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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千寻 当前章节:12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22

彝羲张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几颗螺旋状的奇特物品,他看很久后,还是猜不出那是什么,约莫是……某种装饰品,和图画差不多的东西吧,只是摆设的地方有点怪。

放弃研究省电灯泡,他将头缓缓偏向一侧,左方有一排形状奇特的架子,架子上头有两盆花、几只小小的……熊?是真的还是假的?假的吧,哪有那么小的熊,虽然它们长得非常真实,可是哪有会乖乖坐着、一动也不动的熊。

视线再挪过去,那是鱼缸?

他不太确定,因为鱼缸小到……很奇怪,只不过他能确定的是,在里头游来游去的是条鱼,是条很小并且有着美丽长尾巴的鱼,再下来是一整排小花盆,有的开一朵花,有的只有几片叶子,有的甚至只长了两三根短短的、有小刺的粗棒子。

架子再过去有个长形的薄盒子,外头镶着一圈银色的框、中间黑得透亮,可以映出对面墙上的画,那是什么?

他缓慢坐起,头还有点晕,扶着木质地板,发现身侧有一张矮得不像话的短脚桌子,而自己的药箱落在桌子不远处,幸运的是,药箱没有坏也没有打开。

这是哪里?彝羲轻轻揉压着头部穴道,仔细回想……

他下定决心走回密室,决定告诉九爷,愿意陪他走一趟铠焄口里的二十一世纪,但得给他两天的时间准备准备,让他回去同管家和太医院交代一声。

没想到他才打开门,就见九爷满脸惊惶,好像误触到什么机关,几声低低的格格声后,时光机上的透明盖子竟从后往前将九爷给包在里面,接下来,时光机发射出五彩光芒,架在地上的脚缓缓缩起,时光机变成一颗完完全全的球体,飘浮在半空中。

眼见九爷神色有几分慌乱,他想也不想便冲上前,试图把九爷给救下来,可在他碰上时光机那刻,手掌心一阵灼热,头像被谁用闷棍打过,瞬间,他失去知觉。

所以,他已经来到二十一世纪、顾铠焄的时代里?

那么九爷呢?

想到胤禟,彝羲立刻起身,顾不得头晕,管不上胸口还有呕吐感,他奔过屋内每个地方,出声低唤,「九爷、九爷……」

好小……不到一盏茶工夫,他已经将整个屋子前前后后找过十数遍,得到的结论是,九爷并不在此,并且……这地方什么都小……小熊、小鱼、小缸、小屋子……人怎么可以住在这么狭小又塞满东西的地方?心情不会焦躁郁闷吗?

而且……怎么办,找不到九爷、他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他停在寝室中间、颓然坐下,这一坐,吓了他一大跳,他整个身子陡然下沉,像被针刺到似的立刻弹起身,他左看右看,用手压压。这是床吧,怎会这么软,是铺了几层褥子?

他掀开床单,看着从未见过的床垫。是这个东西让床变柔软的吗?

好奇心大盛,他又用手压过几下、再挪过屁股坐两下,起身后,发觉床铺并未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变形凹洞,这太有意思了。

他就这样起身、坐下、起身、坐下,重复过几十次,直到心满意足后,整个人呈大字形、用力往后躺倒,感受自己的身子轻弹两下……笑了,露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笑容。难怪对于穿越时空九爷会这般兴奋,这里确实有让人讶异惊奇的东西。

拉过轻得仿佛不存在的被子、盖在身上,头靠在柔软的枕头中间,枕间依稀闻得到一缕淡淡的清香。

能够在这样的床上休憩,世间哪还需要安神药?

半晌,他坐起,走到化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清楚啊,连脸上的小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对着镜子动动右手、扭扭左手、吐舌头、眯起双眼,镜里的他也做出一样的动作,他看了咯咯笑出声。

转身,他逐一看向屋里的每样东西,书柜、衣柜、窗帘,光看不够,还要凑上前去闻闻、再动手轻敲,有许多他连见都没见过的物品,最后他的注意力被墙上的照片所吸引。

他快步向前,手指在照片上轻划,心里暗暗赞叹,好高明的绘画技巧,竟可以将人这般栩栩如生地呈现,宫廷画师恐怕都没有这等功力,想来住在此处的主人,定是个高明画师。

他暗自盘算,倘若能够回去,他定要向这位画师央求几幅画,只是……浓眉向中间聚起,他还能回得去吗?

