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蜜醒来的时候,彝羲坐在窗边,他偏着脸,阳光在他脸上洒下一圈光晕,他很帅气、很斯文,很符合现代偶像剧男主角的选角标准,而她最喜欢的是他那双眼睛,幽暗而深邃,充满智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熟悉,然而这份熟悉并不合科学根据,因为他来自三百多年前,而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产品,所以她在脑海中翻查一遍所有认识过的男性,试图找出一个相似的背影。
可是并没有,她敢高举两手发誓保证,如果有碰到这样的优质男人,别说过目不忘,她打死都要把人给追到手。
由蜜轻吁口气,趴在床上,真舒服……她想赖床,想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在这样的晨光中。
很久了,她没办法一觉到天亮,失眠不是这一两夭才发生的事,而是自从外公外婆过世,就夭夭上演的情况。
她想过,也许是因为宿舍里面多人一房,同学夜读,闹得她睡眠品质不良,后来她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套房,但她并没有因为安静而一夜好睡,反而因为孤单而感到恐惧,于是她又搬回宿舍,至少在那里,她不是一个人。
可是昨晚,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她翻身,他听见声响,转头,看见她甜甜的笑容,他笑了,既斯文又温暖,让她全身暖洋洋的,仿佛要被阳光给融化似的。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她问。
「不错。」至少比他想象中好。
他习。喷早起,在他的时代天际翻出一抹鱼肚白,便起身下床,先打拳练剑,才到宫中当差,这里没有鸡呜,他一觉醒来,竟然发现太阳已经高挂。
傻傻地盯住他的笑脸,田蜜风骚、田蜜无耻、田蜜冲动,她猛地飞快跳下床奔向彝羲,在他不明她的意图之前,她攀上他背,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颈他下意识就想拔开她的手,将田蜜推开,但她声音中带着两分硬咽,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说:「求求你,一下子就好。」
于是他垂下双手,任由她的脸贴着自己,他和她靠得那样近,近到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够感受她软软的手心、软软的脸庞,软软的、软软的嘴唇。
很温暖、很宽阔、很舒服的背,在这样的背上,她应该感觉舒心极意,可是她却忍不住鼻酸,两颗泪水落到他颈间,从睡衣领口、滑进他胸口。
吸吸鼻子,她说:「从小我就希望能够这样被爸爸背在背上,希望他像其他人的爸爸那样,背着我在屋里走来走去,一面轻轻摇灵,一面说故事、唱歌,慢慢地、慢慢哄我入睡,可是……」
她停顿须与后,自嘲地道:「人家都说,女儿是父亲前辈子的情人,我常想,既然如此,为什么我爸那么不喜欢我?难道是因为我这个情人上辈子背叛他,让他穿绿衣、戴绿帽?」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又有泪水滑下。真是的,她还是比较适合嘲笑、刻薄,不适合温情暖和。田蜜苦笑,想松开手,却发现他竟然开始轻轻摇晃着身子,低声时唱歌曲一
莽霞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回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莽霞萎萎,白露未瞬,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回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低。
