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蜜知道自己在闹瞥扭,可她无法阻止自己不任性。
明知道彝羲心急,迫切地想去见爱新觉罗·胤禟,她却非要先把那锅稀饭给吃完,吃也就罢,她还学起古代仕女,一口一口像小鸡啄米,速度慢得让人抓狂。如果不是他早就见识过她吃饭的速度和模样,他定会误以为她是公主来投胎。
不过他的牌气真好,不管她多恶意为难,他还是面带微笑应付到底。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又是那样一副态度,过多为难,她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吃饱饭,她心不甘、情不愿,带着「小斗斗」,甩脸对他说:「我们走吧。」
他淡淡扬笑,还是先进厨房把碗筷给清洗干净才出门。
上计程车,她回想温柔的话。
温柔她说:「我们家老板回到古代,发现自己和九阿哥长得一模一样,两人私底下协议交换,在不同的时代生活三个月。
田蜜在心底大大OS一顿,那么大胆哦,如非要冒险不可,不会选择不跟团,找个没人熟识、远远飞所在,去当背包客?干么到异时空间,打乱时间进程,弄来一个古代人、扰乱现代女生的纯情心。
温柔说:「九阿哥误触按钮,没想到会把贺彝羲一起带过来。」
田蜜二度OS,有本事就把雍正带过来,要嘛,一次就把历史给彻底颠覆。
总之,温柔在电话那头,讲解九爷和她老板之间的事时,她的心底除了OS还是OS。
一兜二凑,她终于明白许多想不透的事,比方她为什么觉得顾凯勋这名字很熟悉?是的,他就是温柔那个没用的老板。比方为什么温柔那种理智的女强人,竟会相信穿越这等事。
因为她家老板穿越不是第一回,上次已经去过秦朝盖万里长城,田蜜真搞不懂,他那么热爱古代,怎不留在那里娶孟姜女为妻,好歹不会让孟姜女哭倒平民百姓千辛万苦盖起来的万里长城。
田蜜的脸色很难看,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无法逼自己不摆臭脸。
彝羲见她这样,误以为她还在为昨晚的事不满,轻声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我很讨厌温柔那个烂老板,想到即将要见到他,心情很差。」
温柔的老板?是他找到九爷?
彝羲学她安慰人的方式,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轻声道:「不要担心,他不敢对你怎样的。」
田蜜斜眼瞄他。对哦,他还不知道温柔的替身老板就是他的九爷。「知道了,他敢对我怎样,你就用昨天那一招,摔得他四脚朝天。」
他笑笑。「其实,我还有很多招。」
「这么厉害?」
「我功夫还不错。」
「可惜,你已经找到回家的路,不然你留下来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寄履历表给英国情报局,也许你可以变成oo7。」
「那是什么东西?」
「见过你家九爷后,我带你去租DVD,答案就在影片中。」
田蜜暂且压下满肚子的不快,按照温柔给的地址来到顾销煮住的大楼。
进大门、入电梯,这是彝羲第一次搭电梯。
尽管等待电梯时,田蜜已经同他解释过电梯的功用及其必要性,但他对于这个方形盒子仍有着明显的排斥。
田蜜看他皱紧眉头,看看上面的数字一格格跳跃,分明心底紧张,还是表现出一脸的庄敬自强、处变不惊,真了不起。
她凑近他身边,握握他的手,说:「不要担心,很快就到了,它可以让我们减少花费爬楼梯的时间和体力,虽然被关在里面的感觉的确不大好。」
他偏过头,对她微微一笑。「我知道。」
当一声,电梯门开,她顺势拉起他的手往外走,几步不到,就来到顾凯勋的豪宅门口。
按下门铃,温柔很快就过来开门,先从田蜜手中接过她亲爱的小斗斗,再向彝羲点头,「胤禟在里面。」
