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马,这么多人围观它,它还能那么悠然自得。”我趴在外围的护栏上,似自言自语又似交谈般开口道。
“这就叫吃自己的草,让别人去看吧。”宁承西略带俏皮的话惹得我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动物哪懂这个呀。”我不屑的斜了他一眼,只见他扬扬眉,不置可否。
依旧是一脸嘻皮,却又像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哎,这种感觉从他身上发出来真是让人觉得不好。
他就该是阳光而充满活力的,这种温柔还是留给庄南那种性格的比较好。
偷偷瞥了他一脸,发现他正以各个角度拍着照片,本来要给我拍来着,不过被我拒绝了。
照相啊,还是饶了我吧,虽然不是什么坏事,可是那种傻傻的对着镜头刻意做出某种姿势和表情的感觉实在太怪异。
动物园的规模的变化显而易见,可是却有些大得超出我的想象。
不过,和这些比起来,大概变化最大的还是我吧,我抬头望了望天,阴沉的天空似乎结满了厚厚的乌云,乌云将空间压得很低,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关系,还是因为触景生情,心中突然有一丝酸涩的东西缓缓涌了出来。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地方在地理上离我仅是咫尺的距离,可是在记忆中,却被时间拉离得很远,那些恍惚的片段早已变得破碎斑驳。
原本兴奋得有些激动的情绪,在我一处一处走下来后,竟然让人莫名的变得恍然。
“你把整个动物园一处不漏的都走遍了。”宁承西像是提醒又像是特意向我说明。
我心微微一惊,走遍?
动物园的规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得有些寒碜的样子,不过我可没想到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将它走遍。
扭头看看宁承西,他倒是没有太多疲惫的表现,仍旧一脸轻松的样子,就是少了点嘻皮笑脸而已。
收回目光,无限惆怅。
我之所以会无意中认真的走遍每个角落,或许是出于我本身对动物的喜爱,也或许是下意识间想要拾起被我努力压抑在心里,却早已满世界漫天的回忆,那已经不再是快乐的颜色,淡淡的灰白色彩,将我的整个心间都填得满满当当,压抑得让人有些胸闷。
一阵剧烈的寒风突然间呼啸而过,我的身体在风墙上直接印出一个印子,那将要复苏得涌出心间的记忆,瞬间被刮了个四散。
我条件反射性的捋了一下刘海,又拉了拉被风刮得有些后仰的衣领,再顺将双臂双叠在胸前,这道风真冷。
“冷吗?”风过,宁承西开口轻问。
我递给他一个无比轻快的微笑:“不冷。”说完,心里却是嘴角一撇,心说,不冷才怪,长歧冬天的风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已经把所有地方都看完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宁承西突然提议,我瞄瞄他,纤细的身形在余风里显得有些萧瑟,真是难为他了。
估计他对看动物没什么兴趣。
对他的提议我只是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点累,要是我一个人我可没什么心情让自己走这么多路。
离开动动园的途中,我阻止了他脱外套的动作,毫无疑问,那外套定然是想要脱了给我,可是这么冷的天,脱了外套的话他肯定会感冒,我可不想欠他这种人情。
这种俗套的剧情就让它们永远地出现在小说与故事里吧,我的生活已经够戏剧化了。
只是……脱外套的事刚被我制止,这家伙竟然突然改向转为牵手,一股强大流从他的手心里流出来,直接通过我的手心慢慢传递进我的身体里。
我的手一怔,心一惊,视线嗖的转向他的脸,他的表情竟然一派轻松自然,好像这就是个自然而然的动作。
看看他,被握住的手别扭的在他手心里挣扎起来,可是最后却因为他手上的力道而以失败告终,而他竟然没有一丝要松手的意思。
于是最后,我只能强忍着那尴尬与别扭,任由他这么牵着我,在这个冬天里,在这人流如织的地方招摇而过。
058 痛苦的回忆
别致的小小憩亭,几乎宾客满座。
说是亭,其实是因为这个建筑的外型而已。
这是一个四周都是玻璃的为墙的建筑物体,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各自互望的时候,中间仅有一面玻璃之隔,也就是说,在经过的路人眼中,这个小憩亭里面的一切都一目了然。
很显然,这里非常的不适合情侣约会,实在是太光天化日了,虽然是在一个有门有墙的空间,可是四周的透明度实在让人感觉别扭。
不过,这对我和宁承西没有丝毫影响,这就是情侣与非情侣的区别。我和他属于后者,所以我们能够如此悠然自得地坐在这里,静静地品味着浓浓的茶香。