莽霞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埃。
溯回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址。
田蜜很想大笑,他居然在唱诗经,曲调很不时尚,但他的音质很好,好到让她没喝酒却出现几分微熏现象,从没有男生为她唱过歌,他是她人生的第一个,心迅速染上一层淡粉色。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的自嘲,他感觉沉甸甸的、重重的,好像胸口压上一块大石头,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她唱歌,是声音不由自主流泄出来,那是本能,就像他在路上看见病人,就会重出银针。
本能地,安慰她,本能地,心疼滑入胸口的水珠子。
歌声停下,田蜜满心感动,松开手,手指抚过脸庞、拭去几点湿意,她连忙转开话题--一个不那么感性的话题。「谢谢你,饿不饿?」
「有一点。」
「我给你做法国吐司。」
「什么?」
「法国人吃的吐司,法国在……」
她翻身下床,拉看他走到客厅,指指昨天被高置的地球仪,他不必踱脚尖,就轻易把它拿下来,田蜜接过放在木质地板上。
「这是我们住的地球,这里是大陆,北京紫禁城在这里,台湾在这里,很小吧,可是很富庶、很丰饶,这里有浓浓的人情味,有世界上最好吃的小吃,有最棒的文化……」
她大吹大擂一番后,指了指今天要吃的法国吐司和德国香肠分属的法国和德国,她告诉他,这里有多元的饮食文化,有从西方引进的的态度与观念……她拐了几个弯,来解释刚才他们之问的互动,是朋友之间的相互支持,不需要担心太多。
接下来,她讲了许多国家的风俗民情,就这样,他又上一堂精彩丰富的课,于是彝羲认为,如果她来当师父,准能教出很好的学生。
把地球仪放回原位,田蜜带彝羲进浴室,刷牙洗脸、做早餐,他换下睡衣后,穿回他的白色长袍,腰间依旧是蓝色带子,简单却耐看,他是个让人感觉舒服的男人。
把早餐端到桌上,她给他一支叉子和一双筷子,由他自行选择,彝羲见她拿叉子进食,便舍弃用了几十年的筷子。
「怎样?好吃吗?」
「好吃。」
「在你回去之前的三个月里,我带你尝遍各国美食,好不好?」
「怎么可能,三个月内不可能游历太多国家。」
「游历当然不可能,不过不是因为交通问题,而是因为你没有身分证,哪里都去不成,但台湾有很多各国料理餐厅,风格特殊,你一定要尝尝。」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
「刚刚我上网google一下,我发现不能查「爱新觉罗·胤禟」二那会跑出许多历史资丰七然后我查「时光机」,大部分跑出来的都是没用的资料,你有没有别的关键字可以给我,比如你和九爷有没有约定过什么暗号,如果你们走散要怎么寻找之类的话,我再试看上网查查。」
说到这个,田蜜就满肚子火气,温柔这里的网路居然是1M,什么世界啊,人家都用到光纤、50M了,哦……那个速度简直是圈圈叉叉。
之前她曾经和温柔抗议过,温柔却说:「那是房东先生送的,反正我又用不看,真的要查资料,进公司查就好了。」温柔打死不肯替自己的网路升级,她还说,再等等、再等等,等到她成为中华电信的钉子户,中华电信就会拿大笔钱来求她升级。
「我记得那个驾时光机到古代的男子叫做顾凯勋。」
顾凯勋?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不过……她还觉得贺彝羲感觉熟悉呢。田蜜问:「哪个凯、哪个勋?」
「我不确定。」
「没关系,我凑凑看、每个都查。」
她说到做到,端起盘子走到电脑前面,一个个慢慢配对,「凯」这个音有二十个字元,「勋」有二十七个,换算下来,配对成功的机率只有五百四十分之一。
真是件苦差事,不过见到贺彝羲看着电脑董幕时,眼底的无声赞叹,值得了!