想什么呢?再怎样他都得找到九爷、一起离开,难不成还能在这里生活?彝羲回到客厅,背起药箱,这里的东西再精巧,也与他无关。

深吸口气,向大门处走去,明知人海茫茫,寻人不易,但还是得做,只是……门,他居然打不开?怎么会?难道这里是牢狱,二十一世纪的牢狱?

心陡然一惊,他恐慌不已,突然间,他听见一个很吵杂、很怪异,怪到会令人全身起疙瘩的嗓音。

「锵锵锵,起床了、懒惰虫,锵锵锵,天亮了、快起床,锵锵锵……」

他吓得一个踉跄、药箱落地,接着他提气纵身,施展轻功,倏地飞身窜到柜子上,背紧贴在天花板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压抑,他的双眼紧紧盯向声音发源处,好像那里即将要冲出一个大怪物。

一刻钟过去,那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还持续着,不累似的。

彝羲放大胆子,鼓起勇气从柜子上方落下,自腰间抽出匕首,放轻脚步往方才停留过的房间走去,进门,看见一只小猴子……会说人话、会敲铜钹的猴子?

那只猴子很小,小到可以捧在掌心,并且样子虚假,挤眉弄眼的模样,教人看了不舒服。

这里的每样东西都不大气,从盆栽到鱼缸,从图画到屋子,每样物品都不大气,也很……古怪。

他瞠大眼睛、屏住气息,与猴子对视,可那猴子像是与他杠上了,嚣张地重复同样的话。

「锵锵锵,起床了、懒惰虫,锵锵锵,天亮了,快起床……」

他再也忍受不住。竟然此般挑衅?士可杀不可辱!他手中匕首飞去,隐含内力的匕首射穿猴子的胸口、往后飞去,应声钉在墙面上,可那只猴子还是继续敲着手中的铜钹,继续用让人焦躁的嗓音喊着。

该死,这是何方精怪他鼓起勇气,一跃过去,拳头重重地落在猴子的头顶,终于,它安静下来,宁静的空间让人感觉舒服多了,不过……他睁大眼睛看向地上,它被敲破的脑袋里没有溢出脑浆,只有东一片、西一片散乱的零件。

吁,它并不是真猴子,它只是精密的机械,一场虚惊,但……重点是,虽然灭了假猴子,他依然被关在大牢里!乌云再度覆上额际。

当彝羲正陷入重度沮丧时,耳聪目明的他听见一阵窸窣声,他将钉在假猴身上的匕首拔下、直奔门前,他扣住手中匕首,双目紧盯那扇门。

门把上下转两下,门由外往内推。

田蜜拉高裙子,要命,是哪个没天良的规定女人非要穿上这种蓬蓬长裙,才能嫁人?别说跑路,就是尿尿也困难,设计这种礼服的人肯定只有一个目的——让新娘就算在婚礼当天发现新郎有小三,也要乖乖就范。