亭里暖意正浓,而且扫过整个大厅,生意不错,虽然这里让人感觉太过于众目睽睽,可是客人依旧很多,大概是这个建筑比较特别的关系。
而也因为这样的特殊建筑,这里的暖气全部从地下散播出来,虽然我很难想象我的脚下究竟有着怎样的工程,而且坐在这里面真是有点提心吊胆的感觉,会不会突然来个什么爆炸之类的……
我扶住吸管,狠狠吸了一口面前的奶茶,看看对面的宁承西,比起我的动作,倒是文雅了很多。
青山绿水,他竟然喝苦茶。
“对了,为什么突然请我出来玩?”吸够奶茶,疲惫也有得到足够的停歇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想起和他单独而行前,他们几个人那所谓的“手心手背”游戏就忍不住想笑。
“看你学习繁忙,带你出来散散心。”宁承西轻轻放下茶杯,颇是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
学习繁忙?怎么连我自己都没觉得。
散心?他和我?有没有搞错。
我白了他一眼:“你们不要上课吗?今天是周三啊。”他们几人就整一群逃课大王。
“自习课有什么好上的,浪费时间。”他不以为然,我直接无语。
暗自两眼一翻,跟他真是没什么话说。
于是索性不再和他说话,一只手肘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则轻拈念一吸管百无聊赖的搅动着杯中的奶茶。
“我以为你会选择去‘天外飞仙’的。”只是一小会儿的安静,就听得宁承西的声音响起。
抬眼看他,果然如我所料,难怪听到我说动物园的时候他的表情会有一丝停顿。
“那里人又多,机械声又吵。”我实话实说。
“不过你好像挺喜欢动物的。”他微微眯起双眼,脸上的笑意盈盈而现,不是我习惯的不屑与戏谑,而是一种让人感到很平静很安心的东西。
“你不喜欢吗?它们多可爱啊,可惜都不能私养。”我说。
“呵呵……”宁承西听了我的话,发出一声轻笑。
我皱眉,这有什么好笑的,正暗自嘀咕,又听得他说:“喜欢动物的话,可以养只猫,或者狗。”
“算了吧,我连自己都要养不活,再养它们,搞不好后面还会被扣个什么‘虐待’小动物的罪名,那我就惨了。”这可是大实话,我不是没想过,实在是对我来说难以实行。
“琳……怎么会喜欢动物园,这个年龄,不是更应该喜欢像‘天外飞仙’那种地方才对吗?”宁承西突转的话题让我有些反应不及,我可从来没发现他是个思维跳跃这么快的人。
而且,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一次了,怎么还问。
“人太多,机械声太吵。”不过既然他再次这么诚心诚意的问,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再回答他一遍好了。
“但是有很多别的地方可以选择。”宁承西又问。
我终于忍不住瞪他,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追问这个无聊的问题。
“其实,我是想问,你对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吗?”他陪着笑,不带一丝异样的继续发问。
“不过你好像很喜欢动物呢?”
我抬头看他时,正好对上他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没有那种我不屑的戏谑,也不像这之前时让人想要莫名的逃离感,只是很平静很平静的一种东西,仿佛波澜不惊。
“嗯!”我低低回应。
“你喜欢那里吗?我是说,喜欢动物园!”
就像那个意外的Party邀请一样,夜里送我回家时,他车窗内探出的脑袋,带着温笑问我过得开心吗,此刻他没有问我开不开心,而是在确认我是否喜欢。
不过这两个问题虽然本质不同,实质却大相径庭,是因为地点和事件不能相提并论的缘故吧,不过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可以定义为绅士的表现呢?
因为,想要确认对方是否开心、是否满意、是否喜欢等等等等。
我喜欢动物,因为在那个人类无法了解的世界,在我眼中永远只有幸福快乐,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不会像身为人类的自己一样,时刻会在意着身边的人和事,是刻要让自己保持清醒理智,时刻要承受着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与变故。
即使,我明明知道,那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但因为没有身临其境,于是,眼中看到的,心里想的,永远只有那种单纯的幸福和快乐。
“其实,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我到动物园的!”