在浪费了大半个早晨之后,他们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资料,最醒目的一笔就是顾凯勋,是什么中华文化复兴委员会的会长,这种人肯定发明不出时光机,田蜜想想觉得算了,进房间换衣服、拿包包,彝羲趁机上网查了什么叫做苏富比,然后他明白,为什么顾凯勋肯出借时光机。
田蜜进客厅后对彝羲说:「走吧,我们今天得出门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衣服啊,我总不能老是靠温柔的衣服撑场面,你也不能一套衣服穿三个月。还得去买点菜,昨天你的快刀把所有的菜全变成发菜了。」而她把它们全送进外面花盆当肥料。
他点头,不多话,跟在田蜜身后出门。
两人在路上走,不时有人回头望彝羲,眼神虽然不至于让人讨厌,但总是不自在,田蜜看他,却发现他一脸的泰然自若,她耸耸肩问:「被旁人这样盯着看,你不觉得很不舒服?」
「不会。」
「为什么?」
「我已经被看习惯。」
她发现,说话的时候,他眼底散发着淡淡的自信。也是啦,他长得那么帅,当然会有一堆女人在经过时,顺手抛几个媚眼。
「贺彝羲,在你们那里,你会不会走在路上,就有一堆女子朝你丢手绢?」
他笑睨她,淡声道:「那是青楼女子才做的事,在下并不涉足那样的场所。」
「哇,还是个正人君子咧,了不起哦,兄弟。」
她的左手拍过去,他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居然肩膀略略一闪,就避掉她的手心。
「干么,早上抱也抱过、贴也贴完,连情歌都哼了,还矫情什么?」田蜜怒目横眉很不爽。闪这么快干么,她身上是有病毒还是病菌吗。
「早上那……不一样。」他微微地红了耳垂。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有肌肤之亲?」她恶作剧地凑近他,笑得既邪气又淫荡。
他退开两步,态度郑重道:「请姑娘自重。]
她站直身子,表情和他一样郑重。
「好,不逗你,可你得改改说话方式,别老说在下,要改成「我」,也别姑娘姑娘的喊,我姓田,田地的田,蜜是蜂蜜的蜜,你可以和温柔一样喊我田蜜,也可以学我外公外婆喊我阿蜜,否则你一下子就会被人家识破身分。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古人没有科学精神,会认为是妖魔鬼性,一把火烧了算。现代人很有科学精神,会把你抓起来、送进实验室做活体实验,在你身上东切一块、西剐一片,企图从你身体上研究人类进化史。」
说东切一块时,她指指他的胸口,说西剐一块时,她瞄瞄他的下半身,然后,他又脸红了。
唉,这男人真不禁吓,随便逗弄两下,脸就红成番茄,不行不行,太嫩。
「阿~一阿蜜,我明白了。」
「嗯。」很好,他选择外公外婆的叫法,她喜欢。
走出小巷、进入街口,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细细解释眼睛看得到的交通号志,然后伸手招计程车,不多久,一部小黄停在他们面前,两人陆续上车。
田蜜把在网路上查到的名牌店地址给司机,再帮贺彝羲系好安全带,司机一点头,突地狠踩油门。
在彝羲好奇地打量车内布置同时,车子突然开动,他没防备,整个沐重重往前一撞又弹回原位。
司机是个瓤仔,见路上无人就一路把油门踩到底,彝羲吓死了,两手紧紧扳住前座椅背,眼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紧握起拳头,虽然他镇定地没发出任何声音,但田蜜注意到他的惊惶,微笑看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声在他耳畔道:「不要担心。」然后对司机说:「司机先生,开慢一点,我们不赶时间。」
听她这样说,司机放慢车速,尴尬笑道:「对不起,我以前玩赛车的,有时候太兴奋就会变成这样。」
田蜜回他一句没关系,彝羲转头望她,她的笑脸安抚了他的惊愕,松开拳头,他和她一起往后靠坐,两颗眼珠子仍四下观望,试着认识这匹不吃草的「马」。
下意识地,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
「帅哥,你要去拍电视哦,怎么穿成这样?」车速慢下来后,司机随口哈啦。
彝羲不知该怎么回答,向田蜜望去一眼。田蜜不假思索接道:「对啊,我们刚拍完戏,现在要去名牌店拍广告照片。]
「这样啊,这位帅哥很面生,他演哪一出啊?」
「对不起,戏还没上档,他是我们公司培养的新人,之前只接过一些平面广告。」
「难怪哦,我很喜欢看古装剧的说,如果他演过哪一出,我一定知道。」
「以后请司机先生多多支持。」她扮演满分助理。
「一定的啦,小姐,你不要看我这样哦,我也很年轻、很新潮的说,上次我还和我儿子去看Lady卡卡的演唱会,好热血哦。」
他才说完,就动手压下CD播放,不多久Lady卡卡的声音就从音响里面出现,听见音乐,酷司机开始扭腰摆臀摇肩膀,陷入疯狂。
彝羲咬牙,魔音穿脑啊……他皱紧双眉、嘴唇颤票,两手不自觉紧握,青筋一条条往外爆,温和的目光变得很……便秘?
