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着眼睑，跟在庄晨身边，任由他牵着我走向电梯。
这是他第二次带着我抛下众人离开，那天是新年，今天……是除夕。
新年没有新开始，而这个除夕后，会有吗……
琳琅满目的霓虹，行色匆匆的路人，川流不息的车流，连空气里都飘着浓浓的年味。
庄晨开着车朝着家的方向而行，我坐在他旁边，沉默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左手捏右手，右手捏左手，时不时投向窗外的目光，显得漫不经心却又满腹思绪，狂飞乱舞。
“今天是除夕……”沉默的气氛总是迫使我第一个开口说话，只是这次他却没有回应。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只有专注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我说话。于是我只好收回目光，咬了咬唇。
为了不让气氛重新陷入那种尴尬，只好厚着脸皮继续絮絮叨叨：“我们应该陪奶奶。”
“回饭店去吧……”
“大家都在……”
“这样不好……”
……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回想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从头到尾，庄晨都没有应我一声，也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在听。
这样的结果让我不由地感到有些挫败，所以，在庄晨的沉默中，我终于无奈的闭上了嘴。而此时，车也稳稳地停到了宅前。
进门后，庄晨连鞋都没换，便一把将我橫抱起来，径自上了楼，根本不管我在他怀里一副惊疑的样子，打开房门后，便直接将我丢到了床上，然后没等我做反应，他的身体就直直地压了上来。
刚才不换鞋便抱着我上楼只是让我惊讶疑惑，现在的举动则是让我惊慌不定。
“啊……”我惊叫出声，不过这一声还没完全发挥完毕，他的唇就重重地合了上来，那声惊叫瞬间直接变成了沉闷的“唔唔”声。
我双眼睁得老大，虽然……这种姿势的接吻也不是第一次，可是我的脸上仍是忍不住地表现出惊乱之色，他的举止太过突然，且似乎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欲望，比过去的那次……强烈太多。
我被吻得连连找机会缓气，可是他却像并不自知般，依旧在我唇上来回吮吸，舌尖在我的口中不停地挑动，像是一个欢快的精灵，而这样的动作越是深入，我原本的反应竟渐渐地变成迎合……
他的气息微微喷洒在我的鼻尖，脸上，我闭上双眼，双手不由自主地搂向他的后脑，难舍难分间，仿佛听到彼此有些慌乱的呼吸之声。
酥麻微痒的感觉漫过全身，随着这种感觉的越来越重，彼此的呼吸也变得更急喘了些。
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会引起怎样的后果，直到他的手将解开我外套的扣子，慢慢将它从我身上卸下扔向一旁时，我才猛然惊觉，将手移到他的脸部，用力地捧起他的脸。
这时的他脸上滚烫得如火烧般，明明没有暖气，可是他身体的温度……
“你发烧了。”我将他的脸微微推出一段距离，覆在他脸上的手本想缩回，却又怕他再次覆盖下来，所以只好忍着那阵滚烫保持着捧的姿势，红着脸朝他低声提醒道。
庄晨听了我的话，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随即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柔柔的。
他一边笑着，一边支起身体，然后略微一侧身，便仰躺在了我旁边。
不过，他虽然是没有再继续刚才的事，且离开我的身体，可是他的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放松，所以在他侧身的时候，手上一用力，便将我整个身体都翻了个身，直接反压到了他身上。
040 为什么不还手？
没了外套的我，贴身的毛衣使得我的身子一下轻松了许多，可是这么贴上他的身体，却是让我脸上一热，脑子不断反复着与这姿势似曾相识的那一次。
只是，这一次的反应与那次不同，除了条件反射性的浮出一片温热外，甚至都没有动作上的反抗。
庄晨的笑刚止去不到半分钟，见我顺从的模样，又不禁再次笑出声来，轻柔的声音飘然入耳：“什么时候连害羞都不会了。”语气里破天荒的第一次带着调笑的意味。
虽然早已不像最初时那般，但被他这么一说，本因条件反射出现的脸红心跳便又加重了几分，看着他带着笑意的脸和不时漫到我脸上的温气，我不好意思的将脸别开。
“还痛吗？”他的手再次抚上我的脸，声音低柔得带着丝丝疼惜沁入我的心田，目光回到他的脸上，刚才的那抹戏谑之意早已消失不见，整张脸上满满都是柔情似水，眼睛里的光芒慢慢溢出，如温润的溪流漫过我的全身。
我摇摇头，其实还会痛，只是比起之前已经淡了许多。
“为什么不还手？”他爱怜地问我，我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还手？他在说什么？是问我为什么没有回给苏米一巴掌吗？他……希望看到我还手？