也许是之前长久的时间被浸泡在回忆里,此刻的我还未完全苏醒,也许是他的问话太引人入题,于是,我有些自顾自地低声了一句。
只是我并不知道,事实上,今天的宁承西想要了解的事情,不错才刚刚开始而已,而我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进入了那个主题。
“很久没来过了吗?”宁承西接过我的话,轻问。
有多久没来过了呢?我也不知道。
父母已经离去了十年之久,那些时光便被带离了更加久远的岁月里,现在的我,只能在回忆里搜寻着那时的痕迹想要重新去复制当时的心情,虽然这样想着且这样去做的时候自己也会觉得很天真,但至少,能够让我感到那种生与死的距离并不那么遥远。
“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我没有看到宁承西眼睛里与脸上闪过的不可置信,也许宁承西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人知道。
有很多人和事,和他们一样,在他们离去的时候,一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也不算……不算太长吧……只是,很久没有见面而已……”
我握着茶杯,足够暖的暖气在大厅里来回流动,手心里更加强烈的热感径直漫向每一根神经,被开启的回忆像是一个卷带,在安静平稳的旁白中,卷带开始慢慢旋转,直到倒退到最里面的那一圈,然后才慢慢开始放映出那久远得已让人无法叫出时间的岁月……
坐在对面的宁承西没有说话,伴随着我的声音的,只有他匀称的呼吸,尽管我并没有真的听见他的呼吸声,却犹在耳边。
我没有看他的表情,双目时而望向玻璃墙外人群穿梭的远处,时而回到手中的茶杯里,在我沉静而痛苦的回忆里,茶杯慢慢由暖变凉……
“已经十年了……”
“……我一个人痛苦的活着……”
059 不是谎言的谎言
无章无绪的回忆,自言自语的低语,脑中混乱的卷带,原本便已不再深刻的事故,在脑中的出现越加的模糊,唯有父母的离去,是那场事故给我的最锥心的疼痛,也是无法痊愈的伤痕,清晰而又深圳刻的在我心上。
那道伤痕就像黑暗的山谷中裂开的缝隙,参差不齐地带着锋利的尖刺,让我的生命里,随时都会疼痛……
没有流泪,一直都不是轻易哭泣的人。
不知是时间过得太快,过得太久,还是那个阴沉的日子里,低沉而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整个天空,而我,站在这样的天空下,看着两个黑色的骨灰盒被轻轻放入同一个墓穴里,声嘶力竭的自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悲伤,狠狠地充斥着我的心房……那一天,流尽了这一生的泪水。
至少,那时和现在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自从那次事故以后,我便转了学,跟着留下我的舅舅舅妈离开了原来的住所,邻居或是从前的同学,就这样随着父母的离去,也跟着淡化进了时间的河流里。
即使日后有我不知的重逢,而那早已远去的一切,在别人眼里,我终变成了茫茫人海中一滴最普通最平凡最渺小的水滴而已!
这,才是我最希望的吧。
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一场灾难的纪念,没有人想要听到:“你看,她就是那场车祸留下来的遗孤”的感叹,尽管那是事实,悲伤的事实!
沉默的安静,手中的茶杯已完全失去先前的温度,落在指尖上的目光一动不动。
十年前的痛苦,浸变了十几年的回忆,那些有着爸爸妈妈存在的温暖记忆,不知在何时,已变得令人心疼到可以听到它碎裂的声音。
被突然紧握住的手,条件反射的抖动中,几乎未动的茶水欢快地蹦出茶杯,跳到杯外的世界。
被茶水轻啄的手背的主人,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抬头时,那张溢满疼惜的脸上,尽是无限温柔。
我以最快的速度躲开那种令人沦陷的眼神,那种温柔总会让我感到清晰的温暖,而我,大概最怕而又最希望的,便是有一个永远的温暖,并且一生一世。
我的另一只手将茶杯放下,然后尴尬地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回来,从旁边的纸巾栏里拈起两张纸巾,轻然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对,对不起!”