该死的热,都八月了,太阳还不肯示弱,让她从里头湿到外头,全身的汗水挤一挤,大概可以集满一个宝特瓶。

呼……她好不容易爬到顶楼加盖屋,她当初就告诫过温柔不要租这种鬼地方,夏天热不说,还很容易电线走火,可温柔偏偏贪图租金便宜、顶楼风景优美,硬是租下。

她真想念温柔,但,算了,反正她订的豪宅就快装潢好了,再过两个礼拜,就是硬拖,她也要把温柔给拖回去。

这种地方,住不得。

从花盆底下找出钥匙,插进孔里、转几下,打开门,把又长又蓬到让人抓狂的裙子挤进狭窄的门里,抬头……夭……寿……

夭寿帅!天底下哪来长相这么赏心悦目的阿哥?人人都说温柔那个老板是天下极品,可让她来评,这个男的要更胜一筹。

如果眼睛可以吃冰淇淋,那么她的眼睛睁这么大,肯定是想要一口、两口就把人给吞进去。

他很高,身材比例很好,如果凯渥招男模,他的条件肯定是高标入选。他长相斯文,气质干净又无害,是那种女生一看,心脏就会怦怦乱跳的男生。

他的眼睛狭长,有小小的内双,他的嘴唇红透顶,看起来很好尝,他的鼻梁又挺又高,如果男人鼻子的长度和性器官真的成正比,那他下面……嘻嘻嘻……

不过……厚,真的是天底下没有完人欸,他的额头到头顶心都没有头发,可怜哦,年纪轻轻就有这么严重的雄性秃,是不是生蚝吃太多,男性荷尔蒙分泌太旺盛?

他穿着一身长袍,是电视上演的那种古装,全身都是白的,但白得不纯粹,可见他洗衣服不加漂白水,环保爱地球是件好事……

等等,她在想什么?她应该想,好端端的,温柔的家里怎会出现一个陌生男人?如果是亲戚来访,温柔会事先告诉她,既然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代表……

「啊!」她首先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小偷,他是小偷!

小偷+穿古装+长相斯文+帅到让人流口水=变态同性恋小偷?

「啊!」她尖叫第二声,第二次响彻云霄。

贺彝羲被田蜜的尖锐凌厉的叫声给吓蒙了。这女子……他瞄一眼她额前刘海和身形,确定她是女的,可是……

田蜜脸上的新娘妆花了,浓浓的粉妆被汗水湿透,造成一块块的土石流,在温柔车上时,不小心想起母亲的悲凉和被父亲背叛的痛苦,偷偷地给她流下几滴心酸泪,泪水和睫毛膏充分混合,在土石流上方划下几道黑色线条。

所以贺彝羲看到的是个很可怕的景象,女人套着家里有死人才会套上身的白衣白裙、和一张红红绿绿紫紫加黑黑的「鬼脸」,脸色倏地惨白,莫非他自阎王手中抢回太多条人命,阎王对他心生不满,派一个女鬼来收拾他?

「啊!」第三声尖叫出自彝羲的嘴里,两手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难不成他不是掉进二十一世纪,而是掉进地狱里?

但他又瞄到她脚底下的影子,在他迅速推翻之前的判断同时,田蜜心底飞快转出一句至理名言——「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于是她抓起柜子上的小盆栽往彝羲丢过去。

彝羲眼明手快,手臂一伸一缩,动作像青蛙用舌头卷住猎物般俐落,准确无误地接下盆栽。

那么厉害,他是篮球国手吗?不信,再丢一个,但这回田蜜心情太激动、失了准头,盆栽往他左手边三十公分处奔去。

眼见盆栽来势汹汹,彝羲飞快把手中的黄金葛往地上一摆。

哈哈!他就要来不及了,小玫瑰即将坠地身亡。田蜜闭上眼睛默念一声阿门,等待盆栽的碎裂声。可是……居然没有她张开双眼,哇咧,他又接住了,怎么办到的?田蜜想破头都想不出来,难道他的手脚装了超级马达吗?

不信邪,她挂起恶毒笑脸,重起温柔最爱的仙人掌,往他身上一抛。

哈,有种就接,咻他接着了,但下一刻他掌心一疼松开手,小盆栽垂直落地,他用脚尖轻轻一拨,仙人掌完好无缺地落在地上。田蜜的视线从地上的仙人掌往上移,见他猛甩发痛的手掌。

很好,接功高强!接下来,她再不给他喘息空间,左手抓熊、右手抓杂志,左手丢、右手抛,左手再抓红酒、右手再抓hellokitty,同样又丢又抛,再然后是有点重量的地球仪……

咻咻咻咻咻…。。。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将手边所有能丢、能抛、能砸人的东西,都往彝羲身上丢。

她丢,他接、放下,她又丢,他又接、又放下·~一

他接的动作太完美流畅,看得田蜜双眼发红、咬牙切齿,眼睛再不看向他,只是使尽全力、拚了老命,抓什么丢什么,杂志、小说、遥控器……只求任何一个袭击成功,把他砸得鼻青脸肿。

呼,能丢的都丢完了,战事暂且告一段落,她转头正视彝羲,检视战果。

不会吧?