一时不知该如何理解他的话，疑惑慢慢笼上眼睛，大概是看出我的不解，他的嘴角不由扬起一丝笑意：“我记得，那次在餐厅的时候，你的一巴掌可是很干脆。”
餐厅……那个中午……那个让我露出泼妇本性的中午……呃，那么久远的事情，他竟然还记得。
“那天……是我打别人。”其实他并没有看到我甩出那一巴掌，想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过他，不管是谁先动手，也不管我有怎样的举动，即使当时他没有亲眼所见，也可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得和我这个当事人一样清楚。
所以，对他的话，我倒是不觉得意外，相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他那话的含义。
“为了一顿午餐都可以出手打人，现在被人打了却无动于衷？”他扬扬眉，似乎对我的反应不解。
“她……是你的……未婚妻……”声音很低很沉，而我的眼睛也因为这话低垂下去，视线滑到他的胸前，灰色的毛衣从未拉满的拉链缝中露出来。
他穿得不多，大概男孩子都是这样，不喜欢累赘，所以宁愿穿着厚厚的外套，却绝不会让里面裹着太多的衣物。
拉链缝开得较大，裹着胸膛的毛衣也露了偌大一块出来，随着心跳的起伏间，我不由地暗自咽了一口口水。
我迷恋他的胸膛，喜欢将脸靠在上面的感觉，只是此刻，从我口中说出的“未婚妻”三个字正将我的心撕得生疼，脑子胀得如同被水泡过一般。
当然我没有还手的原因并非像自己所说，因为是苏米，是他的……所以才没有还手。而这件事，亦显然不能和如泼妇般与人打架的那个中午相提并论。
我固然为了一顿午餐怒及动手，但前提是因为午餐原本是属于我的东西，可是今天，站在这个立场上的显然不是我，而是苏米。
无论在谁在来，从哪个角度来看，庄晨都是属于苏米的，所以她可以像我为自己的午餐一样，为了庄晨向我掴出那一巴掌。
只是，我没有那个还我巴掌的女生的勇气，或者说，我也没有理由，因为我是真的爱着庄晨，我是真的在想着她的庄晨，我也是真的享受了庄晨本该给她的吻。
我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成立，我只知道，我没办法向她挥出我的反抗，我只想保留着自己对庄晨的那份爱恋，所以我不想回击她。
支起的身子忽然的倒塌，脸部蹭上软软的细绒，隔着毛衣的胸膛散发出的热量传递进我肌肤里，未等我有任何反应，庄晨的声音在我头顶冷冷响起：“谁说她是我的未婚妻？”随着声音飘散出来的寒冷，瞬间让刚才感受到的温度散了一半。
我不由皱眉，这么冷的语气，是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你……你们，要订婚了。”我伏在他的胸前，咕哝道。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庄晨紧了紧环在我后背的手，他的动作让我在他的胸前又贴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但是却透着一丝坚定的意味。
我将手伸到他的外套里，覆盖上他的胸，毛衣的手感极好，绒绒的软得让人感觉很不真实，暖暖的热气传进手心。
前一秒我还在因为他和苏米的事而心痛烦闷，这一刻，却因为他的这一句不是承诺却胜似承诺的话满心欢喜。
他……真的会取消那场订婚吗？
不知何时，庄晨的外套已然退去，而明明是趴在他身上的我，再次被他压在身下，像只柔弱的猎物。
没有了他累赘的外套，身体的触感似乎更加轻松明显了些，但彼此的接触仅限于他对我狂热的亲吻，以及我仍旧不够熟练的迎合。
他的体温似乎越来越高，隔着他身上和我身上的毛衣，我竟然都能感觉得到。
好不容易再次分开的唇间，我细微的声音轻轻滑出：“你又发烧了。”
这次他没有再愣住，只是随即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在我耳边轻语了一声“傻瓜”。
我不明就里，仍傻乎乎的接着问：“真的没有关系吗？好烫。”说完，还煞有介事的把手贴上他的额头。
“你也好烫。”他将我的手拨开，把自己额头直接贴上我的额：“你没感觉到吗？”
我当然有感觉，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就像刚被庄南带进这家里的那天晚上，他也像今天一样，不由分说地吻过我的唇，我的初吻便是在那天夜里离我而去，被吻过时，身体的酥麻与燥热，至今还能让我清晰地忆起，但是那天，他的身体不像现在这样，烫得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带着一丝暖意。
心里想着，嘴上便老实巴交的道了出来：“我……那，那次也是……是这样，可是，可是你不一样，你……你那时，没……没这么烫。”
庄晨听我说完，突然一下将头埋进我的颈窝处，双肩微颤。
“你，你怎么了？”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突然的反应是为什么，所以我的语气里，茫然带着急切。
“傻瓜。”他的脸再次出现在我对面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变得比之前更加浓烈与明显，眼看他的唇就要再次落下，我赶紧闭上双眼。
可是双目刚闭，被扔在旁边的衣服里，传来一阵闷响。