有这么难听吗?她用唇形问他,他痛苦地点点头,好吧,对于古代人来讲,适应现代社会流行的第一步就接触Lady卡卡,确实太过刺激。
「司机先生,对不起,能不能请你放一点……请问你有国乐吗?」
「小姐这么复古哦,不简单,现在年轻一辈,没有人像小姐这么有气质了啦,想当年我也学过古筝,有上台去给它表演拿金牌的啦。好,你等等,我这里什么音乐都有,服务一百分的啦。」
司机先生很能聊,红灯停车时,他立刻低头翻CD匣,见他从里头挑半天,找到一片国乐放进去。
「谢谢你。」田蜜微笑,很满意司机先生这种以客为尊的优质态度。
Lady卡卡终于停止,彝羲松口气、两道眉毛恢复柔和弧度,她笑望他,看来,人受环境影响真的很深。
田蜜坐正,目光拉向窗外,不多久新音乐开奏,柔和的国乐声飘出,但……
蹼!见彝羲头上仿佛有几只乌鸦横渡,三条长短黑线挂额头上方,她再也控制不住笑意,抱住肚子笑得前俯后仰,笑趴在他身上。哈哈哈、哈哈……
知道司机先生放的国乐是什么吗?是一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
他们在服饰店前下车,这间男性服饰专卖店,卖的是台湾一位新锐设计师的作品,他的作品走优雅风,有点英伦绅士的味道,从内裤内农到外衣、长短裤、鞋子、帽子围巾包包饰品……品项很多。
就算你光着身子进来,只要荷包够饱,出门时定能让你摇身一变,成为闪闪发亮的名星。
田蜜是在网路上找到这家被评为五颗星的店,他们一进入店里,就引来许多人的注目,没办法,贺彝羲的古装扮相实在太高调。
田蜜飞快挑出几件衣服,往结帐区付过钱后,带看彝羲就往试衣间跑,关上门,两人一同锁在狭窄的密闭空间内。
她飞快拿起一件内裤拆封,抬头发现,脸红得像熟虾的贺彝羲张着两颗魅惑人心的黑眼珠,眨也不眨地望住自己,她拧起眉,疑惑问:「你这是在……挑逗我?」
他眉头比她的更紧,他挑逗她?有没有说错?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不苟同的目光,让她迅速做出其他分析。「不然呢,你干么这样看我?」
他吞吞口水,香掉几分尴尬后开口,「阿蜜为什么进来,难道要为我更衣?我一向只让贴身小厮来做这等事。」
她这下子才弄明白他的意思。一笑,手搭上他的肩,他还不习惯肢体碰触,又是耳垂微绯。
田蜜叹气。这个人啊,怎么办呢?这么纯洁可爱,要是一不小心喜爱上了,可不可以把他的贞操留在现代?这个念头很混帐,但是……她挺喜欢的。
田蜜背靠在门板上,试看正经道:「首先,在这里没有贴身小厮这种东西,再有钱的人,都要自己动手换衣服,除非是残障人士,才会有人帮忙。再者,你根本不会穿这种衣服,我不进来教你,难不成,你要换一件、开一次门,让大家欣赏你结实的身材?
「放心,我要真想吃了你,会花点钱找五星级饭店,绝不会委屈你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说看,她又拍拍他厚实的胸口,这回他从耳垂红到额头,红色搭乘滑梯,一路往下溜。
「对不住,是我误解了。」
「没关系,宰相肚里能撑船,反正被你误解,我已经很习。质。」她将拆封的内裤裤头扯两下,递给他,「这是内裤,有白线在前面,手从这里撑开就能套进去,你把里裤脱掉,换下这件。」
他盯着布料稀少的小裤裤看半天,脸上有几分为难,田蜜叹气,「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布料最少的,待会儿我可以介绍你认识更性感的小裤裤。」
田蜜背过身同时,坏心眼丛生,她想,等一下要不要领他去女性专柜,看看让人喷鼻血的性感丁字裤?