他好整以暇地把最后一把人造花,插在早已经在地板上Standby的玻璃瓶中。

好强、好棒、好厉害,这种人去NBA,绝对可以把所有的球通通拦截下来,易建联算什么?姚明靠边站,他才是中华之光。

彝羲笑望田蜜,现在他可以完全确定她是女人不是女鬼了,因为女鬼不会随便动个几下,就累得气喘呼呼。

「姑娘……」

他试图开口向她解释,自己并不是坏人,但嘴巴才喊出两个字,就见她不怀好意地举起那个「不大气」的鱼缸。

田蜜冷笑两声,眼睛向他一瞟,高举温柔养在玻璃杯里、亲如家人的小斗鱼。

她朝他摇摇杯子表示「不错嘛,这个你一定接得到」,他对她摇摇头明示「不接,我又不是天桥上耍把式的,累了」,她点点头示意「干么那么客气,连作天女散花状的人造花都能一枝枝抓回来、细成一把了,小小斗鱼算什么」,他郑重摇头表明「你最好别丢,因为本公子不玩了」。

两个人无声交流,然后,恶质的田蜜不等他反应,手一扬,就将斗鱼连同玻璃杯往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丢去,然后,不出她所料,他飞奔向前,再然后,她的眼睛嘴巴在脸上展现出三个大O。

他、他、他居然双足在电视上头轻轻一瞪,身体在半空中转一圈,飞身接下?!

拍、拍拍、拍拍拍她不由自主拍手,半晌说不出话。她一定要写信给体育委员会,推荐他参加奥运会,替台湾争光。

当他稳稳地站在地面上后,不怀好意的笑容从她脸上转移到他脸上,他学她的动作,高举玻璃杯,摇了摇。

那是什么意思?突然,田蜜意识到什么似的,迅速朝他摇了一下头。

哈,他却笑得更灿烂了,对她再点两下头,田蜜飞快摇六下头,摇摇摇摇摇摇,摇得颈椎差点儿受伤。

他不点了,再拉开一个帅到会让女人从圣女贞德化身为潘金莲的笑后,轻轻松开五根完美的手指头……

啊!她下意识飞身去接,但她又没有学过轻功,在到达之前,玻璃杯已直直撞上地面,呕、啪、砰……她听见世界在耳边崩裂的声音。

「啊一」

死了、死了,温柔回来,一定会拿刀砍她。田蜜飞快冲到他脚边,顾不得玻璃碎片会不会扎上自己的脚,两手迅速捧起垂死挣扎的小斗鱼。可怜哦,世界上居然有比你更逞凶斗狠的家伙。

「小斗斗,别死,二娘马上给你换新家。」她忿忿瞪彝羲一眼,咬牙切齿道:「等着,我去拿武器。」

彝羲看着她往厨房奔去的背影,微晒。这女的还真有趣,而且,幸好她会说话而不是只会啊啊叫。

等等,她说要去拿武器?

彝羲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匕首,不好,太锐利,她是个弱女子。他走向方才进过几次的另一个房间,打开抽屉、柜子,找半天才找到一条皮带,拿来当鞭子有点短,但临时也找不到更称手、杀伤力低的武器了。

他回到客厅等了好半晌,田蜜才安顿好小斗斗,并高举一把菜刀冲回来,她死死盯着彝羲,握着菜刀的两手微微颤抖,接看紧闭双眼,朝他奔去,但说时迟、那时快,彝羲用「鞭」,一阵疼痛,她放声大叫。

在痛呼声后,手上的菜刀一松,掉下,差点儿刺上她的脚。

只有天知道这刻她有多懊恼,如果她是美国人就好了,那么家里就会藏着一把枪,管他武功多高强,她只要轻松扳动手指,就能把对方射成马蜂窝

叹气,肩膀顺势垮下,她无力地看着彝羲,一口气接一口气猛喘,好像缺水、濒临死亡的不是小斗斗而是她自己。不挣扎了、不抵抗了,他要抢就抢、要奸就奸,反正温柔家里没什么财产家当,反正依他那样的好皮相,说不定外头的女人被他强了,还会害羞地对他说声谢谢、欢迎再度光临。