041 谁的电话？
我立刻睁开眼睛，他的唇停留在距我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唇未至，气息却已洒得我满脸都是，温温润润的。
庄晨眉心微皱，显然，仍在坚持的闷响声也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声音不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突兀。
我伸手在几乎皱成一团的衣服里胡乱摸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碰到那个硬硬的东西。庄晨的唇轻轻落在我的耳垂：“不要接。”
耳垂一阵发痒，他的声音迷离醉人，可我还是将手机拿到了面前，机盖翻开时，屏幕发出来的光线在这并不明亮的房间里，在我眼前，显得有些刺眼。
我没有想着会是谁的来电，但我也没料到会是……表哥。
“谁的电话？”庄晨将身体支了起来，翻身躺在我身边，一只手肘弯曲着撑在脑后，一手环在我的小腹上，轻轻问我。
我看了一眼屏幕，又扭头看了看庄晨，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然淡去，虽然也没有不悦，可是却看不出那脸上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想起之前在包房外接电话时，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情景，那张脸莫名的墨得跟黑炭似的，虽然我想不出来为什么接个电话也能惹怒他，可是那时的他，眼里的怒意是真的清晰可见。
现在虽然不像当时，可是消失的笑意却也让我的心没来由的紧了一下。
当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变成三个的时候，表哥两个字第四次倔强的跳动起来，我咬咬唇，嗫嗫的吐了两个字：“表……哥。”
“表哥？”庄晨轻声重复了一遍，狐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
我被他这一盯，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接听还是拒绝，正犹豫着，庄晨突然伸手帮我按下了接听键。
被他这么一搞，我顿时没心情再犹豫，只好慌张地将电话贴上耳朵。
话筒里，表哥焦急的声音鱼灌而出：“小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表哥的话和他语气里的焦急让我一阵莫名，茫然不知所云，但为了安抚他话里隐隐的担忧，我顶着庄晨那没有表情的脸与目光，只好故作镇定的应着：“表……表哥，我……我没事啊。”
“前面你突然挂掉电话，以为你临时有事，所以没在意，可是刚才接连打了几遍你的电话都没人接，我以为你出事了，你现在在哪？”虽然对表哥的担心觉得有些小题大作，但心里还是满怀喜悦，暖暖的，或许他是我的亲情里唯一能够让我真正地感觉到自己依然被关心着的人。
不过我可不敢跟他说我突然挂电话和没有接电话的真正原因，所以只好胡乱地打着哈哈：“你想太多了，前面正好在吃饭，因为大家都在，我不好意思和你聊得太久，所以只好挂了，刚才是因为去洗手间了，所以才没有接你电话，你别瞎担心了，我没事。”说完，我暗自松了口气。
我话刚说完，庄晨便用手在我腰上轻轻捏了一下，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正在接电话的话，我想我一定会惊叫出声。
我抓住那只做案的手，表哥的声音顿时像卸下了千斤重石般，好在他总算没有对这个事情没完没了，在听到我的声音和亲口告诉他我没事后，他才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而这边，庄晨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将我的电话一把夺过扔到床上，将我搂进怀里。
本想挣扎两下，可无奈这家伙力气够大，而且躺在床上的我根本使不上太大劲，所以只能任由他任意妄为。
如果把他今天晚上的行为归为反常，我想我只能对他的这种反常说习惯了，毕竟这已不是第一次，而且，似乎每一次都更甚于之前。
“你表哥是？”庄晨一边揉着我的头发，一边轻问。
我缩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抬眼望了他一眼，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额前的发丝略微有些凌乱，但依旧丝毫无损他的俊美，眼中的光芒变得迷离醉人，只有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清醒。
“他是舅舅和舅妈的儿子。”我伸手在他胸前来回轻抚。
“就是上次在医院的？”
“嗯……”想来他的确是和舅妈有过两面之缘，一次是在医院，一次是出院送我回家时。
“我没有听你提过。”他轻柔的声音穿飘然入耳。
“你没问过啊。”我撅嘴提醒他。
其实他问不问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在意我是否有个表哥，表哥又是谁这种问题？他连我为什么会突然间无家可归这种事都不曾有过一句询问。