她领着他们往屋里走,彝羲四下观察,同样是公寓,但这里明显比他和田蜜住的一房两厅一卫浴要大太多,光是客厅,就是那里全部加起来的大小。
温柔对彝羲说:「很抱歉那天扔下你们就离开,老板的母亲打电话给我,说我的老板发疯了,满口乱七八糟的话,不但不认自己的爸妈,还说他是爱新觉罗·胤禟。」
「你的老板是顾凯勋?」彝羲恍然大悟。
「对,就是那个驾着时光机的古怪家伙,他对历史有难以理解的迷恋,不介意花大钱向科学怪杰买下时光机,幸好那东西管用,来来回回载着我老板到古代探险。」
温柔满脸无奈,时光机还没有做过实验,老板乱花钱就罢了,还亲自当小白鼠上阵,上回游秦朝平安归来,第二趟就同古人交换身分,他真没想过,万一时光机故障,把人带过来,却再也回不去,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老板说不定会很开心吧。
温柔打开门,带他们进入书房,见胤禟拿着笔,一边吃零食、一边涂涂写写,记录食品的口感及昧道。满桌子都是零食,从洋芋片、果冻、口香糖,到可乐汽水米果讲干,样样不缺。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在看见彝羲刹那,扬出一张大笑脸。
胤禟飞快离开座位,迎向彝羲,一个让人粹不及防的拥抱迎上来,两个男人就这样抱在一起。
「对不起,把你一起带过来,过去两天,你吓坏了对不?」
「还好,阿蜜对我很照顾。」
「我听温柔说过了,你的运气比我好,碰见她们两个,不像我,计划已经拟定好,本想再从凯勋那里多学点现代生活的必备知识,却没想到误触按钮,连衣服都还没换过来,就掉到这里。脑子浑浑噩噩尚未理解状况,便碰上一个大惊小怪的老太太,差一点点,我就要被送进精神病院。」
老太太眼泪鼻涕齐飞的模样,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幸好温柔出现,替自己解除危机。
「没事就好,九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照与凯勋的约定走吧,还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要拚命学习,将所见所闻带回古代。彝羲,反正人已经来了,你也多看看听听,温柔说这里的医师有很高明的医术,能够替病患开膛剖腹、治疗疾病,把这个学起来,回去后,你就可以帮更多的人。」
胤禟知道彝羲醉心医术,这点肯定能吸引他。
「我会的。」
「那你搬来这里与我同住吧,我会运用顾凯勋的人脉,安排你进医院。」
胤禟很感激顾凯勋广阔的交游,更感激他给自己留个能干的小秘书,有温柔在,就算凯勋本人消失,企业照常能够运转,真要找出小秘书的缺点,嗯……好吧,温柔实在不太「温柔」。
搬来这里?彝羲下意识看向田蜜,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鼓着腮帮子,死命瞪着九爷,脸色不怎样好。
他迟疑开口,「以后,温小姐也要待在这里吗?」
「当然,离开她,我片刻都活不下去,信不信,昨天我差点被超市的店员抓进官卫……不对,是警察局。」想到这个,胤禟还有些激动,想他堂堂九皇子,谁敢对他如此不敬。
「零食没结帐就开封,还大摇大摆一路走一路吃,店员不抓你抓谁?」温柔横他一眼,短短两天,她快被他整死,当顾凯勋的老妈子已经够累,当胤禟的更累。
听着九爷的话,彝羲做出决定。「既然温小姐要待在这里,我就住阿蜜那里吧。她一个人在家,太危险。」
不自觉地,田蜜吐气,略略松开眉宇,悄悄拉开嘴角。古代男人果真绅士,会顾虑到她的安全问题,并且被人关心的感觉,超好。
「好吧,我们已经知道彼此的下落,而这里连络迅捷又方便,等要回去时,我再通知你。」
「是,九爷。」他回答得一派从容。
田蜜看着彝羲,满心骄傲。气质是什么?这就是气质,举手投足间,不矫情、不做作,就让人深感敬佩,他不必名牌华服,更不必钻表做装饰,光是一言一行,就能折服人心,极品呐。