田蜜颓然放松,整个人往木头地板一蹲、坐下,她歪着头瞧他,胸口依然起伏不定,最终朝他挥挥手,「你想要什么就拿走吧,我不抵抗了。」

「姑娘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彝羲带着温a的笑意,看着她身后打开的门。

他「只想」离开?就这么简单?什么东西都不要?会不会在她上来之前,他已经把要的打包好了?那她还挣扎个……屁?

不管了,打也打不赢、档也档不住,她不识时务,难不成要等着明天社会版头条出现一逃婚新娘被奸杀?

她挪挪屁股,让出一条通道,做个请便的动作。

「姑娘确定?」他好看的眼睛望向她,望得她心脏怦怦乱跳。

妖孽哦,长得这么妖孽的罪犯,哪个受害者舍得对他采取报复手段?

「啊不然咧,要我帮你叫计程车吗?」她故意板起脸孔,没好气瞪他一眼。

「多谢姑娘道义。」彝羲略略欠身,咐地,一下子就飞出门外。

田蜜苦笑。道义?他混江湖的哦,不过他肯定练过移形换影,才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

耸耸肩,看看满屋子的凌乱,她嘴一扁。温柔回来肯定会把她砍死,说不定到最后,对她采「先奸后杀术」的不是妖孽先生而是温柔。

她认命弯腰,把东西一样样拾起、放回架子上,但东西还没有收完,耳边听见咻地一声,风吹起她的长裙摆,却吹不开她沾满发胶的长发。

抬眼,二度惊吓。

武功高强的变态同性恋小偷回来了,可这回他脸色惨白,手脚微微发颤,手指着外头。「路上跑的不是马。」

路上跑的当然不是马,又不是香港跑马场。她皱眉两道视线死死盯住他,哦,难道他不是武功高强的变态同性恋小偷,而是武功高强的变态同性恋精神病患?

温柔拎着两袋食材回家,心底盘算着,这些够她和田蜜吃上三、五天,这段日子,就叫田蜜别出门了,万一被她老爸和无缘的前未婚夫看见,肯定会被逮回去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就没辙了。

一路爬上顶楼,竟发现大门没关,她歪歪嘴、很想叨念田蜜这个大小姐,这年头赚钱不易、小偷横行,就算她很穷,家里也有两三样好东西,她去洗澡竟然没把门关好?她到底会不会过平凡百姓的穷日子啊?

加快脚步往家门走去。唉?一对男女站在客厅口互视对方,那个眼神,哇咧,那个深情款款、浓情密意,今年田蜜的桃花会不会开太多?

她提着环保袋挤进去,看看田蜜再看看彝羲。现在是怎样?两个人都一动也不动,还有这打扮,玩角色扮演吗?一个演鬼娃新娘,一个演四阿哥?

唉,见怪不怪,多元社会,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温柔耸耸肩安慰自己,多个室发总是会多点麻烦,没事、没事,习惯就好。她本来打算装没事、往厨房走去,谁知道鞋子脱掉,右脚才跨上木质地板,就看见满地的凌乱,以及……很像亲爱的小斗斗老家「遗」迹?

倒抽口气,是可忍、孰不可忍,猛然回头,她怒瞪田蜜,口气阴森中带着隐藏未发的怒意。

「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了?」

田蜜用眼角余光瞄一眼点燃温柔怒气的导火线,立刻换上一副巴结嘴脸,跳上前,接过温柔的环保袋,用太监对皇后娘娘的安抚口吻,轻声道:「温柔不要生气,小斗斗没事,他正在我的马克杯里优游适应新环境。」

「确定?」

「确定,我,没敢用普通自来水,用的是高级矿泉水,现在他正在享受冰山清泉畅快的甜美滋昧,我甚至听见小斗门在里面欢唱,你快乐吗?我很快乐,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你确定他唱的不是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没有,他说住在玻璃杯里面没有隐私权,他比较热爱马克杯。」

「哼。」田蜜的及时解释,让温柔火气稍稍降温,她皮笑肉不笑地标了贺彝羲一眼,问:「你还真厉害,刚抛弃一个又勾搭上一个。」

啥米?怎能在她头上扣这种帽子,想她好好一个清白女儿身,竟让人这般拨脏水,难道逃一次婚,就要变成终生缺点?