说话间,我正轻拭着他手背上的茶水的时候,突然感到手背一热,然后定睛一看,他竟然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尤其是以相同的姿势覆盖到我拿着纸巾的手的手背上时,我的确被吓了一跳,好在好像今天这样的镜头出现过很多次,所以并没有出现其它的诸如茶水洒出之类的意外。
我抬起头默默地望着他,为什么今天的宁承西会让我有一种淡淡的陌生感,和那个尽管我总在心中鄙视却并不讨厌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他没有说话,眼中的疼惜让我觉得怪怪的,大概这便是情侣和非情侣之间的差别吧。总之,那样的感觉令人异常尴尬。
相视无语的两个人,与在桌上层层重叠的手,这让我突然有种可以和刚才追回到最痛苦的时间流时的难受相提并论的感觉。
非爱情体的排斥真是可怕呀……
借由扔纸巾的关系,终于将我的玉手成功从宁承西的“魔爪”中逃脱,今天已经是第几次被他这么明目张胆的握住玉手,我已完全不记得,只是他多次出现的这个举动真是令人费解。
“琳的亲人呢?为什么置琳于不顾?”刚才关于“玉手”的“绯闻”被完全淹没进他突然的问话里。
自认为已抽身出来,离开那个用时间与记忆记录而成的卷带,他的话,似乎再次触碰着心底某根脆弱的神经。
亲人?
如遇烫手山芋般的其他人在后事刚刚处理完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唯一勉强愿意带着自己生活的舅舅舅妈,也在不久前将自己狠心抛弃,尽管我一直认为,也许真是他们的迫不得已,才做出如此无奈而必须的决定。
举目无亲……
突然想到这个词,竟发现如此贴切,无论是用于形容自己目前的人生处境,还是用于回答他的问话,都无一是最最贴切的词语。
当然,我并没有真的这么回答,大概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是啊,谁的亲人会那么狠心抛弃自己,呵……
“他们——”我想如何解释,却不知如何继续下文。
“他们怎么了?”宁承西在我停顿思筹的档,接过我的话。
“你见过他们的。”想起脚伤入院和出院送我回家的时候,他曾见过舅舅和舅妈,不过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纠缠这个问题。
而脑中更是怪异一闪,竟不由莫名的冒出一个念头,难道他是受人之托来问我这些?
想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我无缘无故住进庄南家里,而舅舅和舅妈,他们都见过,无论怎么想,我都没有理由住进他们家吧?
“是那次在医院和后来在你以前住的地方见到的人吗?”他倒也不笨。
“嗯。”我轻应。
“那他们呢?”宁承西有点紧追不舍的意味。
“他们……他们离开长歧了。”我略微思索,缓缓道出。
一半真实,一半虚假,飞速旋转的脑袋,竟然再次让我找到如此合适的谎言,因为如果接下来再继续追问的话,我也能够对答如流。
果然,宁承西稍微有些迟疑,我见到他的反应,不等他继续发问,又继续说道:“他们……因为……因为老家有变故,所以才会离开长歧,短……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我……因为要继续上学,所以只好一个人留了下来。”
“是这样……”他的脸上闪过一阵复杂的情绪,看得我不明所以,却又因为沉浸在自己思绪里而未曾深究。
其实宁承西这一连串毫无征兆的问话,多少让人有一点点像是被人盘查户口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此刻的宁承西的确是在为了某件事情而必须要了解这些东西,所以即使有着那种略微的怪异感,我还是按照自己早已设好的谎言回应着他的话。
而如果这样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我所说出来的理由,即使舅舅和舅妈再回来,一时半会儿也难再找到我,至于收留……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再回来。而他们这样的离开,不也是最好最不受人非议的方式吗?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因为疑惑我突然住进庄南家里才会问起这些令我感到突兀的问题,那么我现在的回答也正好给自己找了一个住进他家最合理的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判为实话还是谎言。
即使是真的被抛弃,却并不愿让人知道,我是被自己的亲舅舅亲舅妈狠心抛弃,而不是所谓的为了上学才自己留下来。
我看到宁承西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追问,那种淡淡的陌生感又一次浮于心际……
那天的宁承西总是给我一种陌生而奇怪的感觉,像是隐藏着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只是无法将那天的他与平时见到的他完整地重合在一起。
不过,这样的困惑在那一天结束之后便慢慢消失了去,毕竟只是困惑而已,那样的困惑也许并不是来自于他呢,那天的自己,本身就很容易产生困惑心理吧!