果然，他没有再继续纠缠于这个问题，或许对他来说，他问这话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想法，只是于闲而多和我说上几句闲话而已。不过由于他的不再多问，倒是让我乐得如此，毕竟这个问题如果继续问下去的话，必然会深入得牵引出更多的事。
而我一旦细想那些有可能被引出来的话题，我就不由心如乱麻，根本没可能三言两语便道清。
“琳。”两人本已陷入沉默的气氛被他打破，而正一心享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身体气息的我，只到他的轻唤亦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我爱你！”耳垂一阵轻痒，温润的气息融进耳膜，带着他的柔音。
被他搂在怀里的身体蓦然一愣，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第一次是在新年夜，可是，回想起那个时候，在哭得梨花带雨的我面前，那三个字更像是安慰吧。
那么现在呢？
是安慰，还是真心？
我……可以将这当作是他对我的表白吗？
这是他的表白吗？
他说爱……我，他……爱我……
我将头朝他的胸前擂了擂，身体更紧地贴上他，他的下巴抵住我的头顶，双臂的力量也随即加重了几分。
安静的气息迷漫在整个房间里，他胸前的与身体的温度渐渐融进我的体内，不管这次他说这三个字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我都决定好好珍藏，如果第一次一样，将他和这三个字永远的珍藏进心里。
042 同床而眠
早晨起床，扭扭身体，与往常似乎有所不同，定睛一看，在我的正对面竟然是庄晨那张熟悉而带着满是温柔的脸。
我张嘴便叫，可是那声“啊”刚卡在喉头，唇上便湿湿地被堵了个结实，“唔唔”声瞬间取代了我原本想要发出的尖叫。
“脏死了，还没刷牙……”好不容易推开他的脸，他才似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唇，眼中溢满盈盈笑意。
这个庄晨真的是冷得如冰雕，硬得发臭的那个他吗？为什么从昨晚到现在，他更像是一个色情狂？
“你一夜没睡吗？”刚才扭动的身子被他牢牢扣在怀里，昏暗的灯光不足以将房间照得明亮，看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半，刚好只是正常的起床时间，可是这家伙似乎已经醒了很久，又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所以，一时不免疑惑询问。
“嗯……醒得早。”庄晨笑笑。
我掀开被子准备起床，才发现毛衣与外面的长裤不知道在何时褪去，而这身上的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盖上来的。
暗自想想，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拧亮床头的台灯，再看看侧卧在边上正望着我浅浅笑着的庄晨，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秋衣，修长的脖颈尽露在外，那白皙的肌肤好不诱人。
只是这可不是我犯花痴起色心的时候。
虽然昨天晚上……我们有那么几回轻吻缠绵，可是，还不至于发展到这么快就同床共枕了吧，而且还是在衣物如此单薄的情况下。
再说，就算是他有亲口表白，亲口说爱我，但那又如何，难道一个爱字就可以将我的清白全部掳去？
虽然我不确定昨天晚上有没有和他那个什么什么……毕竟此刻……虽然毛衣和外裤早已不知所踪，但毕竟还算是“穿戴整齐”，想来，那应该是安全渡过。
只是不管怎样，两人的同床共眠依然让我想到这里时，浑身不由一个微颤，头皮“嗖”的一下紧了起来，脸上如火般灼热的温度让我立刻从床上跃下，奔至里面的洗漱间。
冰凉的水从水龙头里哗哗而出，伸手捧住，然后弯腰将脸埋进手心里，刺骨的冷顿时沁入毛孔，一瞬间全身都跟着凉了下来，寒颤与鸡皮疙瘩同时出现，身后的庄晨的身影如幽灵般出现在镜中，看着一脸湿滤滤的我，不由低头轻笑。
正在我想要开口问他昨天晚上我们到底有没有那个什么什么，却听到门外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我抹了一把脸，心中不由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看看庄晨，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般，径自走到洗漱台前，随意的拉下我的毛巾，拧开了水龙头。
见他如此，我微微皱了皱眉，他怎么会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该不会是要用我的毛巾洗脸吧？
心里想着，敲门声却似乎没有要停下的声音，我心说还真够坚持，然后心里开始想着敲门的人是谁，简妈？欧管家？奶奶？庄南？
四个人一一猜过，奶奶和庄南被我排除在外，简妈和欧管家倒是极有可能，毕竟另外两个人……这个时间来找我，未免太早。