有些东西可以放下,有些东西必须坚持原则,田蜜抬起下巴、表情严肃,态度郑重回应温柔的话。「什么我搭勾上,是你金屋藏「娇」吧。」

「金屋藏娇?这里是我的单身美女甜蜜小公寓,连付我薪水的头家都不能越雷池一步,你居然说我金屋藏娇」

「啊不然咧,我一开门就看见他在里面。」

田蜜扬眉暗示,这间屋子如果从外面锁起来,里面是没办法打开的,听说房东当年是用这里来关他重度智障的儿子。

「是吗?」

「当然是,如果我真这么有吸引力,才不会否认,我会骄傲的昭告天下。」温柔看向田蜜「精彩万分」的脸庞,不禁觉得说得有理,弄成这样还能吸引到男人的话……地球岂有不毁灭的道理?可是吵架岂能嘴软,至少她得替小斗斗讨回公道。

「当然有,不然王钧意是怎么上钩的?」

「拜托,干么提王钧意啊,难不成你看上他?好啊,我慷慨、我大方、我宽容,让给你啦。」

讲到这里就是为吵架而吵架了,这是她们的习惯,当两个人心里都有事,需要藉由口角来发泄,偏又不能提及对方心中那点烂事时,就会找个不重要的点来拌拌嘴,让两人心里都舒服一些。

温柔给田蜜拍拍手,拍手代表的明明是鼓励和喝采,可她那张脸满是鄙夷。

「哈,真大方,记不记得当初你和你们班代抢校拿的时候,是怎么跟人家撂狠话的?」屁!田蜜如果慷慨,世界上就没有吝音的人物。

「记得啊,男人如衣服、姊妹如手足,敢穿我衣服、我就断姊妹手足。怎样,缺衣服的话,送你两件,王钧意再加上……」田蜜指指贺彝羲。

东一句、西一句,她们越吵越远,越吵越没逻辑与意义,只图一个爽快。

「真是阿里阿多,所以田小姐同意这两件「衣服」都是你的。」

田蜜挤鼻子、皱眉头一啊,输了。「不对,他们都是无主衣物。」

「是吗?」温柔从口袋掏出田蜜掉在车厢里面的手机,晃两下。「那件无主衣服已经打快二十通电话来了。」

田蜜没好气地翻翻白眼。「请告诉我,哪里有旧衣回收箱?」

若非亲眼看见两人的争执,彝羲着实难以想象,明明口气是泼妇、态度是泼妇,可是每句对话都感觉不出恶意,反倒有趣,看起来也不像真的动怒,和他那时代看过的许多女子截然不同。

许多女子吵架夹枪带棒、心机用尽,心肠歹毒却脸色平和……不对,自己也扯远了。

彝羲轻咳两声,温柔和田蜜齐齐转头,望向「四阿哥」。

洗掉一身的汗水、浓妆和发胶,换上T'恤短裤,田蜜恢复真面目,拍拍脸上终于能够轻松透气的毛细孔,她笑着对镜中的自己说,辛苦你了。

从衣柜里面拿出背包,找出几本存折、证件以及保险箱的钥匙,一一看过后、叹气。本来……她并不想做得这么绝的。

在父亲找上她时,如果他肯坦承自己的困难,她并不介意帮他一把,虽然痛恨他对母亲所做的,但他终究给了自己生命,她心存感激。

可是他不说,反而亲亲热热地演了一出父女情深记,将她从学校宿舍接回家里,不断邀请王钧意到家里、刻意制造两家很熟悉的氛围,而当她表现得意兴闹珊时,后母出面了,她虽然没拿毒苹果,却语带恐吓地告诉她,如果不嫁王钧意,家里就会破产,若是他们全家上吊,她一定会拖她下水。