我在心中默然自想着。
060 圣诞来临
众人万般期待的圣诞节突然就这么到来了,想起之前因为圣诞节而和洋子还有庄南的对话,原本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关心的问题,原来连庄南也一样。
那么,他们今天是不是都会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呢?还有送出表示自己心意的礼物。
想到这里,我竟莫名的有些期待,不过这期待的缘由自然是由于自己强烈的好奇心作祟。
这次运气颇好,圣诞节正好巧逢周日,所以大家集合的时候,个个精神抖擞,兴奋异常,恨不得晚会可以马上开始。
由苏米出面商谈的联谊会一事很顺利的开展起来,在经过我们班和八班的几个主要人物反复研究后,决定今年的圣诞以篝火晚会为主,而地点则选在了离市区不远的落雁山附近。
篝火晚会的所有事情都是苏米一人负责策划的,包括场地选址、场地租金洽谈、人员调配……一直到晚上集合到达目的地之后,我终于知道,苏米的确很了不起,已经万事俱备的篝火晚会,只欠我们而已。
六点钟准时从学校出发,还在路上的时候,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态,而所有的情绪全部来自于晚上的篝火晚会,或者说是篝火晚会上的活动。
“小琳,我好激动哦!”洋子一边说着,一边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摇晃着,脸上早已笑得花枝乱颤。
我白了她一眼,至于这么夸张吗,不过是一个篝火晚会而已,只是为了庆祝我们喜爱的圣诞节啊。
“喂,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怎么也要配合人家一下嘛!”看我没有反应,洋子颇有些不满地收起刚才的笑脸,嘟着嘴说了一句。
“你——”我正想跟她说“你不要这么花痴”,结果被后面阵阵的笑声打断。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苏米手下的那群舞蹈队的妖精们。
“喂,你们一会儿会向谁表白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英南第一王子庄晨咯!”
“哇,你也敢啊?就不怕苏米P了你?”
“哈哈,就是就是!”
“庄晨注定是苏米的人,我才不想惹祸上身。”
“你当然不想惹祸上身啦,你不是一直对庄南心有不轨嘛。”
“你们还敢说,哼,那秦羽和宁承西,你们不也打算今天天晚上向他们表白吗?”
“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瞬间充斥着整个车箱,而对话间,作为花痴的本性已是暴露无疑。
我假装没有听到那嚣张得旁若无人的谈笑,端坐于座位上,耳边上洋子扭头后嗤之以鼻的声音:“一群肤浅的女人!”
“喂,你会向谁表白?”洋子突然捅了捅我,悄声问道。
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的,干嘛总是要关心这样的问题?不是为了庆祝一年一度的圣诞而已吗,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关注这些?
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情。
我会向谁表白?顺着洋子的话,我在心里轻轻问了自己一句。
“向你表白!”并非恶搞精神又出来了,只是想要暂时堵住洋子的问题。
“那你还是饶了我吧!”洋子说完之后,果然没有再纠缠我,这让我总算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以她那刨根问底的精神,
洋子靠在椅子后背上,两只耳朵各塞一个耳塞,表情很是优然地自顾听着歌,偶尔会跟着轻哼起来。
我无聊得环顾了一下四周,庄南没有同车而行,他说会和宁承西他们一起开车过来,原本让我和他一起,可是想了想,这样的集体活动,还是和大家一起比较好。
至于他们,呵呵,如果和我们一起的话,估计才会成为最耀眼的风景吧。
我可不想在这种集体活动的时候还要站在他们身边,间接成为别人讨厌的焦点,那样的感觉让人想想都觉得特别差劲。
大概行进了一个小时的车程,总算到了目的地。
刚下车,一阵袭人的寒风扑面而来,而刚从温室里出来的我,几乎要被这寒冷逼回到车内去。这里的温度显然比市区内要冷多了。
再看看周围激动得不停说笑的大家,我实在是佩服她们这种不畏严寒的精神!