我刚走到门边，伸手触及把手，门外敲门的人声直接让我如化石般定在原地。
那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庄南。
“琳，你起来了吗？”庄南在门面问我，声音并不大，如果不是我靠近门口的话，以他的温柔，我想我根本不可能听得清楚，可是现在我和他仅有这一门之隔，所以他的声音我一听便知。
触到门把手的我的手瞬间缩了回来，回头看看通明的洗漱间，水流声哗哗作响，庄晨的身影在摩沙的门后若隐若现……
“我……我起来了，正在穿衣服……”虽然庄南可能只是下楼路过我房间门口而顺便看看我有没有起床，可是因为有庄晨在房间里，所以我仍然在面对庄南的举动时心虚不已。
脑子胡乱地转动，我也是胡乱的应着。
“早餐已经好了，我在外面等你。”听到我的回应，他又接了一句。
我一听，在外面等我？
不行不行，那怎么可以，我一边想一边摇着头。这个庄南是个单细胞生物，实诚的人，尤其是对我的时候，他说在外面等我就一定会等，如果这样的话，一会儿万一庄晨和我一起出去，或者我先他后，都极有可能被庄南发现，那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更何况现在连我自己都还不清楚昨天晚上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岂不是更加百口莫辩了。
“不……不用了，南，你，你先下去吧，我，我一会儿就来。”我一说完，也不等庄南回应，便一头钻进洗漱间，庄晨满嘴的牙膏沫，我扫过洗漱台，我的牙刷还在，房间只住我一个人而已，哪里会有多余的牙刷？而且我也没有储备备用牙刷的习惯。
这家伙……
不过现在我没心情追问他这个问题，他看了我一脸，继续刷牙，而我则有些结巴的告诉他，庄南……在门外。
他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牙膏的清香扑鼻而来：“你在怕什么？”
我……在怕什么？短短的五个字，像是戳到我的某个软处，我是在怕吗？
怕庄南看到我和庄晨同处一室，怕看到庄南那种失落心疼复杂的眼神？怕他误会我和庄晨？
虽然现在就算我和庄晨真的没有什么也难以再解释清楚，可我……在我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因为我和庄晨而让他误会什么……只是现在仔细想想，这个想法真是很幼稚，至少在此刻我还怀揣着这个想法，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也是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可是面对着庄晨，面对着我真正喜欢的人，我却不能表现出对庄南的心情，尽管我根本说不出来我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但一定和对庄晨的感情不同。
“我……我没有。”我靠着门框，任由那清香的气息扑鼻而过，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怕他误会我们？”我的否认并没有阻止庄晨的追问。
“不是！”他的追问多少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尽管才问了第二句，可我却隐隐地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于是这次的回答我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干脆得听不出一丝犹豫。
庄晨对我的回答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没有误会，一切都会成真。”不似之前的盈盈笑意，眼中全是肯定与坚决，一如语气里的坚定，不容质疑。
没有时间细想他的话，正发愣间，只看到他嘴角微扬，突然变转的语气让我反应不及：“去洗漱吧。”宠溺的神情浮于他的眉间，我顺从如羊羔，轻轻点了点头。
被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温床我丝毫不怀疑是出自庄晨之后，之前私自光顾他“闺房”的我早已见识过他房间的整洁，虽然他本身冷得不像话，但却难得在生活上是个规律而又认真的人。
所以对于眼前的景象，我没有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在我告诉庄南叫他别等我后，门外便一直没再传来他的声音，想来是听了我的话，已经一个人下楼了吧。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够放心，于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拉住了正握着我的手准备出门的庄晨：“要不……我先下去，你等会儿再出来？”
他回头看我，表情平静，眼神淡然，我不由将视线躲闪向别处。
庄晨愣愣的看了我好一会儿，但始终没有说话，我被他的安静搞得心里有些发毛，最后僵持中，我只得讪讪的带着讨好的语气说了一句“还是……一起吧”。
如果我知道庄南一直在门外，我死都不会向庄晨的冷漠妥协，而之所以松口，不过是心里依然抱着“也许庄南已经下楼”的想法，才会说出那句要一起出门的话。