唉,恶毒后母还以为由蜜是四年前的女高中生,一个刚从乡下踏进大都会的小女孩,听别人两句话就会被吓得不敢反抗动弹。

就是那刻,逃婚的报复计划在脑中成形,她低眉顺目,委屈地对后母说:「我会照着父亲想要的去做。」

隔天,她把这个价值数十亿的袋子送到温柔家里,再然后陪后母去参加大大小小的上流社会宴会、去见王钧意的家人她表现出百分百的合作态度。

也是那个时候起,她每天都告诉自己一句一「田蜜没有父亲」

她渴望亲情,失去母亲和外公、外婆让她痛不欲生,虽然父亲待她恶劣,可是她不愿放弃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点点可能性,而父亲却让她看清那个「可能性」背后的主因……

田蜜试着对镜中的自己微笑,但搞上半天,只挤出一张颤面神经受损的丑脸,深吸气、深吐气,她压压鼻子,企图压掉鼻间的酸气,她对镜子重申——我会过得很好的,从现在开始。

收妥袋子,田蜜走出房间,她对自己发誓,再不留恋不属于自己的亲情。

温柔发现这个叫做贺彝羲的男人是个天才。

证据有二,第一:他能正确无误地把散乱在地上的东西摆回原位,这点,连已经到她家无数次的田蜜都做不到。

第二:任何她说过的话,他都能精准复述,好像是个人形录音笔。

但她也矛盾地发现,贺彝羲是个白痴。

针对这点,证据就多得不胜枚举。第一:他看到自来水从水龙头流出来时,那眼光像是发现住家隔壁突然盖了一间核电厂,而且日本的大地震,就在她家发生。

第二:他口渴、她随手给他一瓶矿泉水,他试半天打不开,竟然从腰间拿出匕首,直接将瓶盖削开,看得她目不转睛,忍不住想要问,她可以用「绝品]来形容他吗?

第三:他看她用刨刀将萝卜去皮的速度,那表情像是在看金氏世界纪录保持人。

第四:他研究彩色甜椒、花枝、花椰菜的表情,好像她手上拿的外星怪物。

第五:当冰箱打开,冷气往外灌,他竟然弹身后退,大喊「阴间通道」……

通他的大头啊,这个人是被老爸老妈养在家里的天才,半点基本生活能力都没有吗?怎么会每个理所当然的小事情,在他眼里都值得惊奇?

温柔对他有强烈的好奇心,但她答应过田蜜,在她洗澡出来之前什么都不问。

因为田蜜对他,一样感兴趣。

「你想试试吗?」温柔问。

他看看她拿菜刀切红萝卜的表情充满渴望,像小孩看见糖,也像穷人看到一百万。

「是。」

她把刀子交到他手上。「照我刚才的方式,再切点红萝卜丝吧。」

「多谢姑娘。」

姑娘?厚,他不只是天才,还是个有精神病的天才吧。

彝羲没理会温柔臆测的眼光,拿起刀子、拍拍它的重量,然后手起刀落,剁剁剁……

哇!温柔看得睦目结舌、吃惊到说不出话。那速度、那技巧,她敢打包票,阿基师都没本事做到,瞬间,一条萝卜变成一堆发丝,他切不够,看温柔一眼,她自动自发把白萝卜递过去,剁剁剁……再递姜,剁……再递大头菜……很快地,她买来的两大袋菜,全成了红绿黄菜丝。

他又看她,温柔连忙高举两手档住他的视线。「不能再玩了,再玩下去,我们晚上没有东西可以吃了。」

彝羲有点意犹未尽,拿着刀,细细端详刀身,半晌后,偏过头问温柔,「这是什么刀?」

「就……普通的菜刀啊。」她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

「不,它不普通,此乃神器。」他在心底暗忖,若能以此刀为人开膛剖腹,定能减少出血。

她璞地大笑一声。神器?「还……好吧,备大百货公司都有得买。」

突地,他竖起一指,幸好他竖的是食指不是中指,否则温柔会以为他在问候自己已经当仙的老妈,下一刻,她就见他顺手抽出一把水果叉往后射去。

咚!叉子迅速钉在厨房门口,叉尾还在空气中微微颤抖,而镊手摄脚在厨房口偷窥的田蜜,被这把叉子给吓得失魂落魄。

她张大眼睛死命瞪住贺彝羲,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要杀她!

