人。奴才也不跟太子妃绕弯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太子妃您这雕虫小技若是平时尚且有用,可要搁在今儿个,许就没多大意义了。再等也是无望,何必再浪费时间?与其在此忐忑等候太子,不如直接去面见皇上了解原委还省事些。”
“怎么就无望了?本宫可不赞同公公这话。”青青晃了晃脑袋,当即否认。
喜公公眼一瞪,语气变得不恭:“这么说,太子妃今日是真不准备给奴才活路了?”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蹭蹭一下就给本宫扣下这么顶大帽子,本宫可着实承受不起。”青青莞尔,面色不改。
喜公公忍无可忍,突然抓起旁边儿的茶杯,“咣当”一下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青青看也不看地上那一片狼藉,依旧兴致不减地品着桌上的小点心。
“皇上所料不差,太子妃可真是沉得住气!”喜公公说道,这话让人听了很容易产生歧义,也很难辨别出他这是在褒,还是在贬。
“本宫何德何能,竟让皇上惦记。”青青含着一口酥,含糊不清地道。
话音尚不及落下,数十名侍卫便涌入前厅。在喜公公的一记眼神示意下,侍卫们闪到青青跟前,将青青团团围住。
“太子妃,请吧!”喜公公半勾起唇角,不无得意地威胁到。
青青瞟了眼身边的这些个侍卫,看装束,很显然都是皇帝身边的人。这么着判断,假皇帝这次是不惜要撕破脸,准备跟御轩正面为敌了。虽然这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可她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忧。今时不同往日,而今她心中多装了个人,自然不比往常那帮孑然一身时轻松。况且,今儿个也不知道御轩哪儿去了,这么久还没消息,翠儿也不知道找到他没有。
青青稳坐泰山,只除了起初稍稍扫了眼那些个侍卫,接下来便连正眼也不瞧他们一眼。
一手执起茶杯,一手端起茶壶,哗哗地替自己满上清茶,趁着品茶的空挡儿,她淡淡地道:“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太子宫,没有太子的允许,你们打算这么就绑了本宫?”
“哼!我等奉皇上之命拿人,如何不行?”侍卫们齐声威吓。
青青眼中厉光一闪,却依旧没有露出锋芒,只一味地品着茶。
侍卫们齐齐地将视线望向喜公公,希望得到喜公公的授意。喜公公轻微地颔了颔首。
随即,侍卫们拔刀刺向青青:“太子妃,得罪了!”
“知道会得罪本宫,你们也敢乱来?可真真是胆大包天!”说罢,她手中的白玉瓷杯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竟在侍卫们那一柄柄白晃晃的利剑上“咻咻”而过。
喜公公还不及看清楚,便听到侍卫们连声倒地哀嚎。
“你!”喜公公惊愕万分,吓得倒退一步:“你、你……”
“你”了个半天,喜公公也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早听皇上说过,这太子妃能耐不小,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有这样厉害的身手。
“公公受惊了。”青青不甚诚心地致歉,随后,继续品茗吃点心,食欲不曾减弱半分。
喜公公良久才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选了离青青最远的位子坐下,后道:“你早知道有埋伏?”
“呵呵呵……”青青嘴里发出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倘若她连这点儿察觉都没有,岂能在江湖立足?
喜公公还想狐假虎威,“啪”地一声拍案而起:“你这么做,便是公然挑衅天威,就不怕诛九族?”
“公公言重了。”青青不疾不徐地道。
这时,倒地的侍卫们纷纷起来,试图再攻击青青。
青青也不言语,只含笑瞥了众人一眼。
那些个侍卫反倒不敢妄动,个个举着刀剑的手吊在半空中。
“你等着!”喜公公还算识时务,知道要带走青青是不可能的了,便企图带着自己的人逃离。
青青抬头,秀眉一挑,笑道:“慢着!”
喜公公诡异地绷着脸,反问:“莫非,太子妃要扣人?”
“呵呵呵……”青青微微摇头。
“那是何意?”喜公公冷哼。不过,很显然,他的气势已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
“公公是皇上身边儿的人,既然来了太子宫,本宫身为太子宫的女主人自当好生款待。否则,岂不显得我太子宫待客不周?”青青道。
喜公公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今日非但自己带不走太子妃,反而还会被她扣留在此。他自认是皇上身边儿的知情人,许多事都比一般的宫人要明白,估计这太子妃是想从他身上下手。
正在这个当口儿,翠儿急匆匆地回来了,远远儿地便对青青露着笑意。近身到青青旁边儿时,她更是重重地朝青青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青青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喜公公是个聪明人,而且又常在权力中心游走,所以很懂得明辨形势。这会儿见太子妃表情轻松,他便料到自己这回也倒霉了。
“太子妃违抗皇命,扣留钦差,罪当处斩!还不快拿下!”喜公公想着搏一搏,便命侍卫们赶紧跟青青大战,并试图趁打乱逃回去见皇帝。
青青朝翠儿丢了个眼神,翠儿当即冲到门口,急急地关上了门。
“这大冬天的,哪儿来这么大火气?这才哪儿跟哪儿?便要动刀动枪?”青青盯着指间捏着的一枚糖腌梅子,淡淡地道。不等侍卫们冲将过来,她便手腕一转,只听得“咻”地一声,那腌梅子便砸中了两丈开外的喜公公。
喜公公连“嗯”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在地上。
“你杀了皇差?”众侍卫大喊。
103 无法自拔
疼上太子妃,103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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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喜公公倒地,众侍卫猛地抬头瞪向青青,不敢置信地异口同声质问:“你杀了皇差?”
青青淡淡一笑,继续执杯饮茶,那叫一个悠闲。唛鎷灞癹晓
侍卫们见青青连皇帝身边的近臣都敢下手,皆是心中发慌,不由自主地退后,渐渐地往门口退去,准备再度设法离开前厅。
“你们想回去报信儿?”青青挑挑眉,那动作跟平素御轩挑眉的动作居然出奇地一致,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御轩呆久了,便被同化了。
侍卫们虽然心中还慌,但毕竟是练武出声,胆子不会太小。纵然新慌神乱,他们也不会太过表现出来,否则岂不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之前是我们是不曾防备,让你偷袭,这会儿你以为就凭你一己之力能对付我们这么多人?”其中一名侍卫们站出来表明了同伴的心思。
青青只当没听见,依旧品着茶,吃着点心,兴致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