她背对他并且贴靠在墙边,但更农室空间就这么大,他换农服时,难免不小心碰到她,而每个碰触都让他脸红心跳、想入非非,他拚命镇定心神,却还是无法控制住越来越快、越来越浓浊的呼吸声。
终于,在她的手环过他的腹际,帮他把衣服下摆扎进长裤里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扶住她的肩、将她往后推,下意识地,她松开提拉着他裤头的双手,然后,天丝棉的长裤滑过他的腿,掉到地面。
四只眼睛同时往下扫……
田蜜想的是,胖了这双腿又直又长,真性感。
彝羲想的却是,我想死,哪里有洞,我自愿往下跳。
她深吸口气,兀自强撑,视线对上他的脸,生怕古人会因名节不保,羞愤而亡,连忙把快流出嘴角的口水吸回去,一脸「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表情对他说:「放心吧,我是学服装设计的,男人的身体我看太多了,这不算什么。」
她轻松笑笑、转身,脑袋里面却不断想着他触感极佳的腰和性感长腿,口水增生,胸膛里那颗没见识的小心肝擂了好一阵鼓,迫使她联想起猛男秀里的挑逗场面,然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接近贺彝羲一个晚上之后,她学会脸红。
泰式餐厅里,田蜜和彝羲对坐,他头上顶着裴勇俊式假发,看起来帅呆了,很少见到像他这样干净的男人,是三百年前的空气清新,养出来的男人特别优质,还是因为他受的教育,让他不争不快?
离开假发店后,路上不断有女人对他抛媚眼,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他目不斜视,拉住她的手,笔直走在她身边,偶尔会低声问几个问题,比方,为什么一张小小的硬卡就可以买东西,难道这个时代的人已经不需要挣钱养活自己?为什么我们买的东西不必带回去,宅急便是什么东西?比方,在西门盯碰到知名宅男女神穿着清凉,在台上扭腰摆臀时,他问:「你们这里没有律法吗,怎能容许如此伤风败德之事发生?」
他是个好奇宝宝,对于所有不明白的事物都要探究到底,大多数的事,她都会尽力详尽说明,但碰到道德标准的问题,她只能轻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地对他说道:「这是代沟的问题,我没办法解释。」
可他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物,她只好再补几句,如果她重刀子逼你摆腰臀,就有犯罪事实,可以抓她进警局,问题她摆她的腹臀,干你……屁事。
后面两个字她没说,否则他肯定会皱起他的两道帅眉,用不苟同的眼光看她。
他说他不懂,她想半买才回答,「这就像你没办法说服我认同一夫多妻,而我没办法向你解释民主的真义;你没办法逼我同意练毛笔可以锻炼心气,
而我没办法教会你大气压力。问题在干,你比我早生三百多年,我们所处的时代大不相同,我们脑子里装的观念和道德标准相差十万八千里远。」
听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的态度专注而认真,那样的神情让田蜜很愉快,虽然她明白有不少艳羡的眼光投在自己身上,也肯定有许多美女在心底OS,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但……不公平啊,在这个颜控的世界里,有多少人会注意女人的内在。
他们花大半天,买了十几万的衣饰,但她玩得不亦乐乎,那感觉像是小时候玩芭比和肯尼,每替他打扮出一个新造型,她就开心得想跳舞。
她给他买了一个牛皮包,好装他随身携带的银针,现在的他一身淡紫斜纹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再加上一条紫色领带,看起来既时尚又帅气,如果什么时候跳出星探想要挖掘他,她也不觉得奇怪。
「好吃吗?」她在他碗里摆进一块月亮虾讲。
「你们的食物加进太多味道,尝不出食材的真滋味,可惜了。」
咚!碰壁……
好,她的错,他是强调自然养生的古代人。
「你喜欢这间餐厅的感觉吗?」
他举目四望,摇头说:「人太多,说话太大声,令人无法专心进食。」
咚!又碰壁……