张开嘴巴,明亮的眼睛浮上一层湿气,然后形成水滴,往下滑,从阴天、小雨到大雨的速度非常快,约莫十秒钟不到……再接下来,她放声大哭。

呜……呜呜……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开心,她一出现,「四阿哥」就要杀人……呜,她又没有长得比温柔差太多,他的差别待遇干么那么大?呜……她又没说她有意当电灯泡或第三者,他为什么拿叉子射她,欺负她是没爹疼、没娘爱,只有国税局疼爱的女人吗?呜……口乌呜……

她的心情烂到爆,虽然报复了天理不容的老爸,但他终究是老爸,再怎样说服自己,也消弥不了她的罪恶感,更何况明天开始,她就要开始应付

SNG小组,应付记者尤厘头的追问……还有,她虽然不喜欢王钧意,但当不成新娘的感觉也很堵,没有人安慰她可怜无辜的小心灵已经够惨,他还和温柔一起排挤她。

呜呜……一把叉子戳破她强装的坚强,刺开早已松动的水闸,她顺势让泛滥的泪水宣泄而出。

彝羲慌了,他不知道是她,没有人在自己家里走路镊手镊脚、没有人会像小偷一样偷看别人的背影,如果不是她的行径太诡异、脚步声太引人疑窦,他怎会下意识攻击,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转头,向温柔求助,温柔摇摇头、耸耸肩,用一脸「你完了」的表情看他。

他只好向前几步,低声对田蜜说:「姑娘,弥别伤心,方才是在下失手。」

呜……她怎么这么衰,有一个卖女求荣的老爸,不公平啦。

「姑娘对不住,都是在下的错……」他拱手一拜,心想,她会不会是吓坏了,该不该给她把把脉,开点宁神药方?

呜……就因为没有给毒苹果,所有人都错以为她的坏后母是神仙教母。

「贺彝羲在此致上最大的歉意,了尚若日后姑娘有任何差遣,必定尽心。」

呜……她好穷哦,没有亲人、没有爹娘、陌生狗想追她,陌生男想刺她一叉,她穷得只剩下钱……

想到这里,田蜜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扑,扑进他的怀里。

一怔,他全身僵直不敢动,只能任由她在自己怀中哭得乱七八糟。

他想说句「请姑娘自重」,可她哭成这样,若是再叫她自重,她会不会急得跑去挂一回东南枝?他想说:「姑娘,有话好好讲。」可她那模样分明已经哭到说不出话,这不是强人所难。

他急出满身大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光因为自己把人给弄哭,更因为她穿成那样,手脚……裸露在外,这样的肌肤之亲,于女子名节有损啊。

偏偏温柔姑娘又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这可怎么办?

他退一步、田蜜进一步,再退、她再进,两手紧紧巴在他精瘦的腹上,好像在跳国标。

窝在他怀里,田蜜哭得很尽兴。难怪女人都喜欢在男人怀里哭泣,他的胸怀又宽又舒服,还带着几分淡淡的药草香,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有问题、留了颗清朝头,她很乐意把他养起来当小狼狗,日后,想一回那个无缘的恶爹、就抱一回,在他怀里补充欠缺的爱。

温柔看着不住哭泣的田蜜,叹口气,挑挑眉,谁让「四阿哥」没长眼。

今天田蜜心情很糟糕,所以跟她说话要千般小心,可以挑衅、可以刻薄、可以开玩笑,就是不能流露出半分温情,温暖一给,她就会巴住对方不放,田蜜的哭功啊,顶港有名声,下港有出名,不惊天动地不要钱。

算了,就让她发泄一下吧。温柔转身,打开瓦斯炉,无视于她的哭声,海鲜义大利面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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