「彝羲你过来尝尝,这些零食好吃到不行,如果能把做法记下来,回去之后定能大发利市。」
温柔无奈地望向胤禟。果然如历史所载,此人醉心经营,随便逛个超市都能让他找到商机,要是顾凯勋可以和他交换一点点性情,她就不必这么累。
「省省吧,这笔钱你赚不到。」
田蜜忍不住泼冷水,她直觉不喜欢胤禟,至于为什么,她一时也不能确实明白,她不是个擅长讨论自己内心世界的女生。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自己不喜欢胤禟,源自于他要带彝羲离开。
田蜜一开口,惊得胤禟瞪大眼。「为什么?」
「你在三百多年前,根本凑不齐这些零食的原料,要怎么进入生产线?」
胤禟看向温柔,温柔朝他点头,他再望向田蜜,她朝他摇头。
「愿闻其详。」四个字,他讲得沮丧又咬牙切齿。
「在三百多年前,你可以找得到柠檬酸、天然香料、防腐剂或抗氧化的维生素E?不行吧?这种基本配备都没有了,就别说那些起云剂、塑化剂、黄色食用色素四号、红色食用色素七号……等等。」
「那些是什么东西?」胤禟追问。
「是造成你手中零食如此美味又能长久保存不腐坏、方便食用的主要原因。」田蜜拉起嘴角一笑。
「田蜜说得对,你还是发展其他的产业吧,这种东西吃多了,会造成肾脏负担、高血压、糖尿病,还会致癌,你们那里没我们这里的种种医术,还是别促使人类提早来灭亡比较好。」
「这些东西有这么毒?不怕,我让彝羲去学习医术。」
「就三个月?」田蜜扬起音调。「我们的医学院要读七年呢,再加上实习、考证照,一个医师至少要花十年时间才能养成,就算这样,也没办法完全解除这些毒物对人体造成的伤害,不然怎会三步一间诊所、五步一间医院?你如果真想用零食赚大钱,不如就留在这里,别回去了。」
田蜜滔滔不绝说着,讲到「别回去了」时,脸上甚至不自觉地透出一丝喜色。
「不行,我得回去帮八哥。」
八哥?田蜜和温柔相视一眼,温柔问:「那个下场很悲惨的笑面佛?」
「你说什么?」胤禟不解。
田蜜接话。「还有什么,就你口中的八哥,他哪有多好啊,了不起比你们家四阿哥会演戏一点、装模作样多两分、笼络人心一流,你当真以为你的康熙老爹不知道他那些花花肠子?人家可是早就看透透了啦,清朝要是真的让他来当家,老早就疯了,还能再顶上几百年?」
「你凭什么批评我八哥。」胤禟怒目相向。
「那不是我的批评,是历史给他的评价,历史上说他擅长委蛇人情、博取官望、赢得名声,可这些东西除了好听,实际上对于朝廷国家半点帮助都没有,倘若他当真坐上那个位置,他有那个恩威可以压制百官、有胤禟图治的手腕和魄力来革除朝廷弊病吗?他啊……不行的啦。」
直到这时,胤禟才想起现在是三百年后,他所在的朝代已成历史。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他怎被这些新鲜事迷了心,却忘记清朝的未来走向。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田蜜,十指紧扣住她的手臂,厉声问:「后来呢?后来父皇传位给谁?」
见他如此激动,彝羲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施了力气,强迫!胤禟放人。
被抓得那么痛,田蜜本来很不爽的,但看见彝羲维护自己,心又甜了起来,好吧,看在优质好男的面子上,就为他解答疑惑。
「康熙把皇位传给四阿哥,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
「怎么是他?那个人性格强悍,为人锐利却暴躁,刻薄寡恩、偏激执拗,父皇怎么会看上他?」
「你只看见他的缺点,但历史上对他的评价不只那些,他确实城府极深、猜忌多疑,但也心思韵密、锐意改革,能整伤弊政、严惩贪腐,这是大清历代皇帝做不到的。