在我们下车后不一会儿,后面八班的车紧跟着到了,不过在看到下车的人群中没有庄晨他们之后,身边的麻雀们稍微有些失望,不过苏米跟她们说过,庄晨一定会参加,才不至于让她们现在哭个死去活来。
两个班总共是90个人,因为英南有一个奇怪的规定,就是每个班的人数不得超过45人,所以从高一到高三,每个班级的人数都只有45个人。
不过两个班联合搞一个篝火晚会,已是相当庞大的规模了。
在篝火晚会的场地管理处外面的小场内,我们班和八班各自进行了一次集合点名,我们班上除了庄南和苏米,其他们都到了。
苏米现在肯定是在现场安排着晚会的一些事宜吧,至于庄南,他若是现在在的话,那才会让人觉得奇怪呢,所以即使他不参加点名也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待集合完毕,事先安排好的负责领队的同学便把我统一带到了篝火晚会现场,八班紧随于我们后面。
落雁山是一个不大的景区,离市区较近,而因其独占的地理优势,开发商便将这里特地开发成了专门搞野营之类的地方。
所以在这里,经常会有一些旅行社带着各地的游客来这里享受野营之乐,当然搞得最多的还是篝火晚会,毕竟相比之下,野营的话相对来说还是随意一些比较好。
粗壮的木材在空阔的平地上紧密扎实一致朝向地篷拢在一起,也许是此次参加人数比较多,规模较大,数数,光火堆就布置了六个,形成一个梅花形的样子。
中间的篝火最为巨大,然后另有五堆稍微小一点的分散在其周围,正好形成一个梅花型。看似不怎么样,却占了不小的面积。
熊熊燃烧火光直冲云宵,看着欢快跳动的火焰,我的心情突然也跟着变得愉快起来,而冬夜里凛冽的寒冷已随着这熊熊火光,早已消失在了这一片光明里。
“哇,真的好棒哦!小琳你看,真是好有气势啊。”难怪洋子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因为就连我,也被融进了这种可以说是雄壮的气势里。
只是,看着一切早已是准备就绪的晚会现场,我不禁有些佩服苏米,即使知道现场布置并不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但她一定为这次晚会准备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吧,至少所有的策划方案全部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一般人,尤其是一个女孩子,真的很难有这样的魄力吧,要知道我可是光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061 他比群星耀眼
没有固定的形式,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晚会前发言,大家只是自发地围坐在篝火边上,并不像平日里的一些学校组织的活动,按部就班地跟自己班的同学在一起。
场地外围的另一处,则是专设的用餐区。
用篷布支撑起来的空间下,有专门供应烧烤的烤架,也有供应滚热的主食区,还有特制的饮料区,一眼看去,可谓是应有尽有,很是齐全。
用餐区内,浓浓的烧烤味随风进入鼻腔,香味很浓,狠狠地勾起了我的食欲。
回头看看,烧烤架上正烟雾燎绕,许多男同学正兴致勃勃地翻烤着架上的肉排,样子略显生疏,却人人都一副认真之色,正各司其职。
看样子是专门指派他们做这事的吗?我在心里暗想。
闻着香味,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和手中不停翻来翻去的食物,我不禁咽了咽口水,竟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是否真的会做烧烤,心里只有馋字在上下翻腾。
再看看身边的人,大家都三三两两的围在篝火旁谈天说笑。
洋子虽然个性比较大大咧咧,可是在这种场合下的时候,她还是喜欢和自己最熟的人在一起,于是我们两个人相互挽着胳膊,席地而坐,中间的篝火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传来浓浓的暖意。
我和洋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多半是围绕着晚一点的真心对对碰活动,她一脸兴奋与激动的样子,让我怀疑她今天是不是准备向哪个男生出手。
不过不管那个男生是谁,我都会无比地同情那位仁兄,至少,我可不认为洋子会是个温柔可人的女朋友。
我一边听着她的侃侃而谈,一边胡乱想着,直到耳边传来用餐区男同胞招呼大家用餐的声音。
餐式很丰富,刚刚烤好的肉排还在发出“嗞嗞”的声音,点点油珠正翻滚不停,一看就是绝对的美味。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地想起庄南他们,还有庄晨,晚会虽没有固定的仪式,可是我们都已经来这里两个小时了,他们却还没过来。
掏出手机看看,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一时间,我竟有一丝想要给庄晨电话的冲动。
庄南说过他会来,苏米也和妖精们说过他一定会来,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只有前不久的那个晚上见过他一面,他真的会来吗?