好,还是她的错,古代人不知道人多的餐厅代表口碑好。
换话题,不要在餐厅上头绕,她挑一块柠檬鱼放进他碗里,低声问:「我先表明,这不是在搭汕,我是真的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她等着他挑眉问:「你确定不是搭汕?」
接下来,假搭汕变成真搭汕,她讲几句挑逗言语,让他从耳垂一路红到头顶、某个地方越来越坚挺,他红着脸不敢讲话,她只好主动一点,带他前往某家名牌宾馆,各式情趣用品都有普容人准备的那家,咻咻皮鞭轻用,听他用好听的嗓音轻哼着,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地打在我身上……
哎呀,她真变态,竟然爱上虐人游戏。
没想到,他的反应和她想象中全然不同,彝羲尘直身子,放下碗筷,缓缓把食物香进肚子,认真回答,「实不相瞒,我对阿蜜也有同样的感觉。」
哈?学得这么快,他还搞不清楚降价三十%和打三折的差别,就已经学会搭汕女生?是不是昨晚的电视剧看太凶?学习能力太强?早知道就不要让他看哎呀我爱你」,应该让他看「甄撮传」比较不会受污染。
真是可惜啊,在这个禽兽横行、败类称霸的世界,这样弥足珍贵的男子竟然将要被染黑……
她想再追问他两声,没想到左边一位老先生,无预警从椅子上摔下来,躺在地上,当场昏厥。
老先生摔在田蜜脚边,她忍不住尖叫一声,而和老先生一起用餐的老太太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发抖。
「快叫救护车。」她反应回来,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彝羲动作比她更快,他奔到老人身边,松开他的领带和钮扣,翻视他的眼皮、探探他的脉搏,再从包包里拿出银针,往老人人中处扎去。
旁边围绕着一大群人,连餐厅经理都过来了,人很多,但现场鸦雀无声,关系着生死问题,大家都不敢嬉笑说话。
彝羲在病患身上揉压几处穴道,田蜜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纤细而修长,掌心处是嫩嫩的粉红色,如果不是情况太紧急,或许她又要流口水。
不多久老先生便悠悠转醒,见他醒来,所有人全都松口气,彝羲将老人扶起,倒杯水给他喝,慢慢地老先生脸色恢复正常。
「老人家,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顺不过气?」
老人偏头想想,回答,「我没事。」
听他这样说,几个服务生架起老先生双臂,扶他坐回椅子上,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老太太早已泪流满面,她握住彝羲的双手,千谢万谢,「神医,谢谢你,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我~一」
老太太说得情深义重,旁边围观的群众许多人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共同走过一辈子,还是不愿意松开对方的手。
「老先生应该已经没事了,请您不必担心。」彝羲温言软慰。
突然间,有一个人鼓掌,然后两个人鼓掌,三个人、四个人……一个年轻人出声喊「神医」,然后「神医」声和着掌声,不断催动人心,气氛瞬间变得很热烈,哇咧,又不是开演唱会。
「神医,你在哪家医院上班?」
田蜜脸色转黯。
「神医,你贵姓大名?我一定要上网把这件事传出去。」
田蜜瞪到眼珠子快要往外跳。
「快打手机给记者,我们餐厅可以上新闻了。」侍者突发奇想道。
这下子,田蜜忍不住了,赶紧抓起包包、拉住彝羲的手,一面谢谢大家、一边退场,她的脸皮有点绷、嘴角有点直,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飞快翻出卡片要到柜台结帐,但经理人很好,因为彝羲的见义勇为,这餐免费。
他们飞快跑出餐厅,那些围观民众还隔着餐厅玻璃门、落地窗向彝羲挥手。也没错啦,神医已经很了不起,又是帅到爆表的神医,换了她,也要尖叫,只是……她现在哪能上电视,她还在通缉期。
「怎么了,你在紧张什么?」待离开餐厅近几百公尺后,彝羲才停下脚步问。