所以此刻便出现了庄晨牵着我从我的房间里出来，而且一脸即可看出两人都是刚洗漱完毕，淡淡的睡意还杂夹在脸上的清冷气息间。
庄南靠在栏杆上的身体突然直起来，目光定定的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移向庄晨。
043 你还是选择了他
他的眼中不出所料地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然后倾泻而出，而我读到最多的，则是那种令人心痛的心碎。
我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身体有些微微发颤，身边的庄晨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松手改之前的“牵”为“搂”，一把环过我的肩，将我搂在臂膀之下。但面对着庄南，他一句话都没说。
而庄南亦只是动了动嘴唇，最终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便转身走向楼梯。
庄晨臂上的力气又略微加重了一丝，像是在提醒着我什么。而我望着庄南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东西堵住一般，在他走下楼后，才蓦地恢复正常，心跳顿时清晰地像是要涌出胸腔，那种一时没有接上气的感觉让我一阵难受。
他果然是个没有任何心思的人，原本以为我说了那样的话他会先下楼，而不是一直站在门口等我，可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或者高看了自己。
我的话不是命令，而他对我，既然说了要等我一起，那便是真的会。
可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不知道此时的庄南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是像我看到庄晨和苏米同时从他们二人中某个人的房间里一起出来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假设，我一定……心痛欲绝……
那么……他会吗？那种令人心痛的心碎，只一眼，就刺进了我的心里。
步履莫名地变得僵硬起来，若不是有庄晨在身边，我一定会无力地瘫软下去。而这样的反应，又无疑是庄晨不想看到的。所以他脸上的阴沉才会清晰可见，却偏偏又让我找不出半句可解释的理由。
或者，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解释什么，我和庄南……是我自私地将自己蜷缩在他的臂膀下，是我自私的留在他身边，寻找着庄晨的影子与气息，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很卑鄙无齿，可我却一直自欺欺人的用选择性无视这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
而现在，有了庄晨的感情，于是便自然而然的不再顾及于他，那一眼心碎……勾起我心中的一丝醒悟。
餐厅里的吊灯大亮，外面的天空也渐渐露出清冷的白，由于昨晚提前离开，让奶奶对我的身体担心之极，所以一大早便拉着我问这问那，像是生怕我有一丝闪失。
心中有事的我对奶奶的关心做不出一丝感动的回应，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牵强笑容也瞬间被庄南脸上的表情弄了个全无。
奶奶并未注意到我的异样，所以最后还是庄晨巧妙地止住了奶奶对我的担心。
庄晨强迫性的把我的位置安排在了他身边，于是一直以来与庄南并排的位置立刻来了个180度的翻转，直接和他成了一个面对面的局面。
我尴尬的看看对面的庄南，又侧目看了一眼庄晨，这个家伙虽然没有像掠走我初吻后的第二天一样，对我冷眼相待，但这并不悦目的表情也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他这是在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所有的事情，从除夕夜开始，便慢慢起了变化。
庄晨对我的态度，私下里，有了一个急速的转变，有时候温柔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恍惚，甚至怀疑那不过只是我一时的幻觉而已。
他的温柔，他的邪气，他的“色”，还有他的……无赖与俏皮，都在面对着我一个人的时候时不时地表现得淋淳尽致。
而人前，对我的态度似乎也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变。
以前他总是一副冷得发臭的样子出现在人前，即便是对我也是一副冰冷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一直认为他极度讨厌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一直在他心里，即使是好几次在庄南他们面前对我喝斥，是因为担心我、心疼我，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虽然对这样的方式我真是难以苟同，但在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仍然溢满难以言喻的甜蜜。