虽是两个并不陌生的班级的联谊会,但会上的活动还是搞得颇有些正二八经,活动也有安排的主持人,还有一些随意却又带来无限欢乐的节目上演。
洋子可不是个会观节目的主,我也不是,不过我们各自的原因却是各有不同,她是对此次活动别有重心,而我则是对这个本就没有兴趣。
活动的主持人并不是我和洋子或者更多人猜想甚至认定的苏米,反而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生。
不过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下,目测而言,也还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且颇有主持天赋,语言诙谐俏皮,不一会儿便惹得大家笑声连连。
也是由于她的带动,所以一时间,活动的气氛进入了一个小高潮。
洋子坐在我边上,一边隔离着耳边的谈笑喧闹,一边不停地扫荡着面前的零食。
听着夹杂在喧哗声里的“嘎嘣”的咀嚼声,我就不由地紧皱双眉,然后瞥了她一眼,馋成这样,不是刚刚才吃了那么多烧烤。刚才那只羊腿,就是她一个人啃完的吧?
可是她对我的眼神不仅不屑一顾,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一心专注于她的零食。
如果不是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的尖叫声与整齐划一的起立动作,我一定不会注意到姗姗来迟的几人。
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在亮得耀眼的火光中,几个高大的身影直奔我的眼帘。
而对于人群的尖叫,我知道,一定是庄南他们几个到了,除了他们,谁能有这样的魔力,几乎令在场所有的女生都为之而疯狂。
那如果是庄南他们的话,庄晨是不是也在其中?
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只是无奈地扬起一丝浅笑,然后目光望去的地方,因了火花的关系,几个身影仿佛置于一团强烈的光芒中一般。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在人群的尖叫与冲天的火光中,在我口袋里闷声跳了起来。
我一边伸手摸着手机,一边暗自庆幸地想着,幸好我一向习惯将手机调成震动,要不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电池耗尽,也不可能听到电话声响。
只是这个时候谁会给我来电话?
“喂!”由于注意力完全因为耳边的尖叫与那火光映照下的身影吸引而去,我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便直接翻开手机盖,将听筒贴近了耳边,然后捂住另一只耳朵,用还算响亮的声音“喂”了一声。
当电话里冷冷的声音随着阵阵尖叫与惊呼,还有兴奋与激动的嘈杂声从电话里传出来,蹦进耳朵的时候,我紧张得将电话屏幕移至眼前看了一下,“庄晨”两个字赫然于屏幕上,名字上面的通话时间正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在什么位置?”短短几个字,仿佛冰冻了所有的杂声,清晰地穿过耳膜,触着我的听觉神经。
不过,被他这么一问,我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位置?”