田蜜深吸气,转身,脸色严肃,「刚刚那位老爷爷是怎样,中风?心肌梗塞?」
「都不是,因为爷爷的年纪大,颈部血管狭窄、血流受阻,他脖子系着领带,吃大餐时又一面说话,才会造成晕眩薄厥,略略刺激后自然可以醒转。
「意思是,我们离开以后,他不会又突然倒下?」
他笑开。「你对我的医术真没信心。」
她生气冷笑,「有什么理由,我得对你的医术有信心,先生,我们很熟吗?」
说完,她快步往前走,他连忙跟在身后,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肘,把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抛诸脑后。
她回身,他不解问:「你在生气,为什么?」
「生气?哪有啊,我开心得很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定我仗着你的福报,下辈子会变成公主娘娘,穿金戴银、吃穿不尽。」她扯扯嘴角,满口讽刺。
这会儿,他再笨也看得出来有问题。彝羲一把将她拉回身边,与她面对面,「阿蜜,把话说清楚,你在气什么?」
她两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要说清楚是吗?好、没问题!「知不知道,你在众目睽睽下,无医师执照却行医疗行为,是要被抓去关的。」
「我不懂,败坏风俗、丧德失贞的女人不会被撞伐,救人一命却反要被关?」彝羲满脸不解,他不明白这个光怪陆离、奇形怪状的世界。
「第一:在我们的风俗里,衣服穿得再少都不会被提伐,因为他支配的是自己的身体,不是别人的。第二,救人一命是好事,但重点在于你没有医师执照,万一你没把人给救回来,那就是医疗失当,就算是有执照的医师都可能惹上医疗纠纷,何况是你这个密医。」
「我不是密医,我是太医院的大夫。」他对她的指控很不开心。
「我知道,可那是清康熙时期的事,不是这时代的事,你想在这里行医,对不起,你就是要有身分证、要考执照。」
「这是个奇怪的时代,人心怪、伦理怪、道德标准更怪。」这是他第一次发脾气,也许他早该发作,只是修养太好,控制得宜。
田蜜也不好受,被老公公吓一次,再被围观路人和侍者连环吓,加上现在的她根本不能抛头露面,他这样不是害她吗?她满肚子火无从发泄,还要听他批判二十一世纪?!
深吸口气,她怕吗?不怕!示弱吗?才怪!输人不输阵,骂人是现代人生活的必备技能。
「在我眼里,你那个清康熙时代才是奇怪,把人性当成女人的小脚,非要违反天道裹得又紧又小,好好的人性干么要用无理的道德给拘得那么紧?难道他们的心理不怪、不变态?
「不怪的话,为什么男人可以多妻,女人却不能多夫叫不怪的话,为什么同样是人,吃人嘴软的王公贵臣,可以欺负践踏缴税的老百姓。搞清楚耶,付钱的才是大爷,没哭着求着,求人家把口袋的钱拿出来养废物就不错了,还敢动用官差、摆权势。」
「你不要把两件事混在一起讲,我在同你讲道理,不是闹脾气。」
哈,男人最可恨的就是这样,他嘴里掏出来的就是道理,女人说的就是闹脾气,谁规定的啊!
「你怎么会认为我不是在讲道理?时代不同有不同的道德规范,在你身上适用的,在我们身上不一定适用,今天是你跑错地方,不是我们弄错环境,该入境随俗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没说不要入境随俗,我都穿成这样了。」
他在吵架,可说话还是慢条斯理,没有半点火爆气息。
她与他不同,每句话都咄咄逼人,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谁教的,但她记得,如果道理赢不了人,就得用气势压人。
「不想穿成这样吗?也行,反正你早已经习惯无数女人的仰慕眼光,走,我们立刻由那间店里退货,你换回你的衣服,在街道上到处招摇……」
田蜜一开口就没完没了,若不是一句喝斤声出现,她大概还可以继续骂上三百年,但喝斥声出现她闭上嘴。
「你果然在这里」
闻言转头,田蜜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很八点档、很没水准的清脆巴掌声。
她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