相比起庄晨，庄晨似乎也有了一些浅显的变化。
他对我……
虽然在面对我时，依然温柔如水，且总是保持着一副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在他的眼里，我始终读出一丝他的忧伤。
那忧伤像是突然间在他眼中根深蒂固般，即使明明是在朝着我微笑的时候，我依然觉得那蕴藏在眼里的东西，让我莫名的心疼。
对我的关心，对我的爱护，对我的温柔，似乎从未改变，所有的变化都只介于他自身而已。
而我在面对他们两人时，对庄晨似乎更多了一些习惯与自然，反而是和庄南之间，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隔在我们中间，让我对他本就没有定义的感情更加漂浮。
或者说，更多的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歉疚与心虚。
我对他，自然是歉疚的，歉疚的同时，也自然免不了心虚。
毕竟，我一直在享受着他对我的好，却一直在冥冥中只把他幻想谁某个人的影子。
对他的伤害并非我所愿，却又让我无法控制。
我控制不了自己对庄晨的感情，我也抵挡不了庄晨给予我的一切，不管从前如何，但至少，现在的他，对我打开了心扉，也表露了对我的感情，我无法将这一切视而不顾。
三个人的感情角逐，必然会有一人出局，只是……我早早便残忍的安排了庄南的结局。
我也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可是在感情的天秤面前，我只能……如果没有庄晨的表白，如果没有庄晨的那句话，那短短的三个字，或许……我可以将对庄晨的感情埋藏，我可以……
尽管同样的残忍，尽管同样的卑鄙无耻，但相衡之下，我更加不希望伤害他的方式竟如此直接与坦白。
“你……还是选择了他。”庄南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茫茫投向前方，不知道隔着车窗的他的目光，是看到自己浅浅的倒影，还是不受束缚的一览窗外之景。
淡淡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尽管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如同三月烂漫的阳光，又如同春风般轻柔，可我却像是将它遗落了很久，一时，竟有一丝恍惚感。
我咬咬唇，头微微垂在胸前，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话。
在他面前，以前的轻松自如，以前的自然惬意，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我害怕再看到他的目光，忧伤得能够刺穿我的心，狠狠的撩起那阵阵的疼痛。
“你喜欢他吗？”我恍然抬头，他的眼中似乎仍有一丝不甘，或者他依旧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我本对庄晨的感情刻意隐藏得很深，尽管我不确定真的深得让人看不出端倪，但至少，不应该让他有这种不甘的语气与神情。
我的目光投进他的瞳中，那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微皱的眉心处，有歉意，有无奈，有心虚，还有……心痛。
我不知道事情会突然会演变成这样，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平常的除夕之夜，会将我和庄晨、庄南三人的关系瞬间改写成这样。
心里涌出的苦涩让我措手不及，我曾经是多么渴望能够得到庄晨的一颦一笑，多么渴望他的眼中，他的心里能够有我的一席之地。
可是如今，这些渴望与幻想终于成真，却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给庄南带来怎样的伤害。
或许是我一直不够重视庄南对我的感情，总以为像他这么温润如水的人，予我的感情不至于深到难以自拔的程度，却不知，即使真的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却真诚得容不得一丝亵渎，而我，却成了亵渎他感情的那个人。
044 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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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庄晨父母没有回家，而奶奶年岁已在，所以年后的祭祖自然地落在了庄晨和庄南身上。
单方面，也是私下里被庄晨认定是女友的我，在他的要求下，不得不同行到了墓园。
只是车停在墓园门前时，我才不由的一阵心惊。
原本想要等他忙的时候，我再自己过来祭拜父母，可是现在我所在的地方，竟然就是父母所葬之地。