「何况康熙晚年,对政事不积极,御百官太松懈,导致政令废拙,国库虚空、贪贿成风,那时的清朝,已经是一个金王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摊子,那么多的积弊,需要一个强悍的君主来整伤,而不是一个只会笼络人心的烂皇帝,康熙还算有点脑子,才选择四阿哥来继位。」
「他那个人不会善待兄弟的。」
「没错,所以你要是有点智商,就会知道,一旦搭时光机回去后,你的下场将会很凄凉,怕吗?怕的话就别走,反正我们这里海纳百川,接受各地新移民。」田蜜鼓吹他来当外籍新郎。
「不行,我必须回去扭转历史。」
「你脑子有洞吗?我说的话你都没听懂吗?清朝已经从根部腐烂掉,若不是雍正临危受命,弹精竭虑为国为民,你的大清朝早就说拜拜了。更何况,雍正虽然顺利当上皇帝,但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顾世人评论,非要做对的事情。是他用雷霆手段革除弊病,让整个清朝焕然一新,创造了接下的乾隆盛世,对他,你该心存感激、而不是万般批评。
「如果你想回去阻止他,那不叫做「改变历史」,而是叫做「摧毁大清」,你将成为大中华的千古罪人。」田蜜刻意把话讲得铿锵有力,试图扭转他的想法。
「所以……」胤禟才说两个字,话就让温柔给接走。
「所以你们的心态令人费解,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当昏君嘛,千百年过去,还要不时被人放在嘴里骂不停,就如同商封、夏莱,当明君嘛,为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为国家山河的稳定繁荣,得从早到晚做到死。
「每天睡不饱就起来早朝,批览奏章到三更半夜,没有周休二日,只有一年三大节日才能偷一下懒。
「百姓做好事,有官府奖励,商人勤劳,可以赚得脑满肠肥、富得流油;官员做出政绩,有皇帝给予升官嘉奖;可皇帝勤奋、做得好,有谁给他奖
励?还不是得成天关在皇宫里面当宅男。」温柔一口气把话说完。
田蜜不逞多让,接嘴就说:「这还没完,为了皇嗣,把女人一个一个往宫里娶,表面上看起来是尘拥繁花,风光得很,事实上就是自己无聊,才把一群女人圈进来、陪自己一起无聊,可那是女人不是牲畜,人人各有自己的心思。
「温柔,去网路上把甄嬛传给抓下来,让了不起的九皇子看看,看皇帝知道心爱的妃子生了别人家的儿子,是怎么被活活气死的。
「可不,养那么多女人费银子费精力又费工夫,处理政事已经够累的,还要应付后宫里面的一堆女子。」温柔笑道。
「是啊,女人多到可以组交响乐团,真不晓得皇帝要怎么应付,便是铁杆磨成绣花针,也不够那么多女人使,善农事的还可以在后宫种两根黄瓜来应付应付,不善农事的呢?能拿簪子代替吗?那可不痛死了。」
田蜜开黄腔,惹得彝羲满面通红,见他清纯良善的模样,她得意笑开。难不成这位公子尚未开过荤?
「一个清白女子怎地这般说话?」撤搪燮眉望向田蜜。
温柔一笑接话,「你想听文言文吗?也行,就雨露均沾嘛,谁不会讲。只是雨水那么少,旱田那么多,怎么够分?有本事的想方设法,一方面找大夫把自家这块田弄肥,免得播种日、荒田时,再磨铁杆也磨不出半点用处,一方面勤练歌舞琴艺、外加床上功夫,不论有无都硬撑出点雨水来,若是没本事的……」温柔瞄田蜜一眼。
她们是心灵相通的好朋友,一个眼神,田蜜就顺口把话接下去。「只好祈求东海龙王喔,盼能降下雨露滋润大地。」
「哈」温柔伸右手,两个女人一个清脆击掌,对于批判古代的三妻四妾,她们有满肚子的话。
「知道古代的女人为什么迷信了吧?」田蜜耸耸肩。
「我们要不要带两箱威而刚,搭时光机到古代,帮那些怨女一个忙?」温柔灵机一动。
两个男人听不懂什么叫做威而刚,只不过前言加后语,多少能听出一点端倪,这下可好,不只单纯的彝羲脸红,连妻妾满门的胤禟也忍不住面红耳赤。这时代的女人,都这么大方的把房事端上台面讲吗?