“我在篝火晚会现场,你的位置。”
他在晚会现场?我望向刚才的那几个人影,才发现有个将手贴进耳朵似乎正背着围成圆圈的人群站立着。可是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什么位置,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如实回答。
“起身,然后向圈外走出三步!”整一个发号施令的语气。
我虽然有些不满,却鬼使神差地乖乖照做了。
然后,几个人影像便朝我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人群的目光也在随着人影的移动而移动。最后在离我几米距离的地方,庄晨和其他三人的脸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没有表情的庄晨,脸上是一贯的冰冷,却在我的心间慢慢荡出涟漪,虽然只有短短几日,却在这一刻见到他时,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而之前的我一直未曾发现。
庄晨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扣在他身边,然后带着我走到圆圈的一个空缺处席地坐了下去,另外三人也跟着在我们身边一一坐了下来。
刚才还在不断惊呼的人群突然陷入安静,随后发出一阵也许是不满,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嫉妒的唏嘘声。
我知道,安静是因为他们四人的出现,唏嘘或者是因为庄晨对我的动作……而那些声音让我实在很是敬佩她们的眼神,不同的距离不同的光线所引发的结果竟然如出一辙,所有的目光依旧聚焦于他们身上。
我看不见大家的表情,更加无法看见此刻的苏米会是怎样的反应,但我知道,一定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角落看着我,看着我们,发出冰冷的寒光。
苏米的名字从我脑中闪过的时候,连自己亦未曾发觉,似乎与庄晨在一起时,有意或无意地,开始在意着她的存在。
062 臭美的男人
印象中的庄晨他们几人应该不会对这样的晚会感兴趣,而我的概念里,他们这样的身份亦只适合那种大型的派对宴会之类的吧。而现在,他却和所有的人一起,围在熊熊燃烧的篝火边上,席地而坐。
虽然有唏嘘声,但好在只是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很快,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除了能感到周围聚扰而来目光外,不再有专为他们而发出来的尖叫与惊呼声。
在庄晨边上,被他握住手腕的我,也跟着他席地的动作一屁股坐了下来,拱起来的膝盖正好抵在胸前,我下意识地抽出手,环在双膝前,对于多日未见的庄晨,依然不敢直视他。
尽管相识至今已不是朝夕之事,尽管对他已少去许多畏惧之感。
他没有回家的这些时间里,一直很想知道他的消息,可是现在那么贴近他的我,除了心里涌出的安心,依然没有开口,就连前些时日在他房里被堵个正着的时候也没有提起丝毫。只有那种安心感,满满的,满满的,溢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即使依旧有寒意过身,却已被完全融化进那样的感觉里。
或许,一直,都只是为了想要看他一眼,只是这样吧。
“你……还是……很忙……?”淡淡投向火堆的目光,木块被燃烧得通红的地方,有点点火星在闪动。
没有多余的念头,突然出口的问话,轻得大概只有自己听得见。
可是,就是那么一句轻得如蚊蝇的话,却没有逃过庄晨的耳朵。
“习惯了。”
如果说庄晨的听力好的话,那么我的听力亦绝不在他话下,因为那原本并不响亮的声音,像是经过了专用通道般,直接触到我的耳膜。
似乎不愿讲得太多,依旧一如既往的语气,轻描淡写中只是少了那种冰冷,但仍没有丝毫的声线起伏。
习惯了……是呵,如何不能习惯,这是他身份的责任与义务,不是吗?可是那样的他,语气中的丝丝疲惫,为什么,我会有些心疼。
偷偷扭头望向的我,目光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火光中,像镀着一层金色光芒的他的侧脸,在近距离的视线里,那样的清晰
这张脸……早已刻进了心里吧……
他并未注意到我的反应,是这虽明亦暗的火光不足以让他发现,还是他心中的思绪已将其掌控。
是什么让他选择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呢?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虽然庄南和苏米都说过他会来,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也许是我自己,一直在祈盼着他的出现,而在他没有出现之前,从未安下心来。
“这样的事,没有理由不参加吧?!”像是自问,又像是在回应我的话,但,真的只是在意集体活动吗?
“你,不要怪我……”庄晨突然喃喃开口,忽转的话锋让我的心莫名的紧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在我看来毫无来由的话而已,为何会有一丝不安涌出心房?
不要怪他?
怪他?这是什么话,我为什么要怪他?而且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疑惑盈满眼眶,可是他却一直没有转头,视线只是长而久地落在一个点上,一动不动。
除此之外,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想要问他为什么,尽管我一直没有太强的好奇心,而现在亦只是想要了解他话里的意思罢。可是还没等我开口,边上的秦羽突然抱怨了起来。
“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么无聊的聚会。”我的位置看不到秦羽的样子,不过从他的话中我几乎可以猜到他此刻的表情。
微微皱紧的双眉,脸上一定颇有些不够耐心的神色。
不过对于他的抱怨我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毕竟他的性格确实不是乐于爱好这类活动的人,只是他也算好脾气,能够让他发出抱怨的话,也可见眼下的事已是超越了他的忍耐限度。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吧?我想。
连我自己都有些反感,更何况是他呢?
“喂,什么叫无聊的聚会。我可是很期待‘真心对对碰’这个环节哦。”宁承西的声音和说话方式永远那么嬉皮。
不过这家伙还真是无药可救,难道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那个什么表白环节吗?我在心里正想要鄙视他,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