我坐在副座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摆成什么模样。
庄晨并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倒是视线划过反光镜的时候，不小心对上后座上庄南的眼睛，虽然只有短短几秒，却让我读尽他眼中的担忧与心疼。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漫天阳光却依旧让人感到寒冷的午后，他便是在这里将我带回了他家，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小窝，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气息与温暖。
慌忙收回的视线呆呆地投向窗外，被风掠过的青葱翠竹轻轻摇摆着它纤细的身驱，偶有几片竹叶纷纷扬落，令人不由的莫名感伤。
庄晨的爷爷葬在离父母所在之地并不遥远的地方，墓碑似因长年有人打理的关系，所以看起来反倒比爸妈的墓碑多出几分新感。
所谓的祭祖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繁琐，用上这个词只是为了体现一下这件事情的严肃而已。
如同清明时扫墓一样的，简单的祭拜，鲜花是唯一的道具。
黑白照片上，是老人慈祥的面孔，由于隔辈的关系，我在他的五官与眉目间并没有看到经常在小说里面所描述的那种所谓的祖孙间在长相或者眉目间总会有丝毫的相似之说。
但看得出来，老人生前一定是个极为和蔼之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眉宇间便不会有这样的祥和，没有一丝扬傲之气。
庄晨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将花束放置碑前，犹如那日的阳光一样，灿烂却毫无温度。
微风拂过，他的发丝便飘然起舞，我站在他身后，无法获悉他的表情，却从庄南的侧脸上看到他的落寞，而非对亲人逝去应有的悲伤。
或许，这是男孩与女孩的感情不同之处，他们总会将自己心底的伤痛深埋，从不让人洞悉分毫。
只是我不知道，面前单膝弯曲的二人，与照片上的老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深厚的感情，而且，他们甚至连对这位老人的印象亦只限于奶奶和家人的描述，以及那些陈旧得已开始发黄的照片，就好比眼前一般，他们只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样子，却从未见过。
当然，这些我也是在后来和庄晨闲聊时，一时好奇问起这个问题，才知道的原委。
那时我莫名感慨，原来亲人和亲人之间，不一定要见过面才叫亲情，也不是没有见过，便可以将这份血浓于水抹去。
就像我和舅舅舅妈，虽然丢弃我一人的行为也许难以让人原谅，可是我却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的存在。
在老人的墓前，我们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而除了老人外，庄晨他们似乎没有第二个要祭拜的人。
我当然希望需要祭拜的人越少越好，毕竟亲人的离去这种事情对每个家庭，每个亲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之痛，但……毕竟是祭祖，像他家这样的家庭，怎么也不应该是只有一个爷爷需要祭拜吧。
不过这种事我可不好多问什么，所以在他们起身欲离去时，我只是下意识地朝着父母所在的方向遥望了一眼。
被庄晨握住的手，没来由的反握了一下，已迈开步子的庄晨见我双脚丝毫未动，不由地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原来是担心我的身体，我向来不是体弱多病的人，不过这个时候，他又怎么会知晓我的心事，而在他看来，我的身体却是他重视的事情。
庄南站在我另一边，见到此景，微微俯身附在我耳际，轻声道：“去看看吧！”
声音婉娫流转，缓缓在我身上绕开，温柔不可多得的他，即使带着满目的忧伤，在我面前给予我的，依旧是他的温柔与疼惜。
而此时，只有他知道我心所想。
我侧目向他，满脸心疼的样子，让我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庄南……如果你能对我冷一些，或许我的歉疚便能减少几分，可是心中同时泛起的苦涩无疑在提醒着自己，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怎么会对我冷淡，怎么会给我寒冷？
庄晨依然不明所以，不过在看到庄南脸上的表情和我的反应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虽然没有说话，但安静的样子分明是在等我做出决定。
同样漫天阳光的午后，过去了很多时日，那天我在这里对自己的命运悲沧流泪，我也在这里决心要更加坚强，那些最终因为倔强而被压抑回去的泪水，最后洒在了庄南身上。
只是今天，我的身边不止是庄南而已，还有我最喜欢的庄晨，有爱我的庄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