「可以是可以,但天底下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古代男人的寿命已经偏短,再用威而刚去摧残,啧啧啧……」田蜜笑得很邪气。
温柔比较有良心,发现两个男人脸红血管快爆,不好意思再过度刺激,就把话题绕回原地。
「瞧,内操外劳,雍正只当十三年皇帝就死掉,真不晓得,康熙那堆皇子在斗什么?」
「十三年,你说他只当了十三年的皇帝?」胤禟目露喜色,一把扯住温柔。
温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千万别想太多,你以为他死了,你们这堆人就可以继位?放心,你们一个个都死在他前面。」
死在他前面?瞬地,胤禟傻眼。
温柔想到什么似的,从包包里拿出小镜子,放在小斗斗的玻璃杯前,斗鱼发现另一只斗鱼,立刻扬起高昂斗志,拚命斗,可撞来撞去,撞的还是玻璃杯。
田蜜凉凉讽笑。「温柔,你觉不觉得小斗斗很像你们家九爷?」
「像啊,怎么不像?斗来斗去,不晓得自己斗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去口还以为自己很厉害,以为可以名留青史。」
「傻气。」
她们一人一语,讽刺得起劲,而彝羲满脸同情地看向九爷,在古代,九爷肯定不会遭受到这样的对待。
找到胤禟后,彝羲安下心,开始认真过日子,运用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在图书馆里大量阅读。
虽然田蜜没有人脉可以让他进医院实习,但她有美国影集,不管是「实习医师」、「豪斯医师」或「急诊室的春天」,想看什么,应有尽有。
距离彝羲穿越,已经一个多月,温柔始终没回家,而田蜜的房子也已经装满完,但她还是没搬家,倒是全国电子来过温柔家,总统级的安装,让他们的客厅凉冻起冻趟。
彝羲的生活过得紧凑而扎实,却没落下一身功夫。
尽管没有鸡呜声催人醒,他还是自动自发在清晨五点起床,跑到附近公园练拳练剑。
他那样飒飒英姿、丰神俊朗的俏模样,自然会吸引许多人的注目。
不到几星期,公园里除跳元极舞的阿公阿蟾外,又多了不少漂亮美眉在运动,她们浓妆艳抹贴假睫毛,一边慢跑、一边看着帅哥流口水不对,是流汗啦。
几天后,彝羲回家问田蜜,可不可以借他手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需要手机,却直接回答,「不必借,我给你办一支。」
「不用,我只是想你早上在睡觉,用不着手机,我运动的时候带出去,回来马上还给你。」
「运动干么带手机?」
「最近有许多小姐向我借手机。」
这会儿,田蜜听明白了。人家才不是要向他借手机,是要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输进去。
她失笑,这群女人真可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古代呆头鹅,那种等级的暗示,他怎么可能听得懂?
第二天清晨,田蜜五点钟起床,带着手机,陪同彝羲去运动。
这种举止又称为宣示主权,不过她不在意,对彝羲随便找了个借口,「我的手机是最先进的那种,大部分人还不会操作,我去帮帮那些小姐好了。
彝羲很高兴她这么善良,轻拍她的头说:「热心助人,很好。」
到公园之后,她也慢跑,只不过跑的范围很小,以彝羲为圆心,十公尺为半径,绕着他转圈圈,她的眼睛像侦测器,时不时往他身上盯,果然,没多久一个小姐跑向他。
田蜜立即赶上前,满脸笑意说:「小姐,你要跟我家葛格借手机吗?对不起哦,他没有手机,用我的好了。」
她说「葛格」的时候,语气特别亲密,身子也贴得彝羲特别近。
半分钟后,她得意地看着美眉垂头丧气,露出「相见恨晚」的表情离去。
彝羲问她,「什么是葛格?」
她笑答。「就是大哥,我很难解释你的身分,只好以哥哥相称。」
几句谎话,她说得既真诚又恳切,让之后彝羲向陌生人介绍他与田蜜的关系时,也用上葛格两个字。
又过几天,公园里有老奶奶中暑,神医彝羲再度发挥仁心仁术把人给救下。
接下来的几天,田蜜很哀怨,生怕警察找上门,结果,真的有人找上门来,不过不是来找碴的,而是呷好倒相报,一个领着一个来求医。
田蜜看着病患哀怨的眼光,没办法拒人于千里外,何况背后又有个热心助人的彝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温柔的客厅清出来,当彝羲的临时诊间,再帮他买大把大把的抛弃式针灸针和消毒棉片,让他别在病人身上重复使用银针。
因为在清康熙时期,性爱不泛滥,没有猖撅的AIDS和B型肝炎,在这里可不同,万一闹出医疗纠纷,她可不想负连带责任。
彝羲不肯向病患收费,他说这里的钱于他无用,这句话是真的,他早晚要回去,只是这话狠狠地刺了田蜜的心。
对啊,他早晚要回去的,她宣示主权个屁。
所以这夭她睡得很晚,没有陪彝羲去公园,因为昨天她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也因为今天她有重要的事情待办。
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运动回来、洗好澡、做好早餐。
她抱着衣服进浴室,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笑,「提起精神,外公外婆和妈咪要看到的是神采奕奕的小甜蜜。」然后打开水龙头。
今天是外公的祭日,北上求学这几年,每年亲人祭日,无论再忙,她都会想办法回去,回去看看老家,看看外公外婆和妈妈。
这样的旅程,她已经走过很多趟,只是……不管走几趟,都无法消除心底的那抹恐慌。
平时,田蜜可以假装自己是外出求学的学子,假装有许多亲人在家乡等她,但在这样的日子里,她欺骗不了自己。
事实摆在眼前,她就是一个人,就是孤儿。
人生就是这样的,越怕什么,那东西便越是对你穷追猛打,她害怕孤寂,于是孤寂便火力全开对她展开玫击。
再次拍脸,她想拍出一脸红润,但是……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
离开浴室,她换穿一身白洋装,她讨厌洋装,外婆却老说,穿洋装才有女孩的模样。
外婆很老了,眼光不怎样,不晓得现在是帅女孩当道,不过难得回乡一趟,她决定顺从老人家的心意。
如果让彝羲陪她回去呢?是不是会比较不孤单?可他有什么义务陪伴自己?况且陪了这次,下次呢?他早晚要回去清朝,而寂寞,她终是要一个人面对。
在屋子绕一圈,彝羲不在。
经过一个多月的生活,他已经能够很自在的在附近活动。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到菜市场买菜,他很受附近的婆婆妈妈欢迎,常常出去一趟回来,篮子里面塞了不少赠送的菜馆点心。
他那样斯文儒雅又懂礼貌的男人,是很受女人喜欢的吧,不管是年轻或年老。
这时代要找到像他那样的男人,需要很好的运气才行。
看一眼桌上的早餐,他已经会做西式早餐了,连咖啡都煮得相当好,温柔没说错,他的学习力真的很强。
前几天,她看见他在上网,一不小心进入色情网站,那张脸啊,红得像牛番茄,她很想出声嘲笑的,可到最后还是舍不得他的心灵和身体做拉据战,于是递给他一枝冰棒,消灭感官上的火。
今天田蜜在冰箱上面留下字条,拿起包包,顺手在床头压上几张千元大钞,再把写有手机号码的纸条放在钞票上面。
有时想想,他还真像自己养的小白脸,可如果对象是他,她真的愿意养他一百年,只是,并非所有男人都希罕她的钱。
打开门,发现彝羲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太太和老先生,他们曾经来过,田蜜知道他们是父女,两人亲密的感觉让她很羡慕,他们上次回去时,彝羲告诉她,老先生的身体状况不好,但女儿孝顺,让他的心有所寄托,他相信老先生可以撑过这一关。
「田小姐,你好。」中年太太客气道。
「你好,你们先坐一下,我去倒杯水。」
「不必客气,贺医师肯帮我们,已经太感激,这是文旦,乡下老家种的,是老徽长出来的,味道和市场卖的不一样,给田小姐和贺医师尝尝。
中年太太把一箱文旦递给田蜜,这就是他不收费的下场,家里面的礼物已经多到没地方堆。
「谢谢你们,下次来不要这么客气。」田蜜收下文旦,领两人进屋。
「田蜜,你要出去吗?」彝羲看着她的正式打扮问。
「对,我晚上才会回来,东西和手机号码在床头柜,有事的call我。」
「路上小心,事情办完的话,早一点回来。」
「好。」
田蜜挥挥手后走出家门,她刻意在屋外停了一下子,听见彝羲问:「这几天食欲如何?」
「很容易饿,好像永远都吃不够。」
「睡眠呢?」
「睡的时间很长,但睡得不安稳,常常作梦,不过比以前到天亮都合不了眼的状况要好多了。」
他问得很仔细,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都问了,然后一阵沉默,田蜜知道他不是在把脉就是观看病人气色,如果医院里的医师看病人速度都像他这么慢,在健保制度倒店之前,医院肯定会先倒。
「上次那帖药吃过后,感觉如何?」
「感觉不错,整个人有精神得多,不会成天吃吃喝喝想睡觉,体重却不停往下掉。」
「我这次调整一下药方,加点天冬和丹参,你先抓三帖试试看,如果感觉不对,就先停药,再过来一趟,好不好?」
「当然好。贺医师,我告诉你哦,我每天早上……」
病看完了,病人还要跟他继续聊,田蜜笑开,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不光她,大家都喜欢跟他说话,唉物稀为贵的男人啊……
转过身,调调包包带子,她抬头看,向天空。今天不知道会不会下雨?